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處理善後
《月光下的異世界之旅》 · ぁずみ圭 · 1.6萬 字
變異體給羅茲嘉爾德留下了很深的傷痕。
出現大量的死者,街道也被嚴重破壞。
居民們當然沒辦法馬上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只能住在臨時住宅裏進行城鎮重建工作。
我們讓外界認爲艾娃和露利亞她們安斯蘭特姐妹已經在這次事故中死去,將她們帶去了克琉涅翁。
我這邊也會送人員去克琉涅翁幫忙,所以有關那兩人的評價也會傳到我的耳中。
雖然那片土地人還很少,但她們兩個出乎意料地沒怎麼示弱,似乎每天都在拼命努力。
需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
雖說沒有那邊嚴重,但學園都市這回也受到了很重的損傷。
……這些變異體在我們的視角里都顯得很可笑,但對城裏的人們來說,這次的事件前所未有。城裏不知從哪裏流傳起魔族陰謀論,讓人族對魔族的評價進一步嚴重惡化。
……就這樣,時間過了一年。羅茲嘉爾德漂亮地完成了復興。
——開玩笑的,要是事情就這樣結束就輕鬆了,但我們和這座城鎮並不是毫無關係,沒辦法站在旁觀者視角來敘述。
我或是出席商人公會的協商會議(人數明顯地變少了),或是與大家商量決定暫時開一間臨時店鋪,或是辭退在學園擔任正式講師的就職邀請,每天每日都要面對這些遠超自身能力的工作。
要是之前的話,明明每天的工作不會超過兩隻手數得過來的數量啊。
「而且啊,現在有必要和其他國家的大人物見面嘛?」
我不禁抱怨到。
這裏也要去,那裏也要去,每晚的會議上總是有源源不斷的追加物資要求,我的工作量也水漲船高。
學園馬上要重新開課,似乎想對外展示學園都市已經回到正常的狀態。這要求也太亂來了。
城鎮裏明明還在搞重建,學園卻想在這個時候上課,讓人覺得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這些事情已經夠我忙的了。
可留在羅茲嘉爾德的利米亞王子、洛雷路的上層人士,還有神殿的大人物們,偏偏在這種時候,一個接一個地將我叫過去。
不知道他們發了什麼瘋,這幫小笨蛋們一聽說我在學園露面之後,馬上過來詢問課程的復課日期。
順帶一提,如果說艾歐蜥蜴君技巧高超,而二號小姐力量兇猛,那尤斯李君則是兩者兼具。
金他們的課程也得前進一個階段纔行啊……
「呼呼呼,是呢,確實有需求。不過我們還要顧及城裏人的眼色。我們這種服務行業,只是有需求可是開不起來的哦,至少沒辦法光明正大地開。經濟要景氣,各方得照顧,附近有人氣,總之這是門受人左右的生意呢。」
識今天在洛雷路的彩律小姐那裏,澪在亞空,巴在周邊都市幫忙運送物資去了……唉,結果還是在晚上才能碰面嗎。
「說實話,比起課程,現在將城鎮復原回原來的模樣對我來說才更重要。既然這樣,不如我直接將課程暫停一段時間如何?反正也要重新招收學生,暫時停課感覺也不錯啊?」
「……城裏明明有許多隻是爲了賺學生的錢,爲了寄生在我們身上才聚集而來的人啊。雷道老師反而纔是比較奇怪的那一邊呢。」
無論是學生們還是工人們都紛紛解散,前往休息。
當然如果出現了什麼突發情況就不一定了。
這也是因爲我不久之前還不能說人族語言,只能用筆談交流的結果。
「用筆談的時候要更有威嚴一些……額,不是的。我是想着,不如老師也和我們一起加入到工作中來怎麼樣,這樣肯定能更快結束,而且老師看起來也很年輕嘛。」
真是美妙的旋律。
我們的店鋪還沒有重建的計劃。
實際上是強制參加。
倫布朗特先生不知從哪裏事前得知消息,動了點手腳,將希芙和優諾調去負責別的方面的工作,讓她們兩個逃出魔爪。這手段真讓我佩服。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讓我多次萌生出想讓他們一起閉嘴的念頭。
我則短暫離開工地,之後約好和別人見面。
「什麼事啊,金。」
因此,讓能夠使用魔法的人蔘與復興工作相當重要。
接受我課程的學生們,似乎都對『課程』內容有些不滿啊。
她說完,輕輕地嘆了口氣。
金他們聽完我的話後,都變得不再抱怨,鼓起幹勁地回到工作中了。
「……這不可能的吧。要是我不得不爲你們的工作擦屁股的話,作爲連帶責任,你們全員都要接受懲罰。」
『不行不行不行!!』
「你們要和迷霧蜥蜴的尤斯李君,不對,這次還要加上艾歐蜥蜴君與二號小姐一起,打模擬戰。」
我這邊與人會面的日程表已經排得滿滿當當,商業活動的安排更是在此之上,豈止如此——街道到處都保持着被破壞的狀態,還有許多失去容身之所、甚至失去至親的悲傷之人,根本不是上課的時候。
沒錯,尤斯李君,是這個世界少見的空手格鬥家。
「我覺得這不是我們該負責的工作啊……」
「一開始就這樣說多好。如果招學弟學妹進來,你們估計馬上就被趕超過去了哦。」
我認爲他們都希望成爲精英,所以一開始就以齊格的冒險者爲基準,將他們各自擅長的領域進一步延伸,培養鍛鍊他們的實力。這種想法說不定是錯的。
大家的激烈反應重合在一起,形成大合唱。
