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交涉失败

无需等候，我就得以进入上面写着「代表室」的房间。

在商人公会里，各个支部长被称为代表。

在设立商会的时候，申请人也会被称为商会的代表，有可能就由来于此。又或者正好相反？

称呼怎样都好，尤其是现在。

为我带路的青年没有进入房间，行过一礼之后就离开了。

房间里面，有一个坐在气派的椅子上，双肘撑在豪华桌子上的，看着就像代表的人物，还有两个护卫。我觉得是护卫，不过也有可能是副代表之类的人。他们散发的氛围比较像保镖。

我来到这座城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过还没有和商人公会的上层人士见过。

就算有什么事要来商人公会办，大部分在柜台就办完了。这还是我首次来到这么里面的区域。

如果真的有柜台无法解决的事情，也是和干部，不如说类似中间管理层的人进行交谈。虽然我和数名中间管理层见过，不过都是些几乎记不起来名字的人。

我的事情搞不好很严重，让我的心情沉重起来。

「雷道阁下，谢谢你能过来。坐吧。」

代表一边从椅子上起身，一边催我入座。

他先来到这边，等我在接待客人的沙发上坐好之后，才接着入座。

我和他分别坐在相对的两张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我深深地沉进沙发里，柔软的沙发舒适地支撑着身体。天花板是透明的玻璃，桌子脚上有精致的雕刻装饰。

无论哪个，给人的感觉都很昂贵。

在这个世界，玻璃可是奢侈品。

因为是用类似水晶的稀少金属加工制造而成，价格自然也相当高昂。

也就是说，虽然名字和我那个世界的玻璃一样，不过本质上是别的东西。

要是能够制造出地球上的便宜玻璃的话，说不定能在这边大卖。

「真是个错失时机的道歉啊……呼，考虑到你的情况，要在学园里面当讲师，想必相当繁忙吧。」

代表将沙发上的资料放到桌子上，重新坐正面向我。

连这种事情都调查了啊。老实说，比我想的狠多了。

代表的脸上浮现出粗暴，充满攻击性的讨厌笑容。

这样说下去就没完没了了，怒火也压抑不下来。还是单刀直入地问他吧。

「实际上，我曾数次考虑过来打声招呼，不过公会众人都十分繁忙，想要约定见面时间，必须等待一个月以上。我这边也忙碌不堪，所以打算等安定下来之后，再过来请求安排会面。」

……

「……这件事情有能用钱解决的余地吗。」

他故意提出这种我绝不可能接受的条件，是企图从我这收取高额罚金吗？

我绝对不可能把亚空间的事情说出来。这里还是适当地蒙混过去吧。

因为我要兼职当讲师，每天的事情太多，这种琐事一不小心就放过去了，得反省一下才好。

他无视我的疑问，继续说到。

「在进入正题之前，首先让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到访罗兹嘉尔德，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开设店铺的工作也结束了吧。」

「你刚刚，轻易地就说出了一开始打算隐藏的运输方法的存在。也就是说，你在撒谎，这更加削减了你的信用。什么也得不到，仅仅给自己带来损失。要是个正经的商人，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在此之上，你还问我能不能靠钱来解决？这也是一招坏的不能再坏的臭棋。你能理解提出意见的那些商会都是什么规模的吗？我之前可是说过了，那帮商会可是受到国家的命令来调查你。无论是影响力还是资金实力，都与葛叶商会有天壤之别。以这种商会为对手，你还想用钱来解决？就你这个刚刚设立不久的小商会？你这岂不是在宣布，自己拥有远超商会规模的财力啊。真是的，无论是判断力还是理解能力都不够。你就是个无能的，只有运气稍微好一点的小鬼罢了。」

