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奇蹟顯現

啊……

我無力地癱倒在地。

——只要之後再重建就沒問題。

——所以灑家只將招牌取了下來，放棄保護建築物了。

到達之後，我向巴打聽情況，巴若無其事地說出上面這番話。

回過神來我已經來到了店鋪面前。

看到已經化作一片廢墟的現場，我不禁捶胸頓足，呼天搶地。

葛葉商會。

我第一次開設的，屬於我自己的店鋪。

雖然我在建成這件店鋪的過程中，幾乎都是坐享其成，有許多人幫助我，也有很大運氣的成分……不過店鋪至少成功開了出來，運營也還算順利。

看到店面被破壞得這麼徹底，我忍不住悲從中來。

——重要的東西都沒有留在店裏，即使建築被破壞了，土地產權又不會消失。

巴的話十分正確。

珍貴的商品全都已經轉移到亞空間的倉庫去了。而且要是周邊的店鋪都被破壞，只有我們一家完好無損的話，很有可能會遭人誤解。

房子本身就是別人已經建造好的，當時我們只是裝修了一下，很快就搞完了。

要是從零開始拜託矮人長老們建造的話，三天肯定搞不完——

雖然巴說的很對。

這些理由我也都能理解，不過沉重的嘆息還是從嘴邊漏出。

想哭的心情也沒有改變。

兩邊鄰居的房子也被破壞了，對面的店也變成一堆帶煙的瓦礫。

我得重新振作精神纔行。嗯。

好像有什麼動靜。

果然是紅燈區啊。

在現役冒險者很少的這座城鎮裏，竟然還有原冒險者的性工作者啊。

因爲它的注意力轉移到了我身上，能夠得救的人應該會多一些吧，這樣正好。

現在，留在室內的只有我和章魚。

「講師……學園的？……這樣啊，那麼比起我這個原冒險者肯定要更厲害。交給你真的沒問題嗎？」

雖然我想勾勒出犯人的樣貌，不過之前遇見過的兩個變異體，除了皮膚都是灰色之外沒有共通點。

「而我是學園現任的臨時講師。您如果和她們在一起，她們想必也會更加放心吧。這對我來說不成問題。我馬上就會和你們會合，請趕快撤離到屋外去。」

我毫不猶豫地朝那進發，這時，數個塊狀物穿過窗子朝我這邊飛來。

要真是如此，到底是誰引發了這場騷動，又謀劃着些什麼？

在那種情況下引起伊魯姆剛德的變異，其意圖到底是什麼。實際上，他什麼也沒做到就被打倒了。

「感謝您的情報。」

以眼還眼，我的牽制方法，就是適當地將地上的石頭順着章魚的動作投擲過去而已。

在我出場之後，情況發生改變。章魚的目標似乎有所變更，他的八隻腳不停蠕動，身體轉向我這邊。剛纔的投石，是它一邊在和大姐姐們對峙，一邊朝我使出來的特技嘛。連我在建築物外面的時候都能察覺到我的位置，並且發動攻擊，想必這傢伙也有某種特殊能力。