因此,我就以提高基礎能力爲名目,讓他們整日去拆除處於半毀狀態的建築物,或是進行一部分土建工作。
簡單來說就是很強。
今天正好是剛剛開始重建主街道的日子。
能不能使用魔法會給重建速度帶來非常大的差異。
幸好,不對,對他來說是遺憾吧,他沒能在這次的騷動中得到什麼出場的機會。於是因爲金他們整天叨叨着課程課程,盡說些搞不清楚狀況的事情,前幾天我就將擔任護衛的他調出來,加進模擬戰的陣容中。
雖說有句話叫『好了傷疤忘了疼』,但傷疤這不是還沒好嘛。
「啊,抱歉雷道先生,讓您特意來這種地方。」
「年齡的事——老師您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呢,不過我實在沒辦法對恩人直呼其名啊。我們這兒的老闆還沒有過來,能請您再稍等一會嗎?」
店內四處散落着破碎的酒瓶或桌子的殘骸,她帶我到昏暗室內一角的沙發就座。
雖說她和我年齡相近,但像這樣被一邊俯視一邊瞪着,還是讓我覺得相當有壓迫感啊。我不禁都想後退了。
「……我們這行畢竟是接待客人的行業呢。如果不等人們回來,不等城市變得景氣,我們便沒法開工。鳥籠和雌鳥雖然沒事,但馬上迎接客人,終歸是不可能的呢。」
學園和各種商會、公會之間已經商議好,會爲了重建都市而派出人力。
『懲、懲罰……?』
我的所有學生,除去齊格的大商人倫布朗特先生他的兩名女兒外,現在都聚集在這裏。
今天確實在颳風,說不定學生們覺得有點寒冷。
他原本好像就是個喜歡空手戰鬥的人,之後又對我記憶中的幾種格鬥技藝相當感興趣,便開始每天鑽研、勤加鍛鍊,是個怪人。
不過這算不上什麼問題,畢竟這也是讓她們在近處學習父親的工作的好機會,我也就沒有強行帶走她們。
原本就很少使用的掛在腰間的短劍,現在則完全變成了裝飾品。他現在是亞空空手格鬥方面的先驅。
「希芙和優諾明明就在商人公會幹着輕鬆的工作,這是差別對待!!」
同樣的,女學生阿貝莉亞也述說着自己的不滿。
我通過化作瓦礫堆的葛葉商會店鋪廢墟,爲了和第一個人見面,離開大路拐進巷子裏,又前進了一段距離。
將他們鍛鍊到能夠前往荒野的目標可能也需要重新考察啊。
我已經提前下達了之後的工作指示,就算幾個小時不回來也沒問題。
我只是將口頭語言用文字表現出來而已,似乎給人留下的印象並不相同。
「……雷道老師,能夠和您直接說話之後,我突然察覺了一件事情。」
艾斯緹爾看到我正常地在說人族的語言,似乎覺得很稀奇。
當時打模擬戰時,金他們都拿着我給予的武器,而尤斯李君只是空手,身上穿着護肩、護肘這種不會影響身體動作的輕型防具。
「是啊,當場就拒絕了哦。我反正也沒有以教師身份過一輩子的想法。」
阿貝莉亞插到我和金的對話當中。
「您不用這麼客氣,艾斯緹爾小姐比我年長,而且您又不是我的學生,直接叫我雷道就好了。」
之後只要等外面的道路也修復完成,這裏的人們說不定能更早地迴歸到日常生活中。
向我搭話的是一名穿着稍微有些性感的大姐姐,她正是之前在娼館相遇的艾斯緹爾小姐。
武器統統被破壞,金他們被拳打腳踢,還被投技丟來丟去,上演了一場極致的全武行。當然,之後我有讓矮人長老幫他們修理武器,完好無損地還給了他們,但從金他們害怕的模樣來看,恐怕給他們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吧。
「不過這還真是驚人,沒想到您一下子就能開口說話了。果然比起筆談給人留下的印象要年輕些呢。」
尤斯李君使出氣功彈一樣的招式時,老實說就連我也相當喫驚。金他們以爲拉開距離就能換來休整時間的心靈,估計被這一招完全地摧毀了。他說自己憑感覺似乎能明白氣功之類的訣竅,實在了不起。
「爲重建城鎮而聚集過來的工人們還是需要的吧?」
「果然您和我們處於差不多的年齡啊。不如說,甚至還有點微妙的學弟感覺。」
看來只是滿足需求,對這行是行不通的啊。
順帶一提,尤斯李君是我帶過來的第三隻迷霧蜥蜴。
雖然也要看他的認真程度,但那次模擬戰我特意提醒他『少放點水』,金他們恐怕領略到了如同地獄使者一般的強大程度吧。
◇◆◇◆◇
先不提這個,現在得完成眼前的工作纔行。
也需要考慮一下將他們鍛鍊到什麼程度爲好。
在羅茲嘉爾德接受我課程的男學生——金和伊茲莫叫喚到。
自慶功宴已經過去了一週,城市裏的地標性場所已經基本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不過,這裏的老闆肯定算黑社會的人吧,不保持一點距離的話說不定很不妙。
工作終於在午前告一段落。
培養出比國家正規騎士團還要強大的學生,可不是什麼能開玩笑帶過的事情。
我已經開始懷念那宴會之夜了。
之前在這附近的娼館出現了變異體,我救下了她,這才與她相識。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最後真的要和她的上司見面啊。將老闆介紹給客人這種事,我還以爲只是口頭上的應酬。
金也說過,實際對話會比筆談顯得更年輕些,不知道這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說起來,這附近的受災情況比較輕微吧,預計什麼時候重新營業呢?」
