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深宵迷離
《月光下的異世界之旅》 · ぁずみ圭 · 1.1萬 字
是夢。
憑感覺我就知道。
在魔族宴席受到招待後,我們回到分配的房間裏。
之後我記得自己給房門上了鎖,回到亞空間休息了。
我沒心情在那之後再去做些什麼事情,回去了馬上就躺倒在房間的牀上。
之前做過的夢,好像是變成大叔的自己創造出了一片沙漠。
而在那之前的……記得是我將要殺掉響學姐的夢。
微波爐如何如何的,啊咧,好像智樹也出現過?
唔,不妙,感覺記憶有些混亂。
奇怪的界的使用方法啊,沙漠的景色啊,還有出現的人物等等。我雖然勉強記得,但其他部分都相當模糊。
夢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怎麼記得住,所以也沒辦法,但最近看到的一連串夢境,似乎有某種暗示性,讓我就是很在意啊。
這下就已經是第三次了。
等起來之後拜託巴保存下來好了。
話說回來……好濃的霧。
到了像是有人刻意放煙的程度。
我,不對,夢中的『我』到底在哪裏?
我想到這開始尋找。
『我』就在那裏。
「……」
不像上次那樣是大叔啊,但比我確實要年長一些。
巴在夢中出現還是第一次。不如說,在至今爲止的夢境中,我完全沒遇到過從者或亞空的人們。
巴,還有澪!
「巴……」
我對這個房間有印象,對這個聲音也是。
『澤夫先生』啊,這稱呼還挺親暱。
「少主,這些事,已經都發生了。少主選擇了您自己的道路。而我們跟隨着您前進。與神相爭,直至今日。沒什麼大不了的,灑家剛纔也說過,灑家對此——不對,澪對此也從不後悔。若是不曾遇到少主……這種事,灑家從未想過哦。」
『我』感慨地露出苦笑。
「像這樣和老子說話的你,也會有煩惱嗎?」
最後?
低下頭去的『我』,嘴邊浮現笑容。
我雖然覺得這傢伙很可靠,但性格方面就像罩着我的大哥,我沒有將她……當作女性看待。
「……很遺憾。少主即使獲得了能夠壓倒那名女神的力量,也不知這個結果能否改變。無論對誰而言都是如此。」
「從者的事情嗎?但是,除了你和澪之外的從者……」
「澤夫先生。」
好難受。
「無論是灑家,還是澪,說不定都抱有一定的獨佔欲。灑家我們獲得了少主公平的寵愛,卻因此否定新的從者加入進來。」
「是的。灑家也沒有全部看開,或許不該說這種大道理吧。」
?
臉上露出相當苦惱的表情。
發出聲音的人沒有等待站在房間中央的我做出回答,就徑直走入房間。
「老子……老子要是更強的話,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吧?」
是魔王澤夫。
看到他後,我恍然大悟。
「那麼,到了該分別的時候吶。灑家爲了以防萬一才做出這種小機關,區區灑家的殘留意識能爲少主派上用場,實在是太好了。」
不過,我莫名地能夠理解,那是『我』打從心底露出的笑容。
真是難以置信。
「少主大概是想要道歉吧?不用了。」
「畢竟你就是元兇啊。」
「第三名從者啊。喂喂,這種發言簡直異想天開啊。」
在夢裏這樣說感覺有點奇怪,不過這裏完全沒有現實感。
難道說……沒有識?
識呢!?識到底在幹什麼!