她竟然還說出類似犧牲自己之類的話語，拜託我先帶其他人撤離。

它靠剩下的六隻腳支撐身體。這跟我印象中的白章魚很像。不對，應該是灰章魚吧，白色的部分要多一些的那種。

啊——————。

「沒想到我現在連這麼近的傢伙實力都看不出來，我也真是不中用了啊……那傢伙的再生能力非常高，你要多多注意。我有給予過那傢伙傷害，不過後來全都恢復了。」

重新想想，這場變異體騷動，到底有多少是符合魔族原本計劃的呢？

「要是那個將店鋪拆得不留原型的傢伙還在這附近的話，我是挺想收拾掉它的……」

要是它像那個鬥技場裏的鳥型變異體一樣，能夠在室內蹦來蹦去就麻煩了。我得限制一下力量，如果變異體的肉片如果飛得到處都是，感覺會很噁心。

我告訴她們待會帶她們去避難，希望她們老實地等着，沒想到這名女性並沒有接受我的計劃。而且她還稱呼我爲「小少爺」。

「估計不是吧，這不是破壞掉我店鋪的那傢伙……章魚？」

打擾打擾。

我將矮人長老打造的防具換成重視速度的模式。

沒想到，我人生第一次進入色情服務店會是在這種情形下……

要是提前認識的話，就不用進行多餘的說明了。

這個很可能也是個我想象不出的模樣。

當然還是有一點細節上的不同。

其中一個大姐姐注意到我，朝我發出尖聲呼救。

他們基本只會順應本能四處破壞，用途應該相當有限啊。不過，既然它們會瞄準轉移陣進行攻擊，估計可以進行某種程度的操控。

我不習慣被一羣穿着那麼煽情服飾的大姐姐們盯着看，某名有種壓迫感。

襲擊娼婦大姐姐們的軟體生物，這是什麼三流情節啊……

從章魚的反應來看，它既然對這邊的牽制攻擊有所動作，應該還殘留着某種程度的理性判斷。

復仇的機會說不定來了。

與變異體對峙的，是一名只拿着不適合戰鬥的小刀的女性。她真是勇敢。

——如果，魔族並不能精細地控制變異體發生變異的時機呢……

——說起來，魔族爲什麼要使用變異體攻擊學園都市呢。

雖然石塊以很快的速度飛來，不過連我的衣角都沒碰到，在距離我一米左右時就被魔力阻擋住，朝着什麼也沒有的地方改變方向，掉落在地。

要是沒有拿着那把如同水果刀一樣的武器和它對峙的大姐姐在的話，說不定會出現更多的死者。目前還有人倖存已經是很值得高興的結果了。

「我來對付它，請你們先從這裏撤出去，在外面等着。之後我會帶你們前往避難所。」

「這份大恩我記下了。可別死了哦，老師。」

我對這種反覆解釋感到有點煩躁，這時，章魚又朝我這邊投擲某種東西過來。互相扔石頭，簡直就像小孩子打架一樣啊。不過石頭的尺寸倒是讓人笑不出來就是了。

變異體的形象與我想象的不同，我不禁咂舌。

在那裏啊。

我確實有一點店鋪會平安無事的僥倖心理。

被破壞幾乎是必然的啊。

扔過來的是……呃，是人的腦袋。原來不是石頭。漂亮的美人要是隻剩個腦袋的話，就根本不可能讓人看入迷了啊。

這裏的變異體，就是章魚。

估計是暖爐上面的，大塊岩石。

我到達目標位置，進入傳來慘叫的娼館中。

在想着這些事情期間，我已經到達了傳來悲鳴的地方。

大部分身上原本就很性感的衣服變得更加衣衫不整，讓我不知道該看哪裏。其中還有個可能上半身赤裸的女性，她直接將窗簾碎布卷在身上。真是饒了我吧。

是岩石。

這附近肯定也好巧不巧地出現了變異體。

不過，現場飄蕩着濃厚的血腥味，肯定已經出現了犧牲者。也不能肯定這裏是它第一個襲擊的地方。

這個方向是……

「您不必擔心，請您到外面去，在寬闊的地方等候。如果可以的話，還請您幫助其他建築物的人們一起避難。之後我會帶大家一起去安全的避難所。」

還有數名女性在她略微後方的位置縮成一團。有正在哭泣的，還有癱倒在地的，各種各樣的人都有。

現場有類似火藥爆炸的痕跡。看起來像是某個高熱的物體橫衝直撞過後留下的。

讓我先想想。

「嗯？」

之後石塊又數次向我飛來，不過依舊無法傷我分毫。

店鋪背面的小衚衕深處。

複數的悲鳴。而且還離這不遠。

啊啊，果然能夠聽見。

開展新事業得從整地先開始了啊。