不過,我們現在以臨時住宅區附近設置的臨時店鋪爲中心活動,就算急急忙忙地重建好了店鋪,反而會讓客人購買商品變得不方便,所以就延後了。
「而且還是當場拒絕!?常識在你身上完全行不通啊!我做!我做還不行嗎!請老師別重新招收學生了,現在我們要是被幹掉的話,感覺之後會發生數倍於此的恐怖事情啊!真是的,我不該說這種多餘的事情……」
從周圍的感覺來看,這邊的建築物不用拆倒重建,修繕一下應該就可以繼續使用。
「老師,這個哪裏能算課程啊!」
「好的,我明白了。」
我當然告訴他們,課程要無限期推遲,直到學園都市重歸平靜之後。但是他們卻說這種事情沒關係,希望在學園開學之後馬上接受新的課程,而且全員都幹勁滿滿。
「老師這種說話……難、難道老師放棄成爲正式講師的事情是真的!?老師放棄了這種一輩子安然無憂的路線嗎!?」
「這種程度就讓你們哭天搶地的話,以變異體爲對手還不得嚇尿褲子啊。你們手中的好武器都在流淚哦。」
不過,如果我在利米亞感覺到的違和感準確無誤的話,金他們現在估計就已經比一般的士兵或騎士要強大很多。
「如果現場責任人這種麻煩工作沒有被推到我的頭上,倒是可以考慮考慮。這些都是小事,如果你們的進度達不到預期,最後肯定是要由我來補上不足的部分吧。」
「……你想說我會說話之後,將之前的形象全部破壞掉了嗎?」
我的話語似乎引起了金的注意,他回答到。
我讓語氣稍顯冰冷一些,向學生們說到。金聽到這句話明顯慌張起來。
金他們,就如同被保齡球撞飛的瓶子一樣,被尤斯李君狠狠教訓了一頓。
重新招收實際上是開玩笑的,但等平靜下來之後,確實要考慮招收新學生的事。最近教導處的那幫人眼睛都瞪得發直了,有點恐怖。
「……那你們就好好幹。我覺得,在這種時候展現出爲城鎮復興盡心盡力的樣子,不管是對學園來說,還是對你們來說,都是好處多多的事情吧。」
「老師您的意思,難道是說這項工作沒有勞動定額的嗎!?」
這樣一來……算了,說些多餘的事情讓別人覺得傻眼實在不是滋味,我還是自重吧。
我有種被她溫柔以待,或者說,被用如同照顧小孩子一般的眼神看待,不怎麼好受啊。
「……」
在我爲如何回答而猶豫時,外面傳來其他人的腳步聲。
「嗯,老闆好像過來了,我馬上將他帶過來。您不用緊張,今天只是見個面,和您正式道謝而已。那個人雖然看起來凶神惡煞,但實際上很有人情味。呼呼,我很期待兩位之後的會面呢。」
凶神惡煞啊。
光這一點就讓我頭疼了。
啊啊,但只要回想一下伊歐的臉,說不定再怎麼凶神惡煞的人族也不可怕了。
我的腦海裏浮現出那張充滿壓迫感的巨人面容。
不過,如果同樣都是人族的話,應該想象商人公會的扎拉先生的臉比較好吧。
一想起那個人給我留下的心理陰影,我就有種大部分事情都能坦然面對的感覺。
「讓你久等了,抱歉。聽說艾斯緹爾還有娼館的女孩們受到你很大的幫助……嗯!?雷道!?」
「……扎拉、代表?」
一個與我想象的面貌一模一樣的人,突然從正面的大門走了進來。
欸?是本人?
「艾斯緹爾,這是怎麼一回事?」
扎拉代表似乎也有些動搖,向艾斯緹爾發出質問。
「啊啦,啊啦啦。兩人已經認識了嗎?就算您問我怎麼回事,我也只能說這位就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名字是雷道,是個經營着規模不大的商會的商人呢。」
「……你這傢伙,你知道雷道是商人,才故意讓我和他見面的嗎!?」
「您誤會了,雖然他初出茅廬,但我認爲他是一位未來有望的大人。所以兼做報恩,我就想讓老闆先和他見上一面。」
「……嗯。」
約西亞王子似乎有些難以開口,話卡殼了。
代表對我低頭,還是沒辦法習慣啊。
感覺他在說讓我獨佔藥品市場也無所謂。
……代表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一下子發生改變。
雖然沒有之前那種壓迫感,但我還是不擅長應付這個人。我莫名就會這麼想。
「這、這樣啊。」
……當然我也有一點想早點結束的念頭,畢竟很忙啊。
「……是啊。這座城市的風俗業以及賭博業,都是由我在掌管。畢竟我之前將城鎮裏同樣做這種事情的人全部擊潰掉了啊。雖說本來的計劃並非如此……但這種事總有一些內情的。」
艾斯緹爾小姐若無其事地回答到,不知道這是演出來的,還是性格如此。
這種話正適合用在這種時候,相當方便。我現在仍在學習這些事情,而且這也是我最先選擇開始學習的。
希望別在我沒做好心理準備時就突然見面啊。
我沒辦法很好地表達出來,總之先傳達自己不是爲了回報纔來幫忙的事情。
這名我難以應付的人突然向我低頭,讓我覺得渾身不自在。
「唉,也沒有吧。是嗎,救助你們的恩人原來就是雷道啊。」
不僅是扎拉先生,連艾斯緹爾小姐對我深深地低下頭。
「我和識先生也商量過這件事,希望你們能夠繼續擔任商會與學園之間溝通渠道的角色。現狀下,城鎮能夠以很快的節奏重建,也是因爲大範圍使用魔法的結果。希望這個狀態能夠一直保持到重建結束。」
那就是說對不起。
「啊哈哈哈。」
她說不定還覺得我沒辦法正常說話……這可麻煩了。
難道他把識當成我的監護人了嗎!?