怎麼回事。有種奇怪又討厭的感覺揮之不去。從這些話語背後,某種讓人不願意去想象的結果正顯出端倪。
喂,『你』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無論是三個還是四個都無所謂。灑家就是爲這種不值一提的小事煩惱吶。」
身體消失。
做夢到現在,這纔是最讓我喫驚的……
相當習慣。嘴脣,臉頰,還有彼此的手與身體,都貼合在一起。
「……」
嘴角吊起,是那種強行而僵硬的笑。
眼前的景象太過具有衝擊性。
「那麼灑家就說了……少主在決定自身道路之後,灑家時常就會這麼想。如果,如果除了灑家與澪之外,還能有支撐少主的人存在的話……」
我記得之前的夢境中,無論哪個都是用『我』來自稱的吧。
這不是開玩笑。
啊咧?這裏是……
逐漸變薄的霧氣以『我』爲中心捲起漩渦,慢慢消散。
那人就如夢中的『我』所說,是巴。
「真閣下,我進來了。」
「但這樣的話,女神說不定會更早出現吶。這樣一來,別說澪了,就連少主可能都會在那裏喪命。」
『我』露出釋懷的表情,向魔王露出笑容。
「……巴。」
變得孤身一人的『我』從長椅上站起,以此爲契機,周圍的環境一口氣發生變化。
「已經沒事了。畢竟剛纔還被巴說了一頓。」
「連你也會有這種假如的思考啊……老子心裏輕鬆了一些。」
有道聲音傳來,嚇到了我。
「就算這樣!」
「這些日子對灑家來說如同至寶。比無法滿足只知道貪圖永恆的生命,要有意義得多。因此,少主也看向前方吧,請您繼續在自己的道路上前進。將所有的煩惱,都在這裏交給灑家保管吧。等未來少主也往生之時,灑家再交還給您。」
巴露出豔麗的笑容,身影如同混入周圍沉沉的霧氣中,又如同沙礫在空中飛舞飄散一般。
喔,噢噢……
那裏放置着一個類似公園裏那種隨處可見的長椅。
「……是啊。您要是想知道的話,灑家也可以說哦?不過要和灑家約好。絕不能再對灑家我們耿耿於懷。」
「真狡猾,巴。聽到你說自己有除了時代劇與和風興趣之外的煩惱,老子自然會想知道,結果你反過來說出這種話嗎……知道了,老子會向前邁進。畢竟之後沒剩多少了啊。等我爬上去,看到那邊的光景後,再把見聞說給你聽吧。」
「少主,請您不要再說了。」
「做出此事是灑家自己的願望使然。至少,灑家對此沒有絲毫的後悔吶。請少主諒解。」
不對吧,識去哪了?
像這樣?
這是怎麼回事。
而且,還不是那種第一次的感覺。
「是的。」
巴和『我』,接吻了。
「……」
寂寞的微笑在巴的臉上倏忽而逝,隨後她開口說道。
這個夢境裏除了巴之外還有澪,但已經不在人世了嗎。
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她外表上看起來確實是很美麗的女性啦。
原來如此,這個奇怪地方是巴創造出來的嗎?
而且,除我以外就沒有其他人也讓人在意。
「少主這種表情……失言了,這不是灑家能夠說三道四的事情吶。」
「巴……老子。」
「老子的道路嗎。」
巴的聲音平穩寧靜。
「沒什麼,與少主契約之時,灑家就做好了轉生無法生效的覺悟。而且,『那邊』還有澪在。那傢伙,雖然比不上少主,但待在一起還是不會無聊的吧。」
可惡,就因爲從話裏聽不出具體情況,這份感情才格外難以排解。一個接一個的疑問溢滿了我的腦海。
果然。
欸?
和巴接吻。
雖然也有接吻帶來的衝擊,但在此之上有更爲沉重冰冷的東西一直在心中累積。
「……除了你們之外的從者啊,老子完全想象不出來。勉強去想的話,澤夫之類的?還有砂浪……或者露特?只看候補的話,應該就這些吧?」
其他什麼也看不見。
本該空無一物的、『我』沉默地坐着的長椅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人影。
「上一次像這樣只有我們兩人說話,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吶,少主。」
「還什麼都沒說吧。」
消失了。
老子。
難道都被女神殺掉了嗎!
「……到最後,老子也敵不過你啊……」
「澤夫嗎。說不定不錯吶。唔姆,如果是男性的話,灑家我們當時應該也不會太在意吧。」
要選擇什麼愚不可及的道路,纔不得不失去她們兩個啊!
「巴閣下的事,實在令人遺憾。不過,若硬要讓我說一句——」
這個巴,果然……
「但至少,不會變成用澪的性命換兩名勇者的悲慘結果吧?」
唔。
我……曾經露出過這種表情嗎。
「唔,請少主原諒灑家的冒然舉動。明明身體都已經不留痕跡地消失,灑家還不禁做出這種行爲。」
澪已經不在了……『我』的話是這個意思嗎?
