第15節
《龍鎖的奧日 ―心中的“芯”―》 · cadet · 1.1萬 字
「他真的做到了啊……」
馬爾斯的獨白在一片寂靜中響起。
不過,沒人能夠對他的話做出回應。面對眼前難以置信的光景,所有人都失去了語言。
被寂靜所支配的他們現在正注視着站在競技場上的兩位劍士。
他們的腳邊散落着無數金屬碎片。那些都是被望的「穿芯」給打碎的塔盾碎片。
馬爾斯回想起剛纔望所放出的強烈一擊。
因爲望擁有的氣量很少。看上去應該是像幻無那種將沒多少的氣高效利用來打出傷害的招式,不過這招式的殺傷力也太大了吧。
「愛麗絲緹娜……你有見過那個招式嗎?」
「不、沒有。只是,那個架勢好像有點印象……」
愛麗絲緹娜想起來的是,被緹亞馬特迷惑住的望與她們刀劍相向的那個時候。
緹瑪爲了防禦住暴走的望發起的猛攻而發動「砂上の城壁」時,他好像有擺出過類似的架勢。
「而且那個時候的望是「那種狀態」、要是他真釋放出現在這個招式的話……」
即使在抑制狀態下也能將吉哈德的塔盾給貫穿。要是在解放狀態下釋放那個招式的話,說不定自己這些人已經變成肉塊了。
「雖然有點馬後炮,看來我們那個時候是真的很危險啊……」
「好、好像是這樣沒錯……」
馬爾斯和緹瑪的語氣不禁顫抖了起來。
他們以外的夥伴們雖然沒說什麼,不過回想起當時的情景,還是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在同伴們還在爲穿芯的殺傷力感到戰戰赫赫的時候,望依然筆直地注視着前方。
他視線的前方是披着白銀鎧甲的壯漢。
估計是受到貫穿塔盾後穿芯的直擊,他手上的大劍出現了無數的傷痕。
但他馬上回過神來,轉身揮出刀刃,朝着吉哈德的落地點放出氣刃。
他一瞬間看丟了吉哈德的身影。當他立馬尋找起吉哈德的氣息時,一個黑影覆蓋了他的視野。
「……不行、嗎」
望稍顯苦澀地說道。
望那凝聚着裂帛之勢的斬擊向吉哈德襲擊而去。
事實上,除了愛麗絲緹娜她們以外,周圍的同級生們無不驚訝得啞口無言。
然而,望的氣刃並沒有捕捉到吉哈德的身體。
雖然現在的吉哈德兩手空空的,但是在這競技場上還存在着他的武器。
吉哈德緩緩舉起手中的大劍。
以學生爲對手不僅武器被打碎,連引以爲豪的鎧甲也被傷到,這些完全出乎吉哈德的預料。
「真是強得不講理啊……」
看着無傷的吉哈德,望自言自語地說道。
這光景,就連呆在近處的望也驚呆了。
仔細觀察,由祕銀製作的白亮鎧甲上有着少數幾道傷痕。那是望的穿芯炸裂時,被擴散到氣刃所刻下的。
「真沒想到你能做到這種程度啊……」
「這樣的程度無法抵抗住嗎,看來我也得拿出相應的對策纔行了……」
那跳躍的動作完全想像不出是一個全身穿着鎧甲的人能做出來的,這讓望的目光一瞬間被吸引住。
只見吉哈德跳向天空。
吉哈德把手上殘缺不堪的大劍扔到一邊。
剛纔的氣術在望擁有的招式中也算是能決定勝負的招式之一,而且剛纔那進攻中還連續使用了三種不同類型的招式。即便如此還是沒能對吉哈德造成傷害,這對望來說果然還是有點難受。
那是連被氣籠罩住的塔盾都能斬裂的幻無,但是在吉哈德那把專門打造的巨劍面前,他的氣刃空虛地四散開了。
如此說着的吉哈德稍稍看向了一遍。注意到他視線所及之處時,望的身體感到一陣戰慄。
氣刃的時機確實是與吉哈德落地的時間點完全重合在一起。
「……哼恩!」
連以臂力爲傲的奇庫洛普斯都無法拿起的巨塊,現在卻被一個人類輕鬆舉起。
只是在落地之前他一把抓過鄂落的劍柄,順勢將身體躲到了鄂落的後面。
他從望的頭上跳了過去,一直線跑到自己的搭檔那邊。
「呼姆,果然反應也很快啊。」
「!上面!?」