彩律小姐雖然說她的職務不怎麼出名,但她對四大國各種重要人士的姓名瞭如指掌,肯定不是泛泛之輩。
「扎、扎拉代表原來還是這種風俗店的持有者啊,老實說我很驚訝。」
確實是約西亞王子的聲音。
她認爲這件事情可能泄露到魔族或帝國那邊了嗎。
「陷害你的傢伙們大部分都死了,利米亞的第二王子以及洛雷路的宮廷人士,還以『請求』的形式,直接向我們這傳來要給你謀求方便的命令。就連神殿也叫我們,『不要直接刺激你』。不是開玩笑,這次變異體騷動,獲得利益最多的就是你啊,雷道。」
「巴……那個比龍騎士還能使龍馴服的女性嗎。老實說,我對你不成熟的處事方法雖然想抱怨幾句,但,你那些超越常識的手段,讓我只能甘拜下風啊。畢竟你讓洛雷路的寶貝們,心甘情願做着馬車的活。不知道你到底還有多少隱藏的手牌。」
「目前我會繼續向學園方面提出重建請求,同時也會通過巴援助周邊都市的物資搬運事宜。」
我雖然說自己每天都很繁忙,但恐怕跟他連比都沒法比啊。
……哎呀,就算我將這件事說出去也得不到任何好處,自然也沒打算去做。
一進入房間,我就用謙遜的態度向她打招呼。
順帶一提洛雷路的宮廷人士,就是指的彩律小姐。
我腦海裏浮現出的感想,是她怎麼還待在羅茲嘉爾德這裏。
「我覺得這是因爲龍騎士們願意協助,才能辦到的事情吧。」
「原來是這樣啊。我當時只是偶然聽到了艾斯緹爾小姐她們的尖叫,於是就趕了過來,沒有特意想去施恩於人的念頭。」
王子跟以前沒什麼改變,依然以鄭重的語氣回答我。
「你沒有撒謊吧!?」
扎拉先生雖然一瞬間露出嚴厲的表情,不過又彷彿傻眼般地嘆了口氣,開始進入正題。
實話實說,在我被這個人約出去見面的時候。
他說沒有這種計劃,但能夠將其實現還是挺了不起的。
……
「在倫布朗特不會發火的程度下,倒是可以……說起來,作爲給娼婦們救命恩人的回禮,等這片區域的店鋪重新開起來後,可以讓你免費入場,雷道,你覺得怎麼樣?」
利米亞王國的王子殿下……不對,準確來說是公主殿下。
嗯?爲什麼識有敬稱,而我沒有?
「……是的。想必您從我這身衣着上也能察覺到,這一事實在利米亞王國內部也只有極少數的人才知道。而他國本來對此也是一無所知。」
「……呼,你這傢伙還是老樣子,讓人想吐糟的地方很多啊。你說自己不求回報,但葛葉商會經此一役變得聲名遠揚。雖說我不會照原樣去理解倫布朗特的話,但你確實不是一名普通的商人啊。」
……實際上受他照顧的事情確實不少,我也沒辦法否定啊。
我一心想要切換話題,將想到的事情立刻說出來。
「沒有,你除了救下艾斯緹爾她們之外,還拯救了衆多的性命。向你致謝是理所應當啊。」
本來啊。
我就按照之前所想,先從道歉開始,請求她原諒之前的無禮行爲——也就是不小心摸到胸部的事情吧。
「彼此彼此,我也想對你們說聲感謝……扎拉代表,今後我如果有什麼不足之處,還請您不吝賜教。」
「雷道,真的很感謝你。我心懷感激。」
「這是!代表,我其實沒做那麼誇張的事情啊!」
「真的很抱歉!」
「請進。」
順帶一提,王子的打扮依然是男性禮服風格。並沒有用連衣裙之類的東西嚇我一跳。
「……說的也是。那就早點進入正題吧。」
我本來以爲宮廷指的是皇帝的後宮之類的東西,但在那個國家是代指在巫女身邊處理事務的位高權重之人的職務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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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清楚與王族打招呼的方法,也不知道相關的社交禮儀。重振精神之後,我決定單刀直入,直接詢問她此次的目的,將會不會失禮的問題放在一邊。
「照這樣看來,預計只要一個月,羅茲嘉爾德就能恢復原來的狀態吧。無論是作爲公會會長,還是作爲這幫娼婦的老闆,我都要重新對你說聲感謝。謝謝你,雷道。」
「好久不見,約西亞大人。您今日的邀請讓在下不勝榮幸。」
人手不足,感覺有點困難啊。
「嗯?原來如此,我聽說過您已經可以正常說話的事情,但沒想到已經能夠這麼流暢地進行對話了啊。我這邊纔是,感謝您答應與我見面,雷道閣下。」
「約西亞大人想說的是……自己是女性的事嗎?」
不對。我道歉的時機好像搞錯了啊!
扎拉代表單方面說完之後,便向右轉身,隨即離開了店鋪。
每次與別人見面,都要先說明關於能正常說話的事情,讓我有點爲難。
啊,說起來,這個房間的防竊聽措施做好了嗎。
「這種曖昧的回答,也是你一個明顯的缺點。罷了,就當做你同意了吧。葛葉商會以後使用娼館設施完全免費,你們就盡情地利用吧。還有,我會指示娼館的姑娘們,以後日用品都在你們的店鋪購買。這就是此次的回禮,也是我償還人情的封口費。抱歉佔用了你的時間,以後多多合作。雖然彼此都很繁忙,但還請儘量撥冗出席今晚的會議。雷道,可別忘了哦。」
「即使作爲商人公會,也有讓你們勉強幫忙進行物資轉移的人情債要還。本來藥店的數量就並不多,那些想要再開店的傢伙們,也由我們這邊去勸告轉行了。」
但是,從約西亞王子會主動說出這麼重要的事情來看,應該做好了某種對策吧。
「……哪有,我去看過一次,龍騎士簡直跟擺飾無異。在那個女人的指揮下,飛龍如同軍隊一般行動,甚至讓人覺得恐怖啊。」
啊,這種表情看着好討厭啊。
回答得好快。
要是她還想討論國家或商會的事情,我只要敷衍說沒辦法馬上回答,需要日後進行討論就行了。
稍作停頓後,扎拉先生重新面向我,深深地低下頭。
「冷靜一點,老闆。我發誓沒有別的意思哦?感覺二位已經認識了……我,難道做了多餘的事情?」
「首先,正如您之前所知道的,我的、那個……」
太過在意也不是個事啊。
