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1年6月 淺村悠太
《義妹生活》 · 三河ごーすと · 8990 字
我給用信用卡結賬的客人遞上了用書皮包着的書。
對着那飄逸銀髮的背影,我按照待客手冊說聲「Have a nice day」送走客人。
這句話出自英文外國待客手冊「退店時的問候」一節,不過說完之後我才發現。糟糕,今天下雨。自從六號進入梅雨季之後,這幾天都是雨天。
不,當然不是說像「祝您度過美好的一天Have a nice day!」這種程度的祝福。我的意思是,這種表達和「歡迎下次光臨」的含義差不多吧?轉念一想,如果客人出門打傘時被這麼說,搞不好會覺得「這種時候還被祝福『美好的一天』,也太奇怪了……
——我想的想太多了嗎?
是我想得太多了吧。話雖如此,如果只是死記硬背英文手冊的話,會讓人有些不安,我擔心對方會不會無法理解語意。
不過,要說還有沒有其他方法,我也想不到。
「辛苦了,悠太學長」
我聽到聲音回頭一看,把頭髮染成紅色的打工後輩小園繪里奈,雙手背在身後,露出微笑地站在那裏。
「話說回來,國外來的客人增加了呢」
「昨天也是,前天也是,就像看準我上班的時間來光顧」
「我昨天就接待了五個人左右哦?」
啊,有這麼多?
大概是這種感情表現在臉上了,小園同學對我說「是真的哦」。也就是說,我遇到說英語的客人的概率並不高,倒不如說還是比較少的。
「小園同學比較容易被搭話嗎?」
「應該只是看到我接待客人,所以纔來搭話的吧。畢竟接連發生過好幾次」
「啊啊……原來如此」
這位嬌小的學妹,能夠用流暢的英語和客人對話。比起我這種語無倫次的日式英語要更爲流利。
「小園同學能毫不膽怯用英語應對客人,真是厲害呢」
雖然也有天生性格的因素,小園同學就算面對英語不是母語的外國客人,只要看到有客人似乎遇到困難,就會積極地主動上前搭話:「May I help you?」如此一來,對方就會知道我們會說英語,便(即使母語不是英語)也會改用英語交談。
這倒是。
「真羨慕啊」
不不不。
而且在那之後,我們沒機會累積經驗。畢竟在那之後,我們決定父母其中一方在家時要剋制,要等兩位都不在家時再做。
「好好好。我知道了」
話雖如此,我希望她先放開我的手臂。要是她繼續拉扯,我可能會碰到她的身體。
坐在我旁邊喫小魚乾的老爸這麼問道,我點點頭。
我把魚肉剔下來,用筷子夾進嘴裏。
坐在我前面的沙季擔心地問道。其實,我們三個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一起面對面喫早餐了。
「前輩當然也可以感到難過哦?因爲會失去和後輩的快樂交流。對吧?前~輩!」
「唉,嗯……我會妥善處理」
休息結束後,我走出辦公室,看到一位老年女性在賣場裏徘徊。她有着藍色的眼睛和栗色的頭髮,是一位上了年紀的優雅女性顧客。看起來像是東歐人。
「啊啊……原來如此」
慢着慢着慢着。她剛纔說話的速度快到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啊
餐廳的餐桌只亮着夜燈。
「就算你早我兩年成爲大學生,我再過兩年也能成爲大學生。離我十八歲生日也不遠了!」
如果讀英語書,或許會好一點,但遺憾的是,我們書店沒有外語書籍的銷售專區。當我考慮去圖書館借書時,突然想起讀賣前輩說過,上大學後會閱讀英語論文的機會就會增加了。因爲很多最新的論文和學術文獻,大多會先以英語發表。
「不只是高中,不知爲何我以前上的小學和初中也都是外語教育比較熱心的學校呢」
「到時候,『未成年謝絕接待』(譯註:莫名想到「不約兒童」)的標識就不再適用了!」
「哦」
總覺得最近這種不期而遇的事情變多了……
「悠太學長……爲什麼你完全不爲所動呢?」
我怎麼可能不爲所動呢。
這麼說來,昨天是我先睡着的。
「我走了。辛苦了!」
「所以我的耳朵已經非常習慣英語了」