如果「穿芯」是以放出的形式釋放的話貫通力會降低不少。
「……呼姆」
吉哈德視線的前方是他本來的好搭檔,巨劍「鄂落」。
「!?」
「哈啊啊啊!」
仔細一看他基本毫髮無傷,表情也依舊沉着冷靜。
「果然嗎……」
「而且,這身鎧甲也是好久沒被傷到了。」
而且剛纔的戰鬥也讓望消耗了相當一部分的氣,這讓他的身體也逐漸開始感到疲倦。
吉哈德一邊毫無做作地感嘆着,一邊從地面上拔出鄂落。
只是這麼嘟囔了一句的吉哈德,把氣注入到巨劍上。
實際上,望打出的氣刃也是在吉哈德的大劍前炸裂開來的。
馬上注意到吉哈德行蹤的望猛然抬起頭來。
「什!?」
「咕!糟糕!?」
爲了不讓對手有時間撿起武器,望揮刀砍過去。
但是就在他的刀刃即將捕捉到吉哈德身體的瞬間,吉哈德的身影從望的視野中消失了。
揮空的一刀不禁讓望產生了動搖。
「至少讓我打出一道傷痕也好啊!」他在心裏如此咒罵道。不過一想到那是師匠級別的怪物,就放棄了。
單手拿着鄂落的吉哈德,眼神變得如同猛禽般銳利,只是站在那裏就釋放出比剛纔還要強烈的威壓。
吉哈德一臉歉意地看着破碎的大劍,接着又把目光轉向自己身上的鎧甲。
他對沒能給吉哈德造成傷害這件事並不感到不可思議。雖然自己的攻擊確實出其不意,但是要想在盾牌和大劍擋在中間的時候還想要繼續突破對手的防禦,果然還是有點困難。
氣刃劃破空氣高速飛翔過去,在吉哈德落地的瞬間,以絕妙的時間擊中目標。
落在地上的大劍彷彿到達了極限,發出「砰」的一聲後斷成兩半。
只是這樣一個簡單動作,就有一道風壓重重壓向望的身體。
吉哈德猛然將視線投向望。
能感受到現在吉哈德的劍氣和剛纔是無法相比的。望的後背不禁流出冷汗。
雖然吉哈德一臉感嘆地如此說道,不過對望來說則是抱着「不不不,毫髮無傷的你在說些什麼呢?」這種既微妙又難以言喻的心情。
他舉起巨劍稍作確認,輕輕一揮。
儘管如此,那把大劍依然受到了深刻的傷害。在極近距離炸裂的氣刃給大劍劍身掘開了一個洞。看上去應該不能繼續使用了吧。
他一邊苦笑着一邊撫摸身上的鎧甲。指甲與傷痕碰撞的聲音傳到吉哈德的耳朵裏。
「沒想到盾牌會被打爆,連劍也被打碎。看來我也老了啊。」
在危機感的驅使下,壓制住疲倦感的望一口氣向吉哈德發起進攻。
吉哈德輕輕吐出一口氣,接着發動瞬腳。
吉哈德緩緩放下手上的大劍。
剛剛還像觀衆一樣被插在地上的鄂落,在這一瞬間也確切地成爲了這場戰鬥的參加者。
他以完全不像是拿着巨劍的速度筆直地衝向望。
「!?」
吉哈德抓住望的走神,將巨劍從上往下揮斬。
被背脊上奔走而過的危機感催促下,望立刻向旁邊跳去,從鄂落的下落軌道脫離開來。
幸運的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望成功躲開了這一擊。
揮空的巨劍就這樣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下一瞬間,巨大的轟鳴聲響徹整個競技場。
「嗚哇!?」
捲起的塵煙遮住瞭望的視野。
「不、不妙……」
看丟了吉哈德的望一邊拼命安撫着自己那快要被焦慮所吞噬的內心,一邊尋找着對方的氣息。
現在要是被那巨劍攻擊的話,那可是極度危險的。
「呼嗚……」
幾乎看不見四周的望默默地調整氣息,細心留意着周圍細微變化。
皮膚上的汗毛感受到風的流動,耳朵聆聽到對方踩在地上的聲音,映入視野的塵煙也有了些許變化。望現在正使用着從那片森林中學到的所有技巧,全力尋找吉哈德的氣息。
「…………」
望架着刀,一動不動的。
他的重心沒有任何移動,能感覺到拿着刀的手腕開始變得越發沉重,但他依然靜靜等待着對手行動的瞬間。
