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2日(星期四) 綾瀨沙季
《義妹生活》 · 三河ごーすと · 7732 字
我看見坐在旁邊的淺村同學站起身。
聽到他大喊好友的姓名。
撞擊金屬造成的「鏗」一聲,就在這一刻響起。我連忙將目光轉回綠色草地。球在哪裏?找到了!我好不容易纔發現,夾在藍天和白雲之間看不清楚的球落在草地上。位置在呈扇型延伸的外側中央一帶。敵隊選手拚命地追球。
已經拔腿往前衝的丸同學,在畫成菱形的白線上奔跑,抵達第二個角。
安打?那就叫安打對吧?
我看向應該很開心的淺村同學,然後目睹站起身的他大喊。
「太好啦!」
從沒見過他這樣的表情和舉止。他揮舞着拳頭,看起來真的很開心。起先愣住的我,揚起了嘴角。連我也不禁感到開心。真棒。

我拍拍他的腰,他頓時驚覺並轉過頭來。我微笑着說道。
「剛剛那球真棒,對吧?」
淺村同學先是一臉驚訝,然後一屁股坐下。看樣子他剛剛沒發現自己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比賽進入尾聲,儘管丸同學打出安打(似乎叫做二壘安打),但隊友後繼無力,只追回一分。
這時候雙方差距已經多達三分。
下一局,對方又得一分將差距拉開。
比賽就這樣結束了。
八比四。水星高中落敗。
列隊退場的選手們,來到觀衆席面前,向我們一鞠躬。
我們也在真綾的領頭下起立,讚揚他們的奮戰精神。
手機震動,真綾傳了訊息過來。
【撤收之後,能不能出來一下?】
「畢竟是暑假期間找大家出來,總會想聊一下不是嗎?」
「這樣不行嗎?」
「各位~今天辛苦啦!謝謝!」
他重重吐了口氣,一會兒後纔開口。
「辛苦了。」
說完,他又停頓了一下。
「丸同學他啊,之前就說希望淺村同學可以來看一次自己的比賽喔。」
我原本這麼想,但真綾含糊地表示不太方便,說有我在就好。
不愧是人面廣的真綾,她在棒球社好像也認識不少人,一個個道過「辛苦了」之後從我們面前離去。有幾個人體貼地問「丸?要不要我去叫他?」,不過真綾婉拒,表示要在這裏等。
「原來……是這樣啊。」
「放馬過來~!」
「對手太強。你們都特地來加油了,抱歉啦。」
「淺村怎麼樣了?」
這個嘛……是一起沒錯。
「我是因爲喜歡棒球纔會持續下去,卻不是一直都在想這些。小時候就算了,隨着球技精進,我愈來愈能感受到自己和職業選手的差距。我想,自己恐怕辦不到。所以,我漸漸不再去想那些──這纔是實際狀況。」
看着兩人鬥嘴,感覺他們很要好。他們什麼時候建立這種交情的?
「如果只邀他,他大概會一個人跑來吧。」
衆人回答「瞭解」。
「我說啊,綾瀨。」
於是我答應了。反正看起來也用不着多少時間。如果會拖很久,我就傳個訊息──我抱着這樣的念頭跟在真綾後面。但我和丸同學沒那麼熟耶,沒問題嗎?會不會很尷尬啊?
「啊,嗯,沒什麼。那麼,綾瀨啊。所謂的才能是指什麼?」
收拾完飲料瓶罐,我向淺村同學他們說了一聲,然後來到廣廊。
「我已經知會過社團了,沒問題。只是要把大家準備的慰勞品拿過去而已。」
「世界棒球經典賽的簡稱。嗯,就是決定棒球世界第一的大賽啦。」
「唉……好強啊。」
我立刻回答,丸同學深深點頭。
是這樣嗎?既然如此,直接邀他來就行啦。
丸同學是最後一個出來。他在休息室裏一再回頭檢查,接着又向房間裏一鞠躬纔出來。他往這邊走來時,頭有點低。
「世界……呃,也就是規模很大的棒球賽?」
「待會在站前有慰勞大會,要參加的人先去店裏等喔~有事的人就地解散!」
一聽到我這麼回答,丸同學就笑了出來。
「什麼意思?」
選手們在球場上奔跑、投球、打擊。有令人屏息的投手戰,也有痛快淋漓的打擊戰。雖然那一屆日本很遺憾地沒能拿下冠軍,但是選手們追逐小白球奮戰的身影,對他造成了很深的影響。
注意到我們後,他微微揚起嘴角,像是在笑。
我微微歪頭,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要有個人觀察看着丸同學的淺村同學?
