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1年7月 淺村悠太
《義妹生活》 · 三河ごーすと · 1.5萬 字
一到7月,氣溫便連日刷新記錄。
氣溫天天都超過30℃,夜晚全是熱帶夜,白天也總是伴隨着中暑預警。
在這期間還得在大學上課和書店打工的間隙中去駕校。順利的話這個月的月中就能拿到駕照。
沙季倒是說着讓我暑假時載她,但副駕的死亡率是最高的啊。我感覺我還完全沒有能自信地讓她坐在副駕的技術和心理準備。
即便如此,由我自己說出「想要做這個」而開始的這個新挑戰,儘管很辛苦,但樂趣也遠勝辛苦。這讓我注意到,直到高中,我都還只是被動地應對那些接踵而至的事項。這種不斷前進的積極心情,我想應該和我的朋友丸在對待棒球時所感受到的一樣吧。
雖然當我發現自己毫無進步時,情緒也往往會急轉直下。
結束臨時駕照考試後的回家路上,我見到一朵積雨雲孤零零地飄在湛藍的天空上。
那朵雲彷彿一塊只有右邊被咬掉一塊的棉花糖,形狀很奇怪。我一邊想着真少見啊,一邊走在通往公交車站的柏油路上,這時,口袋裏傳來了手機鈴聲。一聽那種機器人電子合成音鈴聲,我就知道是丸打來的。雖說是小事,但這鈴聲真不是我的品味。相信我,是丸硬纏着我把他打來的電話設置成這個鈴聲的。
雖然打電話的人自己是聽不到對方手機來電鈴聲的。說是「光是想象一下就很燃」。真是搞不懂。不過我也沒有什麼非得反對的理由,所以就按照他說的設置了。
是是,現在就接等我一下。我不知是對誰嘀咕了一句並點擊了通話圖標。
『來打棒球吧!』
「……」
『嗯?怎麼了,淺村。喂喂?聽得到嗎?』
「聽得到。我正在想我的朋友什麼時候變成周日的閤家歡動畫裏的小學生了」
『你說什麼呢?』
我感覺這是我的臺詞纔對。
就算我再怎麼把丸當做運動系男生,也希望他能考慮下我的心情——我這個大學生,卻被朋友劈頭蓋臉來一句『來打棒球吧』
「總之你能按順序和我講的話我可能會很高興」
『嗯。按順序說的話會很長……』
「只要不從宇宙誕生開始講的話我都會忍着聽的」
『社團裏有參加業餘棒球隊的畢業前輩』
那傢伙——奈良坂嗎。
思考了下他說的話。
我倒是希望你不要連那種最壞的失敗都考慮到啊。
嗯,簡短易懂。
高中時代的丸是棒球部成員。
話說回來,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維持這80公里的法定速度,但爲什麼總感覺後面的車距好像在不斷縮短啊。
「是、是」
「很好,保持這個速度」
『並且小瑪麗還是頭一胎』
託這個的福,教練不僅很耐心地陪着我處理失誤,而且說話的口氣也很客氣。
『所以纔在不遺餘力地找幫手嘛』
明明沒有看到,我卻彷彿看到電話那頭的丸正在咧嘴笑着。聲音也變了。
「讓一個投接球都沒玩過的傢伙,突然就要上場比賽,這難度也太高了吧!」
「對、對不起。我太磨蹭了」
我一邊說着「別對我抱有期待」來打預防針,一邊還是回答了「去也可以」。會這麼回答,大概也是因爲我正在考慮着自己應該更加積極一點吧。
『那種東西叫決鬥,是在一方死去時才能分出勝負的東西。但要是每次都要死人的話就沒法成爲娛樂活動了』
教練的指示緊接着傳來,簡直就像快撞上那輛車的屁股一樣。
對喜歡獨處的我來說,選擇和他人一起做一件事,這連我自己都覺得稀奇。一個人的性格的根本部分是不容易改變的。但是,最近我明白了一點,如果有不想放手的人,那就應該主動握住對方的手,否則這份聯繫就會中斷。
『淺村啊,遊戲這種東西,它的前提就是可以重複。只發生一次就結束的那不是遊戲。如果一次就結束,那隻要贏了就萬事大吉。這樣的話,最後所謂的規則只要根據情況無視掉就好了,而所謂的公平競賽也只會淪爲枷鎖』
『我跟他宣傳過了,叫淺村悠太』
在現實的運作中,規則終究還是會產生一定程度的浮動範圍。好壞別論就是了。
旁邊教練開口道。
一直開到下一個服務區纔在停車場停了下來。我總算冷靜到能和坐在旁邊的駕校教練正常交談了。
『被社團的前輩邀請了』
「是」
我現在行駛的車道在視線前方約100米處消失了。
「小瑪麗?」
「我可以問問爲什麼是我嗎?」
「真虧你們這業餘棒球隊這樣還能成立呢」
這讓我那因炎熱而加劇的煩躁感也稍微下降了些許。
緩了口氣後丸繼續說道。
「那確實是這樣」
『淺村。比賽固然是以勝利爲目標的,但我可不僅是爲了勝利去參加比賽的——不過嘛,這也只是把我喜歡的話用我的風格改編一下的臺詞罷了』
「喂」
聽從教練的指示踩下油門,我所駕駛的教練車便彷彿追逐着那輛駛過的紅色汽車的尾部般將車頭驚險萬分地從加速車道匯入主路。要撞上了!驚出了我一身冷汗。然而,我這邊的速度還遠遠不夠主路的速度,那輛紅色汽車正在飛快地離我遠去。我不由得鬆了口氣,得救了。
『確實,比賽就是要追求勝利。既然淺村你在兩出局滿壘時沒能接住一個平凡的高飛球而漏球,從而導致了一支清空壘包的二壘安打,這種可能性也並非沒有,這樣說來,如果我們優先考慮贏得比賽,那也許真不應該邀請你。』
例如,我現在正要匯入的這條高速公路,限速80公里。在這種情況下,加速車道的長度就是150到200米。也就是說,對於時速80公里的汽車來說是10秒不到就能跑完的長度。
有這樣的成員嗎!?