雙方沒有任何動作,只有時間在流逝着。
接着,當望的腳踩在地面的沙礫上發出聲響的瞬間,風的流向改變了。
接下斬擊的巨劍沒有被刻下任何傷痕。
歷戰的戰士可不會看漏這樣的空隙。
「可惡!」
「!?」
在彷彿要被壓垮的重壓感面前,望的額頭流下了冷汗。
不過他馬上就重新繃緊自己的表情。
「哈啊啊啊啊!」
儘管不時漏出苦悶的聲音,他還是不顧一切地活動着身體。
就在這一瞬間,吉哈德一拳揍向望的臉。
「哈!」
而另一方面,望的動作明顯比前半部分時候要遲鈍得多。
吉哈德一邊露出微笑,一邊將揮出的巨劍收回,像盾牌一眼舉着。
「嘎!?」
在眼前發生瞭如此難以置信的事情讓望的動作在一瞬間變得遲鈍。
望的「幻無-纏-」本來是能將鋼鐵一刀兩斷的殺招。但是現在他的刀刃卻伴隨着尖銳的聲音被彈開。
大多數對手只要一看到鄂落,就會被其釋放出的威壓感所震懾到。一旦看過其本身的威力,甚至會喪失戰意。
但是望沒有表現出一絲猶豫,立刻就展開了反擊,即便不知道反擊是否真的有效。試問這種決斷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即便如此,望還是爲了抑制住吉哈德的動作,只能持續進攻着。
如警鐘般不斷鳴響的危機感讓望立刻踢向地面,向後方跳去。
看到望即便面對自己原本實力的劍擊也毫不退縮,向前邁進,吉哈德漏出了佩服的聲音。
吉哈德從望的攻擊中選了一個時機,用被氣覆蓋住的手將揮下的刀身給彈回去。
依靠自身超乎尋常的肌肉力量和氣量,以及在戰場上積累下來的龐大經驗,讓揮舞着鄂落的吉哈德能夠輕易打出不見盡頭的連擊。
在身體能力處於劣勢的情況下,望很難從吉哈德的攻擊範圍內逃脫。但是現在想要與剛纔交手時那樣將對手的劍擊架開也是不可能了。
「呼姆,這般集中力也是出乎我的預料呢。如此程度的氣刃竟然能維持這麼長時間……」
但是鄂落的重量與硬度實在是超乎尋常,並且吉哈德還往劍身注入了龐大的氣。在這些因素面前,望的斬擊也只能持續地被彈開。
望的極限已經近在咫尺了。
但是吉哈德那龐大的氣量以及精準的判斷使之成爲可能。
「哈啊、哈啊……咕!?」
「咕!」
吉哈德拿起比自己還要高大的鄂落接連向望攻擊過去。
「差不多了嗎。雖然一路下來持久力保持得相當不錯,但看樣子也是快要到極限了。」
「哈!」
躲過吉哈德的猛擊後,望立刻向前靠近過去。他立刻就明白到,如果不進行反擊的話,一定會被打倒。
正常來說徒手是不可能將鋒利得能劈開鋼鐵的刀刃給彈開的。
疼痛讓望的表情扭曲着。即便如此,望依然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巨劍上。
「什!?」
下一瞬間,後方爆發出一股強大的氣。緊接着某個發出聲響的物體從旁邊逼近過來。
望立馬將身體貼近到地面,一個巨大的鐵塊從他頭頂上掠過。
於此同時,向自己逼近過來的巨大威壓感讓望感到背後一陣惡寒。
面對鄂落那不講道理的硬度,望在咂舌的同時也繼續揮舞着刀刃。
「哈啊、哈啊、哈啊……」
這樣的話,就算要把所剩無幾的氣給消耗掉,也要在被吉哈德的氣勢吞沒之前進行反擊。
「咕嗚……!」
望一下子就被揍飛出去。臉頰上彷彿被雷劈中一樣疼痛不已,而視野也變得一片空白。
他體內所剩的氣量已經接近極限。在能力抑制下他的持久力也開始下降。
疼痛讓望的視線變得模糊,但此時一個黑色的巨大物體覆蓋了他的視野。
望好不容易躲掉了這次攻擊,但他的呼吸也變得相當急促。
只要稍微弄錯時機,手腕必定會被砍掉。
