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最終面試

希望移居亞空——『在各種意義上堪稱猛者』的人們，其測驗平穩落幕了。我——也就是深澄真，迎來了要給他們進行最終面試的這天。

幸虧在對方的安排下訪問利米亞王國的日程被巧妙地推遲了，我才能先弄完面試，還挺幸運的。這種安排於我方也有利，沒必要特意把事情鬧大。

我事先拿到了移居測驗情況之類的資料，仔細讀過充分進行了預習。與上次不同，我是瞭解情況的，因此也能從容地等待面試對象的到來。

在這次的面試中，高地半獸人艾瑪依然坐在我的身旁。她負責亞空的各類雜事，我總是受到她的幫助。

「那麼，現在開始。」

艾瑪一聲宣告後，與海洋種族們的面試正式開始。

最先進來的是沙華魚人。他們是頭部頂着河童那種盤子的半魚人，堪稱和風與西洋風的結合。

他們水陸兩棲，但主要在海中生活，家也建在海里面。

從資料上來看，他們在測驗期間相當平靜地生活在亞空的大海里。

他們既擅長狩獵也擅長採集資源，一部分人還嘗試了類似養殖的事情……給我一種他們是海中高地半獸人的主觀印象。

他們沒有和任何種族發生衝突，還表達出希望務必移住過來的意願。

而且他們還贊成與預計建設的港灣都市相互協作，可謂是完全找不到理由拒絕的優等生。

艾瑪也始終面帶微笑，這場與族長夫婦的面試就這樣順利結束了。真是一場和平的面試。

順帶一提，種族中有綠色鱗片的是男性，而有着鮮豔紅色鱗片的是女性。男性擔任戰士，擅長部隊戰鬥，聽說在魔法方面也擅長與水有關的種類。

個人感覺他們的戰鬥風格近似迷霧蜥蜴。

不管怎麼說，這是個好的開頭。

「下一個是？」

「是人魚吧。」

艾瑪輕鬆地回答到，但我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個問題。

「……她們要怎麼過來啊？」

在我的介紹後，艾瑪表情微微有些僵硬地行了一禮。

她們積極且友善地與其他種族交往，而且也答應我們，之後會爲港灣都市出力。

「她們還說近期要招待我們，公開發表新歌呢，真令人期待。」

如此氣派的幻獸會說共通語，真令人覺得新鮮。

因爲最近人族捕魚的地盤擴大，導致種族間產生了摩擦。她們討厭這點，似乎原本就在考慮搬家。

「……我就直說了，你對真大人有敵意或惡意嗎？」

雖然他同意了，但我總覺得是碰不到了。

「我在想能不能拜託他在發現什麼資源的時候向我們報告。」

「……你確實沒說過這是什麼祕藥呢。但我還是有種被騙的感覺。」

艾瑪一臉茫然地仰望着青月。最近她都是一臉精幹的表情，這顯得尤爲稀奇。

……喂喂，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啊，艾瑪小姐。

「謝謝。都是些值得一戰的對手，我也很享受呢。」

不如說，她們就是因爲太過討厭戰鬥，才答應了亞空這邊提出的邀請，是擁有和平思想的種族。

「初次見面，獵薇小姐。我是深澄真。這位是艾瑪，我的部下。」

這可讓人笑不出來。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我們這邊也能去海里呀。

「真大人，我聽說這是最終面試。也就是說，我在今天之前的測驗裏都合格了吧？」

青月好像把這裏當做與女神世界不同的地方。

「啊，可以。」

感覺就像看見了女高中生一樣，令我相當懷念。

「獵薇小姐，我也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你，可以嗎？」

登場的就是在特攝片中會出現的那種巨大海龜——名叫青月（Blue Moon）。

再就是她們喜歡藝術，尤其是唱歌。靠這層關係，她們與同樣喜歡音樂的塞壬、羅蕾萊打成一片。

有時，甚至陸地上的生物也成了她的挑戰對象。

我還是第一次和這個種族正式見面……好大啊。

「如果站在斯庫拉種族整體的立場上，那您提到的觀點確實沒錯。對種族裏的大部分人來說，移居到這裏沒有任何意義。所以只有我來到了這裏。沒錯，我就是斯庫拉里的怪人。」

「這是當然，艾瑪小姐。請儘管問吧。」

「是的。她有些問題，請少主在面試之後進行定奪。」

不僅與其他希望移住的種族戰鬥。

與海爲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聽說他們不需要繁殖對象，真的可以和大海生小孩。

「感謝。青月與海爲伴，孕育後代。吾難以適應『女神世界』的大海，爲此曾煩惱不已。雖不知吾能否適應在這片大海中的生活，但此地居住起來十分舒適啊。」

「拜託你了。」

順帶一提，舉行這次面試的場地，是我們爲了之後能夠供大家聚會而建造的，類似大型體育館的建築。

光芒從打開的巨大門扉處射入，隨後被影子遮蓋。

「可以啊。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在海中遨遊，說不定只有他才能發現那些我們注意不到的東西吧。」