「不需要那種宣傳啊!」
「總之,在抵達下一個服務區前,我們就先保持這個狀態開下去吧,加油」
「等下」
說起來好像是有說過那樣的話的印象。
『不不不,高興是肯定的。贏了的話就像過節一樣值得慶祝。因爲無論是主力還是替補,經理還是教練,大家都爲了一場勝利而拼盡全力啊。上場比賽的人都是揹負着許多人的期盼站在賽場上的。怎麼可能不高興』
「可以插到後面來的那輛紅車的後面」
『你現在加入的話保證給你一個主力位置』
認真地以甲子園爲目標過。但是現實是殘酷的,它不會因爲你有夢想就必然實現。甲子園的夢想沒有實現,上大學前也沒有被職業或者準職業的隊伍招攬,最近還逞強說「這下可以專心搞宅活了」這樣的話。而且我也聽說他在大學裏加入了一個宅系社團。
『因爲很有趣。制定旅行計劃的時候那傢伙不是說過嗎?去哪兒玩兒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誰一起玩』
聽從指示踩下右腳的油門,車速上升了。
完全沒有一絲餘力去感嘆窗外流逝的風景,光是一邊留意左右,一邊注意前後,一邊維持車速,就已經讓我竭盡全力了。我心裏滿是嘆息。
「不高興嗎?」
外國人嗎?
我抓住教練指示的時機,繼續踩深油門讓車再次加速。轉速提升的輪胎碾過路面的震動更直接地傳到了我身上。
爲了匯入高速公路而設置的加速車道有法律規定的長度,而這個長度據說是根據所匯入的主幹道的設計時速來決定的。
「不夠有趣……?」
感覺他在說什麼很深奧的東西。
「再用力踩下油門!」
原來如此,於是作爲替補的我就被他們選中了。
『還有就是啊……』
雖然說得比較極端,但不是不能理解這個道理。
『我說的是不夠有趣』
儘管如此——
3天后的路上駕駛實習。
「不用慌。這條路的限速就是80公里,你沒錯。不過嘛,現實就是就算你沒錯也不能保證這種事不會發生」
丸這樣說着。大概是出自什麼漫畫或者動畫吧。丸說對他來說被大學前輩邀請打業餘棒球和在棒球部時沒什麼區別。
『如果光是以勝利爲動機纔去贏,那就沒什麼意思了吧?畢竟勝利本身就是目的了』
握着方向盤的手黏糊糊地滲出了汗。怦怦直跳的心臟還未平息,一想到自己竟然成功並道了就嚇得直冒冷汗。看來總算是成功匯入高速公路了。可是——
難道是什麼運動宅系社團之類的新分類嗎?雖然電競選手確實算得上是運動員就是了。
『於是就邀請我,問我要不要參加下週日的比賽。所以,我就先先答應他,條件是如果可以帶朋友一起的話我就參加』
又好像被他忽悠過去了。
「是」
是溫柔的教練真是太好了,我鬆了一口氣後有重新打起了精神。
『所以說就算目標是獲勝,也不能把獲勝當做動機。這樣的動機根本就和比賽不搭。嘛,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就是了』
「打右轉燈,看後視鏡」
「所以就跑來問我打不打棒球……等下!這個朋友不會是」
確實是這樣,我醒悟過來。如果所有人都能完美地、分毫不差地按照限速行駛,那也統治這個概念也不存在了。
我撥了下方向盤右邊稍微靠裏一點的那根伸出來的控制桿,轉向燈亮了。
『快要生了』
面對惶恐不安的我,教練一改剛纔那充滿緊張感的聲音,用溫和的語氣安慰我。
視線前方的兩條車道合二爲一。而在我要匯入的那條道路上,車輛正以80公里的時速不斷地飛馳。我從所在的加速車道上用餘光瞥去,感覺車流快得嚇人,一想到要插進去就害怕。
『小瑪麗,是一隻貴賓犬媽媽,鈴木家的愛女』
一邊用餘光不時地瞥着時速表,一邊集中注意力好讓指針維持在80附近。只要稍微一踩油門,車速就很容易超過80公里,可反過來要是速度降下來又會飛快地被後面的車追上。
「再踩!再踩!把油門踩下去」
「別大意。快,還要繼續加速」
『但是我從球技大會的對決以來就一直想和你在同一組比賽一次』
確實,如果一個遊戲一生只玩一次絕不玩第二次的話,那成王敗寇的道理就能成立了。但代價是你的對手恐怕這輩子也不會和你玩第二次了。
我身後的下一輛車已經跟了上來。
「請保持時速80公里」
這麼詢問後,丸用不如說有點意外的聲音說道。
「啊,原來是這樣」
在聽到我的回覆後,電話那頭帶有一絲喜悅的「幫大忙了」在我耳邊迴響。
不過,由於我一直按照教練的指示在加速,因此,儘管很緩慢,教練車還是在逐漸接近主路車速。隨着車速逐漸和主路上行駛的其他車輛保持一致,我也開始能夠將車距保持在一個恰到好處的狀態了。