自然，那個東西在打到我之前，就被魔力彈開了。

魔族會不會是以完全不同的目的，在街上四處分發藥物或觸媒的？

是讓大姐姐一起和那羣人撤退到外面，還是打倒那個變異體。

這裏的建築物損壞得沒那麼嚴重。不過，從街區一角傳來悽慘的悲鳴與劇烈的破壞聲。

葛葉商會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誘導居民避難。

不必多說，是後者更好。

是啊，是啊。

「小少爺，別打了！這真的是很危險的怪物啊！這裏的好幾個人都被它殺了。別看我這樣，我原本也是冒險者，在這裏對戰鬥瞭解得最清楚了。所以——」

啊—剛剛緊張死了。

我凝神細聽。

大小類似野豬，是火屬性的變異體幹出來的嗎？

「救、救救我們！！」

即使如此，我也帶着些微的希望環顧四周。但現在居民們已經完成避難，這附近什麼也沒有，現場徒留一片靜寂。

之前在這附近暴動的那傢伙，很有可能跑到紅燈區那邊去了。

欸，原冒險者。

這跟那時大型宴會的緊張感也略有不同。

無論哪種，對我來說都十分『簡單』。

我不清楚那些傢伙們的行動原理，還想着它們如果瞄準轉移陣的話，街上建築物的損害應該不會很嚴重。畢竟我的店鋪旁邊又沒有轉移陣。

……要是不積極地去想的話，感覺鬥志都要消失了。

和我說話的女性露出驚愕的表情。

它雖然有八隻腳，但其中的兩條異常發達，很長，前端長着類似人族的手。

不如說，我務必想在打倒這個東西后，讓那名女性幫助我進行指揮避難的工作。

大街上瓦礫四散，變得像障礙越野賽的賽道一樣。我走進大街側邊深處的小衚衕裏，朝着傳來悲鳴的方向筆直跑去。

學生們現在應該在前往避難所吧。臨時講師跟他們待在同個地方應該也不奇怪，這裏還是穩妥點——

我對經常來店裏的大姐姐都已經臉熟了，但還沒有見過這個人。

只從剛剛那名和我說話的女性來看，她穿着深紫紅色的超短禮裙，露出度本就很高，而她又爲了更方便活動，將其中一部分撕破，讓我不知道該看哪裏纔好。大腿直到根部全都露了出來。

「唔！？」

她似乎終於認可了我，與其他的女性會合，雷厲風行地做出指示開始撤退。

從她的反應上來看，她估計早就想讓其他人撤退，不過其中還有被嚇軟了腰，無法正常行動的人在。在這種就算自己先跑也不奇怪的情況下，這羣人卻互幫互助，想要大家一起逃脫。她們的同伴意識好強啊。

……這不是紅燈區的方向嗎？

等等哦？

我略微牽制那隻章魚，不讓它輕舉妄動。

「唔！……小少爺，這傢伙相當地難對付啊。謝謝你過來幫我們，這裏就由我來牽制它，小少爺先帶後面的姐妹們去避難吧。」

想到這裏，那隻章魚似乎察覺到我的殺意，開始行動起來。

「抱歉啦，這附近的大姐姐們經常到我店裏購買營養飲料，都是老主顧了。讓你繼續這麼殺下去，可不行啊。」

這傢伙不停發出咕嘰咕嘰的奇怪聲音，聽起來實在不像人族的語言。

伊魯姆剛德搞不好是個特例。

趕快將它解決掉吧。

我在右手集中魔力。

因爲大姐姐說過它再生能力很好，我便在火焰飛彈的詠唱里加上連射功能。

我的右掌上生成一個白色的光球，大概有棒球那麼大。

隨後，我將右掌對準章魚。

以此作爲啓動信號，從光球上不斷創造出白色的短箭，朝着章魚發射，刺進章魚的身體。

它雖然想用發達的兩隻腳防禦攻擊，不過短箭無視它的防禦，如同驟雨般襲去。

即，用數量暴力壓制。

章魚被不斷擊退，最後被魔法飛箭釘在了牆上。

即使如此，飛箭連射依然在繼續，即使它發出慘叫也不會停下。

不久後，章魚開始發生變化。

其頭部比原來的尺寸變得更大，不規則地膨脹起來。

沒有再生的感覺啊。

結束了嗎。

我詠唱土屬性的魔法，從地板生成直達天花板的牆壁，將那傢伙的身體全部遮住。要是飛散的肉片濺到我身上可就不好受了。

我猜，如果瞄準要害進行攻擊的話，就不會發生爆散，而是和伊魯姆剛德一樣留下一個肉塊。但一個個地去找要害也挺麻煩的。像這樣用無屬性的魔法直接給予其超過再生限度的傷害更爲快捷。