我一邊想着這種事情,一邊敲響定好的會議室的門。
這種貴爲一國王子的人,應該不可能使用他國的設施來給別人下圈套吧。
「我洗耳恭聽。」
「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到此爲止。
扎拉先生嘆了口氣。
我記得名字好像是約書亞。
果然是那件事嗎。
老實說我也想長嘆一口氣。
「謝、謝謝……」
他是商業公會的領頭,同時也是黑社會這邊的頭頭嗎。
我和他約在學園的會議室見面。
我倒是覺得只是麻煩事情永無止境地變多而已。
沒有比這還要好懂的應對方法了。
「笨啊,這不光光是爲你們。只要你們一直維持那種品質與價格,這座城鎮實質上就沒有人能夠和葛葉商會在各種藥品上競爭。這本來是今晚的會議上預計要說的,就跟你聽到的一樣,請你們之後討論一下增產藥品方向的事情吧,慢慢地增加也無所謂。開分店也行。」
「欸,我並沒有拜託這種事啊。」
……我之前就一無所知。
之後,就是利米亞的王子了吧。
「您問我如何,但我現在還只是個學徒,並不會像這樣遊玩享樂。」
要討論的事情估計和她的性別有關,我已經想好最先需要做的事情了。
他估計是看出我不打算拒絕了吧。
「分店……」
「我自然明白,這是您在救助我時發生的意外事故。不過,關於這件事……還是要請求您不要大肆宣傳。」
請求。
扎拉先生當時帶着諷刺的語氣說大國『請求』公會,從彼此的立場來看,這種『請求』確實很接近命令。
至少,很像我被迫要接受請求的感覺。
說起來,雖然不知利米亞王國打着什麼算盤,但這個人在幕後協助了葛葉商會的活動。我自己也判斷得出來,王子的性別這種事,不是能夠輕易到處去說的。
「我明白了。」
「……嗯?」
約西亞王子難道沒有聽見我的回答嗎,只見她露出相當驚訝的表情,發出疑問的聲音。
「額,那個。我明白了,我不會多嘴的。」
「您應該知道了我的祕密吧……」
不要求些什麼嗎?她的表情好像就想這麼說。
隨着對話逐漸推進,約西亞王子原本僵硬的表情,現在也逐漸變得放鬆而豐富起來。
「我不會多言的。」
我再次明確地說到。
反而是我想問。
像這種知道了大國王子的祕密時,到底該說些什麼。
比如說,威脅?
毫無疑問會變成麻煩事啊。
藉機跟她搞好關係?
我們的身份本來就有很大的不同,只是單方面知道祕密,不意味着彼此已經關係平等了吧?
怎麼說呢,我難道被這傢伙小瞧到那種程度了嗎。
「真、弟弟。你……」
「那麼容我失禮,約書亞王子。」
「在您繁忙之際多有打擾。我已經沒有……不對,雷道閣下,最後能向您詢問一件事情嗎?」
「哦呀,這不是雷道閣下嗎,與你好久沒像這樣見面了啊。」
我打算用這份人情來讓冒險者公會認可克琉涅翁的存在。
「我沒有強求您的想法。如果硬要說想要求什麼的話,就請殿下比起理睬我這種人,還是儘早歸國比較有意義,就如我剛纔所說的一樣。」
「我是將『善後』的工作交給你,以此爲條件,才讓你欠我人情的吧。」
她一開始說過『首先』,那麼之後打算的就是和我交涉吧。
我都想象不出來彼此成爲朋友的景象。
我姑且是覺得這件事讓露特對我抱有歉疚之情,纔會像這樣答應他的邀請,跟着他來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的。
她估計覺得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吧。
「是啊,而且,今後估計也不會有什麼值得期待的成果吧。」
實際上,我時不時也能從她臉上看到擔憂國家狀況的表情。
「……實在抱歉,那個……僅有口頭約定沒辦法讓人完全相信,我有些不放心。」
這倒是我十分率直的感想啊。
有什麼看法……
能將處於半毀狀態的羅茲嘉爾德盡收眼底。
「……呼呼。抱歉,您說立場嗎。您的思考方式還真奇怪呢。」
也爲了識好,這裏就不跟露特說了。
還是說,對她作爲一名女性的印象?
「……關於神殿那邊,我的面子應該可以派上用場。雖然力量比較微薄,但我會傳達他們儘量剋制一些。」
「但與此同時,我認爲自己必須要完成的工作,還包括對您的調查以及與您的交涉。」
露特如同往常一樣輕佻地說到,感覺眼神有些遊離。
索菲亞,還有包括御劍在內的在場的其他上位龍,我將這所有的善後工作,全部委託給露特。
「您讓我按照您剛剛所說的內容向上報告嗎。唔姆……」
「您問看法,是嗎?雖然不知道這能否當成問題的答案,但我覺得您很辛苦。」
好難判斷,不知道該回答哪一個。
畢竟羅茲嘉爾德變成了這樣,亞空那邊也忙碌不已。
……說起來,這傢伙還欠我一個人情沒還。
「……真弟弟你纔是,今天格外敏銳呢。你已經注意到索菲亞的祕密了?」
「既然您這麼說的話,那我就接受吧。但是,沒想到您會直接告誡我,交涉是毫無意義的呢。」
我跟隨露特,來到尖塔上層渺無人跡的房間。
「辛苦、是嗎。」
「……似乎如此。他國好像也在考慮方法籠絡您方,但聽說都沒有什麼成果。」
「那就拜託你了。總之,感謝你替我收拾掉了那兩個人。」
而且……響學姐還在利米亞里。
……不過我肯定不會說出來。
「好。」
「您如果能回覆現狀下並沒有什麼問題,那就太好了。目前我們正爲了羅茲嘉爾德的重建四處奔走,您如果進行了調查應該明白,我們並沒有抱有協助特定國家的想法。」
「那姑且也是上位龍,竟然被和你契約的區區巫妖討伐掉了,這種事情很奇怪吧。我確實教給識老弟不少事情,但並不覺得他能以那種狀態殺掉御劍哦。」
我低下頭,與約書亞王子告別。
「真的只有一會兒哦。」
對女扮男裝的事情?
露特沒有露出平常那種輕浮的表情,僅僅注視着我。
我大概是不會去成爲某個國家的附屬的。不僅如此,只當人族的夥伴,也讓我覺得怪怪的。
或者說,對因爲沒辦法回國,而不得不和我交涉的這一現狀?