但就算要我們閱讀,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看懂。例如在社會學領域中,有一本權威期刊名爲AJS,是「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的縮寫。要閱讀這本期刊,只能去官方網站或大學圖書館。一般書店不會賣……
「一之瀨大學還是太遠了嗎?」
小園邊說邊走進辦公室,身上已從制服換回了便服。
那裏的話,有論文也有學術雜誌。外文書也很多。或許正好適合在大學唸書時順便養成閱讀英文書籍的習慣……雖然感覺上不太適合用來提高英語會話能力,但至少是個接觸英文的機會。
說得真巧。仔細想想,我確實經歷過這種狀況。前年年末,我回長野的老家時,親戚家的孩子們也像這樣纏着我玩。真懷念。那已經是超過一年半前的事了。小園同學的年紀雖然和他們相差不大,但身高這麼高,看起來就像個大隻的小學生。
我將從冰箱裏拿出來的味噌湯加熱,盛好飯後獨自雙手合十說「我開動了」。
「不過,我確實很傷腦筋」
「這個嘛——雖然比水星要遠,不過只是提早三十分鐘,對我和父親而言也是同樣的時間」
今天回來得實在太晚了。正如手機裏的留言,沙季似乎已經睡了。這也沒辦法。她好像忙着大學課業和實習,應該很累了吧。
這是我上大學之後的切身感受之一。
爲了把叫出的聲音吞回去,我扒了幾口飯,硬是把食物塞進喉嚨裏。
話雖如此,但我不想吵醒臥室裏的老爸,所以也不能開電視。
果然還是該醒着等她嗎?
這麼說來,經濟學的講師在課堂上閒聊時好像也說過,來日本的外國觀光客人數逐年增加。當時和其他同學一樣,我也只是敷衍着回句『哇,真的假的』。但連續三天被迫用英語接待遊客後,就算不想承認也不得不面對現實了」
什麼意思?
我一邊忍着哈欠一邊喫早餐。
用帳篷型網子蓋住的只有一人份晚餐。烤魚。這是鮭魚嗎?還有,配菜和納豆。沙季留下的便條紙貼在桌上。味噌湯放在冰箱裏。因爲味噌湯比烤魚更容易壞掉吧。
「真是夠了!學長升入大學後打工時間被壓縮,本想使出珍藏的必殺技,結果還沒發動就被強制終止了啊。連期待中悠太學長手足無措的焦急表情這種精神養分都攝取不到,綾瀨前輩居然變着花樣用各種手段反覆調教,硬是把悠太學長的身體馴服得服服帖帖?習慣這種事也太可怕了吧?原來如此嗎——!」
「你今天要下班了?」
簡直就像政治家的回答一樣。
不過,小園同學的奇怪行動的真正用意姑且不論。
「小園同學,你高中是在哪裏上的?」
該不會是你的父母從一開始就考慮了這方面而選擇的吧。雖然我一瞬間這麼想,但也沒有確切的證據,所以只說了句「是這樣啊」,含糊地附和了一句。
「繪畫課的時候,會有以英語爲母語的老師。班上也有很多英語圈國家的人,我們還會互相教對方英語和日語呢」
這種時候,我是不是也該回她「我也很遺憾」比較好?

小園同學發出撒嬌的聲音,同時挽住我的右手臂。
「所以,現在就是這樣的時代」
即使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沒辦法配合彼此時間的狀況也變多了。
如果順利的話,周圍看到的外國客人也會來拜託小園同學。
打工結束後,我回到家時已經過了0點。
秋廣小姐的事務所似乎有場不能缺席的會議,可能會拖很久,所以她傳信息叫我先喫。我接受她的好意,先喫完了飯,不過昨晚沙季也是這種心情嗎?
大學的課堂上,當講師提到最新的內容時,會要求學生閱讀英文論文或期刊。
然後開始快速地滔滔不絕。
「哎,因爲我在學校已經習慣了」
青木國際高中以致力於英語教育而聞名於東京都內。聽說入學考試時也會對英語獨立命題,聽說英語的加分也很多。因此在歸國子女、留學生和住在日本的外國籍子女中很有人氣。
「我之前沒說過嗎?是青木國際哦~」
英語的待客手冊去年下半年開始準備的,這件事本身就是外國客人增加的明確證據。可以說所有連鎖店都採取應對措施來順應時代潮流。
「我十點就睡了。每天睡足八小時。希望你不要因爲年輕就削減睡眠的時間啊 」
好國際化!