牆壁完成之後，又過了一會兒。

我一出來，就有大量的視線迎接我。

那裏離這有段距離，順便可以打發時間。

想到這裏，我道謝的心情又加重了幾分。

作爲貴族次男的他已經死了。

「……我也相當擅長再生，所以才能明白這種氣味或者氣息嗎。我能感覺得到，某種『預兆』。」

自己熟悉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地蹦出來，澪不禁反問回去。

『這樣就好。不知道這幅身體能夠活到什麼時候，至少，要貫徹自己的心願後再死去。』

既然有這麼多人，帶到之前巴所說的，位於亞人貧民街的避難所會比較好吧。

但這個肉塊卻依然覺得還活着，在思考自己的責任和立場。澪覺得這幅景象有些滑稽，嘴角微微上揚。

我被當成怪人了。爲什麼啊？

營養飲料目前賣得不錯，其中的一部分就是被夜間工作者購買的。不對，她們在白天也營業，說是夜間工作者有些不準確吧。

「那還真是，多謝您的惠顧。」

肉塊無視澪的疑問，繼續說到。

澪雖然找到了曾是變異體的伊魯姆剛德重新恢復理智的原因，不過並沒有詳細說出來，只是眯細雙眼，觀察着伊魯姆剛德。

在那裏的，是已經變成了不會說話的肉塊的變異體。

『我是，伊魯姆剛德=霍普勒茲——』

在一行人準備離開鬥技場的時候，澪突然告訴識要他先走一步。

好了，事情順利解決。

「嗯？五鐵？露利亞？」

「呼呼，原來就是你啊。專門賣能夠舒緩疲勞的飲料的就是你們家吧。我自己雖然沒有去過，不過也好幾次受那個東西照顧過哦。」

噢噢。好多人啊。女性佔九成，男性只有一成。

裏面，還有眼球。

「啊啦，你可以說話啊。我原本不覺得你還有人格殘留呢。」

「識，你帶着那些孩子們先走吧。」

艾斯緹爾小姐回到人羣中過了十幾分鍾後，我們終於開始朝貧民街移動，前往那裏的避難所。

「幸好，在那裏有我認識的人在擔任指揮，我也已經拜託他們做好了接受難民的準備。我自己開設有商會，就是憑藉這層關係認識的。」

我們互相做了稍微有些遲的自我介紹。

他拖着沉重的身體，往澪的方向走去。

幸好之前有通過商會，認識了那裏亞人的首領。聽說現在正由阿克婭守在那裏，對周圍保持着警戒。

「這個確實沒有問題……我明白了。那麼，請您早點與我們會合。」

即使如此，肉塊似乎仍然當做自己是個人，臉部的下方肉塊開始翻起，出現一個如同嘴巴的裂縫。隨後臉部上面的兩個部位開始微微震動，隨後出現了兩個細縫，上下張開。

「是的。我是商會代表雷道。」

「怎麼，你指的是勇者啊。那就和我認識的響是不同的人呢。那個小姑娘和勇者同名還真可憐。對了，利米亞的那個勇者確實是叫響呢。」

識思考了一會要不要詢問具體的理由，最後還是遵從了她的意願。

之後，曾是變異體的肉塊也好幾次重申自己就是伊魯姆剛德。另一邊，澪沒有對此作出回應，只是無視他。

被刻板印象所影響，對亞人感到厭惡的人，估計會更害怕進入那片地方。

畢竟這裏到學生以及觀衆避難的地方沒有多遠，而且自己擔任護衛，戰力可說是過剩了。

哎呀，她也是本店商品的用戶啊。

我爲了讓她放心，告訴她我在貧民街有熟人，不過她卻對別的地方做出反應。我雖然不知道具體有哪些大姐姐會跑過來，不過還是清楚大姐姐們會來店裏買東西的事情。搞不好，我在她們這個圈子裏很有名吧。

「幫大忙了。學園已經開始行動，這次的事件應該不久就能解決，請你們再忍耐一下。」

「明明核心部分已經被破壞了，真是可悲。雖說我很擅長再生，不過我可不想和你這種東西混爲一談，不過只有生命力還是值得誇獎的。」

『……雖然殘缺不全，但我還記得。你，是葛葉商會的主人。我還活着嗎。』

『我要戰鬥。全身穿上鎧甲，隱藏這幅醜陋的身軀。就算無法在太陽底下追求理想，我至少也能成爲那位大人的，成爲響大人的盾牌。這樣想的話，這幅醜惡而強韌的身體也會感到高興吧。』