明明是自己——不對,正因爲是自己,違和感才如此強烈。
「……被巴閣下?」
「是啊,那傢伙真是愛操心。連死了之後還要過來說教。」
「……」
「那麼,準備如何?」
「準備萬全。我們都在等真閣下。」
「是嗎。澤夫先生雖然肯原諒老子,但照這樣來看,露西亞和薩麗肯定會很吵鬧吧。」
「站在真閣下的立場上,這件事也沒有辦法,只能接受吧。」
是嗎,在這個夢境裏的『我』,站在了魔族一邊啊。
原來這場夢是這麼回事。
「說得事不關己一樣。」
「事實上就是和我無關。終於能將重擔放下,我也該自由一會兒了。」
澤夫陛下比起和我相遇時的樣子,看起來要年輕得多。
不對,外表並沒有怎麼改變,但氛圍就是讓人莫名會這麼想。
「罷了,老子明白你的心情。但想遊山玩水之前,還有一項工作要做。」
「呼,我自然明白。走吧,真閣下,離開房間之後就要切換過來哦。首先必須要鼓舞士兵們纔行。」
澤夫陛下打開房門,等待『我』。
『我』也對他的話做出回應,朝那邊走去,來到走廊。
『我』看向天花板,深深地吸氣,吐氣。
「走吧,澤夫。你就作爲魔將,努力爲老子工作吧。」
「遵命。吾之所有,願供新的魔王所驅使。」
我絕對不要爲了扳倒女神這種程度的事而失去誰。
不過,她和木頭的距離近得有些不自然。
(我知道了。)
……還是說我根本就沒來到那個階段嗎。
「……少主。」
草木皆眠。
「可別看什麼多餘的東西啊。」
話說回來,將刀柄抵住樹幹拔刀啊。
我看向意志堅定,忠實遵照巴的遺言,注視着前方並筆直邁進的『我』的身姿與表情。
「這樣的話,只要看記憶不就知道了?」
(不用了,我直接去找你。你在房間嗎?)
學姐原來還學了劍術啊。
巴。
「巴,你在幹什麼?」
在我想着這些有的沒的時,巴的工作似乎也結束了。
◇◆◇◆◇
「這是當然。是最近的嗎?」
因爲距離很近,所以我馬上就到了。
唔。
巴雖然說這是從響學姐那聽來的,但劍道里面沒有和拔刀有關的練習,應該沒有吧?
「畢竟光是修煉刀法,灑家就覺得很有趣吶,根本不覺得辛苦。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後天,灑家每天都勤於修煉哦。話雖如此,灑家今天本來已經打算收工了,但接到少主的念話,就又練了一會兒。所以說……少主找灑家有什麼事?」
不知爲何,我就是想看看巴的樣子。
(少主?您還沒有休息嗎?)
畢竟我天分不行嘛。
「以這個姿勢拔刀似乎可以當成修煉。」
「是的,灑家已經撞倒了好幾棵樹。那樣做恐怕不是正確答案吧。」
我不想當什麼魔王,失去巴和澪這種事,我更是連想都不敢想。
不僅如此,『我』離挑戰女神似乎只有一步之遙。
「啊,結束了?」
巴站在一棵樹前面。
「少主,這麼做感覺修煉的意義就打折扣了。」
巴的手觸碰到我的額頭。
這纔不是什麼預知夢。
她將手放在刀柄上,身體重心略微放低,擺好架勢。
我想起夢中巴的笑容。
「欸?」
沒錯,我絕不會讓其成爲現實。
「嗯,差不多這十天之內的。有幾天我在亞空休息,拜託你調查那些。」
「你是聽誰說的這個?」
「當然是在修煉。雖然這麼說,但感覺就像在猜謎一樣。」
「有大概三天,少主晚上沒有做任何的夢……在其他日子裏,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夢境吶?」
世界,開始嘎吱作響。
我還以爲她肯定睡着了,這種時間她到底在幹嘛?
