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閒庭信步

○月×日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三天。

學園都市依然處於混亂當中。

推測爲魔族所計劃的變異體騷動，已經持續了三天。但是，我還沒能搞清楚他們的目的。

第一天我在亞人貧民街過了一夜。

那天夜裏，我偷偷溜出去，在亞空間和大家會合交流情報，不過並沒有什麼新的報告，硬要說的話，就是巴向我彙報，露特會想辦法解決目前作爲商會流通手段的轉移被人知道的問題。

第二天，情況惡化了。

比較重要的事情有兩件。

第一個是城鎮的通信網絡不起作用了。

周邊都市的情報不再能夠傳到這邊。向外界輸送情報或信號，也沒有任何回應，所以無法確認是否成功送到。都市內的通信只能依靠念話完成，不過念話的距離也變得有相當大的限制，距離遠一點就無法通信了。

發出念話或接受念話的人就算再優秀，也只能達到1~2公里的範圍。如果兩邊都很優秀，最多也只能在3公里範圍內通信。而且這個情況似乎還在逐漸惡化。考慮到這座城鎮的規模，妨害通信會給各種行動帶來相當程度的不便。

現在學園都市甚至無法和隔壁的都市進行情報交換，簡直成了陸地上的孤島。

通信遭到妨害的原因，是在城鎮各處設置的相當數量的魔法裝置。這是識調查得到的結果。

我有讓他給我看一下，這種裝置非常小，是個跟500ml飲料瓶差不多大的筒狀物。

就是大量設置在街上和建築物內的這個東西，產生出阻礙念話的效果。

似乎在這次的騷動很久之前，這些東西就被放置在建築物的柱子裏、地板下或者是泥土中，等各種各樣的地方，而且在啓動之前沒有任何的反應，沒辦法探測出來。這是萊姆向識報告的，他還爲未能在事前發現向我們謝罪。

雖然他這麼說，不過要真的能在啓動之前就把它找出來的話，那也太厲害了。

我聽到這個報告時，對花了這麼長的時間兢兢業業地把裝置埋到各個地方的魔族，稍微覺得有些佩服。

願意提前佈局完成這種枯燥乏味的重複性工作，魔族人對這次作戰的態度看來挺嚴肅的。

不知爲何，我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個精緻的多米諾骨牌大作的印象。我雖然有想過要不要將魔族擺放的多米諾一口氣都破壞掉，不過現在還是要自重。

我們所使用的魔族式的念話倒是沒有被妨礙，估計是因爲魔族有考慮讓自己所使用的念話不受影響吧。

「識大人和澪大人也在吧。」

在我朝出口走去的時候，有個聲音喊住我。『葛葉商會的老爺』這個稱呼，是在這避難的人經常使用的。

如同江戶時代的間諜一樣，兩個人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我的面前。

「啊，雷道先生。今天挺平靜的，外面沒發生什麼事情。」

這位貓亞人——名字叫作柏兒——臉上浮現出寂寞的笑容。他的年齡應該還很年輕，不過思考方式卻很成熟。看來他對這些事情比較達觀。

「是啊。今天我和阿克婭、愛麗絲她們要一起到外面去。估計還有一些人留在外面，要是我聯絡過來的話，剩下的人就拜託你收留了。」

「少主早上好。今天就要轉爲進攻了吧。」

一名與人差不多身高的、直立行走的貓，向走出房間的我搭話。

「雷道先生不用在意。那種怪物的氣息很難察覺，警戒的時候不能有絲毫大意。而且還有人族的事情在，實在讓人想要早點從這種戰戰兢兢的生活裏解放出來啊。」

他經常跑到店裏來購買商品，是我們店的一名老主顧。

在第二天的時候，商人公會似乎就編成了一支由與魔物有戰鬥經驗的商人保鏢與傭兵組成的部隊，爲了排除變異體的威脅而開始行動。

而且，最重要的理由似乎是脅差有使用上的限制，只要用過一次後，就會有一段時間無法使用，要是勉強使用，脅差有損壞的風險。

我一邊覺得有種莫名的滿足感，一邊從半毀的建築物中出來。

這與避難所是個容易讓人累積壓力的環境也有關係，實際上確實有幾個人受此影響，精神變得不安定，與伊魯姆剛德一樣發生了變異。

她對我的稱呼從一開始的小少爺，到老師，現在又變成了老爺。我說不定還是初次碰見像艾斯緹爾小姐這種，稱呼方式一直在變的人啊。葛葉商會的老爺似乎也是這個人率先開始稱呼的。感覺她是那種，與別人交往時候的距離感或者關係有些小小的變化，稱呼方式就會有所不同的人。

「葛葉商會的老爺！」

好了，該出發了。

在進行避難的人當中，也有變異體出現。也就是說，在避難所裏也會發生危險。這可不是什麼好狀況。

這次事件要是結束了，商人公會呀，利米亞的約西亞王子呀，各種各樣的麻煩事情就會紛至沓來。

『遵命。』

只要確立應對方法，打倒變異體的效率也能上升。

不過，現在還是比過去幾天那樣，只能停滯不前的狀態要好。

說不定魔族是亂槍打鳥，能用藥物影響一個是一個。還是說，他們有仔細挑選過對象，單純只是數目太多了呢？

「沒發生值得去擔心的爭執而已啦。外面現在依然很危險嗎。」

不知道是不是店鋪或商品，還有商人本身出現了受害情況，受此影響他才制定這種對策，還是他本來的性格就是如此。

「你們基本上只用隱藏身姿，注意周圍的情況就好。有什麼事的話，就用念話告訴我。」

與柏兒聊完之後，我的心情變得輕鬆了些。並且，重新認識到了貓的魅力。

阿克婭恭敬地向我問好。

我轉過身，原來是在紅燈區遇到的那名女性。

「嗯，你也要小心。」

公會之所以不採取防守而是採取攻擊措施，是因爲倫布朗特夫婦在其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而今天，終於到了巴所說的，開始行動的日子。

他就是管理這裏的貧民街的人，之前葛葉商會有在這邊分發藥物，所以我們之間的關係還算不錯。

很遺憾，在城鎮裏目前還有瞄準倖免於難的店鋪的掠奪行爲。

「早上好。之後與人族之間沒再發生摩擦事件，真是太好了。」

無法通過念話把握周圍的情況，可能更加重了人們心中的不安與壓力。

（阿克婭，愛麗絲。我們去學園吧。）

主要的作戰原則，就是保命要緊。

似乎只有人族之間普遍使用的那種念話被妨礙了。

「人族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痛啊。」

第一天夜裏，我從跟着倫布朗特夫婦的迷霧蜥蜴那裏，接到了兩人平安無事的消息，瞭解到商人公會的大致狀況。

「估計沒辦法吧。他們是被女神寵愛的種族，我們亞人則是侍奉者。這是人族的常識，也是神的教導。一旦處在某種立場上，相對應的思維方式就沒那麼容易轉變。說不定短暫會出現一些打算施捨我們的人族，不過某天他們中的大部分也會變得與原來一樣吧。」

森鬼兩人組接受我的命令後，再次隱去身姿。

我雖然過去有想過融入到人族的社會當中去，不過現在已經不想和他們有很深的關聯了。

「早上好。老爺打招呼的方式也太見外了吧。不用對我這麼在意禮節啦，讓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唔姆，貓真可愛。

「那就好。」

露特和巴一起應對了這件事。

這名貧民街的管理人，臉上露出複雜的笑容。亞人和人族之間果然還是沒辦法相安無事啊。

無論是哪種，比起單純讓學園都市陷入混亂，他們更像是帶着某種意圖對學園都市造成破壞。

學園這邊的勢力，包含紫色部隊以及一部分教師組成新的部隊，在學園長的指示下行動，似乎成功擊敗了數只變異體。

停頓了一下，柏兒繼續說道。

他露出苦笑的樣子讓我不禁有些看得入迷。哎呀，真是被治癒了。

「抱歉。這是性格使然。」

與避難的人不同，我可以使用念話，也沒有感覺到什麼威脅，而且還能適當地前往亞空間散心，即使如此，我依然在這種封閉的狀態下感到了壓力。

「啊，早上好，艾斯緹爾小姐。您看起來很有精神呢。」

雖然從結果上來看變異體數量在增加，不過我感覺人族這邊已經進入到了反攻的階段，當然，我這麼想是有依據的。

「欸？」

說話句尾不帶「喵」，這點比較遺憾，不過我可以妥協。

「早上好。周圍沒有變異體的氣息。安全。」

在此期間，那些各國的上層人士還將巴叫過去，提議讓她用轉移運送援助物資和軍隊。

他的臉部幾乎和貓一模一樣，但是依然能夠歸類在亞人的範圍內，體毛與我想象的不同，比較稀疏，實在非常可愛。貓就是正義。

兩人大概用了長距離轉移有魔法方面的限制，做這種事情非常困難之類的理由哄騙那些人。我也覺得這套說法很有道理。

在當天晚上的報告會上，我得知都市內的變異體還剩下八十隻左右，而且沒有葛葉商會職員保護的避難所中，有因爲出現變異體而導致毀滅的情況。很不幸，當時周圍並沒有能夠戰鬥的人。