我嘆了口氣,腦中浮現接待客人的手冊,用英文問她:「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我趁傍晚休息時,也向打工的前輩們談起這件事。
還有,爲什麼最後會提到沙季呢?
我走出大樓準備回家時發現雨變大了,所以稍微去避了一下雨。
「早知道會這樣,我就跟小園同學一樣好好學英語會話了……」
對了,大學圖書館。
「是的。我之後要和媽媽去買東西,所以提早下班。雖然和悠太前輩一起工作的時光減少,對可愛的後輩來說很痛苦難過就是了~」
「好苦」
雖然每個人的情況不同,但前輩們也幾乎都表示,遇到會說日語以外語言的客人次數增加了。
面對腳步聲和說話聲都很唐突,開門聲也很響亮的學妹,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不小心咬到烤魚的焦掉部分,叫出聲來。
也就是說,學術領域的共通語言是英文。
因爲天氣開始變得悶熱,我稍微加強了空調的除溼功能。
「沒事吧?」
總之現在得先解決眼前的早餐。感覺從昨晚到現在就是喫、睡、醒、喫……好像一輩子都在喫。雖然中間應該有穿插唸書。
回想起來,爲了準備考試而臨時抱佛腳的英語會話,根本無法接待外國遊客,這個事實讓我感到沮喪。
「你的反應簡直就像在哄小孩呢」
這並不侷限於某一領域。自然科學、工學、醫療、社會科學、人文科學等等等等,在所有領域中,論文首先都是用英文撰寫的。雖然在特定領域中,也有用德語或法語書寫的情況。因爲人口衆多,中文也經常被使用。但發表論文的期刊也是以英文爲主。在學術領域中,「期刊」這個詞指的是學術雜誌,而全世界頂尖的期刊,幾乎都是用英文出版的。
不過這麼一來,這種好機會就很難到來。
明明已經踏出了作爲戀人的新一步,卻像是跳進霧裏一樣。
今年似乎也會很熱,一旦進入7月,感覺不把所有東西都放進冰箱就會壞掉。
我超過0點纔回到家,所以最後睡覺的時候已經過了2點。然而,我卻要比高中時早30分鐘起牀,老實說很喫力。幸好今天要上的課比較少。
「我回來了」,玄關處的小小聲音沒有得到回應。
明明從以前就重複過好幾次的一個人喫飯,或許是因爲沙季在眼前一起喫飯已經變成理所當然,這讓我比以前還要寂寞。
儘管如此,因爲第一節是數學課,還是要早起。
一個人喫飯,就會覺得乾巴巴的沒味道。
去看看吧……
「因爲打工所以回來晚了,所以預習和複習課程的時間被順延了……」
但是,這下子如果不認真提高對英語對話的關注度,或許會很不妙。
「有時候連英語以外的科目,老師也會用英語授課」
「昨天有點熬夜了」
她轉眼間就露出不悅的表情。
「是睡眠不足嗎?」
「你太誇張了啦」
是否應該減少預習時間,把時間用在睡眠上呢?但是,那位講師講課的速度遠超我的理解能力……老師說這裏是重點,要好好記住,我便坐下來努力理解,可到了下一節課,老師又說這裏也是重點,喂喂,這線性代數到處都是重點,到底怎麼回事啊。
大概是因爲我這麼想吧。糟糕,小園同學的表情越來越兇狠。
「要喝茶嗎?」
「好的。謝謝」
比大家早一步喫完的沙季,從茶壺往茶杯裏斟了茶,然後把茶杯放到我伸手可及的地方。
沙季和高中時一樣,時間上還來得及。雖然直到五月爲止她都因爲想和我一起走而早起,但是最近課業變難,實習工作也讓她很累,所以經常比我晚三十分鐘起牀,出門時間自然也就各自分開。
今天早餐是沙季做的,因爲她起得早,而我比平時稍晚些纔起來,所以纔有了這樣碰面一起喫飯的機會。