他的臉，逐漸變成他還是人族時候的樣子，不過離再現他曾經的容貌還很遠。

「啊？澪大人您打算做什麼？」

「……呼呼。老師您真奇怪呢。嘛，奇怪的商會，老大自然也會很奇怪吧。在這種情況下不管是亞人貧民街還是什麼地方，只要能讓我們避難，就已經謝天謝地了。您可以稍微等我一會嗎？爲了到達那裏之後能夠順利一點，我先去說服大家。」

好臭。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在室內蔓延開。

響起巨大而又噁心的聲響。

聽到澪告知的情報，人形肉塊側目看向她。

◇◆◇◆◇

「我想起來還有些事。只是把學生們聚集起來帶到避難所去，只憑識你一個人也辦得到吧？」

那裏原本就是亞人居住的地方，巴跟我說過，她考慮到這一點，配置了能夠應對這種情況的人員。不過要是避難的人自己就能主動避免衝突，需要擔心的事情就能少一點。

「我是雷道，請多多指教。」

本來就已經要從事辛苦的肉體勞動，上班時間也不規則，實在是個相當艱辛的工作。

澪轉過身，朝着鬥技場的舞臺走去。

嘛，雖然搞不太清楚，不過她能主動幫忙去說服這些人，真是幫大忙了。

我解除牆壁，章魚已經變成了白色半固體的果凍一樣的物質，看來它已經被我打倒了。

澪自言自語地說完後，深深地嘆了口氣。下一刻，如同於此相呼應一般，在她眼前的肉塊突然蠢動起來。

「打倒了。我不知道這附近還有沒有別的，不過這隻已經打倒了。前往避難的人看來還在增加啊。」

『喔，這樣啊。我還能活下去嗎。這還真是件好事。我雖然說要貫徹心願，不過你可以放心。無論是五鐵，還是露利亞，我都不會再出手了。真是奇怪，原本我對此那麼執着。我今後，比起對她的思慕，要爲實現自己的理想而活。』

「那麼……」

而且，人數還在不斷增加。

人形肉塊的話語被澪中途打斷。

等大家都整好隊，我就一邊保護她們，一邊前往貧民街。

「這是當然。抱歉給您添麻煩了呢。雖然有些遲，不過我叫艾斯緹爾。請多多指教。」

「真不愧是學園老師啊。我本來以爲那是僅憑一個人沒辦法打倒的對手，沒想到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就……啊啊，事情都太過突然。您說的沒錯，還有不少客人滯留在這裏。您應該也明白，娼館這種地方，平常都不分晝夜的。那麼，老師您知道的避難所，離這裏遠嗎？」

依然是剛纔那個衣着太過暴露的大姐姐，她高興地跑過來對我問到。

「小少爺！幸好你平安無事……有打倒那個東西嗎？」

我緩了口氣，來到外面。

臉上的五官，微妙地偏離原本應該在的位置，讓人覺得十分厭惡。

我低頭向她致以感謝。

『我被那幫人玩弄在手掌心裏了嗎。真是丟臉。那種醜態，會讓家名也爲之蒙羞……！』

不過，我低頭道謝的行爲似乎讓她覺得奇怪，她嚇了一跳，隨後臉上露出苦笑。

「貧民街！？那個到處是亞人的貧民街嗎！？到那種地方去避難，真的沒問題嗎……」

『被下藥變成了怪物，即使這樣也輸掉了嗎。喀喀喀，真是悽慘啊。』

噗的一聲。

『不過，沒想到我會變成這種怪物啊，我的人生應該早日結束纔好。如果不能死去，霍普勒茲家所負擔的責任就會加重。這會成爲在我等領地上生活的領民的負擔。』

『……是啊。她是降臨在利米亞的勇者大人。有了那位大人，我們必將打倒魔族。之後，人族將會各司其職，重新創造一個能夠讓人們追求各自理想的和平世界。』

在這段時間裏，就努力將遇到的居民送去避難，將『遭遇』到的『變異體』一個不留地驅逐。商會職員們都分散到了各個避難所，在不同的地方大出風頭。估計得等到這次事件結束後，我們纔有機會所有人聚在一起了。