吉哈德擊打的是望刀身的側面。由於刃物的特性,刀筋如果不豎起來的話是很難斬開物體的。
在光線的照射下,望的刀刃描繪出光的軌跡,數次向吉哈德的巨劍砍去。
「可惡!嘎!?」
隆起全身肌肉的吉哈德持續揮舞着鄂落的身紫,時而像猛獸一般,時而像跳着華麗流暢的舞蹈。
鐵塊帶過的空氣猛然捲起來望的頭髮。
緊接着,吉哈德的巨劍在他的眼前呼嘯而過。倘若後退的時機稍微遲了一點,恐怕望的身體就已經被鄂落重重壓在地面上,變成奇妙的三明治吧。
他給自己的刀附上研磨極致的氣刃,向吉哈德揮斬過去。
就算巨劍砸到地面上,他也能強行將地面刨開並繼續攻擊。
即便如此,望依然拼命地持續避開那以不講理速度揮舞過來的致命攻擊。
每當吉哈德的巨劍砸到地面上,飛散的碎石就會不停打向望的身體。
下一瞬間,望那纏繞着氣刃的斬擊被吉哈德用鄂落擋下。
利用巨劍的重量和慣性,他將自己的身體也當作劍的一部分。
巨劍揮出極具重量的一擊。這一擊的力度估計以能力抑制下的望來說是不可能接下的。
「嚯!」
這樣的話……。
從巨劍後方觀察着望的吉哈德露出了笑容。
「哈啊、哈啊、哈啊……」
「嘎擦」金屬摩擦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持續減少的氣以及隨之帶來的疲憊感,讓他身體的靈活度逐漸降低。
氣的急劇消耗讓望一口氣接近極限。
他的呼吸變得相當急促。他附在刀刃上的氣刃也像被風吹拂的火焰般變得飄忽。
連身體強化的效果都開始逐漸消失的望如同風中殘燭似的。
然後,他終於到達極限。
「什!?」
膝蓋突然間脫力,讓他的身體一下子失去平衡。
望的身體搖晃了起來。當他好不容易回過神來,黑色的巨塊已經逼近到他的眼前。
「咕嗚!?」
望立刻放軟身體,順勢從巨劍下方滾向地面。
下一瞬間,吉哈德的鄂落就在望的頭頂上呼嘯而過。
全身都能感受到那巨劍掀起的旋風。滾到地面上的望想要用刀撐起自己的身體。
但是就在他抬起頭的瞬間,吉哈德的拳頭重重地打到他的腹部上。
「!嘎啊!?」
望睜大了雙眼,發出不成聲的呻吟。
腹部受到的衝擊讓望的身體一瞬間浮了起來。緊接着,吉哈德拳頭上的氣一下子被解放了出來。
在緊貼的狀態下爆發出來的氣直接將望的身體吹飛。
被揍飛的望不停摔到地面上,直到撞到競技場邊上的魔法屏障才總算停了下來。
「嘎、啊、咕嗚……」
望痛苦地趴伏在地面上。
不斷髮出痛苦的呻吟聲,望想要用力撐起自己的身體。
氣刃被釋放的瞬間,望明白到要想完全避開是不可能的。
莉莎就像完全忘記之前自己對望有過什麼想法一樣,慌張地想要跑過去。
再說,就算自己能動起來,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儘管如此,望還是勉強站了起來。但是下一瞬間,競技場內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氣之奔流。
然後,吉哈德那龐大的氣集中在高舉的鄂落上,發出耀眼的光芒。
這種強行將所剩無幾的氣進一步榨乾的行爲,加重瞭望身體的負擔。
緊張感讓望的心臟如同鬧鐘般怦怦直跳。被收束在吉哈德那巨劍上的氣高漲得彷彿隨時都要爆發一般。
在愛麗絲緹娜的催促下,茵達快速操作氣魔法屏障的操作盤,想要解除掉屏障。
接着,在地面上裂痕的一旁,有着被氣刃吹飛然後摔到地上的望。
他咬緊牙關忍受住突然襲擊過來的眩暈感。
愛麗絲緹娜與希娜那近乎悲鳴的慘叫刺進了莉莎的耳朵裏。
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小伎倆,氣刃朝着目標直線疾馳過去,把前進路上所有存在一併粉碎。