如果能夠完全弄清楚我與亞空間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未來的應對方法說不定會有所改變，不過目前就算了。

這也沒辦法，畢竟被他們看到了那麼便利的轉移手段。

我沒有口頭做出指示，而是使用念話。

「——感到了壓力。好，三天份的日記似乎寫的有點長了，就這樣吧。畢竟我也不會給誰看。」

愛麗絲彷彿在說自己有在好好工作似的，聽起來很可疑。不過我還是相信，她是在這種時候不會說謊的孩子。

「讓你操心了啊。外面的情況並不樂觀，我們也只能祈禱事態發生好轉了。」

那個讓人覺得很有攻擊性的公會代表，聚集與公會有關的各個商會代表以及從業員，提議編成部隊貫徹防衛。

總之，作爲對策，我在白天和從者們商量過，讓他們把身上有跟伊魯姆剛德戴着的那個首飾具有相同波長的飾品的人找出來，單獨隔離。這些人變成變異體的可能性很高。

各國送來了援助，還派遣了軍隊過來。行動快的部隊，大概在明天早上就會抵達周邊都市，預定後天就會進入羅茲嘉爾德。不過，因爲念話被妨礙，沒辦法確認目前的進行狀況。這最多隻是按照各國第一天的聯絡正常發展，推測而來的結果。

雖然我覺得這種事情連萬一的可能也不會有，不過我要是死了，最壞的情況下，在亞空間生活的人們說不定會和我一起上路。所以說，我才選擇將防禦放在最優先的位置上。

我也有告知商會職員們，爲了抑制受害範圍，將這種飾品從目標人員身上取下來。至少在我們常駐的避難所，受害情況算是控制下來了。

「是啊……要是趁這次的機會，羅茲嘉爾德里的人族對你們的看法，能夠有所改觀就好了。」

「沒什麼，是我自言自語而已。」

巴一臉認真地對我說，如果我想要破壞這些裝置，得再等一段時間。現在這種只有我們能夠取得聯絡的狀況，對我們有諸多好處，我自然不會去做這種事情。我又不是哪裏的破壞狂，真是失禮。

我放下筆，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後，從貧民街內的、亞人們爲我準備的房間中出去。

不過，我對待人族基本都是這種感覺啊。貫徹這種謙虛謹慎的待人方法。

與討伐部隊會合，最主要的目的，是在他國勢力介入之前，適當地展現一下我們的存在感。

貓鬍鬚和耳朵噗喲地彈了一下，體現出他的驚訝。

原來如此。只要把責任都推到道具身上就能想出各種各樣的理由。

雖然寫的比較簡略，不過這個能當成我的備忘錄，是個好東西。

「豪華陣容。」

「最近我在想，我們能不能通過自己的力量，藉助一些工作，和人族之間構建聯繫。就算這次與我們產生接觸的，最多不過人族當中的很少一部分，但如果能借此機會，在今後也能和人族維繫彼此都能得利的關係，這次的騷動就不全是討厭的回憶了。不過，目前還只停留在構思階段。」