其中還有人彷彿在慶祝生還的喜悅，互相抱在一起。

肉塊聽到這句話後，蠢動的幅度愈發劇烈，變成了人形。不過，也只是人形的肉塊而已，也感覺不到如同之前的變異體那麼強大的生命力。

那裏比較寬敞，也沒出現變異體。

貧民街正如其名，在人族的眼裏，是個治安不怎麼好的地方。她會感到驚訝也沒辦法。不過要是讓我來說，亞人比人族要質樸老實多了。

「……呵。」

『是的。你認識同樣叫作響的人嗎。這個名字在洛雷路那邊應該也不少見，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永別了，以後我們不會再遇見了吧。』

「……」

嗯，沒有存活的氣息。連原型也沒有留下。我也不打算清理這坨東西。

「讓你們久等了。」

「啊啦，你的那副身體，並沒有不安定到需要你做出隨時會死的覺悟哦。但是，你想用這幅身體作爲伊魯姆剛德活下去嗎？」

「我馬上就追上你們。」

「是啊，確實如此。」

「啊啊！小少爺難不成是葛葉商會的那個……我想想，好像叫雷道先生吧！」

即使有這麼多人也收容得下去，她們應該也不會拒絕吧。

伊魯姆剛德沒有在意澪對自己發出的嘲笑。

擁有伊魯姆剛德記憶的肉塊走過澪的身邊，肉塊沒有再回頭看向她，打算從舞臺上離去。

因爲遭受阿貝莉亞的火屬性攻擊，表面已經潰爛。毫不顧忌地說，現在的他醜惡到可以被稱作亞人，有種極不平衡的醜陋感。

「響？你剛剛說到了響嗎？」

「曾是，纔對吧。」

「離這裏最近的避難所在貧民街那裏。考慮到可容納人數，選擇那裏比較好吧。帶大家過去大概需要20分鐘。」

這裏在白天就開始營業了嗎。我確實不知道。我還以爲這裏肯定只有夜晚才營業。

「……因爲讓你做出那種事情的核心已經被破壞了。你現在只是繼承了某個貴族的記憶，其殘渣的肉塊而已。」

裂口處開始發出聲音。與之前不同，確實還是伊魯姆剛德時候的嗓音。

『之前感覺到的破壞衝動，高漲到無法自已的情感，現在都沉寂下來，實在教人難以相信。』

「……這樣啊。我本來只打算驅逐掉你的，沒想到你的記憶還留着，這可真是令人高興的失算啊，畢竟可以制裁你了呢——」

背後傳來澪的聲音，肉塊正打算回頭——

不過，他並沒有做到。

支撐身體的腳使不上力氣，肉塊直接癱倒在地。

匍匐在地的肉塊，頭部正好對準她的方向。同時，擁有伊魯姆剛德記憶的肉塊，明白了自己被做了什麼事情。

『我的腳。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雖然不知道手段，但他能夠理解結果。

自己的雙腳被切斷了。

肉塊的腳從膝蓋往下都被切離。

可能感覺不到疼痛，他既沒有感到驚訝也沒有發出慘叫，表情上也看不出絲毫痛苦。

「做什麼？我說過了吧，要制裁你呢。」

澪和之前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慢慢逼近和肉塊之間的距離。

『咕……唔！？我已經沒有對你們，對你們的主人雷道，施加危害的意思了啊？』

肉塊如同要翻轉身體一般扭動，朝澪發出疑問。

不過，澪只是冷冷地說道。

「所以呢？」

『你說，所以？』

「是啊。你給少主添了很多麻煩，還朝他口出惡言了呢。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麼，不過，你的贖罪還沒結束哦。」

『贖、罪？』

「沒錯，贖罪。這件事很簡單，你對少主抱有敵意，與少主爲敵，企圖妨害少主，還在少主的學生們面前肆意暴走。被打敗之後，你現在連人族也不是。只是團滑稽的肉塊。」

『唔！』

但是——

因爲澪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帶着微笑。

這幅笑容，對擁有伊魯姆剛德的記憶的肉塊來說，卻喚起了他一生從未感受過的，驚魂喪魄的恐懼。

這裏已經沒有別人在場，誰也沒有看見，也沒有人聽到這低沉的聲音。

那裏出現一個巨大的空洞。

「少主恨你？呼呼，太過愚蠢反而讓人覺得可愛呢。你對少主而言，只是個偶然踢到的路邊的小石子而已哦。你是生是死，少主自然也不會去關心。」

在那之後，沉悶的衝擊聲數次迴響在舞臺上。

身體遭受鈍重的衝擊後，肉塊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天真的，讓人不禁看入迷的，豔麗的微笑。