約西亞王子一邊困擾地皺起眉毛,一邊對我露出微笑。
「那麼,就請您這麼做吧。」
◇◆◇◆◇
感覺露特好像非常震驚啊。
「原來如此。」
我姑且刻意不去提及她女性的身份,以王子這個稱呼作結。
「……我無言以對,這確實是我現在必須要做的事情。」
對吧,我覺得國王都回國了,王子還留在羅茲嘉爾德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而且,她對你的執念很不尋常……索菲亞和御劍,兩個人都是。所以我才說這是你欠我的。我家的識當時可處於很危險的境地啊。」
貞操可是很重要的啊。
「我還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哦,但至少知道和你有關。尋常的人族產生變異,突然能做到吸收龍之力這種犯規的事情,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露特屏住呼吸。
「實在抱歉。學園、商人公會,最近還有冒險者公會的法魯斯閣下以及神殿都邀請我前去,實在沒有餘力去考慮新的提議。」
「……欸?」
我的回答出乎了她的意料嗎。
以露特來講,這還真是一個淺顯的謊話。
喂,這個問題太模糊了吧。
「我會傳達給識的。」
「……」
識他自己也說當時相當極限。
正如露特所說,我和他在學園裏確實很少碰到。
「收拾掉?……我說啊,你這傢伙,明明還沒收場吧?」
這就是露特欠我的。
在我想要從學園離去,正在走廊前進的時候,正好遇見了露特。
真的幫大忙了。我覺得這個回報就夠了。
巴雖然稍微有些在意,但我沒打算偷看他是怎麼處理的。
「是的。無論是這副姿態,還是身爲王族的事,抑或是不得不與我這種年輕人打交道的狀況。我覺得您都處於相當辛苦的立場上。」
「……是法魯斯閣下啊。畢竟你看起來很忙啊。」
「啊、啊哈哈哈……這實際上是我在高等級冒險者身上設下的保險啦,我也是爲了不發生那種事才——」
真敢說啊。
「目前暫時沒有什麼啊。比起這個,我覺得您應該儘早返回貴國,爲貴國的復興事業盡力纔是。」
我並不想和王子產生沒有意義的爭執。
「明天動手,不,快的話今天晚上吧?真是的,你今天絕對有點不對勁吧?平常可不會做這種輕易就能被人看穿的僞裝啊。」
正是因爲思考到了這一層,我才能注意到這傢伙的視線。
就算萬一他趁這個時候襲擊我,我也能用蠻力將他從這裏丟出去。
「你今天一反常態,盡說些很好拆穿的謊話啊,露特。索菲亞能夠辦到那種把戲,肯定不是因爲她是一名人族冒險者,而是那傢伙跟龍……不對,是跟你有什麼很深的關聯吧?」
他臉上剛剛還浮現出的笑容一瞬間消失,換成有些險峻的表情。
「——唔!」
「這次很抱歉,沒想到我這的冒險者會給你添那麼多麻煩。而且我也沒有看穿女神的干涉,實在很對不起真弟弟你們。」
「就算您這麼說。」
「太好了。那麼就在那邊的尖塔談吧。這個時間段沒有人,去那裏正好。」
「等你收拾掉之後,我這邊就會再次拜訪你,前來要求這次的回報。你可要認真完成啊,冒險者公會會長閣下。」
「您沒有什麼希望達成的事情嗎?如果我能辦到的話,必會盡力完成。」
喂喂,露特到了這種時候還要裝傻嗎。
不過,我目前沒有進行重大交易,或是聽從對方請求的心情啊。
露特對我提出邀請。
要是她因爲我的原因纔沒辦法回去,這下子應該就可以了吧。
「你明明透過那個索菲亞的眼睛偷窺這邊,還敢說『很抱歉』啊?」
「請說。」
只是重複交涉,話題沒有任何進展,老實說給我的壓力很大。
「謝謝殿下。」
「一會兒就好,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我和約書亞王子結束對話之後,又和幾名講師打過招呼。
欸,這裏的視野挺開闊的。
而且最近確實沒有頻繁見面。
「您對我,有什麼看法?」
只會等明天或後天,再去和露特見面,拜託他克琉涅翁的事情而已。
這樣就好。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啊,這句話正適合來形容你……」
不久之後,露特終於開口。
「那還真是謝謝你。再見,我差不多要回施工現場了。等下還得去事務處那裏露個臉,我可是忙得無法分身啊。」
我拋下有些愣住的露特,離開尖塔。
◇◆◇◆◇
降下了傾盆大雨。
在雷道和法魯斯久違相遇談話的那天晚上。
在人跡罕至的森林深處,有個人影持續着微弱卻急促的呼吸。
這名赤身裸體受到雨水洗禮的人族女性——是索菲亞=布爾加。
在連月光也無法透進的森林中,她的身體微微發出光芒,突顯她的存在。
「呼……呼……」
她承受了魔人也就是雷道的一擊,在利米亞的王城敗北。現在,她則在距離王都烏爾稍微有些距離的無名森林裏,橫躺在地。
她活了下來。
「雷道,那個怪物……!」
她以與平常印象截然不同的微弱動作,將身體移動到手邊的巨巖上,靠在上面。
她手裏拿着已經摺斷的刀,連衣服也沒換,僅僅赤裸地任由雨水衝打自己的身體。
「御劍這次真的死了,武器也被全部破壞……但我用夜纏的王牌總算免於一死的事情,應該還沒有被他注意到。那個怪物,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一邊繼續罵雷道,一邊爲了以最快速度恢復自身的力量,開始集中精神。