教導我居合基礎的熊先生——不對,是石堂先生,他應該沒教過這種事吧。
森林啊。我在練弓道的時候也會去那裏,但在那不常看見巴。
夢境有可能在暗示我,如果幫助魔族,就會發生與之相近的事情。
「你在這種奇怪的地方相當認真呢,但我挺喜歡這點的。」
一般來說就算強行想拔,也不會把樹撞到吧。
就在那時。
「猜謎啊。」
別想了,那可是夢啊。
得讓那傢伙把夢記錄下來纔行。
我咬牙切齒。
只限今晚,就算她正在睡覺,我也要把她叫起來。
(灑家明白了,現在就到您房間去。)
要真是這樣,學姐的形象就變得越發兇惡起來了。
「還拔刀啊,這不是零距離嘛。就算強行想拔,刀柄難道不會撞到樹幹嗎?」
魔王。
是什麼新的冥想方法嗎?
我朝巴所說的地方前進。
「這三天都是少主在亞空休息的日子。這些日子裏,少主是不是睡得很深,沒有做夢呢?」
想象不出來是個什麼畫面。
是那個吧,這樣根本拔不出來吧。
(沒有,灑家在外面。在宅邸右手邊的林子裏吶。)
包含前兩次逐漸變得模糊的夢境在內,之後的回味實在太糟糕了啊!
記憶並不會隨着時間而變得模糊,只是人們忘記了而已——那傢伙是這麼說的。
既不是從夢中驚醒,也不是被從夢境中趕出。
「王國的勇者……響告訴灑家的。這似乎也是用刀的基礎吶。」
因此,我覺得只要將之前的夢全部再看一次,應該就可以驗證。
那肯定不是正確答案啊。
我趕緊向巴發送念話。
夢,醒了。
兩人在走廊行走的畫面產生細微的裂痕。
這傢伙位於我遙遠的前方。
如同玻璃相互摩擦產生的惱人聲音,以加速度變得越來越大。
我靜靜地睜開雙眼。
也不是寂寞。
(你還醒着啊。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現在,可以嗎?)
……必須認真對待這件事。
巴閉上眼睛,探查我的記憶。
「敵人是女神,做好覺悟了嗎?」
總之,這下就能放心了。說不定能因此明白什麼相當重要的事情。
巴擦了擦汗水,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我想讓巴稍微調查一下夢境。夢也是記憶的一種吧,應該可以調查吧?」
看得出這是拔刀斬的姿勢。
『我』站在魔族那邊後,甚至連魔王的位置都登上了嗎。
明白自己正怒上心頭。
不過……卻是用巴和澪的犧牲換來的。
不過……
「那灑家可就看了哦。」
如往常一樣,是深夜。
「這個自然明白。」
最近看到的夢,不是單純的夢。這種想法變得越來越強烈。
刀柄都挨着樹幹了。
呼……
很好,讓我快點看看。
爲此,我纔會過來和巴見面。
大致上。
開什麼玩笑。
「早就做好了。自從我誕生爲魔族的那一刻起。」
不是現實。
HappyEnd都跑哪裏去了!?
因爲夢中選擇的道路,和現實的我有着明顯的不同。
「這、這應該不可能。那個,我與響學姐見面的那一天……還有去帝國的第一天吧。再加上今天,就在剛纔我還做了個夢啊……」
「沒找到吶。到底是怎樣的夢?」
「我記得,我差點就殺了學姐,還將整個國家變成沙漠,又當上了魔王,那個……巴你們還死了。」
「……確實,這種夢似乎有所暗示吶。」
「真的沒有嗎?我的記憶裏沒有這種夢嗎?」
「是的,完全沒有。」
這怎麼可能。我記得自己看到過,現在還能像這樣把內容說出來。
明明做過這種夢,卻說沒做夢……我越發覺得這不是什麼一般的夢境。
不過,巴不像在撒謊,也不像在刻意隱瞞。
到底怎麼回事?