是我的错觉吗，扎拉先生的表情好像变得险恶起来。

「那么，公会每次的定期会议，葛叶商会都派职员过来参加，你只出席过一次，这也是因为繁忙吗。」

无话可说。

「……关于你的商品，不知为何，神殿那边特意联络我们，对品质以及制造方法做出了保证。提出意见的商会们，在我们告知这件事后，也都收回了之前针对商品本身的意见。」

这里要确切地跟他表态，在生意方面我们跟魔族没有丝毫的来往。

「没有可以得到的东西吗……这样啊，我明白了。」

「您想说什么？」

他之前似乎要说些什么我独有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

他，扎拉先生略微皱眉，看向我。

「……你实在太不适合做商人了。」

完全想不到是什么。

……说不定他也对我的容貌感到厌恶，不过这种反应是什么意思？

传来一声小小的叹息。

「唉？」

我抬出了伦布朗特先生的名字，可以顺利蒙混过去吗？

「这是造谣中伤。我们遵守人族社会的规章制度，光明正大地做生意。我发誓，绝对没有受到魔族对商会活动的援助。」

「……啊啊，你无法说话吧。『初次见面』，我是统管商人公会罗兹嘉尔德支部的，扎拉=哈迪斯。」

我总之先提出另一个方案。毕竟伦布朗特先生也说过罚金之类的事情。

代表看到我的态度，哼笑一声，态度一转。

他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我除了震惊之外什么也办不到。

这里跟我的办公室的氛围差别好大啊。

就算认为我们背后可能有黑幕，也不能擅自进行调查吧，真是让人心寒。

就跟我向扎拉先生解释的一样，公会的定期会议并不一定需要代表参加，区域聚会跟生意磋商没什么区别，老实说，我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

之前的那件事啊。

「……葛叶商会调配物资的手段……受到了魔族的协助。也就是说，你与魔族联手，为了贪图利益背叛人族，就是这种意见。」

「极为危险的意见？」

打断他发言确实有点不好，不过我不禁就问出口了。

总之，先将对手的发言打断，给予自己一点冷静下来思考的时间吧。

「这是你们在市场上购买的原材料清单，以及实际上你们所贩卖的商品所使用的原材料清单的对比表。商品里用到了许多没有在市场上购买的原材料，可谓一目了然吧？里面甚至还有相当难以入手的东西，让人觉得这并不是一家刚刚成立的商会就能做得出来的事情。你们明显有着从市场之外进货的手段……根据这项调查结果，我们才认为魔族说不定参与到了你们的生意中——」

考虑到客人的心情，回去之后再用心布置一下好了。

我其实不怎么相信这帮和女神关联的最紧密的人，不过他们能遵守约定，让我稍微感到安心。

「没错。未能及时向您致意，真是十分抱歉。」

他坐在对面，听到我的回答后，沉默不语，闭上眼睛。

「……也罢。你说等安定之后，应该是想等学园祭结束之后，再来申请会面吧，我这么理解可有问题？」

为什么非要说得这么过分啊。我有说错吗？

这家伙，到底想激怒我到什么程度。

「我是雷道。很荣幸见到您。」

「……嗯。但是这次，四大国中的利米亚和洛雷路。还有除此之外的诸国也有数个。国家命令各个商会的代表，详细调查葛叶商会贩卖的商品，以及流通路线。其中也有极为危险的意见——」

「您传唤我过来，有什么要事吗？」

好像我做了什么让他比这还要不愉快的事情啊？

这么一来，那个声音性感的主教小姐好好地遵守了约定吧。

本来就以严肃目光看着我的代表，眉间的皱纹又更深了一层。

想要知道我的流通渠道？还要我交出来？

「我还是初次听闻，你们进行了这种调查。」

我自己都能感觉到，怒火从身体里泄露出来。

「所以，你为什么直到如今都没有请求与我会面？一般情况下，公会所属的商人在作为据点的城镇开店的时候，理所当然会向公会的代表打个招呼吧？」

「运输货物的方法与技术，很遗憾，并不是什么能够分享给他人的东西。我打算用钱来解决这件事。幸好，商会的生意做得很顺利，能够准备某种程度的金额。」

跟伦布朗特先生说的一样啊。

代表说完，从胸前的口袋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是我尚不成熟。您能够理解我的苦衷，真是十分感谢。」

代表的脸上浮现出明显在蔑视我的表情。

代表小声呢喃到。我不禁做出反应，他这是什么意思？

「……您要是和我说一声的话，我明明也可以配合调查的。」

「问题在流通手段那边。我们可以确认到在公会直营的市场里的原材料购买情况。不过……葛叶商会为了进货本应该使用的货车或马车之类的通行记录，无论在哪个城镇都没有。你们，到底使用的什么途径？」

「……既然出现了无法忽视的言论，公会就必须行动起来。我们也是在斟酌过疑问的合理性后，才进行进一步的调查。针对你们的意见也是最近才增加的，不过从以前开始，就有些不安稳的情报一直传过来啊。」

虽说伦布朗特先生有提醒我这一点，不过真的当面被问到时，还是让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神殿。

公会为什么不先从当事人那里听取说明后，再进行验证调查呢。

「唔！？」

「疑问，是吗。」

「很遗憾，我对这种试探别人店铺机密，私下进行价格谈判的聚会，没有什么好感。我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以接近极限的惠民价格，为客人们提供最优质的商品。我认为，就算与他们加深联系，也没有任何可以得到的东西。」