明白這次對峙的結局。不對，這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對峙。

無論做什麼，都無法憑藉自己的力量度過這次的危機。肉體也完全沒有再生的跡象。身上的兩個大洞，清晰地表明兩者之間的力量差距。

處理完曾是伊魯姆剛德的物體之後，澪爲了追上已經離開鬥技場的識，準備離去。這時，她突然停在原地。她想起來剛纔和肉塊的對話。

「利米亞，響……真是可憐。有那種程度的力量卻和勇者同名，那個小姑娘也挺倒黴的呢。下次見到她，就勸她去當個廚師好了。」

『你在，說些什麼。我現在，已經沒有能夠贖罪的東西了……如果你想要我的謝罪，我可以在雷道，在那幫學生們面前跪下認錯——』

『雷道竟然如此憎恨我嗎！因爲我憎恨他，所以他也憎恨我嗎！？』

『！？』

「確實變得很強了呢。我本來打算一擊就將你不留痕跡地消除掉的。看來你對暗屬性也有很強的耐性，讓我有些喫驚。這也是依靠奇蹟才獲得的嗎，是不是爲了我可以好好享受讓你贖罪的過程呢。」

這次是胸部，開了個完美的圓洞。

『……』

肉塊對此不能理解。

腹部，胸部，隨後。

雖然自己那時已經失去理智，但依然讓這團肉塊感到十分恥辱。

對雷道抱有的憎惡，對金他們抱有的敵意，都已經不存在於他的心中。

澪的食指以及中指，正對準肉塊。

爲什麼自己會做出那種，自己最爲討厭的貴族纔會做出的愚蠢行爲呢——

「把你的命交出來就行了。」

既然這不是雷道的命令，爲什麼作爲從者的澪會做出這種事情。

又有一次衝擊聲傳來。

『唔！？那、那麼，你爲什麼……』

「你對少主犯下的罪過根本就沒有償還，不是嗎。你只是戰敗，隨後死去了而已。但現在不知是不是有奇蹟發生，你在複製了原先的記憶以及人格的狀態下，以肉塊再生了。構成你的靈魂，還有核心，明明都已經碎裂消失了纔對，結果竟然還能像個人族一樣行動呢。不過，最關鍵的靈魂已經消失，這種狀態反而滑稽得讓人想笑，跟小丑的形象很相符哦。」

『……但是，我已經……』

想着自己應該回到主人真下達的任務中去，她和識重新會合。

『不可能。我的肉體，有對魔法的抵抗力……』

澪對此相當清楚。

肉塊的身體大幅顫抖。

「無論是敗北，還是現在的狀態，都不是針對你犯下罪行的懲罰呢。這些都是你的弱小招致的結果。對了，不如這樣來想吧。你是爲了『贖罪』才奇蹟性地生還的。」

澪回憶起，那名黑髮的小姑娘確實說過，讓自己有一天到利米亞來。

肉塊已經明白了。

澪的兩根手指指向人形肉塊的頭部。

「這肯定是因爲我無法原諒你啊？要是少主下達命令讓我救你，我自然也會去救，不過少主並沒有給出這種命令呢。雖然少主說過讓識將你無力化，不過那是在你死之前說的嘛。」

不過這些都是小事。

留在澪記憶中的名字，響。

「你會悔恨地死去。雖然你的命完全不足以償還之前的罪過，不過看在奇蹟的份上，就原諒你吧。你還有未能實現的願望真是太好了呢……就抱着遺憾消失吧。」

「不過……少主在你死的時候，也沒有特意說些什麼呢。也就是說，就算你死了也無所謂，伊魯姆剛德=霍普勒茲的性命對少主來說，就是隻有這種程度的東西吧？既然如此，我只要將發生奇蹟這種事當做沒發生過就好。一點問題也沒有呢。」

『但那傢伙還是這樣命令過了吧！這樣的話——』

『我不能死。不能死在這種地方，即使是撿來的性命，也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