「……我明白了。抱歉,巴。這種時候還跑來拜託你。」
「少主不需要道歉。要是少主希望的話,灑家可以再多調查幾遍。」
「算了,要是這種硬來的不行——就退一步,總之我先回房間裏,把事情儘可能多地記下來。說不定之後還要拜託你,那個時候就靠你了哦。」
「沒辦法爲這件事派上用場,灑家感到很抱歉。不過,少主。」
「嗯?」
「灑家我們不會那麼輕易地死去。畢竟我們是少主的從者吶。這點還請少主信賴我們。」
「……嗯,謝謝你,晚安。」
「少主晚安。灑家也……唔!硬來不行……就退一步?」
「嗯?巴你說什麼?」
「難、難道說!答案難道就是這個!?唔姆,說不定正是如此!!」
澪一邊哼歌,一邊記料理筆記,給自己覺得好喫的東西,尤其是真覺得好喫的料理做上標記。
「龍羣王笏?你又說出了個超級古董品的名字啊,拉爾……不,識。」
魔族女性有些誇張地瞪大雙眼。
澪環顧房間,確認到房間裏沒有被動什麼手腳後,滿足地點頭。
識表明自己是巫妖,還是過去曾和魔族有所關聯的存在。
畢竟識的性格會讓他認真報告過程中發生了什麼事情。
澪在魔族領度過的夜晚,又深了幾分。
澪一邊把識叫作『那個』,一邊發出小小的嘆息。
『!?』
比如說,澪在學園都市羅茲嘉爾德時,就有人不願意教導料理方法,或是擺出一張臭臉,表面上來看對待客人的態度沒什麼不妥,但就是會讓人覺得不快。但在變異體事件之後,他們的態度也發生了變化。
(雖然對龍羣王笏還有些想法,但洛娜似乎無論如何就是不想讓我追究這個話題。而且,澤夫憑藉魔王權限,打算以庇護之名交給我方什麼東西嗎。雖然能夠想象到幾個,但洛娜既然這麼說……看來在單純承認商會行商許可之上,似乎還會有什麼東西出現吧。少主應該也會爲此感到高興。)
在與魔王的會談時,曾說過幾次話的魔王之子——下一任魔王候補中的兩名男性與一名女性也在場。羅謝,塞姆,薩麗。除了露西亞以外的三人,還有洛娜,參加了與識的密談。
◇◆◇◆◇
「是啊,我認同你所說的。不過,正如你遇到敬愛的陛下而發生改變一樣,我也遇到應侍奉的主人,發生了改變。僅此而已。」
識的話語,讓除了他之外的全員繃緊身體。
「不睡!少主果然與衆不同吶!唔姆,這值得一試!!抱歉,少主。灑家之前想和您一起回去,但果然還是想再加把勁修煉一會兒!!」
「我不想對薩麗閣下,以及那邊的兩位說些難聽的事情,但……薩麗閣下所說的『我們』,究竟指的是哪些魔族呢。而魔將洛娜,指的是洛娜=伊歐尼亞,還是指的是洛娜=蘇特呢。就憑剛纔的發言,可無法爲我解惑啊。」
「洛娜啊。少主真誠地接受了你們的邀請,甚至像這樣特意前來你們的舊首都。毫無疑問此物借魔族之手在學園都市近郊進行了使用實驗。如果你執意裝傻,我對少主的進言於魔族來說可就會不怎麼好聽了啊……這樣也行嗎?」
算了,她看起來挺積極的,還是放着不管吧。
因爲剛纔的發言讓他們理解到,識對魔族以及他們的現有體制,掌握的情報遠超乎他們的想象。
準確來說,這是他還被叫作拉爾瓦時進行的情報收集工作的成果,而識現在爲了主人與葛葉商會,毫不吝惜地將其活用出來。
之後,識又將之前主人出席的會談上的對話納入思考範圍,推測羅謝和塞姆的態度。
沒有必要。
雖然也有例外,但基本上,澪是討厭人族的。
「怎麼了?你不睡嗎?」
沒有意義。
「哦……?」
「洛娜!」
下任魔王候補的三人,也對洛娜的發言表示肯定,略有深意地點了點頭。
魔族之國,不如說,是魔族的思想讓澪覺得相當滿意。
識一邊追加、修正情報,一邊觀察魔族的反應。
其他兩人——羅謝和塞姆,則是露出訝異的表情注視着洛娜。