我平常大多通過阿克婭和愛麗絲和他進行溝通，偶爾像這樣直接聊天。

是誰。

魔族在引發這場騷動時，連這一點也計算在內了嗎。搞不好，他們是認真地打算覆滅掉學園都市。

「唔。」

我在來到這個世界後，每天都像這樣寫日記。沒想到一直堅持了下來，讓我有些感慨。

雖說如此，但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可以避免的戰鬥都要避免。

亞人們雖然生活在貧民街，但並不是一貧如洗。生活貧窮，但仍然能夠賺到勉強維持生計的金錢。

學園沒有對避難所的情況做出任何應對，專注於討伐變異體上。如果有新的變異體出現，不能自力應對的避難所，就會從內部崩壞。

「……到外面，是嗎。我明白了，請雷道先生小心。」

即興就能想出這麼好的注意，果然活過漫長時光的龍不可小覷啊。

這證明有相當多的人，服用過魔族提供的藥物了吧。

另一個，是變異體的數目在增加。

「我知道了，你們工作辛苦了。與學園長見面之後，我們就去和變異體討伐部隊會合。」

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呢。

「……喔。對了，叫住老爺是因爲昨天回收的那個飾品。今天如果又發現了，要集中在一起比較好嗎？」

「是的。那個有可能就是這次騷動的原因之一。不過因爲學園還沒有調查清楚，所以我也不知道詳細情況。」

「我明白了。我會這麼安排的。今天老爺要出去？」

「是啊。貧民街這邊也已經安定下來，我要到學園去，確認一下學生，以及街上現在的情況。」

「老爺能把這種事說得這麼輕鬆，真是了不起啊。跟老爺說這種事可能有點沒必要，不過命只有一條啊，驕傲和大意只會讓人早死哦。老爺要多多注意。」

「謝謝您擔心我。那我走了，這裏就拜託你了。」

「老爺再見。這次的騷動要是能順利平息下來，我就和老闆說一下老爺幫助我們的事情，應該會有謝禮的。今後估計也會多來照顧你們的生意哦。」

「我們的商會規模還小，就拜託您幫我們傳達了。」

娼館的老闆，我只能想象出類似黑手黨啊，黑道一類的人。跟這種黑社會扯上關係真的沒問題嘛？

嘛，這次我肯定會把巴或者識一起帶上，無論發生什麼也不用擔心吧。

我低頭行了一禮，結束與艾斯緹爾小姐的對話。

我跟駐守在貧民街入口處的武裝亞人守衛打了聲招呼後，從貧民街離開。

僅僅過了數天，街上就變得相當荒蕪。

集中精神，還能聽到某處傳來的戰鬥聲、悲鳴，還有哭泣聲。

雖然這種景象與日常相去甚遠，但到了第三天我也已經習慣了啊。

居民們的不安，是由不清楚狀況的猜忌，還有不知何時會被襲擊的恐懼導致的。什麼時候發生恐慌也不奇怪。

我能夠正常地使用念話來把握情況，同時阿克婭和愛麗絲會告知我變異體或學園部隊的位置情報，讓我可以避開他們。因此，這種情況並沒有讓我覺得不安。

在這之後要積極地開始行動了，說不定會久違地碰見待在商人公會的倫布朗特先生或是金他們。

不如說，我現在比起不安，反而有些雀躍。

我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學園長一通狠罵的。

學生們想必已經從識那裏得知了利米亞王對他們的讚美之詞，我還挺想親耳聽聽他們對此有多高興。

◇◆◇◆◇

「這是當然。我到時候會和這邊的從者巴一起拜訪您，皇女殿下。」

「我必定不辜負您的期待——」

「當時能夠從那裏逃脫，都是您的功勞，還請您無需在意。早知道念話會被切斷，我在第一天時就應該通知飛龍隊送來援軍以及物資，本來順利的話明天就能到達了。」

「感覺開頭還不錯吶。接下來灑家我們就去迎接澪和識，趕快解決這件事吧。」

「是。」

莉莉皇女露出複雜的表情回答到。

她也是這樣嗎。

不過我並沒有像那個時候那麼狼狽，對他的憤怒也是置若罔聞。

哇哦，不是參加而是負責啊。他輕飄飄地就說了個很過分的事情呢。

學園的部隊僅僅爲了奪回最爲優先的學園相關設施，就已經分不出手來了。戰況確實不容樂觀。

不如說是同類厭惡，至少我完全沒有幫他忙的想法。而且我也不想捲進權力鬥爭的漩渦當中啊。

「學園長也說了可以帶商會的人一起去。巴可是我相當值得信賴的部下哦。」

避難所裏並設有幾個居住用的房間，大家基本上都是在那邊生活的吧。

我離開位於地下的避難所，一來到外面，明亮的陽光就讓人一時目眩。

金他們並不是狀態不好。阿貝莉亞的傷勢當天就被識完全治好了。只要休息一天，應該就足以戰鬥。

讓我稍微有些惱火。

「這番話真讓人高興呢，雷道。在我回帝國之前，請您務必和我聊上一次。等事情平息下來後，我會派專人邀請您前來，您覺得如何？」

被這兩人指責之後，學園長的音量終於收斂了幾分。

「真是愚蠢！竟然爲了居民行動！討伐掉變異體，不就結束了嗎！不管是不是臨時的，作爲講師的你有什麼必要一個一個地去幫那羣人避難！你不應該站在聽從我指示的立場上嗎！」

避難所裏的照明也不少，不過與外面的明亮程度還是差距很大，這也沒有辦法。

聽說有沒能成功來到學園就死去的講師，我想，估計也有早就逃出這裏的講師吧。

這人真是說了句多餘的話。

「這點我自然清楚。不過，我站在管束學園的立場上，不能輕易放過他這種輕率的行爲啊……」

幸好今天帶過來的是巴。要是澪的話，就又要辛苦地安撫她了。

不過，還在我推測的範圍內。

「周邊都市的其中兩個已經完全失去回應。根本搞不清楚目前是什麼狀況。你聽好，這可是學園都市創設以來情況最爲惡劣的異常事態！但你竟然，你竟然……！！」

她肯定是個手握相當大權力的人，隨隨便便地就去交涉，最後搞個大失敗我可受不了。

有已經和她互相認識的巴在的話，我就不用擔心沒有話題，而導致尷尬的沉默了。

他處在一個力量或權力太過突出，與個人能力並不相稱的地位上，和我的情況有些相像，讓我有些親近感……不可能不可能。

「在。」

「皇女殿下，還有彩律大人，謝謝您們。」

……原來如此。

彩律小姐也替我說話。

「您要帶她一起去嗎？」

巴注意到我的視線，沉默地輕輕低下頭。

我一邊等眼睛適應光照，一邊朝已經成爲避難所的其中一座學生宿舍快步走去。

巴會今日行動，是不是跟彩律小姐說的飛龍隊明天過來有關係啊？

「在那場戰鬥之後，那幫學生們就一直在昏睡，沒辦法正常戰鬥，要是你能叫醒他們，把他們帶上也沒問題。」

彩律小姐一臉驚訝地問到。

每當有情報從阿克婭或愛麗絲那裏傳來，我就採取迂迴路線，繞開變異體或人族，朝着學園前進。

我沒想過學園長會親自說這件事。爲了能夠讓金他們好好休息，不需要與期間發生暴走的一部分學生還有講師戰鬥，澪和識一直在對避難所周圍的情況進行警戒。

學園長現在氣焰熏天，感覺血管都要從他的腦門上蹦出來。罵我罵的比那個時候的商人公會的代表還要辛辣，而且也沒有打算停息的樣子。

「您說的對，是我太肆意妄爲了。在這種無法正常使用念話的狀況下，雖然有所延誤，但我是爲了向您進行報告，纔像這樣直接前來學園的。」

我朝說話者看去，發現兩個熟人正並肩站在一起。

利米亞王看上去受勇者的影響很大。

「學園長，我也向您發出請求。比起質問他的行動，更應該請他協助解決目前的事態，這纔是最重要的。」

啊咧，照這傢伙的性格，我還以爲會開個玩笑之類的……啊，我都忘了，那兩個人還在。

東北區域嗎。

目前已經收集到五隻變異體，數量上應該已經足夠了。

這裏是位於學園中庭地下的避難所。聽說建造得比其他的避難所更爲牢固。

避難所沒有寬闊到能夠容下很多人，而是爲了能把握外界的情況，設置了各種各樣的器材。感覺是個緊急情況下的司令室吧。

既然他會對我這麼生氣，說明紫色部隊的戰損比可能相當嚴重吧。

「有巴跟在我的身邊，沒有問題。她非常的強，請彩律大人不用擔心。」

「拜託您了。」

「說得是啊。」

「您不用多禮，畢竟您對我有救命之恩。帝國的勇者大人已經在往學園都市趕來，不過還沒有傳來到達的消息。我對這座城市的居民感到十分抱歉。直到不久之前，還可以順利連接上念話，不過現在的狀況變得撲朔迷離……」

在立場上，我確實該算進學園的戰力中，不過有必要就因爲這件事，說到這個份上嗎？

我還不知道那麼具體的情況，等會向其他人打聽一下好了。

順帶一提，我對此也給出了許可。

兩人低頭向學園長拜託到。學園長撓了撓頭，很不情願地同意了。

莉莉皇女微笑着提議到。

「爲了讓兩位在羅茲嘉爾德平安無事，我會竭盡所能。還請兩位放心。」

「您能看在我們兩位的面子上，適可而止嗎？」

「學園長，這位人士送我等避難，現在又在這種危險情況中再次奔赴學園。叱責還請到此爲止吧。」

哎呀，就算你這麼說。

學園長既然會將那裏全權交給我們……說明情況肯定相當危急。

因爲我之後也想去見一下學生，所以就告訴澪和識先在其中一座學生宿舍那裏待命，過會兒去接他們。學生避難所這邊似乎也發生過數次變異體襲擊事件，不過都被他們兩個隱祕地順利解決掉了。樣本也完整回收下來，送到了亞空間去。