說到這裏,丸同學從廣廊的窗戶往外看。充斥着蟬鳴與陽光的夏日景色。
必須加上這種前綴,代表「才能」這個詞和血統無關。
我起先還不懂爲什麼會想起那麼久以前的事,稍微想了一下才明白,因爲丸同學也在考慮自己將來的出路。
「唉,妳大概聽不懂吧。」
無線電視的類比訊號關閉後,又過了一陣子。液晶電視漸漸普及,人人都能近距離觀賞大熒幕的漂亮畫面。丸同學他們家也在那年夏天買了大型電視,當時就已愛上動畫的丸同學成了電視兒童。
「既然這樣,應該把淺村同學他們一起叫來吧。」
「不知道。」
等大家回應後,真綾說道。
丸同學說起他小時候的事。
丸同學看着花束,退到牆邊避免擋路。
他面露苦笑,但是眼角有些紅腫,走出休息室前應該哭了好一陣子吧。不過,丸同學總是最後一個出來。因爲要盯着大家別失了分寸。
「什麼事?」
「是啊。」
「喂,我可不曉得要怎麼讓安打數比打席數還多。」
「你們啊……真的很像耶。」
儘管真綾拉高了音調,但是和真綾她的聲音相比實在太高了,聽得出是硬擠出來的。
「不好意思啊。」
「咦,淺村同學?」
見到真綾得意地挺起胸膛,丸同學眯起眼睛笑了。下一秒他的臉就皺成一團。
「原來如此。」
我老實地回答,得到他的苦笑。所以就說了,我對運動一點也不關心啊。我連奧運都沒看。
「然後呢,發生不少事,直到最近我纔想起初衷。唉,因爲有三方面談嘛。」
沒多久,選手們就出來了。
「妳這個瘋狂科學家。奈良坂,看來我得好好和妳討論一下『物理層面』這個詞的意義纔行。」
要等人家出來是吧﹖不過,這樣會不會給人家添麻煩?社團活動結束後,不是也要開會或者舉行真正的慰勞大會嗎?
「唉呀~反正我們是自己要來加油的呀?不用在意這種事啦。嗯,而且我覺得很有意思。滿足滿足!」
「這個嘛……我雖然希望他來看球,但也希望有個人能幫忙觀察看着我的他。」
「原來你是抱着這樣的念頭打棒球啊……」
「來加油的大家送給棒球社的。丸同學是隊長,所以交給丸同學。」
「哈哈……你這傢伙還真是……」
「綾瀨知道WBC嗎?」
「我也……覺得很有意思。雖然這是我第一次看棒球。」
「呃…………才能?」
高中三年級。每個人都開始思考將來的自己要怎麼走。
「咦~?好過分!居然講這種話~不過真要說起來,這場比賽要是丸之助四打數八安打就贏了嘛!噗~!」
沿着廣廊往前走一小段路有個通往一樓的階梯,下樓之後就是通往選手休息室的走道。大剌剌地走過去可能會妨礙別人,所以我們在出口等。
「拜託!我只是要把這個拿給人家,然後說幾句話而已!」
因爲生活所需而拚命學會怎麼當個調酒師的媽媽,纔有辦法說出這種話。
咦?我不禁疑惑地出聲。不是嗎?
