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1日(星期三)綾瀨沙季
《義妹生活》 · 三河ごーすと · 3663 字
的確有些課會讓人想睡。
氣候條件也適合。窗外正值春末的好天氣,溫暖的陽光從大約窗邊第二列的位置照進來,讓教室相當明亮,甚至有點亮過頭。風從開得不大的窗戶吹進來,使束起的窗簾晃來晃去。
喫完午飯後適合睡午覺。就算不坐在窗邊,睡意也會愈來愈濃。而且現在正是上完第四節體育課後感到疲倦的第五節課,加上是我擅長的日本史,所以讓人大意了。睡魔來襲,當我注意到的時候已經點頭點個不停。
老師點了坐在隔壁的班長,她起立時把椅子弄出聲響(說不定是故意的),也因爲這樣,我醒了。
幸好,接下來的上課時間我沒再閉起眼睛,但是顯然沒有往常那麼專心。這是我上高中以來第一次在上課時睡着。
真是不小心啊。
我偷瞄旁邊的班長,隨即發現她也在看我這邊,還指指嘴角。該不會──我連忙擦了擦嘴。
班長的嘴巴輕輕動了幾下。「假、的。」唔……不過仔細一想,會說這種謊表示她果然有注意到我剛剛睡着了。
我看向授課教師,用脣語向班長表達謝意。
然後面對黑板。
沒想到會有被別人解救的一天。一直以來小心翼翼的我,居然就這麼簡單地露出了破綻。
最近的我到底怎麼了?
下課鐘響,第六節課開始前的十分鐘休息時間,短暫到用來準備下一節課就會花光。但是連這麼短的時間,都有許多同學圍着我旁邊那位開朗的班長聊天。
坐在旁邊的我,最近也是必然會被拖下水。
唉,班長不會硬是把話題丟給我,所以當成耳邊風在旁邊發呆就好。不過圍過來的同學裏,也是有人毫不客氣地一直跑來找我說話。
升上三年級之後,我改變最多的部分,或許是這種時候的應對。
我想要效法淺村同學在打工時的應對能力,所以就算人家跑來搭話,回應也不會像以前那麼冷淡了。只要想成是接待客人的練習,自然沒辦法無動於衷或隨便應付。
不過,像今天這樣有點沮喪而希望大家都別來煩我時,就會有點難受。
如果是真綾,這時候便會注意到我的情況,幫忙做些調整避免把我拉進話題。但是不該要求別人也這麼體貼。
我擠出笑容撐過休息十分鐘,到了放學時刻,我的精神已經疲憊不堪。然而今天還要打工。
我愣了一下。
爲了彆着涼,我把衣服穿好,打開試題集,準備從不擅長的現代文開始解決。
按照淺村同學的說法,封面都是可愛女生似乎就屬於男性向,如果還有帥氣男生則是女性向。當然也有例外,不過整體傾向如此,所以他說大致上這樣記就可以了。
今天沒上什麼妝,所以省下了補妝的工夫。若是社會人士或讀賣前輩說不定會重新化妝就是了。
但是,兩邊都在途中停了下來。
喫完飯回到房間的我,在心裏輕輕嘀咕。
攤開的試題集,連預定進度的一半都沒解決。
除此之外還有找零算錯、書套折錯。
一直提不起勁。
大概是麥茶吧。真好──於是我決定也要喝麥茶。
他開門探頭,說:「我回來了。」淺村同學開始加熱晚餐的咖哩。
雖然我不太清楚怎麼回事,不過差不多就是這樣。我卻不小心忘了他的叮嚀,差點把書放錯位置。
「我不知道自己能從事哪一行。」
而且頭髮沒幹時也沒辦法念書。吹風機聲音太吵,沒辦法放影片或音樂,頂多就是像這樣把什麼東西攤在腿上看,像是雜誌或單字集。
「嗯……」
晚飯後,由我先洗澡。
有點渴。我拿掉耳機,用力甩了一下頭。
看向時鐘,已經過了深夜零點。
我也是一樣。
我洗好杯子道了聲晚安,然後回到房間。
更重要的是,人的大腦不太願意改變習慣。
除此之外,他還爲了我的課業尋找能集中精神的音樂、替我思考怎麼解決現代文的問題……
就這樣,我得知我們都感受到了同樣的煩惱。
我希望能多少幫點忙,於是現學現賣地把媽媽說過的話告訴他。媽媽說,自己適合做什麼,往往自己也不清楚。媽媽以前好像也沒想過自己會從事服務業。
我並不覺得外送、便當、外食不好。以經濟方面來看,一個人生活時這樣甚至有可能比較便宜。
兩邊各自縮手。
雖然媽媽這麼告訴我……
我在辦公室看見他喝茶休息,於是把店長要我轉達的話告訴他。
我姑且還是有問要不要幫忙,但是不出所料,他一句「沒關係」攔住了我。這麼一來就只能唸書了,於是我坐到書桌前。
到了打工地點,我的狀況依舊不太好。
「用功到這麼晚啊。」
回答「這就過去」之後,我把整理板書而成的筆記收好。今天也沒什麼進度。
今天讀賣前輩也忙於求職沒來。淺村同學排班時間和我一樣,所以我們兩個是一起工作的。
躺上牀、關掉房間的燈,閉上眼睛。
於是我坐下來喫咖哩。
淺村同學說道。
回到崗位向店長報告後,店長拜託我叫淺村同學去倉庫。
像是把補充的書送到賣場時,差點放到完全無關的架子上。
我們不約而同地看着對方,放下麥茶伸出手。