甚至還有心情思考，要罵就到小房間裏罵，在這裏反而會對其他人做出指揮造成影響，之類的事情。

學園長還真敢說啊，明明在避難的時候，滿腦子都只想着他自己的利益。雖然現在沒看到了，他那個時候還裝模作樣地要祕書小姐攙扶自己。

「不知爲何，我就是可以冷靜地應對他們幾個人了。等東北區域的清掃工作開始之後，巴就跟我說一下在轉移之後你是怎麼和來賓們解釋轉移的吧。」

在我低頭回答的時候。

主要是因爲我已經決定好了之後的行動方針，明白了沒必要感到焦慮。

可以說在建造時比起大小更重視質量。

後者就算被開除也沒法說什麼怨言，不過我感覺學園長對前者也不會有絲毫的同情或憐憫。

「雷道閣下，變異體是連學校的精銳也會陷入苦戰的對手，還請您多加小心。」

這裏安排了許多優秀的能夠使用念話的魔法師，各種指示或通信絡繹不絕。他們似乎在和分散在街上各處的多個部隊同時進行通信。

「我明白了。」

我低頭等待學園長緩緩離去。

「臨時講師雷道！在這種非常時期，你爲什麼不在學園！」

是那個吧？能力很平凡，但是很會趨炎附勢的那種傢伙吧？

「少主面對那個學園長也能保持冷靜，還有意想不到的兩人過來解圍，真是再好不過。少主告訴那個帝國的皇女，會和灑家一起出席也是個很好的判斷吶。」

「……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僅僅如此。

「唔！莉莉皇女，連彩律閣下也……」

替我說話的莉莉皇女和彩律小姐，比學園長要冷靜多了。

貴爲皇女的人，會對我這個商人，也就是平民，如此親切以待，說成是受日本人的影響也說得過去……

一下子就要跟商人公會打交道了啊。這說明那裏的優先程度就是如此之高吧。

「……既然您二位說到這種程度……我明白了，那麼，臨時講師雷道。」

「謝謝您……巴，我們走。」

難不成因爲您看到學生們很能打，所以覺得我這個講師一個人就能把所有變異體輕鬆秒殺吧。做確實做得到啦。

「確實如此呢，有巴小姐在，這幾天都過得十分平穩。太過囉嗦也不好，雷道閣下，祝您武運昌隆。」

戰況估計不怎麼如意，學園長看上去相當焦急。他如果平常就是這副德行，實在不像是一個處在管理精英學校的立場上的人。

太好了。

「你就負責羅茲嘉爾德東北區域的變異體討伐任務。使用你自己商會的人手也無所謂。聽好了，你要努力，洗刷掉自己的污名。」

光憑我區區一個臨時講師能做到什麼嘛。這位怒氣衝衝的老爺爺。

巴等待這個時機也等了很久了吧。我想到這，看向巴。

學園長的怒吼聲停下了。

我到達學園，一來到包含學園長在內的來賓們齊聚的避難所裏，就有烈火般的罵聲朝我飛來。

「十分抱歉。我自從者那裏得知學園長在爲了討伐變異體而行動，便聚集還有戰鬥力的職員，竭力進行居民們的避難工作。」

……勇者所在的國家的皇女殿下嗎。

「遵命。」

我覺得要露餡肯定會是我這邊，所以想先預習演練一下。

「我對你和露特一起想出的計劃很期待哦。」

說明裏肯定會有些難以理解的部分，不過我相信巴不會做對我不利的事情。

我會接納自身的力量，逐漸習慣去使用它。

「請少主交給灑家。少主現在可以思考一下之後在商人公會的對應方法了。灑家很期待如同之前那樣的表現吶。」

「我會妥善處理的。」

既然要去往東北區域，這件事情就沒法避免了。

不是非得和那名代表再會。

要思考得積極一點，是可以和倫布朗特先生再會了。

走出貧民街的時候我所期望的，與學生們以及與倫布朗特夫婦見面，兩邊似乎都可以實現，真是太好了。

不是在各國援軍開始到達的第四天，而是在第三天開始反擊，也就是說，這裏就是分水嶺——

就讓葛葉商會的活躍身姿，深深地鐫刻在這座城市居民們的記憶中吧。

◇◆◇◆◇

學生宿舍的氣氛和其他避難所差不多。

大量學生聚集在廣闊的大廳裏。

一部分學生出入宿舍，負責避難所內的一些工作，不過所有人的臉上都有深深的疲憊感。

識和澪就在用於治療負傷者以及看護的地方，依然在睡覺的金等人也在那裏。

識和澪看到我們，打算走過來。我伸手製止，和巴一同走了過去。

「識，澪，你們辛苦了。學生們看起來很累啊。」

「少主。昨天有幾個人變成變異體，導致大家都沒辦法回到房間休息。因此，他們今天才會感覺到很大的壓力吧。」

「在那邊。他們正在接受健康狀態的檢查。差不多該回來了吧。」

「真是無聊。這裏的人全都像壞了的玩具似的，只知道不停叫喚『這裏還安全嗎』之類的喪氣話。」

「那我們就出發吧，首先前往商人公會。」

「學園的部隊正在討伐變異體，也就是說，學生們的外出依然處於被限制的狀態。你們好不容易纔倖存下來，還是老老實實地待着吧。」

識辦事真麻利。

『老師！』

「我和家裏人一直沒辦法聯絡上，老師知道是什麼情況嗎？」

「女神？」

「我接到學園長的命令，接下來必須前往東北區域。也就是說，要離開這裏……金，即使如此，你也想要行動嗎？」

爲了確認，我又問了一次。

這裏雖然沒什麼人有精神過來抱怨，不過我想避免招致無謂的反感。

『唔！！』

「那邊的三個，確實不行哦。」

比起一個個回答他們的問題，還是讓他們先明白目前最應該做的事情是什麼，比較優先吧。

「……留下。」

我自己明明也只是個除了射箭以外毫無才能的小孩子，不知道自己到底都在想些什麼。

人無論有沒有力量，都生而平等，擁有人權。

「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好像還沒有恢復正常吧……」

連澪也對此做出反應。

『……』

看到我筆談的內容後，三個人還是一臉不服氣的樣子。

「那麼，要是在這段期間內，這裏遭受攻擊，或是出現了新的變異體，學生宿舍的人就會全被殺光了。就在昨天，變異體也從學生當中出現了。」

（我明白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爲這是女神的名字之類的東西呢。」

嗯。

真的很感謝識。

聽他說完我纔想起來，之前完全忘掉了。

（戴艾納的家人已經保護下來了。兩人現在正藏在鬥技場內，由原初蛛魔保護，艾娃和露利亞也藏在那裏。）

「原來如此，那大家就待在這裏吧，先做好隨時出發的準備，我去和他們說說話。」

「……」

我打算將驅逐變異體當成伴手禮，和從者們一起出發前往幾天前纔給我造成痛苦回憶的場所。

「大家久等了。出發吧。識，拜託你負責感知周圍的情況。」

「你想去嗎？」

「他們剛剛就醒過來了。先不管身體變遲鈍的事情，要是連跟少主說話的時候都以睡昏了頭的狀態，可就困擾了。」

「我明白了。」

爲了以防萬一，我會把阿克婭和愛麗絲留在這裏，不過我隱藏這項事實，詢問他們的想法。

「澪，你稍微注意一下表達方式吧。他們是初次面對這種事件，會感到不安也是正常的。」

（遵命。）

「那他們現在在哪裏？」

後半部分的內容比較特殊，我就轉爲用念話告知識。

金……真讓人傷腦筋。這傢伙也幹勁滿滿。

前往公會的路上正好可以這個詞來形容。

我不禁隨口說出想到的那句名臺詞。

「以復仇女神的制裁爲名，對嗎？」

不過我開始覺得，在這個世界，遭受暴力的蹂躪是種無法避免的事情。

不過，我就是無法抑制去思考這些事情。

兩人對巴的話點了點頭。

「那麼，就把金他們叫起來吧？我有些事情想跟他們說。」

「你們似乎睡了兩天啊，身體情況如何？」

「這不是很可靠嘛。那就交給你們了，要是幹得好的話，我也會向利米亞王告知你們大顯身手的情況。那麼，之後再見。」

即使分開了兩天，倫布朗特夫婦兩人依然都平安無事。兩名迷霧蜥蜴這次擔任護衛，擔任得很好。

女神這個詞似乎觸動到了她的神經。

（還要麻煩你一件事，之後可以調查一下戴艾納的妻子和孩子的情況嗎？我之前都忘光了。）

不知爲何識接上了上一句，爲什麼他會知道這個呢。而且解釋得還有些錯誤的地方。

金一邊活動身體，確認身體各個部位的情況，一邊回答到。

「嗯？」

「但是那幫傢伙們正在破壞城鎮啊！？」

……厲害。

我對於處在弱勢地位的民衆的思考方式，最近逐漸有些轉變。

「我想，你們應該從識那裏，聽到了利米亞王褒獎你們的話語了吧。沒必要急着去送死，現在要先冷靜地行動纔行。」

說起來，戴艾納是有老婆孩子的人啊。

噢噢，回答得真整齊。

（阿克婭，愛麗絲。抱歉，拜託你們保護學生宿舍。要是金他們打算出去的話，就和我說。）

學生們紛紛向我提出疑問。

「好久不見啊，金，還有大家。」

戴艾納和倫布朗特姐妹的狀態很難搞，都是鬥志滿滿的表情。

我並不是要去指責這些在暴力面前顯得十分無力的人們。

金他們聽到在自己睡覺的時候發生的事情，都變得十分緊張。

確認到從者們表示肯定後，我往和穿着白衣服如同醫生一樣的人正在說話的一幫熟悉面孔所在的地方走去。

這是我一直以來的思考方式。

伊茲莫不安地環顧四周，說到。

殲滅戰。

想想確實如此，比起等我來了之後再叫，還是這種做法效率更好。

「要我說，我希望你們能夠留在這裏，保護其他的學生。我會帶識和澪一起到外面去，這裏的防衛會因此變得薄弱。你們是怎麼想的？」

「我們會留下來！大家一起的話肯定辦得到，不對，是絕對辦得到！」

「對、對不起……」

「希芙，優諾，你們的父母安然無恙。放下心來，在這裏稍微休息一會。戴艾納，我會去調查你家人的情況。你可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啊。冷靜下來。」

「識，卡拉什尼科夫可不是指的那個女神哦。而是他們用於復仇的槍械——AK-47的設計者的名字。」

有時，我也會對自己的想法感到困惑。

我順利地鼓舞了一下學生們的士氣，回到巴、澪還有識所在的地方。

她們還平安無事嗎？

『唔！？』

我也覺得這種想法很愚蠢。

我用念話向保持隱祕行動的阿克婭和愛麗絲髮出指示。

我問到。

◇◆◇◆◇

「有點『撕碎那些傢伙的下顎』的感覺了。」（注：出自《黑礁》，原句爲カラシニコフの裁きの元、5.45mm弾で奴等の顎門を食いちぎれ！直譯爲：以卡拉什尼科夫的制裁爲名，用5.45mm子彈撕碎那些傢伙的下顎！）