匯合點正在飛快地逼近。
被教練稱作「那輛車」的鮮紅色汽車,此時彷彿擦着我的車的側面,先行駛過。
『我想拉你進來的最大理由是當天可能湊不齊9個人』
你在這兒震驚也沒用。
「這個期待也太沉重了!」
『爲啥!? 』
來之前我光是聽到教練這個詞的讀音就覺得很可怕,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因爲如今駕校也是一門生意,學生就是顧客這個理念貫徹得很徹底,把付錢的一方當做客人對待似乎正漸漸成爲一種普遍做法。
『聽說在鈴木家被疼愛到「含在嘴裏怕化了」的程度。寵物在現代社會可是家人,可不能怠慢。除此之外還有個腰痛起來就來不了的山先生,和有孩子的學校參觀日就來不了的胡桃女士』
「就是現在!加速!」
「沒事沒事。新手在剛開始對於加速到足以駛入高速公路這件事感到猶豫是很常見的。沒關係沒關係」
「是,是!」
教練開口道。
「嗯。你看,開高速公路這不是完全沒問題嘛。開得很好。目前來看你比較不擅長的地方大概就是並道吧。那方面可能還需要再多加練習一下」
「……是」
「關於並道的訣竅啊,淺村同學,並道時不能抱着『等別人讓』的心態,而是得抱着『我要切進去』的心態」
「切進去……嗎?」
「是的。光是上理論課的話,這個你可能還不太好領會」
「『等別人讓』和『我要切進去』嗎?這二者到底有什麼不同呢?」
唔嗯,教練一邊用手指摩挲這自己的下巴,一邊陷入了沉思。
「這麼說吧,大概就是自己在多大程度上把自己的意圖表露出來這方面的差別吧」
就算這麼說,我臉上大概還是露出不得要領的表情吧。教練便將『等別人讓』和『我要切進去』的區別用言語表達了出來。
「也就是說,你光是呆呆地等着,周圍的人是不知道你想做什麼的。人又不會讀心術。如果淺村同學你不更明確地表達自己的意圖,那些想讓你匯入車流的司機也會感到困惑。因爲他們不知道你是什麼類型的司機也不知道你想在什麼時機進入」
教練的話刺中的我的心。
我不首先表明意思的話對方就不會明白……
「你表達出想進入高速的意圖後,接納的一方纔能開始衡量時機,就是這麼回事」
「原來如此,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也就是說,教練所說的是我雖然能配合周圍的人,但是卻不擅長讓周圍人配合我。也可以說是不擅長拉下臉。我確實有這方面的自覺。我不是那種很能堅定自己主張的人。
但是,這和「不表達主張」應該是兩碼事。
「當然了,即使淺村同學希望進入,也會有一些司機故意不讓你進去」
「還有這樣的嗎?」
「對方也有各種理由就是了。也不能怪他們。不過,無論是接納也好,拒絕也罷,這些都是在你首先表達出意願後的事情。不表達意願,就無法傳達」
離開服務區從高速下來。回程走的是普通道路。
現實遠比我想象的更復雜和多樣。
今天是和丸約好的日子。
我的胃不由得一陣緊縮,久違地體驗到了那種被說中心中事的緊張感。
「習慣了的話,淺村同學也一定能做到」
真的嗎?
「啊,不是,那個……真」
「我也想聊哦。友君。吶,友君。我們約好的吧,友君!」
「雷鳴姐妹……姐妹?」
「運動飲料。還有便當」
好像有點印象……?
結果在澀谷只找到了一家店。那是家很小的店,商品種類也決不能說很齊全。不過,店員倒是很熱心。在我告知了想打業餘棒球后,便向我推薦了手套、軟式棒球還有釘鞋這些,說是有這些就足夠了。
「誰知道呢。不過我記得去年去給丸君應援的時候就幾乎沒有遮陽處來着」
「那句話流傳更廣。意思是親眼所見更容易理解。而『百思不如一行』這句話是說『與其一直思考,不如先動手嘗試更爲重要』這件事」
「妹系……角色?」
「早知道就在附近的公園裏練練投接球就好了」
公園集合的時間是早上8點,真的很早。一方面是因爲比賽場地要9點開始才能用,更重要的是到了7月,在關東地區,大白天在室外進行體育活動會伴隨着中暑的危險,根本行不通。
「話是這麼說,現在已經到這兒了哦?」
「但是那也需要對手吧」
週六的清早,我和沙季一起在搖晃的電車裏前往石神井公園。
訓練結束分別之際,教練突然開口說道。
「這豈止是真是好天氣,根本就是晴朗得需要塗防曬霜的程度了!」