她們的魔法能力優秀，雖然大部分情況下只使用恢復系魔法，不過其實力值得大書特書。

而他是他們種族唯一希望移住的。

「他們好像能用『有代價的藥物』，暫時地變成人形。因此這次就不需要我方提供援助。」

「創造出這片浩瀚大海的，竟是如此瘦小的人族之子嗎……世界真是廣闊啊。那麼，吾今後也能住在這片富饒的大海上嗎？」

或許是我對海龜這種生物先入爲主的印象造成的影響吧。

他雖然是男性人格，但對自己能產卵的事似乎不覺得有什麼違和。

這不跟藥店賣的藥副作用差不多嘛，我都想吐槽了。

我的回答當然是OK。

她似乎還主動向亞空大海里居住的強大生物發起了挑戰。

在離開之時，我還拜託他如果產卵可不可以允許我去參觀一下……

「王啊，初次見面。吾是青月一族，名爲法。」

「少主是想慶祝與新同胞的相遇吧，這個點子不錯。我會馬上開始策劃。」

青月離開之後，艾瑪長長地舒了口氣，說出自己的感想。

「那我就喊了。」

聽到艾瑪這麼說後，我看向資料。

話說回來，真虧他進得來啊。

這次隻身前來希望移住的有兩個種族，他是其中之一。

在背後光芒的照耀下如同青色寶石一般閃閃發光的小山，實際上是龜殼。

一般來說，體型只有我這種大小的生物使用這扇門的話，只會覺得這大門是什麼唬人的玩意。但等大型生物推門時，就能明白這是貨真價實的門。

對當事人青月來說，恐怕有海就不會覺得寂寞吧。

「初次見面，亞空之王。我是斯庫拉，名爲獵薇。」

獵薇小姐裝模作樣地挺起胸膛。

建築有個巨型入口，凝聚着矮人長老自豪的技術，能夠配合入場者的體型，以適合的大小開閉。

肯定是因爲他的性格相當穩重吧。

據說是人魚和塞壬演唱，而羅蕾萊負責演奏樂器。

艾瑪代替我回答。

接納他對我們來說沒有什麼問題，但我也有點在意他會不會因此感到孤獨。

她們雖然能通過藥物適應陸地生活，但真正的住處還是大海。她們有自己的村子，也希望能照現狀繼續生活下去。

不過登場的是……一座海藍色的小山。

我再次體認到矮人長老的設計能力有多麼變態。

說不定他們本身就是對性別觀念比較模糊的種族。

「初次見面，法先生。我是深澄真。這位是我的部下艾瑪。」

這裏也有水手服啊。我在這個世界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穿的人。

不知是什麼原理，青月的身體輕飄飄地浮在空中，與其龐大的體型並不相稱，讓人有些不安。

「對啊。」

艾瑪說完後過了一會兒，一名看上去與我同齡的女孩子走了進來。

「啊，是她啊。我記得……是斯庫拉吧。」

總之，這種族真是泰然自若。

但他們似乎五百年到一千年才繁殖一次，需要運氣非常好纔看得到吧。

「瞭解。」

斯庫拉女孩優雅地行了一禮。

順帶一提，面試在海邊設置的建築物中舉行。沒辦法上岸的種族，之後會一起在另外的會場舉行面試。

「這是自然。我們在這裏想確認的主要是您是否有居住的意願，以及大致的住處。之後就只剩傳達一些注意事項。」

「是的。」

與斯庫拉有關的報告裏，記載的都是些戰鬥情報。

藥物的代價難道是……失去聲音，或者……身體變成泡沫？

斯庫拉。

面試沒有任何問題，結果當然是合格。

「你們斯庫拉喜歡襲擊人族吧。但這裏並沒有人族。雖說真大人也能勉強算是人族，但你希望移居於此的目的是什麼呢？」

「少主？我可以喊下一位了嗎？」

萬幸的是，這樣就不必擔心他腳步產生的振動會破壞地面了。

我和艾瑪討論完慶典的事後，將下一位移居候補者叫了進來。

艾瑪因青月喚我王的這句話回過神來，表情嚴肅地面對着他。

毫無疑問，她的性格十分好戰。

「我記得代價似乎是隨機的，但並不嚴重。最重的好像是發低燒吧。」

「對啊。正好趁這次機會在海邊開展盛大的慶典吧，好好地辦一場。」

「據說他們的甲殼，在夜晚的月光下會散發出瑩瑩的光澤，因此得名青月。但即使在白天看來，也足夠美麗了呢。」

雖然她們爲數不多，但是水手們公認的海上最強魔物。

「真的跟座山差不多呢。」

因祕藥這件事，人魚今天給我的第一印象變得不咋地，但實際交談之後，我瞭解到她們在人格方面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那我就叫她進來了。」