「已經沒問題了。雖然沒想到會睡兩天，不過身體很健康。」

我沒有特意指示從者們無力化變異體。在路上，我聽着巴說明之前轉移的事情，而朝澪和識襲擊而來的變異體如同被踐踏碾碎一般，全都被徹底破壞。

我告誡了一下，雖然沒有指出具體的名字，不過三個人似乎也發現了是自己，表情變得僵硬。

我們處在強者的立場上，因此，當自己對連作爲弱者的學生家人們也同樣照顧到的識打從心底感謝的時候，我感到很驚訝。

「……是的。我們至少能派上一點用場。就連伊魯姆剛德，我們也戰鬥得了。」

大家挺默契的啊。

感知變異體位置的工作就交給識好了。

「先冷靜一下。你們雖然醒了過來，但並不意味着已經恢復到了完全的狀態。話說在前，你們如果今天就想馬上開始行動，跟自殺行爲無異。外面還有相當多的變異體，目前的局面還沒有打開。」

「嘛，這種狀況也就到今日爲止了。你們兩個，都準備好了嗎？要開始行動了吶。」

我稍微提醒了一下說話辛辣的澪。

可能這是我用於讓自己不斷變強的時間，被其他事情消耗掉的結果。總之，我逐漸對逝去的性命不再那麼感到在意。

從我的記憶裏再現出來的書本中，也有很多漫畫。不過，沒想到識連這些都讀了啊。

「澪，雖然是女神，但不是指的那個女神哦，你不用在意。據露特所說，那傢伙現在正忙啊，但不知道在忙些什麼就是了。」

我看向巴尋求確認。

「是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反正她現在沒辦法干涉這邊。」

這件事已經算挺嚴重的了吧。

畢竟那傢伙在想些什麼，比洛娜還要難以理解。

我們一邊聊着這種事情，一邊討伐變異體，一下子就從離公會還有些距離的地方，來到了公會門前。

路上，總共收拾掉了十五隻變異體。

識感知到，從商人公會出來的部隊也正在和數只變異體戰鬥，因此商人公會並沒有怎麼遭到襲擊。我們既然有了討伐這一光明正大的目的，就不用特地避開變異體前進，便來者不拒地將變異體全部驅逐乾淨。這片區域的變異體應該已經所剩無幾了吧。

「識，剩下的變異體呢？」

「除去正在交戰的個體，還剩六隻。」

「比想的還要多一些啊。消滅之前就要先到公會了。」

「少主，您要是希望的話，需要我前去將它們清掃乾淨嗎？」

「澪，謝謝你，不過沒關係的。心意我就收下啦。」

我讓想要行動的澪冷靜下來，朝公會進發。

突然，我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個疑問。

那個女神，名字到底是什麼呢？

她似乎和月讀大人認識，應該是個我也聽說過名字的女神吧。

討厭啊，要是某個傳說裏形象很好的女神就難受了。

「少主，蜥蜴人過來迎接了。倫布朗特也在一起。」

「我們依照這傢伙的提議，同時進行被害狀況的收集整理，怪物討伐，以及倖存居民的搜尋與保護工作。雖然尚不清楚被害的詳細情況，但是我們已經放棄保護街上的店鋪以及商品了。總之，目前的兵力壓倒性地不足。錢的話我們有。但是，僱傭的冒險者以及傭兵也已經來到了極限。每當有戰死者出現，我們的力量就只會被單方面地削減。在無法和外界取得聯絡的狀態下，老實說，真的束手無策。」

「巴，現在還無所謂，不過等下不能直呼其名哦。還有澪，就算見到了公會代表，也不能做任何事哦，好不好。」

讓一起擔任指揮的人物疲敝不堪，與自掘墳墓沒什麼兩樣。不過畢竟是那個代表，說不定這是讓我之後多賠些錢的佈局啊。

「就是這麼一回事。學園那邊已經確定出可能成爲變異契機的物品了。我會將一名從者留在這裏，希望你們幫忙回收相關物品。對了……巴。」

「啊，我忘記說了，我只跟作爲公會代表的這個人講明，這是從你那借用來的魔物。這樣做能夠更順利地讓話題進展下去，抱歉擅自做了這種事情。」

「我在來這裏的路上已經討伐掉了十五隻。之後，在這片區域裏——」

他一邊打招呼，一邊朝我這邊走近，突然給我來了個大大的擁抱。

『只憑』城鎮被襲擊這種事情，就能讓一個人產生如此劇烈的變化嗎？還是說，這是他故意表現出來的演技呢。

「真是個盡給人添麻煩的男人啊。我明明告訴他，只要有雷道閣下在，這種根本算不上什麼困境，但這傢伙完全聽不進去。昨晚也是——」

我一直把代表當成一個魯莽大膽的人。

毫無疑問，他就是那個僅次於女神的，讓我覺得難以應付的人啊。雖然這麼說，但我又不能不過去。

「那麼，我們就先走了。等討伐結束之後，我再前來這裏。」

畢竟我跟庫加和加姆，只說了保護夫婦這一個命令嘛。所以他們就極力避免做多餘的事情吧。

「雷道閣下，你沒事就好。」

「總之能趕上就好。」

雖然沒法和之前的相比，但他的眼睛裏寄宿着銳利的試探光芒。

「雷道，我們和部隊的聯絡中途被切斷了。抱歉啊，如果你看見他們的話，希望你能幫忙直接傳達一下歸還指令。」

「不過，商人公會的人確實累積了很多疲勞啊，雷道閣下。這傢伙還算正常的，不過裏面精神錯亂的商人也不在少數。讓人不怎麼看得下去，也沒必要和他們見面。」

「哈哈哈，他和之前給你留下的印象很不一樣吧？這傢伙沒經歷過城鎮被襲擊的事情，因此左支右絀，相當疲憊啊。在此之上，他目前還處在被庫加先生以及加姆先生保護的立場上，自然沒辦法對雷道閣下采取強硬的態度了。你說是吧？」

我在心中默默地向巴道歉。

帕特里克=倫布朗特。

我回過頭，可以看到巴一臉不爽地正在說些什麼，讓倫布朗特先生給她帶路。

倫布朗特先生的表情初次帶上了驚訝之色。

等下就早早地解決事情，快點把巴接回來吧……對了，等午後的時候和學園那邊聯絡一次好了。

我好像沒怎麼見到過……這種樣子的倫布朗特先生。

……抱歉。

站在正在揮手的倫布朗特先生身邊的就是公會代表，扎拉先生。

我猶豫了一會選巴還是選識，不過考慮到被問到轉移相關的事情的可能性，就覺得選巴比較好……選澪的話，稍微有點恐怖。

「路途中，我還看到許多掠奪的痕跡。商人公會這邊已經把握住具體的被害情況了嗎？」

雖然可能有那麼一點不夠圓滑，不過他們都是很可靠的戰士哦。

？

啊……我有一個好主意。

「……果然，這種程度對你來說算不上威脅啊。」

我在心裏對察覺到我意思的識表示感謝，重新看向倫布朗特先生。

「我有想過將你借給我的兩隻魔物，編入討伐隊伍協助進行討伐。但是，無論我怎麼請求，他們都頑固地只願意擔任護衛的工作啊。我有次還下定決心，自己跑出去試試，不過馬上就被他們帶回來了。我看清這件事沒有任何可能後，就早早地放棄了。」

呼出的氣息好癢！

「那麼，我就聽從您的建議，不進入公會里面，就這樣繼續進行東北區域的討伐任務。要是能夠接上念話了，就請將傭兵們都叫回來吧，我沒有問題的。」

各個商會購買的類似保險的東西都是由公會來運營的，是不是在商人公會之上的組織，又或者羅茲嘉爾德的政府打算藉機從這座城鎮的人們身上巧取豪奪之類的？

「有些時日沒見了，雷道。你會像這樣跑出來，店鋪那邊估計還沒事吧。我記得，好像在大道的中間位置附近吧。」

「……唔！？灑、灑家來做嗎！？」

連抱歉都說了。

今天對我們葛葉商會來說，也是個重要的日子……

「澪，識。」

啊，意料中的問題來了。

「少主放心。」

帕特？

最先回答的是倫布朗特先生。

「帕特！你先閉嘴吧。」

雖然對倫布朗特先生的反應感到在意，但我還是繼續說到。

指的是倫布朗特先生吧。我記得，在他簽名的時候有看到過。

如果，是倫布朗特先生做了什麼的話？……不對，在這種狀況下，沒必要做這種事吧。

代表對着倫布朗特先生回答到。

就如同貧民街的亞人柏兒所說，度過危機之後，這些事情說不定都會被遺忘，不過目前扎拉代表的樣子還是挺稀奇的。

「……這樣啊。連避難所裏也有變異體潛伏其中，受害情況相當嚴重。你那裏能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代表臉上連鬍子也沒刮，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要更爲衰老。