——明明只是因爲些微小事就錯開,導致無法共處的時間越來越多。
昨夜思忖的事,忽然在腦中一閃而過。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名狀、朦朧如霧的不安,如同叢雲般自心底翻湧而起。內心的風景也隨之沉入一片暗淡的低明度之中。就連眼前這碗喫了一半、冒着熱氣的米飯,也彷彿被染上了灰色——啊,抱歉,剛纔那是騙人的。它之所以是灰色,只是因爲我把加了醬油的山藥泥拌進去了而已。
「在駕校怎麼樣?」
老爸突然這麼問,我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這個問題的意思。
我的腦袋正在思考山藥泥拌飯,所以無法立刻切換到駕校的話題。
「啊,嗯。還可以吧」
這回應,也真是夠模棱兩可的了。我這不肖子竟以如此答覆。
「哎,沒辦法馬上學會嘛」
老爸沒有否定我模棱兩可的回答,也沒有生氣,而是繼續和我對話。事到如今才感受到自己和老爸的差異。
如果是我,可能會用質問的口吻回問:「你的意思是說不算順利嗎?」來破壞對話的氣氛。
「你纔剛開始上課一個月吧?都在學些什麼?」
「一開始是理論學習,大概十堂課吧。像是學習交通法規之類的」
「還只有理論課嗎?」
「也有實際駕駛的課程。在訓練場內開車」
既然我進來他們也沒停止對話,應該不是什麼需要保密的話題,不過有打工人員在場,或許有些事不方便說。
第三堂課結束後,我走出講堂。
我可沒辦法像老爸那麼樂觀……
放心了。總算趕上了。
我走到文件櫃拿出申請文件,一邊填寫必要事項,一邊側耳聆聽店長他們的對話。
我換乘最後一班電車,從車站快步走到學校,總算趕上了上課的時間。
「再不出門就糟了吧……」
衝進車站後,我勉強跳上響起發車鈴聲的電車。我氣喘吁吁地靠在發出聲響關上的車門上。
映入眼簾的是《I, ROBOT》和《Tales of Black Widowers》。只看原題就能猜出日文書名。前者是《我,機器人》,後者是《黑鰥夫俱樂部》。雖然是科幻和推理不同類型的小說,但作者都是艾薩克·阿西莫夫。真正的科幻大師。
正要直呼我名字的沙季注意到老爸也在場,於是慌慌張張地改口。嗯?怎麼了嗎?我思考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見沙季指着牆上的時鐘說道:
我一邊聽着第三節課的內容,一邊反芻菊池剛纔說的話。
我去了大學圖書館。
「說起來,大學本來就是鑽研學問的人們來的地方啊」
「說起來,我根本不想看什麼英文論文!」
順帶一提,「碩士」是「大學畢業之後進入研究所,修完碩士課程的人」所得到的稱號。「博士」則是「修完博士課程的人」所得到的稱號。也就是所謂的Master和Doctor。各自的課程標準是兩年和三年。
父親像是要驅散我的不安似的,反覆說着「沒事沒事」
「啊……好,我知道了」
「畢竟是全面改造,估計會會花上四個月」
我在內心咀嚼這句話。
我坦率地吐露心聲,老爸露出苦笑。
我反覆深呼吸,試圖讓心臟的跳動緩和下來,這時坐在我旁邊的中村向我搭話。
菊池……難道不是啊。雖然我看不出來。
我丟下所有餐後的收拾工作,一把抓起書包。
「原來如此。不過嘛,只要還住在東京都內,就算不急着考駕照也不會不方便」
如果我有玩過那種模擬遊戲,會不會有點不一樣呢?這麼說來,駕校也有像遊戲一樣的模擬機。好像是叫「危險預知訓練」吧。那是什麼?好可怕。我從現在就開始憂鬱,不知道上這堂課的日子什麼時候纔會到。萬一失敗了怎麼辦?