原來如此,軟式棒球的話在體育課時有過經驗啊。確實體育課用的軟式棒球的話又大又軟。與此相對,棒球的話球確實又小又硬。剛買好道具的那天晚上,我在自己房間裏戴着手套把軟式棒球往天花板上投球再接球,用這種比投接球更低水平的方式試玩了下。
「好的!」
儘管如此,教練還是鼓勵說我除了匯入外別的地方做的不錯。
丸剛一吐槽,奈良坂同學就瞪向他。只聽見她用冰冷的聲音說道「友君?」。丸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什麼一樣一臉狼狽。
「雷鳴?」
「不行不行。因爲棒球的球又小又硬」
「真好。話說這些都交給你了真不好意思」
「身體性,是說行動和思考是通過身體才成立是嗎?」
我本以爲,不管怎麼說,棒球在日本是主流運動,應該很快就能找到……
一邊說着一邊偷偷瞥了一眼沙季。
明明夏季快到了,我卻感覺和沙季的兜風之約離我越來越遠了。
沙季用手機查了下,告訴我下午2點的最高氣溫會達到27℃。
雖然被教練這麼鼓勵讓我感到高興,但內心還是有點沮喪。
爲了這一天我特地備齊了棒球道具。
稍微晚了會兒後奈良坂同學也到了。兩位女生都好好地撐起了遮陽傘。
不能一味思考……
「軟式棒球的話倒是打過,體育課的時候」
「裏面是?」
「淺村同學,知道『百思不如一行』這句話嗎?」
「我想談談『雷鳴』的事」
「姑且還是帶上水壺了就是了」
「淺村同學你再多注重一下身體性會比較好吧。總之就先從這次的路上實習開始挑戰一下吧。沒問題的!」
這樣的事到底能不能實現呢。
經驗不足加上是需要混在一羣人中的團體競技活動。因爲業餘棒球,我不擅長的事扎堆向我襲來……
況且丸也說了有必要的話會借我,要是我準備得太專業了最後玩膩了扔在房間角落裏喫灰就太寂寞了。
不知怎麼,我實在想象不出自己能做到的那一天。
確實,回想起今天這種在簡易模擬器上還運用自如,實際卻完全派不上用場的狀況,我覺得教練說的話很有道理。這讓我強烈感受到虛擬體驗和實際體驗的差別。
說完這番話後,沙季小聲嘀咕了一句「搞體育的人真厲害」
「真……綾」
讓沙季坐在我身旁行駛在那條路上。
「這種程度沒事啦。你不也有很多準備工作嗎。沒落東西吧?」
也是這種程度的熱情讓別人看來會覺得很厲害。
「小……?」
到了7月,梅雨季結束後日曬變得更加暴力。
「不過好像比明天好點。明天最高溫有31℃」
說出來希望不要笑,即使是這樣我也感受到了球的硬度。而且我買的還是軟式棒球,丸他們社團活動用的是比這還要硬的硬式棒球。我記得我問過他「這樣手都不會痛嗎?」,他回答說「會痛哦」,然後又補了一句「沒事的,習慣了」
這可是來自專業人士的建議。於是我就按他所說的買齊了。
「棒球場……應該沒有遮陽處吧」
一想到每年最高氣溫都在刷新,幾年後夏天根本就沒法出門了也說不定。室外氣溫超過35℃的話,體育活動原則上就應該中止。
窗外瞥見的首都高速眨眼間就消失了,電車離開新宿南口向我住慣了的澀谷駛去。
雖然我懷着輕鬆的心態,把高中時體育課用的衣服塞進運動包就算準備完畢了,但就這麼到了今天,真的沒問題嗎?雖然事到如今在去程的電車裏感到不安也晚了。
結果她用力搖了搖頭。看來不行啊。
「真?」
我並不認爲一直以來爲開闊視野而堅持閱讀的自己有錯。雖然不這麼認爲,但不得不承認僅此而已是有所欠缺的。這種感覺,就像是被現實將這一點擺在了眼前。
回家路上,在新宿開往澀谷的山手線電車車窗瞥見了燈火通明的首都高速4號線新宿線。
「因爲隊長喜歡妹系角色啦」
「沒事兒沒事兒。那今天就先回去吧」
理論學習和練車場內聯繫時還比較順利。
我靠着電車扶手不禁皺起了眉頭。我記得氣溫超過25℃的話中暑指數就會從「注意」變成「警戒」。
光聽名字的話還以爲是全是女性的隊伍呢。雖然不是這樣(實際上丸就在裏面)。
正因爲丸的發言而感到混亂時,站在丸旁邊的奈良坂同學開朗地舉起手喊道「我知道!」讓我更混亂了。奈良坂同學也知道?那個奈良坂同學指了指自己戴的帽子。
「真熱啊……」
沙季點點頭說道「確實可能是這樣。我就覺得悠太每天都在看書很厲害」
只不過到路上實習時就成了現在這樣。
「真,真,真是好天氣啊,今天」
「嘛,就是爲這種熱情而感到不安了」
沙季砰地輕拍了下肩上挎着的運動包。
妹系角色,也就是說輕小說裏出現的妹妹屬性的登場人物,這樣理解對嗎?