「啊……」
一部分觀衆席出現了無數道裂痕。
「糟糕!?」
巨大得能覆蓋住吉哈德那高大身體的氣刃朝着望釋放出去。
這只是單純將氣包裹在劍上,然後揮下的一擊。但是經由吉哈德注入進出乎尋常的氣量,這單純的斬擊就變成了至高無上的一刀。
即便如此,望還是想要從「一刀」的攻擊範圍內逃離開來。
沒過多久,望所在的地面上慢慢滲出紅色的液體。任誰都知道鮮血正從他的身體上流出。
這是吉哈德唯一自己命名的氣術。
接着,下一瞬間,他想着至少也要躲開一點,縱身撲向地面。不過沖擊波將他的身體吹飛到空中。
這種想法佔據了她整個內心。
但是,雙腳違背了他的意願,望只能半蹲在原地。
他已經無法再考慮後果怎樣了。望將剩下的氣集中到雙腳上。
「咕!?」
想要馬上趕到望身邊的愛麗絲緹娜和希娜在一旁焦急等待着屏障的解除。
過於強大的氣刃貫穿了競技場上的魔法屏障,直接打到武技園的屏障去。
「茵達老師!請快點解除屏障!」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臉色一片蒼白。
不快點過去的話他會死掉的!
莉莎突然開始變得慌亂,連卡米拉也被驚訝到。
他的雙腳像是釘在大地上一樣踩碎了地面,他那隆起的肌肉讓身上的鎧甲不停地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面對這過於異常的景象,望不禁想要向後跳開。
所有人都以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着眼前的景象。
「我知道了。請稍等」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氣刃已經逼近到能夠填滿他視野的地步。
「哈啊、哈啊、哈啊……」
「什!?」
他那身影讓莉莎漏出了乾渴的聲音。
直行而來的「一刀」在前進的同時不斷向周圍泄露出過剩的氣,這些氣也形成了巨劍般的真空氣刃。
父親的死在莉莎的腦海中一閃而過。頭腦一片空白,她的身體像蠟燭像一般變得僵硬。
接着,吉哈德揮下手上的鄂落。
但是莉莎完全聽不進去她的聲音。
倒在地上的他一動不動的。
「莉莎!?」
莉莎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變得冰冷,但是自己的心跳卻快得難以置信。
「我、我必須要去救他!」
競技場被深深地劃下了一道傷痕。
雖然多虧競技場的屏障而沒有出現人員受傷,不過觀衆席上的人們卻受到了地震般的衝擊。
就算能以一紙之差躲過氣刃的直擊,估計自己也會被捲進氣刃周圍的真空氣刃之中。
莉莎不由自主漏出了一點聲音。而她的聲音裏帶着寂寞與空虛感。
「米姆露!快點叫諾倫老師過來!」
一臉驚愕的望看到的是吉哈德正高舉巨劍瞪向自己。
「啊、啊啊……」
「啊……」
「望!」
「啊……」
另一方面,想要趕往望身邊的愛麗絲緹娜一行人被競技場的魔法屏障給擋住了去路。
那氣刃的威力甚至超過了緹瑪拼盡全力使出的魔法。
但是,還沒等莉莎踏出一步,一道聲音阻止了她。
「!?」
氣術「一刀」
看到這景象的瞬間,望的本能發出了吵鬧的警告。
「咕、噶啊……」
被米姆露她們帶過來的諾倫老師也來到了她們身邊。
但是雙臂就像剛出生的小鹿一樣不停顫抖着,想要違揹他的意願。
莉莎的眼睛捕捉到了正想要趕往望身邊的愛麗絲緹娜一行人的身影。
不知道他有沒有事。緊張得臉色僵硬的愛麗絲緹娜一行人突然聽到望的呻吟聲。
接着,她們看到渾身是血的望正想要站起來。