啊，感覺有點頭暈想吐。心跳似乎也變快了。

希芙和優諾真是他的掌上明珠啊。

看來扎拉代表如果累到這個地步，連我都可以正常交流了啊。

只跟代表說的話，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有點恐怖啊。

啊，還有這種事啊。

因爲他特意說話的時候不讓其他人聽見，所以我也在胸前製造出較小的只有他能看見的對話框。

我雖然跟倫布朗特先生關係很好，但被男性抱住還是饒了我吧，一點也不高興。

「……還有九隻變異體。目前，沒有新的變異體產生。」

「學園的部隊只進行討伐行動。事件發生時，我也在鬥技場裏，經歷一連串事情後，在其中一個避難所暫時安置下來，不過，連那個避難所也處於危險的狀況中，沒辦法期待學園做出儘快的應對。我和商會的職員們總算取得聯絡之後，自己做出判斷，決定優先將居民們疏散至避難所中，並且確保各個避難所的安全。總算告一段落後，今天才前往學園，接受到學園長的命令，纔開始參加這次的討伐任務。」

『唔！！』

唔，連他的聲音都給我留下心理陰影了，真是丟臉。

倫布朗特先生馬上補充說到。

真、真是太好了？這句話有點出乎意料啊。

「您放心吧。兩名千金沒有奔赴戰場。而且就跟您們夫婦二位一樣，我還派了值得信賴的人暗中守護她們，不用擔心。」

因爲我沒叫過倫布朗特先生的名字，所以一不小心沒想起來指的是誰。

「不是的，店鋪已經被破壞掉了。職員以及商品沒有受到損害，現在正安置在避難所內，目前店鋪變得如何就不知道了。」

倫布朗特先生小聲又悲壯的磁性嗓音在耳邊響起。

「……是啊。要是能夠讓內部不會出現那些傢伙，我自然願意協助。」

從結果上來看，倫布朗特先生過來輔助指揮，是個很好的判斷。

他們似乎已經被逼到了絕境。

「……我的女兒們沒事吧？你應該沒有讓她們參與戰鬥吧！？」

我下定決心，和他們會合。

扎拉代表的聲音裏透出深深的疲憊，朝我說到。

真老實。

「代表，倫布朗特先生，好久不見。看到你們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因爲念話被妨礙，比預計的雖然要稍微晚一些，不過我接受學園長的命令，現來到東北區域討伐變異體。」

很少應對魔物襲擊的扎拉代表，估計很難繼續像現在這樣，冷靜地分析狀況了吧。

啊啊。

「……這是肯定的呢。就算他被怪物襲擊，我也絕對什麼都不會做的。」

「多、多嘴啊！……不過，如果是能夠使役如此強大魔物的你們，應該早就能收拾掉現在正在暴動的變異體了吧？爲什麼非要到了這個時候纔行動？」

「……好的。」

「她對此知之甚詳。爲了避難所中不出現新的受害者，能夠請倫布朗特先生也一起幫忙嗎？再就是，請扎拉代表也來協助我們。」

倫布朗特語氣冷淡地說到，他的語氣裏沒有絲毫的同情。只是辛辣地陳述着現狀。

我還以爲他會和學園長一樣，把我臭罵一頓……

倫布朗特先生似乎看出來，我對代表的變化感到驚訝，對我說到。

按照現在的感覺來看，果然比起扎拉先生，還是倫布朗特先生更爲可靠。

因爲是帕特里克，所以是帕特吧。

「……這樣、啊。」

他這改變也太厲害了。

在這種整整兩天都沒辦法和女兒們取得聯絡的情況下，倫布朗特先生肯定坐立不安吧。

「我明白了。」

話頭被甩給了代表，他馬上開始語無倫次地反駁道。

「這是當然，我會協助的。你說是吧，扎拉。」

倫布朗特先生的表情變得沉重。我剛剛所說的話，可能讓他理解爲希芙和優諾也不一定就是安全的吧。

我掙脫他的擁抱，略微拉開和他的距離。

倫布朗特先生本來打算繼續揭露出代表的醜態，不過被扎拉代表打斷了。

就算再怎麼疲勞，精神也磨損得太厲害了吧？

澪把視線移開了。

「澪，要是他被襲擊你得去幫他。」

我無視倫布朗特先生他們的驚愕，暫時停止筆談，看向識。

我向兩人招手。

走在略微前方的兩人聽到之後，回到了我的身邊。

「包括正在交戰的，剩下的變異體還有九隻吧？」

「是的，您說的沒錯。」

識馬上點頭回答。

「那麼，正在交戰的就由我們三人一起解決，剩下的就來讓你們兩個比賽吧。」

『！？』

「要是得分相同……今天的晚飯就做澪喜歡喫的，明天就做識喜歡喫的菜餚。如果你們有一邊得勝的話，我可以實現勝者的一個願望哦？」

「……唔，這真的可以嗎？」

「少主！？之、之後可不能取消喲！？」

啊咧，兩個人比想象中的還要上鉤啊。

不過，可以實現的事情是有限制的哦。

不先說明這一點，會很糟糕的吧。

「這是當然。啊，願望僅限於我能做到的事，而且需要是當場能夠解決的事纔行哦。比如說……有關於我原來世界的事情想問，這種情況下，我會抽出一整天時間來實現這個願望。或者想要一起做料理之類的，也行。」

我舉出識和澪可能會提出的願望，對願望範圍作出限制。

「少主放心，我們不會提出卑劣的願望。」

「識說得對呢。少主，請您做好覺悟哦。」

會提什麼願望呢。

澪的回答雖然很簡潔，不過前後是矛盾的啊。

與巴不同，兩人要給學生們當保姆，肯定相當辛苦吧。所以我纔想出這個方法，讓他們兩個可以休息一下……是我太沖動了嘛？

「哈哈哈……」

◇◆◇◆◇

識帶領我們前往交戰中的位置。我一邊跟着識走，一邊感覺有種莫名的不安縈繞在心頭。

「唔！」

從學園一直走到商人公會。

「爲什麼？」

「……這說不定已經連生意都稱不上了啊。不對，這番話甚至聽起來一點都不現實。」

「……不可能，這不可能。帕特，如果一個商會隨心所欲地破壞這個世界的秩序，總有一天，女神大人會降下制裁。難道不是嗎？」

「啊啊，但是實際上這種天真的做法是行不通的！我馬上就領會到了啊！」

扎拉說着移開了視線。

扎拉沒有在意倫布朗特的反應，繼續說道。

他強烈地感覺到，自己的一半內心已經將這件事當做事實接受。

「這是當然吧。就算只是稍作觀察，與同行維持交情的原則，開始交涉之前的旁敲側擊，觀察市場判定價格的能力，還有如果進貨具有特殊性，就要事前與公會進行協商的規則，要做的事情比比皆是。可是，那傢伙估計連其中的一半都不能理解啊。雷道真的就只在思考把品質良好的東西，以低價賣出去。那傢伙的眼睛裏基本上就只看得見客人。這種商人要怎麼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啊。」

正因如此，扎拉才明白了。

過去那個不吝錢財，使用各種計策陰謀迅速上位的老相識所說的內容，讓扎拉感受到了更深的恐懼。

「……葛葉商會的情報太不透明瞭。一般的情報還能收集得到，但核心情報完全被隱藏住。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個商會被各個國家盯上的理由是什麼，如果是因爲商會的戰鬥力高強，總該查得到各個成員的平均等級吧，但是這些也依然不明。綜合進行考慮，我才覺得他們並不是深藏不露，而是實際上就沒什麼了不起的，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到底，那個制裁真的會降下來嗎。扎拉 ，我……賭在不會的那一邊。所以，無論別人說什麼，我都不會停止對葛葉商會的支援。我不覺得神明會爲了僅僅商業上的事情行動，而且，就算真的行動，我也不打算改變押注的方向。」