那一年的秋天,舉行了WBC。
我和真綾會合。他們那一團看來也收拾完畢了。
「嗯,大概就是這樣。」
他們一家人在電視機前看球,丸同學原本因爲不能看動畫而很不滿,卻很快就迷上了叫做棒球的運動。
真綾邊說邊將花束遞給他。
「正好就在不久之前,我也和淺村聊過。我問他,你覺得當個職業運動選手的必要條件是什麼。」
一時之間,我們三個都默默不語。
「用兩顆球!然後,雙手雙腳各多兩隻,這樣在物理層面上就做得到!」
「然後呢,我打算在選手休息室那邊的通道埋伏丸同學他們,沙季妳可以陪我去嗎?」
透過畫面,丸少年體會到不輸給任何娛樂的感覺,於是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透過棒球讓人感到興奮。
「你們還有慰勞大會啊?」
「不是。」
儘管很多人會誤解,但「才能」這個詞指的並非來自基因、血統等能力。以前我聽媽媽說過,與生具來的能力,會加上「天生的」這個前綴。
丸瞪大眼睛接過花束,一臉很意外的表情。
「你看看,沙季都這麼說了,不會有錯。由我來說或許不太可靠就是了!」
我抬起頭,看見觀衆席前方的真綾向我揮手。
真綾往前走了一步,從下方打量丸同學的表情後說道:
說着,她便揚起花束。原來如此,擔任真綾加油團的代表是吧。
「勝任那項職業所需的能力。」
真綾抱着花束這麼說,讓我有些疑惑。
「嗯。」
看得非常興奮,緊張得手心冒汗。
「呃……」
「他剛剛就在妳旁邊一起看球吧?」
那些與全世界交鋒的職業選手,英姿深深烙印在丸少年的眼裏。
丸同學抬起頭把某種情緒壓了下去,之後突然看向我。
持續擔任這個職業所需要的能力。
雖然也有能力絕大部分都受到基因左右的職業……媽媽同樣這麼說過就是了。
不過嘛,我也不曉得基因對於調酒師這個職業有沒有影響。
「好答案。不過,也可以說算不上答案。我以前也想過類似的事。所以,纔會在意自己和職業選手的技術差距。」
「嗯,我懂。」
我之所以再喜歡下廚也沒打算當個廚師,就是因爲覺得以自己這點本事應該還不夠。嗯,雖然也沒意願取得所需的能力。對我來說,自己覺得好喫就夠了。
呃,所以就和我做飯一樣,丸同學也是因爲喜歡才持續下去?
「不過,我後來覺得不止如此。這話我也對淺村說過,我認爲,人們會要求職業選手有『能賺錢的表現』。」
這時候真綾插嘴。
「就是會不會讓人想付錢觀賞的意思?」
「這個嘛,沒錯。所以,才能吸引球探的目光、吸引支持者。所謂『有看頭』。球打得好是必要條件,卻不是充分條件。」
「丸之助又~在說些難懂的話了。」
「沒辦法,因爲真的很難。接下來這些我也對淺村說過──我的球技當然還不夠好,除此之外,我也不確定自己的表現能否吸引觀衆。」
丸同學說到這裏,我才明白他對我有什麼期待。
「簡單來說,你希望讓別人看見自己打球的模樣,也希望有人把觀衆當時的反應告訴你。」
丸同學點頭。
「我不敢說自己能贏得所有觀衆的目光。畢竟要是真做得到,代表每個人都會對我的表現印象深刻。」
當然,他應該也不是完全不抱期待。
「不過啊,我還是會希望自己的表現足以打動朋友的心,不是嗎?畢竟是高中的最後一場比賽了嘛。我不希望投注在棒球上的高中生活留下遺憾。」
丸同學平靜地說完,然後問我。
「我說啊,談努力對於比賽是沒意義的。大家又不是比努力程度。」
窗外傳來的擾人蟬鳴,蓋過了真綾的啜泣聲。
原先靜靜觀賞的他,在丸同學打出安打的那一刻,下意識地起身歡呼。最後出局時,他看起來不甘心到彷彿落敗的是自己。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那麼,我們也回去吧。走嘍……真綾?」
「咦?」
不知爲何真綾滿臉通紅,還把臉別開。她彷彿整個人僵住一樣,一時之間無法動彈。
爲了大賽而努力至今的丸同學讓她感同身受,彷彿輸球的是自己一樣,所以讓她很不甘心……
「那麼,就算丸同學比賽時的模樣打動了淺村同學也不足爲奇,不需要說自己沒用吧?還是說……你不夠拚命?」
「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
「唔唔……」
嗚咽聲響起。
……得讓淺村同學他們等了呢。
就算在所剩不多的假日見面,也會累到在咖啡廳趴着睡覺(原來他們在那種地方見面啊)。
雖然不太明白,但似乎有這樣的活動。
說着,我把手帕按到她臉上。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自己不能在他面前哭,所以一直忍耐。
真綾嘟着嘴說道:
丸同學爲這次夏季大賽是多麼努力。雖然不曉得真綾爲何會這麼清楚,但是她將這些全都告訴我。
丸同學注意到自己下意識地喊得很大聲,連忙閉上嘴。
──在真綾眼裏是什麼樣子。
「這個嘛……」
「丸同學爲什麼看了那次比賽之後開始打棒球?」
「嗚……嗚,沙季~」
「不、不要看我!」
我一邊這麼告訴真綾,一邊思考。我這番話,究竟是在說誰呢?