「好痛!」
「……什!?」
整個競技場上的人都目不轉睛地看着望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染成一片紅色。
似乎是額頭那邊傷得最重,紅色的鮮血直流不停。
「雖說是打偏了,但也應該沒那麼快就能爬起來纔對……」
吉哈德那喃喃自語在寂靜的競技場中迴響着。
他那氣術「一刀」並沒有打中望。再怎麼說如此強力的氣術也不會對學生釋放的。
氣刃只是從望的身邊擦邊而過,將他的身體吹飛而已。
再說,如此強力的氣術就算是餘波也是能給予對方十足的傷害的。特別是氣刃還纏繞着真空氣刃,就算是打偏了也能讓對方受傷。
正常來說,以一般學生的水平受到這種攻擊應該已經失去意識才對。
但是,望那快要被鍛鍊成本能的危機察覺能力,讓他在沒有時間思考的時候依然能靠件反射,使自己的身體準確地行動起來。
在那極其短暫的時間裏,望把自己的身體硬生生地塞進吉哈德那一刀與其周圍真空刃之間的縫隙裏。
接着,深入他骨髓裏頭的受身動作讓他在被吹飛的時候將衝擊降到最低。
「但是,還真是頑強啊。雖說是打偏了,但剛纔那一擊我也是很認真地打過去的啊……」
「哈啊、哈啊……」
吉哈德的話語中夾雜着驚訝,不過望現在沒有那個餘力去回答他。
氣的劇烈消耗給他的身體帶來了強烈的負面影響。
但是既然自己已經決定要重新面對莉莎她們,那麼自己就必須拿出勇氣正面這所學園。
迫近過來的巨劍撫摸着望的頭髮。
也許是這件事讓他在無意識中猶豫着是否使出自己的氣術。
確實,要是現在解放掉能力抑制的話,也是能和吉哈德繼續戰鬥的。但是望現在並不想要在這個場合裏釋放那股力量。
真的是一場激烈的戰鬥。他們全都被兩人的戰鬥給深深吸引住。
爲了迎擊步伐搖晃的望,吉哈德揮出手中的巨劍。
雖然讓她們爲自己擔心感到抱歉,但是望的心情相當輕鬆。
而且吉哈德現在也能看出望的氣量已經快要見底了。
就算被緹亞馬特操縱,但也有人能夠接下自己的刀。
既然如此,自己就應該挺起胸膛戰鬥到最後。
「但是攻擊太過軟弱無力了。」
爲了回應他們,他決定不使用那股隱藏在體內的破壞之力。至少現在是這樣。
現在連一滴水程度的氣都不能浪費了。至少在放出最後一擊之前,都不能再消耗氣。
「恩!?」
雖然他一度握住了那鎖鏈,但是卻又緩緩鬆開了。
明白到望的意思,吉哈德也慢慢架起巨劍。以此作爲信號,望一口氣衝向吉哈德。
正當吉哈德一邊擋下望的拳頭一邊嘆息時,手上傳來的違和感讓他感到了些疑惑。
緊接着轉過身體,使出迴旋踢。
事實上望現在基本聽不清吉哈德在說些什麼 。
就算不在模擬戰中使用,只是和木偶之類的靶子進行熱身,也是能窺探到望那高超技量的一角。
與此同時將氣注入到刀中,壓縮至極致。
這種程度可算不上受傷,畢竟以前接受師匠的鍛鍊的時候,被揍得分不清天南地北都是家常便飯。
所以,吉哈德判斷他會將僅存的氣注入到刀刃上,然後揮斬出去。
當望的刀刃隱約發出光芒的瞬間,吉哈德立刻把揮出去的巨劍拉回來,像盾牌一樣舉到面前。
場外的愛麗絲緹娜一行人也在一臉擔心地看着自己。
「撒啊,來吧!將你的一切展示給我看吧!」
他並沒有拔出刀,而是一拳打在巨劍上。
他以相當勉強的時機從鄂落的下方滑過,接着像是故意展示給吉哈德看一樣按住刀柄。
雖然在如此接近的距離內確實很難揮舞像鄂落這種擁有超重質量的巨大武器。
有被打得關節脫臼的,有被放置在魔獸橫行的森林中的,甚至受到生命危險也不是一兩次的事。
茵達的呵斥響徹整個競技場,但是望完全沒聽見她的聲音。
投放到他背後的視線不只有莉莎和肯,還有學園的後輩以及其他學生。