所以可以說我們已經變得很熟了。
確實是這樣。雖然我並沒有打算繼續讀研究所,不過我本來就是想聽這所大學的森老師講課才報考的。不是爲了考駕照,也不是爲了深夜在書店打工。我事到如今纔想到,希望不要忘記這一點。
沙季一直在旁邊聽我們的談話。沙季聽到老爸這麼問,回答說
說得也是。唉,我有隱約察覺到。
「嗯,或許可以練習閱讀吧。不過我想應該沒辦法練習英文會話」
這兩本都是短篇集,我以前讀過譯版。阿西莫夫的譯版文章也很淺顯易懂,我應該也能看懂……所以就借了。
他們談的是這間書店的大規模改造。記得之前店長也稍微提過。
這次是第一次去圖書管,這次是第一次來,光是找書和記住借還書的流程就已經應付不過來了。不過,下次可以試着主要尋找那些作爲教科書參考文獻列出的書籍。
雖然是正確的論調,不過以現實層面來說,考慮到現代的大學生,「爲了將一生奉獻給學問而來到大學」的人才是少數派吧。我自己也不覺得自己是那種程度的學生。
在辛苦奮鬥的每一天中,打工地點也出現了新的變化的跡象。
我出聲說「打擾了」,並打開辦公室的門。
「那也要看畢業之後想走哪條路吧?比方說想讀研究所的話,英文會話應該就是必須的吧。畢竟現在這年頭,感覺碩士以上的人會講英文是理所當然的。說起來,好像還有課程全部都用英文進行的研究所哦」
「沒辦法嗎?」
店長主張「正因爲如此,應該也有外國人想買日文書」,不過從我偷偷觀察對方的反應來看,他們反而並不積極。
「抱歉!我要走了」
所謂「開始學新東西」——
我不禁叫出聲來。
我在櫃檯辦完借書手續,當場翻閱雜誌。學術雜誌有很多難懂的專門術語,看得我眼睛都快花了,但我感覺還是隱約能理解文章在寫什麼。
「哦……!」
那一天——
檢索目錄後,我挑了幾本外文書。與社會學相關的期刊禁止帶出——也就是禁止外借。我很感興趣,所以決定在這裏讀兩本書。
真的很消耗能量呢。
當然,爲了和沙季的將來而想要考駕照也是真心話。
「一開始不都是這樣的。一上來就自信滿滿的司機也太可怕了吧。謹慎一點反而更好。不用着急,你一定能學會開車的」
踩下油門,車體就會向前行駛,左右的景色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流動。加速的程度是用腳跑的時候無法比擬的。用「飛一般」來形容再貼切不過了。
明明是書店,卻不已買書爲主,這種批評我常聽到,而我也是屬於對此感到困擾的那一方,不過這也是世間的潮流吧。考慮到最近來日外國遊客的增加以及隨之而來的需求,我可以理解,希望能更好地利用澀谷這樣的地理位置進行經營的想法本身是可以理解的。
「啊啊。真期待悠太開車載我兜風啊」
「嗯。我會收拾的。好了,出發吧出發吧!」
我轉頭看向時鐘。看見時鐘上的時間,這次輪到我慌張了。糟糕,再晚一班車就肯定會遲到。
老爸雖然這麼說,但我其實已經開始覺得麻煩了。
太陽還高掛天空。
我感覺理論課應該沒問題。講習結束後會進行臨時駕照的學科考試,滿分50分,似乎需要拿到45分以上,但和學習備考相比,這不算太難。
我冷靜地吐槽,於是中村皺起眉頭喋喋不休的抱怨起來。
而且,每天上大學和打工的時間有限,獲取駕照的道路比想象中更爲艱難,眼看六月也快結束了,我的駕駛技術提升卻像蝸牛般緩慢。無法斷言能在暑假前取得駕照,這讓人感到爲難。
「我覺得口語跟書面語不一樣,而且說到底,這樣沒辦法鍛鍊聽力吧」
第一節課結束後,今天接下來只有第三節課。換句話說,現在開始到午休結束爲止,有將近三個小時的空閒時間。
坐在老爸的車上時,我從來沒有這種感覺,但當我坐上駕駛座,握住方向盤時,我徹底感到害怕了。
光是自己一個人開車就這麼可怕了,我心想,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載人呢?