不過,淺村同學另外也有提醒我,如果封面是可愛的男生或帥氣的女生,那麼兩種都有可能。
沒有說話,沒有牽手,更重要的是沒感受到體溫。在巴拉灣海灘吊橋上的事,宛如一場遙遠的夢。所以──正因爲這樣,昨晚彼此的溫暖纔會讓人覺得那麼愜意,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希望他能加油的我,試着把媽媽說的那些告訴他。
接在昨天的進度後面開始解題……
和媽媽一起搬來這個家以後,淺村同學和太一繼父爲了儘量讓我們過得舒適,把以前就有的種種規矩拿來與我們家的習慣磨合,包括做飯。
餐廳有人──是淺村同學。他喝着杯裏的茶色液體。
於是我對店長表示要去一趟洗手間。當然,目的是洗把臉讓自己能集中精神。以冷水洗臉,再用洗手檯的鏡子確認。眼睛好像有點腫,大概是因爲睡着的時間不巧,導致我在睡眠不足的狀態下早起,纔會變成這樣吧。容易分心或許也是因爲睡眠不足。
說到做飯這回事,如果有傳下來的知識、工具就花不了多少錢,但是與它無緣的人意外地需要先投資不少。
可能也因爲到得比較晚,所以有些焦躁吧,今天做的很糟,不斷犯下平常不會有的錯誤。
然後打開通往廚房的門。
這句話讓我想起了和媽媽的談話。
明明自己的事就忙不完了,淺村同學依舊很關心我的身體。而我則像是趁機撒嬌一樣,把最近唸書不太能集中精神的事告訴他。結果淺村同學說他也一樣,升上三年級之後唸書很容易分心。
喫着咖哩的我們,總算能悠閒地聊上幾句。
本來就已經不太能集中精神了,勉強撐下去效率大概也不會好。
門的另一邊傳來「飯好嘍」的聲音,於是我停下筆。
我從他身旁走過,打開冰箱爲自己倒麥茶。
我把「在那之後」趕出腦袋,也儘量不去想自己,錯失了本該得到的溫暖。
這或許也是因爲最近都沒怎麼說話的關係。
頭髮吹乾時,太一繼父回來了。
這時候才總算能和淺村同學說些話,雖然有爲昨天不小心睡着道歉,但是總覺得很尷尬,所以傳完話就逃跑似的離開了。
短髮時轉眼間就會幹,但是頭髮不知不覺又回到了接近原來的長度,所以弄乾所需的時間也變長了。
然而唸書時不斷造訪的睡魔,這回卻始終不肯上門。腦袋裏一直在想如果剛剛握住對方的手會怎樣,無法入睡。
出乎意料地發現我們有着同樣的煩惱。
雖然給了肯定的答覆,但是對不起,我剛剛在打瞌睡。語帶含糊是因爲這樣。
我知道淺村同學有多努力。
不過,升上三年級之後,也就表示已經快要一個月了,我們卻都不知道彼此的煩惱。
不止關於升學,還有更遠的將來。大學畢業之後要怎麼辦?過去只有過模糊的念頭,這半年來成了非得想清楚不可的問題。
『不用急。』
我沒有要硬捧的意思,但我說這番話時應該夠認真吧,淺村同學看來稍微鬆了口氣。太好了。
「今天得好好睡覺纔行,對吧?」
一進餐廳就聞到香味。
然後就這麼坐到他旁邊,開始模仿他一口一口地啜飲。
想到這裏,就覺得他有這麼長足的進步實在不簡單,但是淺村同學反而擔心我會嫌他偷工。沒這回事。如果淺村同學的咖哩是偷工,那麼我平常做的菜也都算得上偷工了。
打工結束後的回家路上,我們也沒有好好說上幾句話。
「不行。睡覺吧。」
我喫了一驚,發現自己不小心打起瞌睡。耳機在不知不覺間滑落,我則是趴在桌上。
我望着天花板只剩下微光的燈,度過一個毫無睡意的夜晚。
原本用低傳真嘻哈趕跑的空調聲回到耳裏。
一問之下才曉得,媽媽好像做了馬鈴薯燉肉,淺村同學把剩下的加以利用。
分量靠另外加入微波過的蔬菜補足。一年前的淺村同學,應該根本想不到可以弄成蔬菜咖哩吧。畢竟這個家以前好像都是靠外送、微波食品、便當。這麼說來,當時淺村同學連肉要預先調味都不曉得。
洗完澡,我一邊吹頭髮一邊看攤在腿上的時尚雜誌。
雖然沒犯下致命性的錯誤,不過途中我就覺得這樣實在不行。
淺村同學說可能有點辣,的確也像他所說的一樣,味道偏辣。我本來比較喜歡溫和一點的口味,不過,今天從早上到現在都不太能專心的我,現在倒是覺得這種偏辣的調味意外地還不壞。
雖然都是漫畫,但還是有男性向和女性向的分別。
即使如此,太一繼父和淺村同學依舊願意配合我們,對於他們,我心裏只有感謝。而且現在淺村同學甚至能一個人做晚飯了。
如果淺村同學對將來有所不安,我的將來就更令人不安了。
腦袋的一角在害怕,不知道手繼續往前伸會怎樣。
打工完回家之後唸書。現在能這麼做,也是因爲淺村同學和其他家人開始輪流做晚飯。雖然很感激,卻也讓我有點心虛。畢竟我原本打算全部自己扛的。
──我不知道自己能從事哪一行。
聽到淺村同學這句話,讓我的心臟猛然跳了一下。
「好香。弄了咖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