他的速度比剛纔要慢得多,畢竟沒有用氣強化身體。
「等!?你們兩個等一下!」
可以想到的便是望攻擊的威力正在逐漸變強。
不過,即使聽到茵達的宣告,吉哈德依然沒把鄂落收起來,繼續注視着望。
本來集中力就相當優秀的望,現在全神貫注地注視着眼前的強者。
不僅如此,望把身體當作武器一樣,以肘擊、掌擊、踢擊等等不同方式連續地向吉哈德發起進攻。
在觀戰者們的眼裏,這場面如同舞會一般。
感受着手上這柄刀所承載的一切,望重新看向吉哈德。
望也沒有把目光從吉哈德身上移開。
「嚯,真是漂亮的進攻。」
在不能使用氣的狀態下,連使用「瞬腳‐曲舞‐」來躲避吉哈德的一擊都做不到,然後望也無法擋下吉哈德的鄂落。
沒理會茵達的勸阻,望筆直地衝了過去。
「哼恩!」
「模擬戰到此爲止。吉哈德殿下、以及望・邦迪斯,請把武器收回鞘裏。」
茵達宣告模擬戰到此爲止,周圍被這場模擬戰奪取目光的下級生們都紛紛鬆了一口氣。
這就是最後了。至少讓他打出全力一擊吧。如此想着的吉哈德放下身段,做好準備迎接望的所有攻擊。
自己現在擁有着從師匠那裏學來的技術,還擁有從支持自己的那些同伴裏收到的思念。
出乎預料的一招,讓吉哈德以及場外的觀衆都驚訝得睜大雙眼。
從剛纔開始衝擊不停從巨劍上傳遞過來,雖然還很微弱,但是似乎在逐步增強着。
但是,實際上他打出的卻是自己的拳頭。
在方纔的交手中,就連望那極度鋒利的氣刃,也被吉哈德用注入進龐大的氣的巨劍給輕鬆彈開。
剛剛還按着刀柄的右手揮拳出去,接着左手快速出拳。
吉哈德的聲音非常響亮。望順着滑跪的勢頭重新撐起身體。
配合著望的突進而揮出的巨劍,完全能夠捕捉到望身體。
望已經到達極限,光是奔跑着,身體就搖晃個不停。
任誰都只能預見到望被打飛的未來。不過他順着突進的勢頭,順勢將身體往前一傾。
這件事讓望感到力量不斷從身體裏湧出來。
「判斷出錯。嘛啊,不過也還年輕。出點錯也沒辦法……什麼?」
不過就算他聽得見,估計他也不會就此收手。
「…………」
望已經進入到自己的攻擊範圍內。就在望準備亮出刀刃的瞬間。
再加上現在的望因爲氣的急劇消耗而處於極限的狀態。就算他聽漏茵達的聲音也是在所難免。
就連見識過衆多戰士的吉哈德,也對望的戰舞讚歎不已。
他的動作如舞蹈般沒有絲毫猶豫與停滯。
考慮到望原本擅長的武器的是刀,就算從要確切打出有效一擊而接近對手這一策略來看,現在這距離也太短了。
望將目光移向卷在自己身體上的不可視之鎖。
以圓圈作爲行動的範圍,望的攻擊從上下左右四個方向緊密相連着,宛如暴風般迅猛。
他緊緊握着沾滿鮮血的刀鞘,慢慢將右手上的刀收進鞘中,然後彎下腰。
但是比起這些,現在的望不想在這裏選擇逃跑。
「望・邦迪斯!模擬戰已經結束了,請快點退下!」
「原來如此,看來戰意還沒有衰減……」
但是這樣的攻擊對於已經消耗掉相當多氣量的望來說是非常不自然的。
雖然身上的傷勢沒有多深,但是鮮血依然不停從傷口中流出。他的視野也開始變得昏暗與窄小,耳朵也聽不清楚。
吉哈德對望的體術感到佩服,但是也認爲他現在的判斷是個下策。
「到底發生了什麼?」如此心想的吉哈德觀察着望的樣子。只見一道光束正盤繞在望的身邊。
「魔力光……難道是儀式體術嗎!?」
儀式體術。
這是不同於現在大陸主流的詠唱式和陣式的一種特殊魔法術式。這種術式的技法通過術者自身的動作作爲術式來發動大規模魔法。
儀式體術「輪迴迴天」
通過武術的方式來讓儀式體術成立,將周圍的魔力聚集到自己身上並對自己施展無限度的身體強化魔法。
「……原來如此,被擺了一道」
吉哈德馬上理解到望就是爲了使出這招才故意跑到比刀身還要近的距離內。封住對手的攻擊來爲儀式體術的施展爭取時間。