他雖然很巨大，但給人一種老成持重的感覺。

「嗯。他雖然居無定所，但說過可以接收念話，有事的時候就由附近的種族或我來處理吧。」

她們的數量似乎在女神世界的大海里也不算多。

……不過，我總覺得他和那條上位龍——露特不同，對他抱持着敬意。

我覺得這種族本來就沒什麼來亞空的必要，不知道她爲何會一個人前來這裏。

「下一個，也是獨自一人希望移居過來的呢。」

她們對人族十分好戰，明明可以在遠洋島嶼上平靜地生活，但卻特意去襲擊船隻，甚至還會搬到人族城鎮附近居住。

一番交談之後，我爲了尋求艾瑪的意見看向她，她也滿意地點頭回望過來。

青月一開口，說的竟然是共通語！

艾瑪直截了當地質問說話有些繞圈子、似乎在享受這種文字遊戲的獵薇小姐。

很像總是爲事情操心的她。

「完全沒有。」

「這也是因爲你是個怪人嗎？」

艾瑪諷刺地問道，獵薇露出燦爛笑容點了點頭。

「正是如此。對我來說，以人族爲對手沒有絲毫樂趣。」

「沒有樂趣？」

「對。那些傢伙都太弱了。可我周圍的人都盡是些只知道競爭獵殺了多少人族的笨蛋。她們還會討論如何瞞過女神的眼睛，更高明地狩獵人族，實在無趣。」

「……」

「……好不容易生來就擁有這麼強健的體魄，這麼做太浪費了吧？」

獵薇小姐繼續和艾瑪交談。

「也就是說，你想移住到亞空，是因爲這裏有強者？」

「對！這裏真是塊寶地！有我未曾見過的對手，海王中還有幾名有朝一日我想去挑戰的強者。無論是你們高地半獸人、迷霧蜥蜴，還是原初蛛魔，大家都很厲害呢！」

獵薇小姐興奮地表達自己對亞空戰力的看法。

她這性格也挺厲害的。

但我突然注意到她話語裏傳達出的『某個想法』。

「啊，獵薇小姐。抱歉打斷一下，這樣一來……獵薇小姐你雖然對我沒有敵意或惡意，但也會想和我戰鬥嗎？」

「……目前還沒有。不過，總有一天我希望能和您過兩招。我想先加入亞空排行榜這個強者磨練己身實力的系統當中。」

亞空排行榜是在我的從者——巴主導下開展的，這是讓亞空內的人們進行模擬戰的系統。

裏面當然只有陸地種族，之前面試過的種族也完全沒提到過這件事……但現在看來獵薇小姐早就知道了，甚至還想着加入進去。

「亞空排行榜……是嗎。但戰鬥規則完全沒有考慮過海洋種族參戰的情況……」

「那個，難不成各位也擅長跳舞嗎？」

算了，這種事現在怎樣都好。畢竟獵薇小姐也說會適應這種制度。

「謝謝您！」

偶爾讓識他們排解一下她的壓力……應該就沒問題了。

獵薇小姐列舉出我從者的名字。我覺得她的看法沒錯。

羅蕾萊是可以在陸地生活的種族。