「……啊，是啊。」

倫布朗特突然臉色認真說出的一句話，讓扎拉沉默下來。自己心中所想被倫布朗特指了出來。

「……你想說什麼？」

過去相識的倫布朗特夫婦帶來的兩匹強力魔物，現在在公會入口有一匹，另一匹跟隨着倫布朗特夫人擔任護衛。不過，避難所內的人們對它們寄予了相當程度的信賴。

倫布朗特在真的面前還彬彬有禮，現在跟扎拉代表說話時就變得粗放、直率起來。可以看出他們之間的私人關係也相當深厚。

「這種傲慢的想法……」

「……不過，現在陪在內人身邊的雷道閣下的親信，巴閣下是等級超過1500級的女中豪傑，剛纔遇到的黑髮女性，澪閣下也與之相同。和她們一起供雷道閣下驅使的識閣下，據我所知，等級應該也相當的高啊。至於雷道閣下，最好認作他至少具有與他們相同程度的力量。就是這樣的一羣人在做藥品生意啊。」

「不去積極地使用，對吧？」

雖然是魔物，不過避難所內甚至出現了對它們勤勉護衛的身姿感謝萬分的崇拜者。

「啊，糟了，是我失言了。冒險者公會也把這當做極密情報哦？雖然在齊格這是公開的祕密，不過在其他城鎮沒有這種傳言，她們的具體等級也不爲人所知。那位法魯斯閣下，也就是冒險者公會的會長，也與他們有些交情。你也要注意，不能隨便和別人說哦？我可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啊。」

真在說這番話時，不覺得這有什麼了不起。不過，這足以讓扎拉瞬間覺得葛葉商會的全貌如墮五里霧中。

「那個被我怒吼就會怕到發抖的小鬼，爲什麼能夠笑嘻嘻地跑到這裏來……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倫布朗特靜靜地向扎拉發問，如同在告誡他。

「你想說他可以用暴力扭曲商業嗎。這種歪曲的做法，能夠持續下去嗎。神殿或是國家，不可能會允許這種行爲。」

毫無疑問，這是羅茲嘉爾德建成以來最壞的情況。

這個數字荒唐得甚至讓人想發笑。

「……你啊，是不是在荒野那邊打架打多了，腦袋都搞傻了？」

倫布朗特如同在曉諭一個孩子般，對扎拉問到。

周圍可以確認生還，保護下來的人數每天都在減少，作爲戰力的傭兵們的數量也因爲戰鬥不斷被削減。

「以至多隻有920級的人爲首的討伐隊，就討伐了上位龍的一角，受到人們的稱讚。而另一邊，則是等級超過1500級的兩人，還有實力與之相當的另外兩人。你不覺得他們與天災差異不大嗎？而且……你估計還不知道吧？如果太過強大到某種地步，甚至連他們待着的城鎮也會一起得到發展哦？那段時間實在愉快。我還思考過，可能是齊格的特殊性，讓城鎮本身更容易受到他們的影響。在葛葉商會成立過後，齊格開始有戲劇性地發展。齊格數年之後肯定會成爲世界上首屈一指的都市，我堅信這一點。」

「我剛剛不是已經說了！這種事情在現實里根本行不通吧！」

「如果想要不爲外界所動，堅定地追求理想，傲慢一點正合適。我也是最近才明白這一點啊。正好將那些利慾薰心之徒全部驅逐出去，筆直地向前進發。我已經做不到了，不過雷道閣下應該辦得到。不過我也覺得，他的傲慢正是來源於他的懵懂。所以我纔沒有多加干涉，僅僅在旁註視，讓他能夠盡情地做想要做的事情。」

「……想要侵食那幫既得利益者的地盤，比起堅持那種天真的理想，更需要『聰明地』行事。錢能活人，也能殺人……如果做不到這種事，生意是做不大的啊。商業世界裏從來沒有什麼理想，直到最後也只有殘酷骨感的現實。」

「呼，因爲沒有什麼深度的情報，只關注雷道閣下表面的樣子，自然會得到這種結論。我明明說過，只要稍微改變視角，那就是一位平易近人，謙和友善的人物。我本來期待你至少能看穿這種程度，可是結果很遺憾啊？」

倫布朗特的這番話讓扎拉不禁屏住呼吸。

「你變得老實多了啊，扎拉。」

短暫沉默之後，倫布朗特終於無力地開口回答。

倫布朗特對決堤一般的扎拉的抱怨，打從心底感到愉悅。

不過倫布朗特對他兇狠的視線淡然處之。

他好歹也是個能被交付商人公會支部管理工作的人物，某種程度上還是能夠冷靜地接受現狀，進行整理的。

「這……總有辦法的吧。」

自城鎮被怪物襲擊之後，公會組建由實力高強的傭兵、原冒險者保鏢組成的部隊，但即使以集團戰鬥，也只能勉強與怪物抗衡。局勢十分危急。

倫布朗特立刻就給予肯定。

「我不是說過，你想知道就自己直接去問他。還有，你剛剛提到了商業的基礎吧，你是認真這麼說的？」

扎拉全身顫抖。

要是懦弱的人肯定會被他兇惡的容貌嚇得擔驚受怕，但是倫布朗特一臉輕鬆。

不知道倫布朗特是將其看做舊友的玩笑，還是他本身就膽量過人，總之，他將齊格與羅茲嘉爾德，這兩個性質完全不同的城市並列舉出，略帶諷刺意味地反駁了扎拉。

「帕特，你玩笑開夠了沒！」

「你將那種天災和葛葉商會混爲一談，簡直是荒唐。」

學園的最高戰力部隊被怪物輕易地殺掉，實力與怪物根本不在一個級別。這項情報也傳到了扎拉這裏。

「這不是很好嗎。如果說他們要創建一個超越我們所知的商業基礎理念的組織，將世界上的疾病或咒病全部消除，那麼，加入到這種前無古人的偉業當中也不錯啊。他要是有這種想法的話，我會奉陪到底。扎拉，我話說在前面，他可不是一個會損害站在自己這一邊的人的利益的男人。要是以你所熟知的我來說的話，他就是一個我們無論背叛什麼，都要儘可能抓住的搖錢樹啊。」

「雖然你這麼說，不過我們以前也是以成爲這種商人爲目標的吧。」

「別把那和做生意混爲一談。到最後……在那些不會說話的怪物面前，我們商人能做到的事情還是太有限了。葛葉商會現在做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一介商會能做到的。你不這麼覺得嗎。在我看來，雷道和那幫怪物也沒有多大差別。那幫不知底細的人，爲什麼會在學園都市裏。帕特，那傢伙究竟是什麼人？」

扎拉的眼神變得充滿憤怒。

「我不知道。你自己去問他吧。嘛，他跟以前的感覺有些不同，說不定就是受你的影響啊。」

事實上，僱傭兵們也說怪物極爲強力，與報酬並不相符。這件事無論看死者的數目，還是城市狀況都能明白，扎拉原本也打算之後與傭兵們進行交涉，進一步給予他們充足的報酬。

扎拉的眼裏蒙上一層訝異的神色。

「確實如此。不過，前面要加上，在我們的情況下。」

真和葛葉商會，表面上看起來如同善人一樣無私，爲了這座城市竭力解決事態。但是，只要稍微想想，就能明白這是極爲異常的行動。

與真對峙的時候，他雖然很疲憊，但仍然用盡全副精力與他交涉。

「你一身冷汗就是因爲這個吧。哎呀呀，我看你纔是年老力衰了吧？以前那個從盜賊工會那裏搶走賭場權利，將他們一舉擊潰的你跑哪裏去了？」

即使兩人已經相處很久，不過扎拉依然沒什麼印象看過老友的這種表情。

「是、是你擅自要告訴我的吧……！」

「啊，對啊。」

但是，它們絕對不會參與到討伐行動中，也不允許夫婦兩人到外面去。

「是啊。你覺得如何？一個信奉金錢至上，以賺錢作爲正義的商人，無論背叛什麼，都是『生意』吧？」

本該不值一提的小商會，在他的心中，變成了難以理解的可怖怪物。

「只是城裏最強這種程度的人，爲什麼能做到那麼荒唐的事情！從避難所踏出一步就會讓人說不定喪命的強大怪物在外面四處遊蕩啊！？超過五十名傭兵戰鬥了三天，戰果也只討伐了四隻啊！？他竟然說……十五隻？還敢用那種順路逛了路邊小攤一般的悠哉感覺說這種事！！那傢伙還說總算和職員聯繫上了？要是能聯絡得上，我們早就從外界調配救援物資進來了！」