「啊」
我點了點頭。
「你?」
話雖如此,仔細想想的話,如果是運動以外的領域的話可能就不一樣了。就像不讀書的人無法相信有人能把讀書當作習慣一樣。也就是說人能把喜歡的事變成習慣。
「那麼,在這兒等就行了嗎?」
「習慣了就能做到,就是這麼回事。我感覺淺村同學你欠缺的只是真實的體驗。可以說是讓身體記住經驗,最近不是有個詞叫身體性嘛」
就是之前說的業餘棒球賽那件事。
「啊,隊長馬上就要到了,到時我來介紹」
「你會知道那還不是我告訴你的」
「對,就是那個。雖然現在虛擬的體驗很流行,但我也認爲確實存在通過身體行動來積累的知識」
車窗外掠過的景色往後飛馳。只要像這樣只注意車距的話,倒也不怎麼費力。
「嘛,確實」
隊長說的好像是丸參加的業餘棒球隊的隊長。現在我終於知道隊伍名了,據說叫『雷鳴姐妹』。
我也是同感。光是一直練習到習慣爲止就夠令我難以置信了。
「果然一上來就打比賽會不安呢」
「是吧」
「一行……難道不是百聞不如一見嗎?」
被叮囑了當天穿方便活動不怕弄髒衣服就行後,我也沒特地去買運動服。
我剛想說知道,又忍住了。
嚴格來說是頭上斜戴着的棒球帽上貼的大大的徽章。上面畫着一個短髮的可愛女孩。
從丸那裏問清了必要物品後,我就去找了賣棒球用品的店。
「說的也是」
「啊,我沒說嗎?淺村也知道『雷鳴』吧」
從石神井公園站出站,到碰頭點與丸匯合。
她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就這樣,她面臉的笑容像毫不留情的陽光一樣傾瀉在丸身上。
先不管我那只是用叫了一下女朋友名字就一臉憔悴、垂頭喪氣的好友,我總算想起了奈良坂同學戴的徽章上畫的角色的身份了。
「啊,是『雷鳴』的主人公雷的妹妹」
「對對對!不愧是淺村,真瞭解啊!」
「我記得那是很久以前被丸推薦去看過,風格很強烈,也很有趣」
奈良坂同學戴着的徽章上畫着的是漫畫『雷鳴』裏的妹系角色。作者好像是個和注重細節的人,在創作上花費了大量時間,就在單行本出到第4卷時暫停了連載。
要說是什麼樣的故事的話……
這是一部很常見的兄妹的超能力都來自雷電,哥哥用光魔法,妹妹用音魔法,同敵人進行戰鬥的戰鬥漫畫。如果僅僅是這樣,我不會產生這麼大興趣。
不過,當故事提到「宇宙是由聲音和光構成」是我「哦?」了一下,等到諸如「擁有名字和意識的雷」和「會破壞次元的宇宙級存在」等異常講究的要素追加進來後,我覺得非常有趣。包括我在內的一部分的狂熱粉就此入坑。因爲和現在流行的風格有些脫節,很難說是長效作品,但我反倒很喜歡這種風格強烈的作風。
以及最重要的是主人公的妹妹的性格和人設非常可愛,在讀者中評價很高,丸這傢伙似乎完全是被這點吸引才入坑的。
「我懂。小鳴非常可愛!」
奈良坂同學把帽子拿在手裏撫摸着徽章。
「是嗎?」
4人中唯一沒讀過的沙季歪了下頭。
「是的!小鳴的可愛程度是認真的。沙季也讀讀看把。因爲你也是妹妹肯定會入迷的!」
「是、是嗎」
面對奈良坂同學的強烈推薦,沙季有點招架不住。
不是,現實裏真有妹妹的人的話反而不會迷上妹系作品吧,我這麼想着,不過這樣太煞風景了我選擇了沉默。
「嘛,確實很可愛吧。不光是正常的畫風,Q版也很可愛。好像連載剛開始時就很有人氣。而且我總覺得聲音的魔法在漫畫裏會很難表現,但它卻處理得很好——」
就這樣,不知爲何很起勁地聊起了和棒球毫無關係的話題的時候,從背後傳來了聲音。
這30分鐘的練習時間幾乎都花費在怎麼接丸投過來的球這件事上。
「抱歉,我也拍了。不過我這邊是照片」
不不不,再怎麼說就算是業餘棒球,規則這麼寬鬆真的好嗎?
業餘棒球,真難啊!讓我感到非常受挫。
這話讓我一驚。沒想到我的感想會被丸以外的人回應。
「淺村,鳥越先生呢,是『雷鳴』的作者『顛茄』老師的責任編輯」
回球就更慘不忍睹了。球軟綿綿地往完全錯誤的方向飛去。
既然丸這麼親切地打着招呼,莫非這個人就是業餘棒球隊的……
「吉田先生好像從昨天開始就得了肩周炎。防守方面站一壘勉強還能糊弄過去,但要說揮棒是真的不行了。還有,5號的大德寺先生也說當打手太可怕了不想當」
後來我向丸打聽才知道這個雷鳴姐妹的隊伍最初是鳥越先生和『顛茄』老師一起創建的。據說初衷是想讓缺乏運動的漫畫家鍛鍊一下身體,同時也藉此機會在業內搞搞交流。所以就把作品名冠在隊伍上。但是,由於『顛茄』老師總是無法保持連載節奏,總是交不出稿子,在交出稿子前都不準打棒球。這麼說來,要是哪裏環節搞錯了的話,我豈不是能在打棒球時遇到漫畫家老師本人了,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你這根本就是以我揮棒了也打不中球爲前提的鼓勵吧。
……沙季?
我鬆了口氣的同時也微微感到有點遺憾。
不客氣?我在說什麼啊,完全陷入混亂了。
「我叫淺村。那個……是丸的朋友」
……三球三振。
「誒?我不是8號棒次嗎?」
丸雖然笑眯眯地這麼說着,但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不會上傳啦。要是覺得我會這麼做那我就太傷心了」
「練習賽的話就是這樣。比賽前這種特別規則雙方都同意了。你就放心去被三振,啊不對,放心去揮棒吧!」
「該不會還發Ins了……」
「你能這麼說我很高興啊。謝謝」
「雖然是8號棒次,但你也要打2號和5號的棒次」
太鬆散了,就算是業餘棒球,規則鬆散到這種程度真的沒問題嗎?