他們似乎想要試探這邊,而打算直接和真對話,但識作爲代理前往應對。識從澪的眼神中察覺到她的意思,便主動接下這一任務。
她在之前的遊行上,外表已經被大衆所知,在前去的各個地方都受到人們尊敬的對待。
澪的腦海裏有一瞬間浮現出等待識回來的選項,不過她否定了,轉爲坐到書桌前。
「這可不好說……」
識一邊觀察他們,一邊將自己被打斷而未能說出口的話,以及唯一不在場的魔王之子露西亞的事情,在心中結合起來思考。
「不說話嗎。這件事洛娜應該已經知道,我過去是被稱作拉爾瓦的巫妖,與魔族時而協助,時而反目。而現在,我所有的一切都奉獻給主人雷道大人。沒錯,到了讓我不會吝惜揭露出手頭握有的全部隱藏情報的程度啊。」
前兩次雖然有點模糊了,但這次的還沒問題。
在喫聽識說的冰料理時也是,不等澪在喫完後開口,店主就親自跑來打招呼,聽到她的問題後,還將廚師叫過來解答。
她將今天喫過的料理列了一張表,決定將各自特徵整理完後就去休息。她判斷明天陪伴主人的事情才更重要。
識的話語,讓房間中的緊張感又上升了好幾個階段。
「陛下對葛葉商會和雷道,給予了非常高的評價。我可以以我的一切以及陛下的名譽起誓。這次的招待我方完全沒有傷害你主人的意圖。不僅如此,陛下還以魔王的權限,欲給予葛葉商會優厚的庇護。當然,這是在知道商會代表是人族的基礎上呢。不僅是陛下,在這裏同席的擔負魔族未來的大人們,也對這個方針基本表示贊成。」
她會想,既然如此,有沒有能夠讓這些只會苛責自己溫柔主人的笨蛋們學上一課的方法。
在場者中身材最爲幼小的薩麗,爲洛娜言論的模糊不清而道歉,給她打圓場。
未同席的露西亞的意見。
識依然維持着進攻性的態度說到,洛娜似乎有什麼想法,短暫沉默後,終於開口。
不過,現在在房間裏的只有澪一個人。
識並不理會魔族重要人物齊聚一堂的事實,無論是話語還是態度都毫不容情。整個人的氣場與白天和樂會談時的形成鮮明對比。
「少主晚安!!」
澪回憶起自己在宴會之前,邊逛街邊品嚐美食的事情。
◇◆◇◆◇
他們的對應態度跟澪在齊格學習料理時城裏人們的相似,不過在初次造訪的城鎮就能受到同樣的對待,讓澪覺得有些佩服。
還有澤夫與雷道相見,打算交給他的東西的真相。
不過識只是將眼睛略微眯細,沒有將視線從洛娜身上移開。
「反抗軍,是嗎。好像是之前魔王所重用的——」
這裏是魔族城堡的某個房間。同席的並不只有洛娜和識兩人。
「唉……少主也回到了亞空,我整理完料理的筆記後也休息吧。畢竟我可不想在少主面前做出打哈欠這種欠缺優雅的舉動呢。」
他在心中慢慢計算現在追究這一點的利益以及損失。
最重要的,是他們對澪敬愛的主人,對真做出不當的評價。
洛娜擁有的複數姓名與立場。
魔族當中也有數人讓澪覺得很礙眼。並不是威脅,而是讓人很煩躁的意義上。
識想到了幾個可能的貢品,在心中暗自竊笑。
「外表這種東西到底有什麼價值呢。而且商人這種立場對少主來說只是隱藏真身的假象而已。不對,少主願意報上這種職業,本身就是對人族社會的善意表現,明明如此,那些傢伙卻根據這些表面的事情判斷優劣,傷害那位大人,真是無藥可救……」
雖然連日的預定都排得很滿,但僅限今天,之後就只剩休息。
「……」
只要他手臂一揮,一切的抵抗便失去了意義,無論是這些人,還是他們重視的人或財產,都會化爲灰燼消失,明明如此,這些人卻因爲外表在他們的價值觀中醜陋,因爲對方尋求和平選擇沉默,就將蔑視視爲理所當然,爲什麼能有這種想法。