「可是、可是啊。真的想哭的人應該是他呀。所以──」
「喔,好……多謝這束花啦,奈良坂。」
「嗯~?」
「如果可以,真希望贏下比賽給他看。我真沒用。」
然而──
還是說,她希望有更深入的關係──想要在丸同學擔任主角的故事裏,當個有名字的登場人物?
「他講了什麼?」
「不夠!」
「好好好,怎麼樣?」
「沙季……」
「知道啦知道啦。」
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在地上切出一個方塊。
「那麼,我在這邊說『我覺得他很努力喔』這種話也沒意義。妳自己對他多說幾次就好了。因爲在妳眼裏看起來就是這樣,對吧?」
「謝謝妳陪我來~~」
「唔?」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因爲他們拚命求勝的模樣打動了我……」
──唉,反正我能做的也就只有這點小事。
丸同學默默聽完後,說了句「這樣啊」。
「……笨蛋。」
說完,他大步離去。
丸同學的背影消失,狹窄的一樓通道只剩下我和真綾。
就算是寒冬,也會在天還沒亮就開始跑步。

我注意到之後連忙回頭。
真綾垂下頭,水珠從她臉上滴落。小水滴就像墨汁一般,在灰色混凝土地面留下圓形的痕跡。
真綾又是如何?難道只是因爲彼此同班,她又恰好了解詳情,纔會這麼拚命地幫人家加油嗎?
「啊~嗯。抱歉讓妳久等了。」
傻眼的丸同學轉過身去,走向其他社員。
就算碰上喜歡的深夜動畫播放,也會自我剋制確保睡眠時間,活動也不參加。
「真綾。」
「咦~」
以「好友」這個稱呼來說,我待在她身旁的時間還不夠長。因爲我完全沒發現真綾和丸同學的交情這麼深。
「嗚,應該算。」
通道另一邊傳來社員們「喂~丸~」的喊聲。看來我們聊得久了點。
我想看清她的表情,真綾卻直接把臉埋進我胸口。
「是啊,我記得……是第三名吧。」
「差不多該走了吧?」
雲朵遮住太陽,日光隨之變暗。陽光不再照進來,地板上的淚痕也看不見了。
真綾抬起頭。
「過分!太過分了吧~?」
我好像還是第一次看見這位友人落淚。她沒有嚎啕大哭,而是把臉埋在我懷裏啜泣。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輕撫她的背。
我輕撫真綾的背。但是,她的啜泣始終停不下來。
真綾說完,我們便朝着連往二樓通道的的階梯走去。
對故事主角影響力大的是配角,不是路過的無名小卒。我對丸同學不熟。在他的故事裏,我不過是個擦身而過的路人A,也沒打算和他有什麼深入的關係。
我儘量講得緩慢而仔細,臉還埋在手帕裏的真綾連連點頭。
「怎麼了嗎?」
真綾拍拍他寬大的背。
「沒這回事!」
淚痕已經消失無蹤。
「拿去,把臉擦一擦。」
「如果我說不是呢?」
說謊沒有用,何況我也不打算說謊。我開始說起自己眼中所見的淺村同學。
「他啊,已經很努力了對吧~」
「唔……我會生氣。」
「這種平凡又見外的道謝太無聊了啦~重來!唉呀~你該有些點子吧!像是真綾公主、真綾大人之類的!」
沒錯,我的感想沒什麼意義。
「真綾不算朋友嗎?」
「真綾……?」
真綾顯得很不滿,丸同學則是聳了聳肩。我明白他的意思。因爲這又不是比賽努力程度的大會。不過──
「他希望自己的表現足以打動朋友。所以說,對於丸同學而言,重點不是我怎麼看,而是朋友怎麼看,這樣纔對吧?就像他想讓淺村同學看見那樣。」
「有什麼關係。你已經努力過啦!」
唉呀,這下子臉上的妝不是都哭花了嗎。
雲朵離去,陽光迴歸。
「妳……!白癡啊?」
但是沒走幾步,真綾就停了下來。
「怎麼樣?」
通道上的方形窗戶,吹來一陣不冷不熱的風。
聽到這句話,丸同學就像被戳中弱點一樣。
──由真綾自己告訴丸同學比較好喔。
「不過,丸同學小時候看的那個……是叫WBC?你剛剛說日本沒有贏下那次大賽對吧?」
「我說過很感謝妳了吧……真綾。」
她明明遠比我來得敏銳的。
「那個丸同學!連Comike都不去了耶!」
「活動?」
「那麼,不管我說什麼都一樣吧。丸同學剛剛不是講了嗎?」
真綾一邊哭泣,一邊對我傾訴。