這麼說來,我想起來了。我幾乎沒有玩過電玩中心那種使用模擬駕駛室的賽車遊戲。以前朋友丸曾經多次邀我跟他對戰,但當時的我沒什麼興趣,一直拒絕他,不知不覺丸也就不再邀請我了。
在前往駕校的公交車上,我一邊讀着借來的外文書一邊想着下次去圖書館的事情。
「嗯。那個……我想申請交通費……是不是之後再談比較好?」
「這麼說來,沙季你不考駕照嗎?」
「這樣拿不到學分哦」
老爸說完,沙季也點頭表示同意。
至於可以帶出的書,正好有講師推薦的原著,所以就借了那本書。我有翻譯版,可以對照譯文。另外,我在目錄上搜尋時,發現這裏也有一般的小說。
「英文一定要學得這麼好纔行嗎?」
問題在於實際在訓練場內開車的技能教學。
如果真的想學英文會話,像沙季那樣反覆聽對話錄音,或是至少看沒沒有字幕的外國電影,應該會比較有效吧。我明白。可是,我喜歡看書。
明年秋天會開始大規模改裝,第二年春天就會進行大幅度的翻新。而且,或許會趁這個機會,今後書店的功能可能會大幅縮減,改成以其他用途爲主。
內容也涉及了很多方面。S形彎道或曲折路的轉彎方法、坡道起步以及停車方法,需要記住的事情越來越多。
「不過啊,如果想要駕照,還是趁年輕時考比較好哦。年紀一大,要開始學新東西就會變得很麻煩」
我抱着借來的書,先到食堂提早喫完午餐,然後前往第三堂課的講堂。在上課開始之前,我打開借來的書閱讀,這時中村又來找我說話了。菊池同學也在他旁邊。這兩個人跟我選的課很多都一樣。
「那是什麼!好厲害,你在看這麼高深的書啊!」
我這麼回答,菊池就一邊看着我正在看的書的封面,一邊說:
菊池這麼說。
「秋天嗎?」
教室前方的門打開了。走進來的講師一上講臺就立刻開始上課,沒有打招呼也沒有閒聊。
他驚訝的程度有點誇張。我覺得他絕對是故意的。實際上他沒有那麼驚訝吧。
「辛苦啦。怎麼,今天很趕嘛」
「我想說可以順便練習英文,就借來看看」
這也是新的挑戰,希望務必能成爲習慣。
駕校的技能培訓難度逐漸提升。
「我纔不去什麼研究所。爲什麼大學畢業後還要繼續唸書啊?」
「哎,多少有點幫助就好。而且反正遲早得看最新的論文之類的,我想先習慣英文長文比較好」
菊池吐槽中村的牢騷。
——大學是鑽研學問的人們來的地方。
「老實說,實習已經讓我學了不少新東西,感覺沒有餘力再學更多了」
在我們進行這樣的對話時,講師走進了教室。我連忙把正在看的外文書收進書包裏。
菊池倒是說了聲「原來如此」表示理解。
「如果這段期間只能關店,可能會有打工人員辭職。還是早點刊登招聘廣告比較好……啊,淺村君,你好」
「目前可能還沒有想過」
「那一天真的會到來嗎?」
店長在辦公室裏和一個不認識的人交談。對方是個穿着西裝的高個子男性,既然在辦公室裏,應該和書店有關,但我沒見過這個人。他們的對話傳入我耳中。
真是毫不留情,這就是線性代數。
剛開始打工,我就馬上朝辦公室走去。必須向店長打招呼,並填寫提交上個月的交通費報銷單(高中時我騎自行車上學,但家到學校的距離算坐電車僅一站,如果坐電車的話就可以報銷交通費)。
「悠太——啊,那個,哥哥」
「不不不,別在意。只是在聊之前提過的店內裝修而已」
「有點事……」
就在這時,文件寫完了。
我不能無緣無故的呆太久,最重要的是也到了打工的上班時間。
「文件寫好了」
「嗯,放在老地方」
我回答店長,交出文件後,走出辦公室。
我一邊換上制服前往賣場,同時回想剛纔店長他們的對話。
我完全習慣了的——已經第四年了的——這家書店的風景,或許會改變。
時間像河流一樣流動,從不停歇。
就像熱力學第二定律所顯示的那樣,封閉系統內的熵只增不減。
沒有什麼是永恆不變的。
人亦如此,無法永遠停留在同一地方。再次深感世事無常。無常即是恆常。日常非指一成不變的事物,日復一日細微的變化,纔是日常的本質。
奈良坂同學好像說過。
十八歲,是開始爲成年做準備的年紀。生日過去已有半年左右——
新的大學、新的朋友、新的體驗……
就像開始去秋廣小姐的事務所實習的沙季一樣,我也必須尋找「下一個自己」纔行。
我已經開始爲成爲大人做準備了呢?
但願自己多少有所成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