「……你也很少参加与附近的商会代表进行交流的活动吧？」

这种氛围有点不太好啊。

「老实说吧。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用钱解决吗。这当然是有可能的。在商人的世界里，不存在钱不能解决的事情。不过，这对目前的你，是不是一个现实的解决方案，可就不好说了啊。」

我把打招呼的事情往后拖，似乎让他相当不高兴。

「我们商会有一个名叫识的店员，他与我同样掌握着店铺事务的各种情况，所以基本都是他代我出席。本店才开业不久，说来很惭愧，各种事务让我心有余而力不足，我自己便很少有机会出席。实在非常抱歉。」

「这样啊。」

跑题了，得赶紧做正事才行。

换个话题……

「……这次，需要和你谈谈稍微有些对不住你的事情。」

让我说完了之后就滚？

「事实恐怕也是如此吧。」

「你在发什么呆啊？这种时候应该要为自己找回一些场面才对吧？做不到的话，在商业世界混得下去吗……真是的，那个伦布朗特特地从边境跑来这边出差，也要为你说些好话。我还以为你是个什么人才……无论是与公会的关系，还是与其他商人的交往方式，甚至对商业本身都没有什么理解。实在无聊，让人期待落空也得有个限度吧。赶紧把运输方法说出来，口头就行。我想问你的事情就只有这一个。赶紧说完了滚吧。」

「配合调查，尽可能地证明自身的清白，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我尽可能地压抑住怒火，对他说到。

「有几个与你有关的疑问提交到了公会这里。」

不过，要是太昂贵，让客人战战兢兢也不太好。

「……你太天真了。凭这种心态竟然还能运营商会啊。考虑立场与状况，进而选取适合的行动，你为什么就是理解不了呢？像你这种外行能够顺利地做着生意，不对，是打算顺利地做生意，简直是痴人说梦。」

光听着就让人觉得不安稳了。

代表的眼神改变了。

……

「配合？我们公会为何非得要去让一个有嫌疑的人配合呢？你的商会究竟是白是黑，得由我们公会判断之后来决定。有嫌疑的人所提供的情报毫无价值。」

我的商会办公室里只有朴素的桌子，接客用的空间也控制在最小的程度，没有布置这种高价的装饰品，地上也没铺绒毯。

「是的。一般来说，我们极少在学园祭期间进行这种质问。」

当然，识会将每次例会的议题报告给我。

「……原来如此。我明白关于运输途径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是，这你要怎么解释？」

「……您说的对。我在商会直营的市场里进行原材料以及其他物品的筹措准备工作。关于运送这些物资的路径，我们商会和其他商会一样，会利用各种街道，不过，是借用在齐格给予我们众多帮助的伦布朗特商会的货车以及马车。因此，才没有以葛叶商会为名义的通行记录……说来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商会才刚刚成立，处于在各种方面都需要受到伦布朗特商会扶持的阶段。」

「……怎么，你还是稍微懂一点道理的嘛。很好，那就进入正题。公会想知道你的进货渠道。而且希望你马上将其提供给公会，保证与公会共同利用这条渠道。」

「预约见面的各种手续，在前往公会的时候应该就可以办好吧……还是说，你觉得预约对你来说并无必要吗。商会的职员，即使不是人族，也可以过来办理相关手续。而你的情况则更是……算了。」

「是的。托公会的福。」

「你这家伙连怒气或杀气都抑制不住吗。比外表看上去还像个小鬼啊。我这张脸也不好去说别人的长相。不过我也知道依据见面的人与场合，采用不同的待人处事的方法。你的表现实在太糟糕了，就给你个忠告吧。你的长相比我还要凄惨，因此要更注意一下自己的内在啊。」

这名长着一张异域风情的脸，五官有棱有角的代表，终于连容貌问题也提到了。

你哪里难看了啊，这还不够帅气嘛。

比我这个日本人的肤色要更深一层的浅黑色的肌肤，更加彰显出他的外表魅力。确实有一点凶狠的氛围。不过这应该属于性格粗犷的范畴内，跟美丑的基准没关系吧。

说起来，最近好像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过这种人啊。

到底是哪呢……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

说完了，回去就好了吗？

而且还告诉我口头上说就行。

从他刚才说的削减信用之类的事情上来考虑，有点奇怪啊。

「你让我滚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已经没必要再和你或是葛叶商会打交道了。」

「什么？」

「好了，赶快说明吧。说完就结束了。」

「请您说明一下理由。」

「……你这家伙不是说要付钱吗？那么商会那边也会收回自己的意见吧。就这么简单。」

「我要准备多少才好。」

「啊啊，没必要现在马上准备好。」

「没必要马上准备？」

「是的。嘛，将每月的营业额的九成交出来，应该就没人会有意见了吧。商人的本质就是为了赚钱。就算稍微有些碍眼，只要能拿到好处，过去的恩怨也能一笔勾销。打个比方，就算葛叶商会真的跟魔族有关系也是如此。毕竟除了你以外，没人会因此受损。」

