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淺村悠太
《義妹生活》 · 三河ごーすと · 2709 字
沒有將孩提時代的自己遺忘或捨棄,而是選擇接受。這就叫「大人」。
秋天將盡。
行人的服裝在不知不覺間轉爲沉重的顏色。
我走出打工的書店並用LINE傳訊息,告訴綾瀨同學我現在就回去。進入十月,三餐大多由雙親幫忙準備。儘管如此,偶爾還是有幾天交給我和綾瀨同學。今天我打工晚歸,綾瀨同學沒有排班,所以晚餐交給她。明天則反過來換我負責。
好啦,再確認一次手機,看看有沒有傳訊息要我回家路上買什麼。看來沒有。
踏上歸途時,太陽已經下山。霓虹燈在澀谷街頭閃爍,逐漸換成LED路燈照亮周圍。電子看板令廣告內容在暮色中格外突出。看見以橘色妝點的店頭展示,我才發現萬聖節差不多要到了。
隨意瞄向燈光下往來的行人們。明明還是週三,這周纔剛開始,他們臉上卻彷彿帶着倦容,恐怕是我心知嚴峻的冬季即將到來吧。
彎過小巷,熟悉的公寓映入眼簾。
我鬆了口氣。看見建築物樓上自家的燈亮着,腳步也自然加快。
一打開家門,便聞到一股誘人的香味。
魚嗎?好像有烤魚的味道。
我探頭看向廚房。
綾瀨同學抬起頭,反射性地瞄了一眼餐廳的時鐘。
「你回來啦,悠太哥。我正想着時間差不多了,果然剛剛好。已經烤好嘍。」
「啊,嗯。我回來了。是魚嗎?」
「對。太一繼父買回來的秋刀魚。」
果然是魚的香味。
「老爸已經回來啦?」
看到流理臺就知道他應該喫飽了。
身爲上班族,老爸如果準時下班,會在六點半至七點之間到家,通勤時間大約一小時。如果我放學後打工拖得久一點就會比他晚到家。由於這段時間要準備考試,我儘量不排長時間的班。然而今天剛好人手不足,所以久違地盡情工作一番。
「沙季已經喫過了嗎?」
「我說啊。」
「沒有啦,我在想十月差不多快過完了呢。」
我想,她可能是要問這件事吧。
「哪裏不一樣?」
「喔~」
這表示十月快過了,也代表離大考只剩三個月。該決定打工是否要繼續下去了。
「那麼──」
「啊,這個……還是算了。」
咦……我說錯什麼了嗎?
打工要怎麼辦?
「男校和男女合校有差很多嗎?」
至於老爸,他十月後好像沒那麼忙,最近都準時回家。沒看見人大概是早早窩進寢室了吧。或許是擔心在起居室看電視會打擾我們兩個考生唸書。
這段恐怖小說裏的經典對話出現時,我突然想起萬聖節快到了。說不定是因爲回家路上看見很多南瓜裝飾。
「有嗎?」
然而,她隨即勉強揚起嘴角,擠出笑容。
「話說,加藤啊……他真的長大了呢。」
「嗯。碗盤可以一次清洗。」
我試着提起這件事,結果綾瀨同學有些疑惑地說道:
義妹接下來的這句話,則讓我不禁揚起嘴角。
她就這麼把筷子送入口中。等到咀嚼完畢,綾瀨同學停頓了一下才開口:
將白飯盛進碗裏,再擺上味噌湯,我倆便喫起遲了些的晚餐。
正準備這麼說時,我突然注意到──
會像這樣立刻注意到自己的態度並試圖補救,和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不同。就算有心事還是會展現善意。這就表示她會在意我的想法。
不只是我,綾瀨同學應該也一樣。
「我也比較想一起喫。」
綾瀨同學的模樣有些奇怪。
在準備考試上,她平常比我用功多了。
照理說,老爸和生母的婚姻破裂早已讓我明白這點……
試着回想一下,我剛剛只說十月要過了,應該沒有什麼別的。到底怎麼回事?這個嘛,考生恐怕聽不得「考試快到嘍」這類的話題,但綾瀨同學不像會爲了這種事而焦慮的人。