魔力光如同粉雪般閃閃發亮,望通過儀式體術將魔力像漩渦般收束在自己身上的光景宛如鑽石星辰般美麗。
望打擊在巨劍上的威力,沒過多久就到達了連吉哈德也不能無視的程度了。
拳頭打在巨劍上發出的聲音,最初還像是小石子掉到地上的輕微。現在卻像是打地樁一樣發出「咚!咚!」的巨響。
「但是,很可惜。」
不過吉哈德的表情依然冷靜至極。
確實威力是在不斷增強着,但是還是無法突破吉哈德的防禦。
這並不是望的儀式體術有問題。現在收束在他身體上的魔力,甚至能與一流魔法使媲美。
不過能力抑制的影響還是存在的,儀式體術的強化效果還是被抑制得低下。
還有,望的戰舞終究會迎來結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望以裂帛之勢扭過上身,使出全部力氣踢出一記迴旋踢。
這是望的最後一擊。只要擋下來戰鬥就會結束。
上半身完全漏出破綻的吉哈德本應是沒辦法進行迴避的。
就在望準備拔刀的瞬間。咚!的一聲,吉哈德做出了跳躍的動作。
氣術「幻無 -閃- 」
即便如此,望依然強忍着疼痛感,全力揮出左拳打向鄂落,同時釋放出積攢的魔力。
就連望也完全想像不出身穿厚重鎧甲,手持超重武器的吉哈德竟然能做出這麼誇張的跳躍。
這樣的話……只能迎擊了。
拔出的刀刃在剎那間與逼近過來的巨劍激烈衝撞。「一刀」和「幻無 -閃- 」的碰撞釋放出強烈的閃光,將周圍的一切染成一片雪白。
「姆嗚嗚嗚!」
在吉哈德的意識被打亂的瞬間,望踢向地面後又前進了一步。
比起對氣那超乎尋常的制御力,望並不擅長控制魔力。
緊接着,吉哈德在空中轉過身體,同時將龐大的氣注入到鄂落上。
望的踢擊朝着吉哈德逼近過去。
「什!?」
這真的是最後一擊了。望將僅存的氣全部釋放,用盡全力拔出刀刃。
凝視着這想讓所有存在屈服的一擊,望也不服輸地一口氣拔出刀刃。
如洪流般被釋放出去的魔力一瞬間向吉哈德的鄂落衝擊過去,最終將岩石般厚重的巨劍給彈開。
「恩嗚嗚!?」
吉哈德的上半身變得毫無防備。望這次終於是爲了放出必殺的一擊而按住刀柄。
防禦這種事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而想要進行迴避也是不可能的。
向右腳和刀刃注入極壓縮的氣,並強化到極限。
就在他的身體向下墜落的同時,吉哈德也向望揮下鄂落。
但是,望的腳並沒有踢向吉哈德的巨劍,而是地面。
吉哈德反過來利用望那股魔力流的去勢,在腳邊釋放出高昂的氣。爲了從望的攻擊範圍內脫離出去,他將自己巨大的身軀一口氣向後方推去。
下一瞬間,望的意識連同視野一起被黑暗吞噬了。
已經不能回頭了,到達極限的望已經沒有餘力去應對那「一刀」。
巨劍發出強烈的光芒,如彗星般朝着望的頭頂落下。
兩人的視線在極近的距離交叉着。
無法制御的過剩魔力讓望的手腕皮開肉綻。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什麼!?」
由儀式體術收集而來的魔力,現在全集中到望的左手上。
捲起的塵煙遮住了吉哈德的視野。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進而,連動膝蓋、腰腹乃至全身肌肉,與氣的強化完全同步起來。
如此思考的吉哈德在望扭過上身的同時,一口氣提高全身的氣,準備迎接衝擊。
逼近過來的巨劍宛如天雷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