這種地方該說她真不愧是經驗豐富的冒險者啊。
從黑暗中現身的,是一名銀髮的青年。
青年姿態的露特穿着一件襯衫,但在雨中卻完全沒有淋溼。
索菲亞全身顫抖,自己牙齒不斷碰撞的聲音傳入耳中。
「……」
索菲亞僅僅趴在地上,雙目圓睜,發出低語。
用盡全力擠出的話語裏,帶有深深的悔恨。
他的臉上露出譏笑,是個和現場格格不入的存在。
「啊?」
「前提?什麼,什麼地方搞錯了——」
「你似乎知道我的事呢。」
「……」
索菲亞絕不可能忘記。
「你!你既然知道我的所有行動!竟然還將我、將御劍置之不理嗎!?」
「我是一條想當同伴……別人卻不願意接受的,龍。」
「!?」
她的最終目標——露特,這一名字被雷道提及,讓她將自己與雷道的戰鬥,踏入到本不該繼續進行的深度。但她現在,看起來已經恢復了冷靜。
「唔!!」
「憑你已經失去女神加護的身體,再失去到手的龍之力……自己的性命到底還能不能維持下去,你應該知道吧?」
索菲亞一邊藏在岩石後面,一邊向青年問到。
索菲亞感覺到大致的方向,將意識集中在森林的黑暗上。
「沒有錯……只有我憎恨你的這份情感,是絕對沒有錯的!只有你無法原諒!」
「很遺憾,你的願望無法實現。」
「你,就是露特!?是真的嗎?」
不過露特只是閉上眼睛嘆了口氣,一聲響指過後,這些攻擊就全部煙消雲散。
雖然現在的狀態不可能長時間戰鬥,但只是維持短期的集中還辦得到——索菲亞在心中考慮目前應該採取的手段。
索菲亞和御劍盯上了露特的性命。
「隨你怎麼想。你想被假貨所殺,還是被真貨所殺,都依你的想法決定。」
索菲亞強行讓沒能完全恢復的身體行動起來,機警地以岩石爲盾,將身體藏在後方。
「只看力量的話。但如果對手不和你交手,你便無能爲力。砂浪姑且還有一絲可能,但無敵可是藏身在荒野深處的深處……是個覺得與別人戰鬥無趣而麻煩的傢伙。你的前提本身就已經出錯,而你爲了這錯誤的前提四處奔波,最終都會化作徒勞,我有什麼必要妨礙你呢?」
索菲亞再次創造出光劍,在其上纏繞赤紅光芒,向露特斬去。
「這當證據夠不夠?」
「你讓我回憶起了過去的自己所抱有的野心碎片,一開始的時候,我只是愉悅地觀察着你。」
「這是當然。我也是冒險者公會的會長。在登錄的時候便知道你了。你是何時知道自身血液的特性,又是何時抱有野心;是何時從女孩成爲女人,又是何時失戀,我全都知道。」
「雖然很不爽,但必須考慮繞過他和露特戰鬥的方法。那傢伙完全不是能敵對的對象啊。目前的話……還是先狩獵荒野上那條無敵的龍吧。畢竟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收穫嘛。」
「……」
「啊……啊啊……」
「結果,到最後,御劍也沒有教給你龍的知覺,龍的感知方法。說明你們兩個的關係不過只是彼此利用而已啊。」
露特朝着沉默地佇立原地的索菲亞繼續說。
「唔姆,動作還不錯。但和真弟弟戰鬥的那時比起來,簡直像烏龜一樣。」
「這件事不該你知道,但這個世界是沒有的。」
她緩緩從岩石的陰影走出。
「你比真弟弟的直覺看來還要敏銳啊……容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露特。是你苦苦追尋的調和之上位龍。」
「把你當成魔人的同伴應該沒問題吧?」
露特說完,下一瞬間便有八把光劍出現,向露特襲去。同時又有赤紅色的光芒打算將他足底的地面溶解。
真,是那可憎的魔人的本名。
「!!那傢伙的同伴!!在哪裏!?」
「……」
「……龍?」
「混在人族身體裏的我的血,如同直接產下的孩子一樣,讓其發生返祖現象。再加上我一時興起開展的兩條性命的融合實驗。無論哪個都和我有關。沒想到竟會在這個時代相遇並且聯手啊。」
索菲亞愕然地說到。
這原本是御劍的能力。
露特沒有回答索菲亞關於世界的問題,繼續說到。
雙手雙腳都撞在地面上,索菲亞的身體中依次湧出紅色球體、青色球體、黑色球體,還有赤色與白色形成大理石花紋一般的球體,聚集到露特高舉的右手周圍。
「提亞瑪特計劃。」
「老話說得好,力量不分善惡。會這樣變得扭曲,肆意地屠殺人族、魔族或是龍族,只是你的心靈太過弱小而已。御劍也是如此。奇蹟般的合成結果,明明讓他獲得了足以稱作上位龍的力量,他卻對此毫不滿足。不管怎麼說,你們都只是無法控制內心與慾望的喪家之犬而已。因此,我纔會對你們失去興趣。」
「欠下人情……你該不會是……」
同時,也是最壞情況下的接觸。
能夠若無其事地解除掉這種時機的突襲攻擊,讓她明白了眼前這名青年的實力。
「無論是目的還是你們的末路,都在我的掌控當中。根本沒必要由我親自出手,而且,你們也沒辦法打倒『砂浪』和『無敵』。」
索菲亞的動搖雖然不明顯,但仍被露特清晰地感知到。
「這個?那麼,還有除此之外的世界?」
「……果然如此。運用我的能力,由我將全部的上位龍吸收,使我擁有比精靈更爲強大的支配大地、天空,還有海洋的力量,與女神平分這個世界,這就是我以前的野心,也就是提亞瑪特計劃。順帶一提,你估計不知道吧,提亞瑪特是同時具有龍與神——兩個性質的豐饒之神的名字。」
「豐饒……之神。除了女神以外,還有別的神嗎?」
「……這種,這種結局。」