你該猜得到啊──在我們之間是禁忌。
溝通是質與量的乘算結果。
「或許吧。」
「這樣啊。嗯,總之如果妳改變主意,隨時都可以和我說。」
餐桌上的話題是我們各自在學校的遭遇。原以爲我們既然同班,大概只會提起校內日常之類的平淡內容,不過有趣之處就在於彼此都意外擁有對方不知道的小故事。
「啊……嗯,有些事不知道比較好對吧?」
當然,焦慮不會因爲有人在旁邊講幾句「別擔心啦」之類的安慰就消失。可是……我的腦袋轉個不停,然後注意到一件事。在這種時候揣測對方心思導致壓力累積,不是我們之間該發生的事。我們所追求的關係應該是「有任何疑問都必須好好告訴對方」。
「抱歉。不是什麼值得提起的事,但我有些擔心,所以心情不太好。這不是悠太哥的錯,希望你別放在心上。」
「有一些不太適合在喫飯時間談論的話題。」
綾瀨同學用筷子夾起一塊秋刀魚肉,並投來疑惑的視線。
成爲話題的,是班上一位姓加藤的同學。這人一到中午就會去合作社購買一公升裝的碳酸飲料,只靠飲料打發午餐。不過……
所以,我老實地把想到的話說出口。
「嗯。」
我當時或許該和綾瀨同學多聊一下。
原本緊抿脣瓣默默撥弄秋刀魚的綾瀨同學,聽了這句話便抬起頭。她抹去臉上表情,以生硬的口吻說聲「真的沒什麼」避開明確的答覆,然後再度撥弄起秋刀魚。冷冰冰、面無表情。綾瀨同學這副冷淡的模樣,讓我有些懷念。這麼說來,剛認識的時候就是這樣呢。
她提出這麼做的便利之處──
「啊,不是我發現的喔。我是聽佐藤同學和班長說的。呃,你對別人的事應該沒興趣吧。抱歉。」
「出了什麼事?」
我們不約而同地笑了,聊些這樣的話題也不賴。
雖然我沒有要說別人閒話的意思。
「怎麼講得好像你是人家爸爸……」
說她不高興……倒也不是。該說有點緊繃嗎?臉上難得蒙上一層陰影。感覺比較接近緊張。
一旦身處於全是男生的環境,該怎麼說呢……就會變蠢。
不過,明明自己確實也在那裏,卻有個自己所不知道的世界,真是不可思議。我每次都會因此大喫一驚。然而,這樣的樂趣也快結束了。理論上到了明年,大家都會展開彼此不知道的校園生活。嗯,前提是沒有落榜。綾瀨同學打算報考女子大學,從幼稚園至今都就讀男女合校的我實在無法想像那是個怎樣的世界。
「妳可以先把它喫掉。」
原來如此。離開教室這點和先前一樣,所以我沒注意,原來之後的行動不一樣啊。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啊?還有,真沒想到會從明顯不怎麼關心這種戀愛話題的綾瀨同學口中聽說這件事。
不過,正因爲如此才讓我擔心。
說起來,我其實缺乏察言觀色的能力。心理戰專家丸和體貼大師奈良坂同學的臉閃過腦海。我和綾瀨同學都不是那種人。
我們瞭解彼此。這樣的認知正是盲點所在。即使是長年相伴的夫妻,也會因爲絕對性的溝通不足導致信任崩解。
「不是都一樣嗎?」
文化祭都過了,沒必要再遮遮掩掩。
我不清楚世間有多少兄妹願意一起用餐,根本不想和老哥喫飯的妹妹說不定還比較多。雖然這可能是事實,但對我來說,能夠和既是義妹也是女友的沙季──儘管這個稱呼只在家裏用──同桌喫飯,我非常開心。
「什麼事?」
「我沒讀過男校所以不清楚……但聽人家說很不一樣。」
我當時應該是大意了。
「嗯,再過一陣子吧……」
「還沒。」
「這個嘛,我對於誰和誰交往的確沒什麼興趣……不過,我們要不要也一起喫午餐呢?」
「最近他開始和五班的女生交往,據說中午會一起喫便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