「識閣下,請讓我爲洛娜的無禮道歉。不過我們魔族之間,並沒有艾琉席翁的神器——龍羣王笏的情報。我可以發誓,我們沒有使用那個神器,也未曾擁有過。我們承認在羅茲嘉爾德的作戰一事,但魔將洛娜和亞龍一事並無關係。」
洛娜和龍羣王笏有關,識對此確信無疑。從時期以及行動規模來看,這點應該沒錯。
受到魔族歡迎的葛葉商會一行人,被鄭重地送到分配的房間裏。
好,回房間吧。
巴的眼睛裏閃着絢爛的光輝,怎麼看都不想睡覺。
夜晚。
識沒有因自身發言受到打斷而生氣,相反對洛娜所說的話產生了興趣。
「話雖如此,但果然不是所有的人民都會這樣。無論如何都有一定數量的人保持着不必要的警戒。那個要是能認真辦事就好了……但總覺得有些鬆懈,讓人不安呢。」
包括料理方法,食材的獲得地點等問題在內,他們都爽快地予以解答。
他明明只要一聲令下,任何珍寶甚至是國家都能手到擒來,爲什麼有必要去掛慮這些小人物。正如大象爲何要去和小螞蟻學習生活方式。
如果說真心話,澪覺得魔族對真的待遇還不夠好。不過若是和人族的,還有在人族社會里生活的亞人們投來的視線或對待相比,就要正經得多。這點讓澪不禁露出微笑,對魔族給予好評。
我還以爲巴會和我一起回到宅邸,結果她快步朝剛纔進行迷之修煉的樹跑去。
「嗯?」
洛娜略微苦惱地皺起雙眉,薩麗的表情上也看得出焦躁。
「……你會對他人發誓忠誠?實在讓人難以置信呢。我所知的拉爾瓦,除了自己之外不服從於任何人,如同求知慾的化身一般呢。」
識之前在探查真的學生們遭遇到的亞龍的出現原因時,發現背後存在已經滅亡的國家所擁有的神器。那就是龍羣王笏。同時他還發現了魔族的蹤跡。
「少主!!」
我也想早點把夢境內容記下來。
「啊,這樣啊。那我先去休息了。」
「比那些憑外表或狹隘的常識就看不起少主的笨蛋們,要顯得可愛些呢。」
「……有報告提到,龍羣王笏是對陛下的統治抱有叛意的反抗軍們暗自持有的。雖然沒有證據就是了。」
真回到了亞空,識則代替主人接受魔族宴會延長戰的邀請,剛回來又從房間裏出去。
薩麗雖然叱責般地呼喊她的名字,但受到洛娜和識之間產生的不由分說的氛圍所壓制,將進一步的話語吞入腹中,沉默下來。
在弱小的基礎上,又會因爲自己所屬的羣體龐大,就誤認爲自己也是強大的存在,顯得淺薄無知,再加上只是受到女神的寵愛,就自以爲是地認爲人族纔是應該統治世界的種族,簡直是單細胞生物。
對裝傻的洛娜,識以嚴厲的態度回答。
「識。」
(這兩名男人,雖然立場有別,但都在考慮活用葛葉商會或我們的力量。尤其是名爲塞姆的男人,似乎盯上了我們的物流能力。這在軍隊或國防的視角來看是威脅,但在充盈國庫以及貿易利益的角度來想,是國家迫切渴求的能力。就算環境嚴寒,只要物資能夠暢通無阻,事情就會有很大的起色。這樣一來,名爲薩麗的少女就是洛娜的後繼者,說不定是負責諜報方面的人。甚至都不願到場的女人——露西亞則是軍事方面嗎。如果是和伊歐走得很近的人,會認爲少主是威脅也就不奇怪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呼。洛娜啊。你還在試圖做出這種錯誤的推斷嗎。不對。我對雷道大人獻上忠誠,才幸得大人恩賜這副身體。這就是我現在真實的姿態,既不是憑依,也不是幻象。」
澪時不時就會這麼想。
對強者的敬畏。
「……巴,喂——?」
「是啊,而且你現在憑依在那名男人,識的身上吧?」
「但這裏不同。說不定因爲那個魔王對弱肉強食理解得很透徹,許多人無論對我還是對少主,都知道盡該盡的禮節。」
正因爲純粹地存在這一點,對她來說比什麼都重要的少主——真纔會享受到破格的待遇。
現在雖然是非正式場合,但並不處於能夠隨意欺騙,彼此欺瞞的狀況。