「最後,因爲當時女神已經聚集了大量人族的信仰,與她正面對抗局勢不利,再加上我遇到了自己的丈夫,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御劍,是我將注入了瀕死之人與龍的怨念的武器,各種擺弄之後誕生出的龍。沒想到作爲我的劣化版的你,會和他聯手,將這產生裂痕的計劃再次啓動。世界還真是狹小。」
露特在心中補充到。
「當然,我知道。但我絲毫沒有和你見面的想法。關於這點,你要感謝真弟弟。畢竟『見面』這一結果,託他的福算是實現了。」
索菲亞的眼睛因驚愕而大大睜開。
「以冒險者的死法來說,實在普通啊。突然造訪的不期之死。不過,那把刀……難道說。」
她本能地理解到眼前的就是真貨。
「唔……也知道我在尋找你的事情吧……」
「這是我模仿真弟弟的成果。這個可是很累的啊,最多也只能維持十分鐘。而他平時就能一直維持這個東西,你可以猜猜他究竟有多少魔力。」
索菲亞喊叫着,將全身的力量集中於一點,向露特撲去。在這一瞬間——
她沒有放開刀,同時另一隻手上握着沒有實體的光劍。
索菲亞看了一眼手上的刀。
「也是明明久遠往昔便已放棄,但因他太過有趣而觀察入迷,不小心欠下人情的蠢貨一個啊。」
露特將手掌放到自己膝蓋左右的高度,如此說到。
索菲亞注意到這一點,是在她看到自己的攻擊被金黃色的魔力阻擋,沒辦法進一步靠近的時候。
「你的目標是吸收所有上位龍吧。這個,曾經也是我愚蠢的野心啊。在御劍大概這麼大的時候,怪我不小心將這件往事告訴了他。他的身體裏也寄宿着這種不像上位龍的、類似人的野心與慾望啊。」
露特如同樂團的指揮家,將右手高高舉起。
索菲亞的聲音變得粗暴。
「就是如此。最後你多少給我添了點麻煩啊,到了讓我後悔之前將你放置不管的程度。雖說只有一點,但你成功讓我後悔了,你就在那個世界舉杯慶祝吧……對了,御劍是不會到那邊去的,過去的只有你一個。」
「劣化……?就因爲這種我從沒有期望過的力量,我的人生全被你攪得一團糟!!」
「開什麼玩笑!無論是砂浪還是無敵,我都擁有足以討伐的力量!」
她如同被切斷絲線的人偶一樣失去力氣,雙腿跪地。
本該除了索菲亞以外空無一人的地方,突然想起中性的男性嗓音。
看起來她應該沒有完全理解露特所說的話。
而知道這一點的存在會是己方同伴的可能性,幾乎趨近於零。
兩人本以爲,露特最多隻是察覺到有可疑的傢伙在行動,沒有在此之上的情報。
青年說着露出自嘲的笑容。
「……隨心所欲地將自己的血散佈於人世……一時興起就創造出並不存在的龍加進上位龍之列。這、這些全部都只是你的心血來潮嗎!?別開玩笑了!!」
「怎麼了?你不是那種因爲裸體就害羞不願出來的女孩吧。我可是爲了在你臨終之前和你說點話,纔會像這樣現身的哦?」
這次相遇實在太過出乎意料。
「!!」
既然知道的話,不可能無動於衷纔對。
(不過除此之外的所有,都因爲他的緣故被破壞得亂七八糟了呢。)
「只要吸收六隻龍,便能夠打倒我的這一前提啊。從你們的舉動中發現這一點,對我來說並不困難。雖然不知道御劍和你說了什麼,但你的吸收能力只是我能力的一環而已。就算多少分得了一些濃厚的我的血液,你也不可能比我使用的更好。」

索菲亞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臨終——索菲亞從這個詞上,明白了事情之後會怎麼發展。
露特將索菲亞已經沒有力氣握住而掉在地上的刀,撿了起來。
他觀察了一段時間,似乎想起了什麼,將刀刃從刀柄中精準地抽出,注視其中刀身的根部。
「——唔。是嗎,他變成了劍……而且一直關在了那裏。所以御劍才無法壓抑自身的野心嗎。以爲自己掌握了無限的可能性,纔對此耿耿於懷嗎……真是愚蠢得無可救藥……薙君,對不起。要是等有一天找到了他們……不得不道歉的事情又變多了啊……」
露特沉浸在深深的後悔與追憶中。
「只有我……唔……」
索菲亞的右手奇蹟般地追着金黃色的球體移動,彷彿想將其取回一般。
以這番話以及身體的顫抖作爲結束,靜寂降臨。
露特短暫觀察了幾種球體之後,嘆了口氣。
「……上位龍一下子都返老還童了呢。我現在肯定沒辦法養育孩子,還是乾脆全都丟給各地的守護者們算了。對了,也拜託真弟弟一件稍微麻煩的事情吧。他好像不怎麼愛出門,得找個契機讓他去看看世界。」
露特放下右手。
光球紛紛放出與球體顏色相同的光芒,變成了巨大的蛋。
蛋漂浮在空中。
「照顧御劍的事情……真弟弟肯定會覺得很討厭,就拜託砂浪『婆婆』吧。她有對人族給予祝福,而且她自己也重生過,應該不會多說什麼吧。」
露特一邊決定蛋的待遇,一邊俯視着眼前任由冰冷雨水沖刷的索菲亞的遺體。
是臨終時流下的淚水呢,還是偶然落到那裏的雨水,她的眼角有沿着臉頰的淚痕。
但淚痕,也很快被大雨洗刷乾淨,沒辦法看出區別。
從她的臉上,已經得不到任何答案。
但讓露特陷入沉思的,並不是這些瑣碎的小事。
「這下子,就全部如同真弟弟所想了……索菲亞雖然做得並不好,但也挺可憐的……唔姆,這次算作真弟弟完全勝利也不是不行,但他之後想要求什麼一目瞭然,至少,得稍微回敬他一下。」
露特低聲說着,將左手舉起。
和索菲亞的遺體一起。
露特似乎想到了什麼壞點子,並不像之前那樣,露出那種絕對強者的表情,而是露出他平常與真交談時,經常表現出的那種得意的微笑,從此地離去。
與他的動作相呼應,索菲亞的遺體漂浮到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