在澀谷車站和大家道別後,只剩我和淺村同學兩人。
太陽終於西斜,藍天的顏色從東邊開始逐漸變濃。
我一邊走在傍晚的街道上,一邊打量淺村同學的臉。
我問他是不是累了,他想了一下之後說好像累了,明明是在講自己,卻回答得很模糊。
我笑了。因爲,他那麼認真加油,不可能不累的。
彎進小巷之後,都會的喧鬧離我們而去。
相對地,蟬鳴變吵了。
我們邊聊邊穿過公園時,淺村同學問起回家前我和真綾碰面的事。不過抱歉,那是真綾的私事,我不能講得太詳細。
聽完我的回答,淺村同學沒有繼續追問。
他這一點值得尊敬。不會輕率地干涉別人的私事。
不過,他絕對不是刻意遠離。
……應該不是吧。
剛認識那時,淺村同學說不定會主動遠離。
我也一樣。應該說,想和別人保持距離的是我。
想成爲海中的孤島,成爲不會損傷的硬石。
想要變得堅強,擁有一個人也能活下去的本事。
雖然淺村同學也有類似的感覺。
他沒有像我這樣明擺着拒絕別人。淺村同學還有丸同學這個親密的朋友。
而我,就連真綾也想保持距離。
對於這樣的我,真綾很有耐心地等待。直到我遇上淺村同學,逐漸解除裹了一層又一層的荊棘牢籠。
「嗯。」
既然想在他眼中成爲他故事裏的重要角色,這些話就必須由我來告訴他。
我想,是因爲在看完棒球回家的路上,我纔會有此一問吧。問出口的時候我也沒多想。
他牽着我的那隻手,我緊緊握住,不想放開。
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就在我緊張時,淺村同學輕輕牽起了那隻手。相連的手就這樣落在彼此之間。
我想起排球場上緊張到手足無措的自己。想起爲我加油的大家。
我以不像出自我口中的語氣堅決否定。
公園一角有對在傳接球的父子。
所以,我儘可能地說明,爲朋友加油的他在我眼裏是什麼模樣。
雖然我知道淺村同學是因爲害羞纔會那麼講,但是我非說不可。
明明你的朋友很高興你當時有那種反應。
一聽到我這麼講,淺村同學就表示他那些都是外行人觀點,還對自己興奮地大叫感到很不好意思。
「就連我看着看着也不禁激動地站了起來,冷靜一想,剛剛那樣可能有點丟臉呢。」
幸好蟬鳴很大聲。要是再安靜一點,恐怕他會聽到我劇烈的心跳聲。
我深吸一口氣,吐氣。然後開口。
結果淺村同學回答,他都在看書,沒怎麼運動。其實就算他不說,稍微想一下也猜得到。畢竟這樣才符合他給人的印象。
不知不覺間停下腳步的我倆,就這樣邁步向前。
淺村同學常說真綾很擅長與人交流。不過真要說起來,我覺得真綾應該是擅長評估所謂「適當的距離」。
我對他說。
話是這麼說,但就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她和丸同學已經那麼要好了,可見能夠進攻的時候她還是會進攻。
我偷偷瞄向走在身邊的男友。淺村悠太──我想當他的女友。事到如今,我不想再回去當個無名小卒。
他說出這樣的話。
「淺村同學和太一繼父以前會那樣嗎?」
「因爲拚命幫他們加油的你──」
一點一滴、一點一滴。真綾是個很有耐心的人。
對於棒球比賽,他了解的也遠比我多。
和我差多了。我不擅長評估自己和別人的距離感。想必是因爲我從小就抗拒和別人扯上關係。所以大多數人都對我的冷淡失去耐心,早早選擇遠離。我腦中閃過最近纔來的打工後輩。一開始她還會突然縮短距離黏上來,但可能是因爲我不太曉得該怎麼和她相處吧,最近她好像會刻意和我保持距離。與人相處實在好難。
適當的距離。該踏出那一步時,真綾沒有猶豫。
碰上靠近也無妨的人就會直接走過去,遇到我這種個性麻煩的人就會慢慢來。
不過,他對運動的瞭解遠比我來得多。雖然他謙虛地說,都是從小說和漫畫裏看來的。
「我想牽手。可以嗎?」
「在我眼裏──也很帥。」
但是,淺村同學──
淺村同學有些困惑地看着我,然後又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他還在猶豫,因此我乾脆把自己的手伸出去。
丸同學由真綾告訴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