不如說,這點不被允許。
在這裏最多隻能不說實情,或者不露骨地說出機密,以求得對方的理解。
「今晚會在宴席後提出邀請,也是想先就目錄的事情和你們說一下。當然,雷道本人要是答應的話,自然……」
「在別室等候的青色肌膚的美女就會出來迎接,對吧。」
「是啊,他自己要是有此期望的話。」
「……」
好險。識暗中鬆了一口氣。
要是主人本人過來,和她們打成一片的話,之後自己不知道會受到澪怎樣恐怖的對待。
進入這個房間後,識第一次覺得額頭上有冷汗流過的感覺。
(照這樣來看,澤夫恐怕也會用某種方式找少主的麻煩,但我若連這一點也提前進行警告,會顯得不自然吧。不如讓他們誤認爲這能成爲針對我的一張手牌,用來讓我們不痛快也挺麻煩的。還有時間。之後由我再來調查抵抗軍的事情就行……總之,目前不用擔心會對少主造成危害吧。那位大人心地善良,看到魔族的風習後說不定會覺得心痛難忍,但這種時候,應該將其作爲魔族的一種洗禮儀式。我覺得那些隱藏陰暗面,只將好的一面示人的傢伙才更容易駕馭,但也沒辦法了。)
識大致上已經察覺到魔王之子各自的立場,以及對這邊抱有什麼心思。
他也掌握到洛娜與以前一樣,染指了什麼甚至很難和同席的他們開口的骯髒工作。
識認爲今晚的收穫已經足夠,決定收手。
「關於你方招待的意圖,在宴會之前就告訴了我方。而且,既然你不惜以魔王澤夫的名譽起誓,那我就暫且將克琉涅翁神器的事藏在心中吧。那麼,今晚的對話,我僅會轉告少主澤夫陛下願給予我主衆多庇護這一件事——這樣就行了吧,洛娜。」
「你要是願意這麼做,我會相當高興呢。」
「我明白了。明天之後,衆位魔王候補和我們一起行動的機會也會增多吧。還請多多指教。到此爲止吧,各位要是覺得無妨,差不多是時候讓我去休息了。」
「嗯。謝謝你願意陪我們到這麼晚,再見,識。」
「這是我該說的。我和你也算老交情了。我從心底祝願,彼此主人的事業都能順利進展。」
葛葉商會的代理代表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
塞姆半目瞪口呆地接着洛娜講出自己的推測。
洛娜知道少女的低語並非對自己所說,但依然點了點頭,對這種必要性表示認可。
「對方所擁有的情報,大部分應該都是那傢伙還是拉爾瓦的時候所收集的東西……但正如塞姆大人所說,那傢伙如果不顧一切地進行情報收集的話,僅需數日就有可能產生巨大的情報泄露事件。」
她從澤夫口中,知道了克琉涅翁的真相。
薩麗自言自語地輕聲說到。
葛葉商會的來訪,將會給魔族之都帶來巨大的風暴。在澤夫成王之前就宣誓忠誠的洛娜,將這份預感重新轉爲自己心中的決意。
這是彼此擁有的情報量的差距被露骨地表現出來,因而感到苦惱與不甘的反應。
「羅謝大人。不是的,我沒有連陛下都無從得知的面貌存在。不過——」
如同在確認自己之前的主張沒有錯一般。
不過,洛娜在這天晚上,得知了一件更爲令人震驚的事情。
「只有雷道本人還好說,就連他的親信也非同一般嗎。無論是莽撞地與他們接觸,還是放着不管,都是下下策。果然必須得再多瞭解他們一些纔行。」
自己定要將這場風暴,轉爲對魔族的,不對,是對澤夫的恩惠。
羅謝看到她這幅樣子,對洛娜投以疑惑的視線。
目送他離去的洛娜,臉上浮現出難以掩蓋的苦澀表情。
「是的。無論如何都要獲得他們的情報……」
「葛葉商會,他們的能力不僅限於物流,在情報方面也令人驚異啊。」
「洛娜,難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