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淺村悠太
《義妹生活》 · 三河ごーすと · 2387 字
我將行李箱放在腳邊,從搖晃的電車中看向窗外。
萬里無雲的好天氣。
考前衝刺集訓最後一天的課只有上午,閉幕典禮結束後就地解散。我直接搭電車回澀谷。
真是一場好集訓啊……
我品味着內心的充實感。
那天晚上──聽着綾瀨同學告訴我的音樂入眠的那晚過後,我便彷彿卸下了肩上的重擔。
衝刺集訓後半,我的效率非常高。
藤波同學那番自我肯定感的談話使我恍然大悟。
我對自己的評價原本就很低,來到這裏後完全失去自信,於是爲了避免失去綾瀨同學的愛情,我一心想着非拿到好成績不可。
明明她從來沒說過希望我這麼做。
彷彿要證明這點一般,她傳訊息過來的第一句話就是關心我的健康,我卻連自己的身體狀況都沒注意到,只知道逞強,真是丟臉到了極點。
最重要的是──
「人生要爲自己而活嗎……」
即使是這麼主張的藤波同學,選擇大學時一樣是爲了幫助恩人及那些遭遇和她相似的人。
只不過,她沒有把「爲了別人」當成選擇這條路的藉口。
爲了什麼而唸書呢?
我不該再拿別人當唸書的藉口了。
這樣等於(雖然我不願去想這種事)我一旦失去綾瀨同學就會放棄考試,怎麼想都不對勁吧?
人生中會發生好事,也會發生壞事。
事情結束之後,還是要繼續走下去。
而且不能等太久。
道路兩側隨處可見的擴音器,先是傳出「嘎哩嘎哩」的聲音,然後廣播響起,告訴大家煙火即將開始。
和她明明已經一週不見,卻沒時間爲重逢而感慨,我手忙腳亂到連她身上浴衣的圖案都無暇留意。
帶有歉意的話語落向地面。
煙火大會就是今晚,回去之後必須立刻準備,否則趕不上。儘管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但是在車窗外陽光的照耀下,除了疲憊之外,我更感到亢奮。
綾瀨同學說了些什麼。
特地形諸文字未免顯得不解風情,但是對我倆來說這個詞語已經不再稀奇。我將它說出口。
我的手被拉了幾下。
若從澀谷出發前往狛江,出了新宿站之後轉乘小田急線,大約四十分鐘能到。
「綾瀨同學,手,感覺會走散。」
人愈來愈多,大家的腳步也漸漸不再前進,叫賣聲此起彼落,喧鬧不已,就連要對身旁的綾瀨同學說話,也得大聲一點才能讓她聽到。
即使將來會衰老、會倒下、會死亡,在那之前,我的人生還是該先爲自己想。如果忘記這點而說什麼都是爲了別人,便相當於把別人當成自己失敗的藉口。
隔天,我總算能夠把注意力完全用來聽講師授課,模擬考時也不再介意周圍受講生的舉止。
我終於注意到──
周圍太吵,導致我聽不清楚,於是我把耳朵靠過去。
抵達多摩川河岸時已經擠滿了人,所以我們一邊沿着河散步,一邊尋找能看煙火的地方。儘管好位置應該都被人家佔走了,不過煙火會放滿整片天空,照理說不至於看不見吧?
這種時候該對她說的不是這些。
這些聲音彷彿成了信號,大大小小色彩繽紛的光之花先後在夜空中綻放。
不過,想保密交往的事,或許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某處有男性喊着令人懷念的「玉屋~」
回到家時,綾瀨同學已經換上浴衣等我。
適合的詞語……只有兩個字的詞語。
夏季結束的前夕,我和綾瀨同學品味着短暫的永遠。
於是我趕緊換衣服。
對喔,說到夏祭就是浴衣啊──我慢了一步才注意到。浴衣我是有,但懶得出門的我幾乎不會穿。真要說起來,我連它究竟放在哪裏都不曉得──結果綾瀨同學已經問過老爸,幫我找出來了。
各個角落響起了孩子們的笑聲,還有「好漂亮~!」「真厲害」的感嘆聲。
現場爆出「喔」的歡呼聲。
「這麼說的話,我也是喔。」
我在回握的同時,也配合她的步伐緩緩前行。
狛江、多摩川煙火大會。
她喫了一驚,抬起頭來。
如果沒注意到前幾天自己行爲的異樣,依然把「爲了綾瀨同學」當成藉口,說不定我反而會拒絕她。
這就是生母當年做的事。
這回換成我湊到她耳邊開口。
「剛剛手忙腳亂,所以來不及說……」
火藥氣味瀰漫,可以看見反射地面燈光的煙霧隨風飄向河面。
若要這麼說,我也是啊。
我們踩着木屐,漫步在祭典會場裏。
「咦?」
那晚,我好好睡了一覺,醒來之後彷彿甩掉了什麼附在身上的東西一樣,感覺神清氣爽。
晚上綾瀨同學邀我去煙火大會時,我毫不考慮地回答:「想去。」
綾瀨同學就像講悄悄話一般在我耳邊說道。
「我啊,不介意妳把這件事說出去,畢竟遲早也要告訴亞季子小姐和老爸。」
沒多久,第一發突然升空。
啊,我現在能體會到了。雖然她自作主張,而且好像以爲自己添了麻煩,然而她的自作主張,對我來說在容許範圍之內。
大炮發射般的「咚」一聲之後,光點「咻咻」地升空,然後「磅」一聲炸開,在夜空綻放光之花。
她握住我伸出來的手。
我向小園同學坦白我們的關係,還對媽媽說了些帶有暗示的話。可是都沒先和你商量──她說道。
她露出「咦?」的表情。
我想爲了自己,和綾瀨同學一起製造只屬於我倆的夏日回憶。
一邊巡迴攤販,一邊等待煙火。
「原來是這樣啊。」
說完後,她低下頭。
光之花在綾瀨同學眼中綻放。我的臉映在她眼裏,遮住夜空中閃耀的那朵花。
那雙眼睛接受了我原本的樣貌,回望的我也準備好接受她原本的樣貌。
「那個……抱歉,我擅自做了些決定。」
這應該不會是最後一次,所以必須先決定好。
「抱歉。」
「我也把我們的事告訴讀賣前輩了。先前沒告訴妳,抱歉。」
「至少我現在不會因爲這種事就討厭妳啦。啊,不對──」
「這……也對,我也不介意你把它說出去。可是,說不定我以後還會自作主張,所以……如果你討厭這樣,要告訴我喔。」
這個於每年八月上旬舉辦的活動,分成從狛江側觀賞的會場和從川崎側觀賞的會場,我和綾瀨同學選擇去狛江那邊。
那個人把我落榜當成自己的瑕疵,明明參加考試的是我,失敗的也是我。
六點過後太陽下山,周邊漸漸變暗,風景宛如上了一層薄墨般失去顏色,夜之女王的漆黑衣襬緩緩覆蓋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