「說的也是。雖然知道,但姑且還是想確認下」
而實際上,這個世界並沒有這麼天真。
「不過最後粘上打擊區時,我覺得淺村君離打中就只差一點點了」
被沙季這麼說纔是最扎心的。唔……既然擊打順序會輪到我這麼多次,那說什麼我也得打中一次。
我那空空如也的Ins和沙季那充實的Ins。雖然我不太會玩SNS,但要是能作爲沙季世界裏登場的人物和沙季一起存在的話,那似乎也挺令人高興的。我心中突然湧出這樣的感情。
「雖然幾乎沒有玩過就是了。拜託你了」
「不行嗎?要刪掉嗎?」
「你那什麼一邊移開視線一邊冷靜的回答啊!沙季你不也是一臉認真地拍着淺村在打擊區的樣子嘛!」
鳥越先生在結束後的覆盤時對我說到。
「啊,好的。不客氣」
我正這麼單純地想着,結果這個猜想馬上就被丸的話給推翻了。
「喂,淺村。到你打了」
「快看快看,淺村君!」
「嗯,我聽說過。今天請多指教了。我是『雷鳴姐妹』的隊長鳥越。我很高興你也是小鳴的粉絲」
雖然業餘棒球隊也有各種各樣的,但至少這裏是這樣的。
好不容易等到3人出局,我邁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隊伍休息區。
然而,丸沒有理會我的困惑,他正忙着和陸續聚集過來的業餘棒球隊友打招呼,然後把我一一介紹給他們。在這期間我說着「初次見面。我叫淺村,今天請多關照」挨個寒暄——等到在球場開始練習時我發現我似乎受到了周圍人的歡迎而鬆了口氣,但與此同時最初那個謎團似乎變得更深了。
丸一邊單手把球砸自己手套上一邊說道。
這麼說着便分別了。
「高興吧,輪到你打得次數會是別人的三倍,可以練習個夠哦。就算被三振了也別在意」
我慌忙回過頭一看,只見一個40多歲樣子蓄着八字鬍的大叔臉帶笑意地站在那裏。他穿着一件短袖T恤。T恤中央印着一個大大的女孩頭像,那幅畫竟然和奈良坂同學帽子上徽章上的少女的臉一樣。胸口位置還閃耀着『雷鳴姐妹』的logo。誒?
「不用,沒關係。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並不討厭就是了。……客觀地看自己運動時的樣子,該說是很難看呢還是,總之,感覺怪怪的」
「鳥先生,早上好!」
「唔」
「說過,說過。是吧,友君?」
聽到丸的聲音,在休息區喘着粗氣喝着沙季遞來的運動飲料的我抬起了頭。
責任編輯……是怎麼回事?
「可惜可惜。別在意,淺村!」
在球場的角落做了簡單的準備活動,他開始教我怎麼投球、接球和打球。在比賽開始前30分鐘我纔在進行第一次投接球練習,不管怎麼想都有點太小看棒球了。
練習時間結束,比賽開始了。
……責任編輯?
「等下。這都行?」
即便是作爲右外野手去防守,就連那種軟綿綿的高飛球都接不住(我哪知道球會落在哪裏啊)。面對朝我直飛過來的球,我甚至會嚇得縮起腰躲開。好不容易在外野撿到滾動的球想要傳給隊友,然而丟出去的球路卻是軟綿綿的,結果就是讓跑者一直進壘。在第一局的上半局就被對方拿下3分,讓我非常不好意思簡直想要逃出去。
這也沒辦法。這畢竟是我18年裏完全無緣的球技運動啊。無論是初中還是高中,體育課上都沒打過棒球,頂多有在軟式棒球課上有過一點點投接球經驗,除此之外再去其他經驗。說到底我一直是極力避免參加團隊競技的,就算課上偶爾參加一點小比賽我也是待在不起眼的角落,排在不起眼的順序上,等待時間經過。
「別這麼緊張嘛。勝負無所謂的」
「嗯,球棒和球在慢慢接近了哦」
「打者,出局!」
她的手機也清晰地捕捉到我擊球的瞬間。
但是,沒有問這個的工夫,比賽前的練習開始了。大家各自隨意組隊,開始了投接球練習,由於我剛來,自然沒有固定的對手……
「淺村的對手就由我來吧。投接球這種程度應該沒問題吧?」
「……嘛,老實說,光是想着要上場比賽就已經很緊張了。可能是我漏聽了這些細節吧」
「呀。丸君,早上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介紹給面前這位鬍子大叔。
然而,光憑這點練習,完全不能在比賽中發揮作用……
「啊,確實說過。雖然從這傢伙口中說出來很假,但再怎麼說我也不會允許擅自拍攝」
「誒?我覺得不是挺帥的嘛,對吧,沙季?」
這樣的我怎麼可能只靠30分鐘的練習就能熟練掌握。能辦到的話就去棒球部了。
雖然我覺得這只是客套話,但被鼓勵總歸不是壞事。誇我有天分的鳥越先生,在分別時遞給了我一張名片。看到名片我才終於確認,正如丸所說,鳥越先生是『雷鳴』的責任編輯。
我反射性地低下了頭。
不過和奈良坂同學的視頻不同,這張照片裏沒有捕手和裁判的身影,大幅拉近了鏡頭,焦點也只在我一個人身上。最近,沙季好像說過在摸索怎麼把照片拍得好看,這張照片就不管是從角度、時機還是光線的角度看都是很美麗的一張照片。雖然被拍的人是自己還要用美麗來形容實在有點不好意思。
「下次再叫你一起玩」
這個隊伍是不追求結果的。
奈良坂同學雖然面露遺憾,但還是顧慮到了我。
可是,事情沒有那麼容易,2小時後比賽結束的時,比分是12比9,一個相當有業餘棒球風格的、比分大開大合的結果,而我則是以無安打的悽慘結局收場了。
我剛剛光是調整呼吸都得竭盡全力,完全沒有看比賽的餘力了,但這未免也輪到得太快了吧。
沙季有那麼一會兒,很明顯地移開了視線,過了一會兒,才一臉過意不去地把自己手機遞了過來。
「謝謝」
「嗚哇,什麼時候拍的這個?」
啊?