「這種結果？喂喂，扎拉，你流了好多汗啊。」

「一、一千五百級？你，你說什麼……？」

「是嗎？只要明白比起束縛他們，還是放他們隨心所欲更爲有利的話，你所說的就不一定不會發生。上位龍時不時從巢穴中出來，毀滅村莊；精靈暴走的時候，將海洋或街道的一部分阻塞住。就如同這種偶然發生的事故一樣。但是，國家或神殿每次都會去鎮壓它們嗎？最多隻是做做祈禱，所有人都只是在等待這份威脅自己過去。這是爲何？因爲大家都明白，這樣從結果上來看犧牲最少。」

「在這種非常時期，僅憑四個人竟然能談笑風生，毫髮無傷地從學園抵達這裏？就連組成部隊的傭兵們每次都會出現死者，還有嚴重負傷的人啊！？可是那些傢伙甚至連一點緊張感都沒有！簡直就像午後到街上散步購物一樣的愜意啊！？」

「那、那種連做生意的基本都不知道的傢伙，一直說些天真的言論，讓誰來都會生氣吧！！你在齊格沒有好好教導他商業基礎也有很大的問題！而且，擁有這麼荒唐力量的人，爲什麼——」

「那傢伙，爲什麼會想來做生意啊。」

「……還覺得你變得圓滑了，我要撤回這句話。什麼城鎮裏最強啊。那個，怎麼看都不止這種程度吧！！」

念話被限制，無法把握事件的狀況，這種閉塞感也加速了壓力蓄積的過程。

「……人族，不對，甚至連女神也要（背叛）嗎。」

「當然，他要是希望的話，我會將自己在商業方面的經驗傾囊相授，也會助他一臂之力。不過，我不覺得到了現在還有這種必要啊。他對在荒野喪生的冒險者們無動於衷，卻因爲想幫助受到疾病或咒病所苦的人而成爲商人，懷抱着將良藥以平價賣給病人的理念。他的存在反而可以說對社會十分有益。那種按着別人的頭，逼人聽從的處事辦法肯定不適合與他相處。還有，那種沒什麼必要的高壓態度也是。」

「行得通。」

這也是他作爲公會長的矜持。

它們是僅限於防衛的戰力。

「要是讓他們心情不好，說不定你珍視的東西，會和整座城市一起被轟到天上去哦？要是被他們發現你有背叛的跡象，不知道會被做出什麼報復的行爲哦？」

倫布朗特的眼神裏滿是愉悅之情，看向扎拉。

將這種強大的怪物，幹掉了十五隻。

即使如此，扎拉依舊在依靠自己逐漸崩壞的常識，提出反駁。

「就跟你知道的一樣，他是銷售藥品的商人。他在齊格的公會登錄成爲商人，在這裏也擁有一個店鋪。他在商人之道上還有很遠的路要走，是個初出茅廬的新手商人啊。這就是雷道閣下。」

被稱作屠龍者的索菲亞，等級是920級。扎拉注意到，如果倫布朗特說的是真的，那麼葛葉商會就擁有在整個世界上，實力最爲高強的冒險者。

因此，公會能夠將傭兵們全部分出去進行戰鬥或搜索的工作，但被強力魔物保護的這種狀況，也讓避難所裏的人積累了相當程度的壓力。

扎拉聽出後半段話指的是自己，臉上露出苦惱的神色。

不過，扎拉卻笑不出來。

倫布朗特似乎覺得扎拉的狼狽與憤怒模樣很有意思，對他問到。

「將優質商品以更低的價格賣給顧客，這不就是商業的本質嗎。他只是在實踐這一點，讓我覺得實在佩服。」

不過他的內心，實則因對真的驚愕、畏懼而十分混亂。

羅茲嘉爾德的公會代表扎拉，看着巴在倫布朗特夫人的帶領下，走進公會之中，隨後，狠狠地瞪着以前的老朋友。

「我可沒有說謊啊。事實上，他就是城裏最強的那個。無論在這裏，還是在齊格哦。」

「在巴閣下以及澪閣下的面前，知道她們實力的商人，究竟有多少能夠正常地進行交涉呢？比如說，如果現在讓你和他們四人一起坐上談判桌，你能將交涉條件往己方有利的方向改變多少呢？用你最擅長的辦法。」

「帕特，但是——」

「……哈哈哈。我明白，我明白你要說什麼。要是真的會『那麼』想，這二十年間，不去發戰爭財就太奇怪了。要是有我們這種程度的資本和人脈，估計能夠賺到破天荒程度的錢財。但是，你在與戰爭無緣的學園都市，而我雖然做着人命買賣，但是位於只能將精力放在荒野上的邊境都市。既不是在利米亞，也不是在格利特尼亞。嘛，現在的齊格倒是也有不輸給戰爭勝利的利益就是了。而這，就是我們能夠墮落的極限了。雖然說了些大話，不過我並不想爲了賺錢，甚至要和戰爭稱兄道弟。」

倫布朗特對扎拉笑了笑。

從這幅笑容中，能夠看出他對自己所說的這番，背後能夠感覺到微微瘋狂的充滿熱意的話語，想要一笑了之的心態。

「那場戰爭，告訴了我只憑天真做不到任何事情。我對此，還是很感激的。」

扎拉短短嘆息了一聲後，表情苦澀地低聲說到。

「那場嗎，你也真是老糊塗了。『這場』戰爭還沒有結束哦？而且你用那種表情說着感謝，只會讓人覺得你對此感到憎惡。不過，我也有同感。我的兄長和嫂子就是那個時候死的。」

「我在那之後就變成一葉孤舟了啊。」

短暫的沉默。外面殘破的建築物讓他們想起了過去的戰火，兩人一邊透過窗戶眺望外面，一邊陷入對過去的回憶中。

「……是啊。自那之後，我們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還有身上的錢，所以拼命地做着生意。最後纔好不容易……我在齊格，而你在羅茲嘉爾德，深深地紮下了根啊。」

倫布朗特重新面向扎拉，開口說到。

「是啊。所以，我看到雷道那種人纔會覺得那麼煩躁。而且，那傢伙……總有種說不清楚的違和感。這跟強大程度沒有關係，簡直就跟我們屬於不同人種的違和感。」

「違和感。原來如此，你也有你自己的思考方法嗎。這樣的話就算了，不過，要乘上這艘船可要儘早哦。這是我，這個承受過同樣的苦難，走着同一條道路的友人，抱着純粹的善意，對你提出的忠告啊。」

「你……我還沒有如此認同那個傢伙啊……」

「你來一次齊格看看就明白了。看到那副光景，你的想法肯定也會改變。對了，到時候就讓我的女兒來給你做嚮導。這可是放血大優惠哦。」

倫布朗特想起了自己的老巢，產生了戲劇性變化的邊境都市，不禁發出笑聲。

「希芙小姑娘嗎。她確實變得很漂亮了啊。」

「喔，我可沒有提過希芙的名字啊。我明白了，你聽見大促銷，不禁就想起了跟以前迷戀上的麗莎長得十分相似的希芙了吧。唔姆，扎拉你還是有點戀戀不捨啊。」

「什麼！？我，我纔沒有。」

「哎呀呀，我纔不會對老友做出奇怪的懷疑……以爲我會這麼說嗎，你這個好色老頭！而且之前的時候，你盯着麗莎看的眼神就很下流啊！」

三十分鐘後。

其他人從遠處看去，只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輕鬆，認爲他們單純是在打鬧。

緊接着陸續回來的傭兵們身後，真他們以與剛到公會來時沒什麼改變的樣子回來了。

沒有聽漏這一細聲呢喃的倫布朗特放聲大笑，讓回來的真嚇了一跳，愣愣地注視着他。

倫布朗特究竟是何意圖，除了他之外，恐怕無人知曉吧。

倫布朗特不知道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從身後將扎拉的雙臂束縛住。

扎拉看到他們，不禁低吟了一句。

「咕啊！帕特，在這種特殊時期，你還做這種事！」

「葛葉商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