给伦布朗特先生添麻烦了。

为什么事到如今对我的态度又好了起来？他刚刚明明还说公会跟这没有丝毫关系。

「骂了我这么久，亏你还打算对我宽厚以待啊。」

「这种要求太不正当了。公会真的打算默许这种行为吗。」

「我从伦布朗特那里有听说过一点……你好像有很强的从者啊？而且自己的实力也挺不错的？你应该明白，这种力量是没办法原封不动地用在做生意上的吧。如果你在这种状况下做出这种事……葛叶商会一瞬间就会被当成是魔族的同伴，也就是人族的背叛者。」

「太荒唐了。」

「你指的是伦布朗特氏吧。」

我不可能答应啊。

「不正当？是你自己说想用钱来解决的吧。刚才的事情只是我的预案而已哦？实际上要付多少，得等你跟商会们谈判过后再决定。关于公会会不会默认，答案自然是肯定的。不如说，不需要我们默认，这只是商人之间正常的交涉而已。跟公会没有任何关系。公会又不是你们的保姆。虽然会在生意上给你们帮忙，不过你得自己学着怎么为人处世。」

「你会付的吧？你刚刚不也这么说嘛。那帮一年就能赚几十倍、甚至几百倍多于你的营业额的大商会们，不可能会低声下气地求你赏几枚金币就完事的吧。」

好像并不是在讽刺我，他似乎真的这么想。

「这种事情——」

学生们的团体战成果如何，我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了。

「这种说法可不好听哦？明明是你自己说要付钱的……这件事先不谈，对了，一直付到葛叶商会倒闭为止怎么样？」

我意识到自己被逼到了绝境，在回去的路上缓缓地走着，回到了店里。

我当然隐藏了亚空间的事情。我用自己有魔力足够进行数次长距离转移的从者作为理由来说明。

得跟大家商量一下才行。

这要到什么时候啊？

为了隐藏亚空间的存在又撒谎了。

通过损害伦布朗特先生的利益，让我得以平安无事吗？

「本来希望成为商人的人，会先敲响前辈们创立的商会的大门，在那里学习商业的基本，构筑人脉，被那里的代表认可后，才会拥有自己的店铺。我有钱，我想做生意，好啊，去做啊，就连赚了点小钱的冒险者稍微去学点知识，最后也都能成为商人。不过实际上是当不成的，这帮人中的绝大部分马上就被击溃了。冒险者的力量，只能用在互相殴打上。跟你说的一样，公会可是会处罚不当的行为的。因为跟商业上的对手有纠纷，就想动用暴力手段排除掉别人，将别人打个半死，或者直接打死，这毫无疑问都是不正当的行为。这就是商人的世界。」

——幸运。

「不对，是你太愚笨了……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赶紧收拾铺子回齐格去吧。这座城市对你来说还太早了。你就在那个男人的手底下再多学几年吧……关于钱的事，商会会从中介入，让你能够勉强在罗兹嘉尔德保住店铺，你就放心吧。如果不做到这种程度的话，你的铺子搞不好真的要被整垮。」

「实际上就是枪打出头鸟吧。真挚地想做生意的那些人，反而得不到任何回报。」

而且还是每月！？

我。

「天真，实在是天真……啊啊，你的商会，好像尽雇佣的是些亚人吧。干脆连客人也只让亚人进店，别跟人族做生意如何？从你刚刚的话听来，感觉你更适合那边啊。」

我对代表说，自己能够使用转移来运输货物。

随后，我就可以走了。

「我听说他最近变得圆滑不少，不过，没想到会给自己搞这么大一个弱点出来。他也真是老了。对你来说倒是挺幸运的啊……不过，运输物资的方法还是得说哦？好了，赶紧的吧。」

「营业额的九成！？」

代表露出同情的眼神劝导我。

我不禁反驳他。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你个笨蛋。对你相当中意的那个男人，对我来说可是个棘手的强敌。给个搞不清状况的新手商人擦擦屁股，就能让那家伙欠我一个人情，可是很划得来的啊。」

从代表那里听到，要与那些对我有意见的商会进行会谈的日期，我的心情变得更加忧郁——

这种要求太离谱了。交出九成的营业额，生意不可能做的下去。

「……这种勒索，要持续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