雖然從旁人視角看那只是在輕輕投球,但對我來說那球速感覺快得要命,根本接不住。我心想「這啥玩意兒,好可怕」。在這30分鐘的練習時間裏我唯一掌握的就是用手套去碰球讓球掉到地上。
「我不是事先說過要拍嗎」
「我覺得下次一定能打中。淺村君很有天分」
「你好」鳥越先生微微一笑。
「這傢伙就是今天來幫忙的淺村。淺村,這位是鳥先生,不對,是鳥越先生」
被這麼一說,反倒想打中一次給他看看了。
「……你有說過嗎?」
雖然一次安打都沒有,但在那多輪次的打擊機會里,我一點點適應了球速,最後一打時,總算用球棒打到了球,把球打到了外野。很遺憾最終的結果只是一個左外野高飛球。
閒話結束。
不過,回到休息區後我驚呆了。無論是隊友們還是奈良坂同學和沙季都完全沒有失望的表情,反倒是很開心地對我說着「別在意!」和「好可惜啊!」之類的話。啊,原來「勝負無所謂,別在意」是這個意思啊。
高興嗎,這麼說的話這個人也是『雷鳴』的粉絲吧。

話說回來,要是我打出安打上壘了,那豈不是在我跑回本壘前又輪到我打了?我這麼一說,丸回答道「那到時會有其他人站上打擊區的,別在意」
「啊,是」
「這時候問我?……嘛,確實是吧」
「哈?」
回到石神井公園站的我們——我和沙季還有丸和奈良坂同學在車站附近的快餐店以反省會的名義搞了慶功會。
我搖了搖頭。
奈良坂同學把手機屏幕朝向我說道。畫面中是站在打擊區,用一副只有外行人才有的笨拙表現舉着球棒的淺村悠太和對手的捕手,還有裁判,這三人的側臉。這似乎不是照片而是視頻,畫面中的時間在流動。
……不過嘛,即便如此,要作爲沙季的戀人在全世界前大膽地露臉,那還是太勉強了。老爸肯定不會玩Ins的,但亞季子義母的話好像經常會刷。
就這樣,我們4人一邊通過照片和視頻回顧比賽一邊閒聊。
「所以,淺村君,棒球,怎麼樣?」
奈良坂同學笑嘻嘻地冷不丁問道。我和丸對了下視線,他眼裏帶着一絲擔憂。
「很有趣哦」
聽到這麼回答後丸眼裏浮現出安心了般的眼神。
倒也不是爲了讓丸安心而撒謊。
着確實是一段很快樂的時光。雖然累得夠嗆。鳥越先生也說了下次還會邀請我一起,如果時間合適的話下次我也想參加。
慶功會結束後的回家路上,我和沙季一邊走着一邊回顧着今天。
「看起來玩得很開心呢。吶,下次我們兩人一起玩投接球吧」
「那麼,也得給沙季買副自己的手套啦」
「嗯。不過,說真的,最後拿下真的就差一點點了」
「說實話,打中的那個瞬間我還以爲會是全壘打呢」
我開玩笑地說道。
「我也是。感覺球砰地一下像是被吸進了藍天裏一樣。我那個時候不禁『出去了!』這樣喊了出來」
「這樣嗎?哇,我沒聽到,錯過了」
「你幹嘛覺得遺憾啦。這不重要吧」
沙季有點害羞地撅起嘴說道。
不過實際上,站在打擊區時感覺聲音都很遙遠。別說是沙季的應援聲和小小的反應了,其他各式各樣的雜音都消失了。我集中注意力在眼前的球上,那種專注力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而且那樣頻繁的擊打順序輪換,根本沒有餘力去在意每一次的失敗,光是想着不要重複前面擊打時的失敗然後拼命揮棒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這樣可能也不錯。
但是——
是啊,明明只需要下定決心踩下油門,成功併線進去,之後或許就能融入車流,一路暢快地開下去了。
我想起來了,是因爲我做了一個夢。一個正在記憶中逐漸褪色快要消失的夢。
——我認爲淺村同學不足的地方就在於真實的體驗上,不是嗎?
就像我因爲遇到了森教授而對科學社會學產生興趣而瞄準了一之瀨大學一樣。
不過多虧了頭腦靈活的讀賣前輩,我才意識到我不經意間買下的書背後也有我之所以拿起它的確切理由。大概是我剛開始打工不久,正在漸漸熟悉工作的那時吧。我剛下班看到一本感興趣的書,便拿到收銀臺,準備結完賬再回家。在收銀臺裏面的讀賣前輩臉上浮現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就是所謂的「得意的笑」吧。
——知道『百思不如一行』這句話嗎?
『百思不如一行』
還有像我因爲和丸的相遇才參加了業餘棒球比賽一樣。
經她一提醒我看了下書的內頁驚訝地發現發行時間是3年前。它當時被放在一本最新的行爲經濟學著作旁邊,我還以爲它也是剛出版的……
雖然臉上笑着,但眼底卻沒有笑意。我趁着周圍沒有其他客人,忍不住開口問道。
目標已經達成了。
擅長配合周圍人但是不擅長讓周圍人配合自己。
啊啊,對了。
突然邀請的話,沙季會怎麼想呢?會不會感到奇怪呢?
爲了領取駕照,我前往了鮫洲駕照考試場。
——淺村同學可能多注重下身體性會比較好呢。
現在已經想不起來是什麼契機了。小時候就很喜歡去書店,喜歡書等等。而且由於太喜歡書導致買書的開銷越來越大。僅僅是因爲這些瑣碎的原因的積累才終於下定決心開始了這份打工。
最初下定決心的事……應該就是去書店打工吧。
雖然我也覺得沒有必要勉強創造自己不需要的東西,但我也很想避免因爲一時猶豫錯過了再也抓不住的情況。

『我還在想後輩君這樣的客人的話,把書放在那個位置,你大概就會注意到吧。畢竟是所謂的相關書籍嘛。呵呵。不過嘛,我也沒想到後輩君你真的會就這麼直接買下來』
……總之,有過這麼一段經歷。
丟掉對邁出第一步的恐懼,向她提議吧。
人是出於什麼理由而獲得動機再行動的呢?
啊,又少了一件想做的事。
突然,我想起了和丸的對話。當我問他『這樣手都不會痛嗎』時,他回答道『會痛哦』。然後又說道『沒事的,習慣了』。
我不由得回想起駕校教練對我說過的那句話。
我想去海邊。
——不管是被接受還是被拒絕,這一切的一切,都得從你自己表明自己的意圖開始。
人與人之間的聯繫經常會把人導向意想不到的方向。
大學進入了暑假。
『這本書……有什麼好笑的地方嗎』
但是駕校的學習已經結束了,這個新挑戰到這裏也就告一段落了。
就是因爲我會這麼想。正因如此,我以前才更喜歡一個人玩。因爲自己內心的想法靠自己一個人就能解決。我搞不懂別人,我也沒法預測別人對我的行動有什麼想法。就算對方在笑,我也會想對方心裏是不是覺得我很煩。
鮫洲……是哪裏來着?
拿到駕照固然是好事,但我還沒有想過拿到駕照以後的事。
聽讀賣前輩這麼一說,我重新打量起那本書。只見上面寫着《何爲動線——零售店的銷售戰略》。說起來『動線』——也就是顧客在店內的移動路徑——最初教給我這個詞的也是讀賣前輩。
啊啊,和進入高速是一樣啊。
我經常懷着這樣的恐懼。
我原本就是那種很少有想做的事的人。
也就是說,我完全是因爲讀賣前輩發揮的推薦功能纔買了這本書嗎?
然後,在那之後又有什麼呢?要怎麼在此基礎上拓寬我的世界……
是大海。
在拿到駕照的那一刻,我鬆了口氣,但同時也有一點點失落感。
『沒有沒有。不過,後輩君你注意到了嗎?那本書,不是新刊哦』
啊啊,原來如此。人或許就是這樣,不可能一次摔倒都沒有地就學會了跑。
說起來,我當初到底是出於什麼動機纔想着去考駕照呢?
回顧我至今爲止的18年,我發現直到初中畢業我都很少有主動想要去做什麼事。不管是小學考試還是中學考試,做決定的都是我的生母而不是我。決定去水星高中也是因爲離家近這種消極的理由。即便在升入高中後,我也沒參加什麼社團活動,學校的活動也是能躲就躲(因爲會減少我看書的時間),也不覺得很需要朋友或者戀人,所以人際交往也維持在最低限度。
幾乎在同一時間,我完成了所有的路上實習和理論學習考試,通過了畢業檢定考試,拿到了駕校發行的『畢業證明』。之後只要去駕照中心,參加正式的理論考試和適應性測試,就能順利拿到駕照了。
那是因爲被拒絕會讓我感覺自己這個人遭到了否定。我現在明白了,這是因爲我害怕受到傷害。
那起因往往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回想着,那個夢裏,我帶着沙季和孩子們到底要去哪裏。
要是在暑假時突然邀請沙季去海邊她會怎麼想呢?會不會感覺很奇怪?
我覺得,可能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開始好奇人是出於什麼理由獲得動機,進而行動的。可能這也是我一直很難在內心找到行動契機的反向證明吧。
雖然沒能趕上暑假之前拿到,但也算是基本按照最初的計劃取得了駕照。
能聽到對我說這樣的話,我非常感激。
啊,查了下地圖原來是在品川那邊,電車差不多40分鐘車程。我在那裏參加了正式的理論考試和適應性考試,終於拿到了駕照。花了半天時間總算是領到了。
想要去海邊,和你一起。
正因如此,能有和人相遇的新的契機是件好事。要是沒有去駕校學習的話,也不會遇到那個教練了。
而我,卻總是習慣性地壓下心中湧現的這種小小念頭。
是的,教練這麼說過。
現在我終於明白其中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