我想起之前阿魯艾蕾梅拉也就是妖精觸及艾瑪逆鱗後發生的慘劇，稍微捉弄了一下艾瑪。

不管怎麼說，塞壬的態度還在艾瑪的容忍範圍內。安全。

喜歡戰鬥，同時也有自己的準則……但目前還不能斷定。

……不管怎麼說，她果然是個異類。

「嗯。那麼，我們之後也可以住在這裏嗎？」

「這樣的話，我想在這次公開表演的時候，也欣賞一下各位的舞蹈。」

「……我完全想象不出來和真大人戰鬥的場景。然而，我也不感覺戰鬥起來會無聊。按照我的經驗，這種時候多半是遇到了目前的我束手無策的對手。因此，我現在還沒有挑戰您。順帶一提，巴大人、澪大人還有識大人都給我同樣的感覺。」

嗯？既然擅長演奏，相應地應該也擅長舞蹈吧？

「嗯，這個……也有隻能在海洋中才能享受的戰鬥，我不想定居在任何一邊。」

我直接說出心中的疑問。

艾瑪之前還和陸地上某個性格類似的種族發生過爭執，我有點擔心她會不會心情不佳。

我爲了確認這一點，再次打斷她們的對話，提出疑問。

羅蕾萊似乎還能將旋律與魔法組合起來，活用於戰鬥上。他們的演奏能力估計與他們的戰鬥能力掛鉤。

又不是什麼小品，舞蹈不需要站上C位吧。

「不過，要是你們和某地開戰的話，一定要叫我哦。畢竟在戰爭中……無論殺多少都不成問題吧？再見！」

我姑且認爲她沒問題，進行最終確認。

真的可以期待他們超一流的舞蹈嗎。

獵薇小姐轉過身，露出一個爽朗明快的笑容。這笑容和她所說的內容差異太大，令我背脊一涼。

「可以。我希望你們大家能成爲港灣都市的核心種族。」

「這樣啊。我明白了，之後的表演真令人期待。」

因此，等下聊天時就算用『你最近過得好嗎？』『還行吧』『那之後就請多指教了』……這種感覺來進行面試應該都沒問題。

海王（Sea Lord）——因爲之前看到過長着腿的金槍魚人，這個種族總給我一種不可思議的印象。

塞壬在海上生活，準確來說主要生活在海邊的沙灘或礁石上，她們相當中意離亞空大陸不遠的一座有斷崖的島。

我原本以爲她們是背後長着翅膀，但眼前的塞壬手臂本身就是翅膀，以種族來說，鳥的要素要更多些。感覺她們中有很多人的性格，說好聽點是活潑開朗，說客觀一點就是有些孩子氣。

「啊……」

斯庫拉這個種族深深地憎惡人族。其理由沒有記載在任何資料上。

——不對，是曾看起來。

「那我就將羅蕾萊叫進來吧？」

「原來如此。在這裏生活有一定的規則需要遵守，可以認爲你同意遵守這些規則，希望移居到這裏嗎？」

萊姆那邊應該也能放心。

「對我來說不成問題，也不打算請求你們變更規則。」

下一個是塞壬。

羅蕾萊。他們似乎是魔族的亞種，但老實說，我沒什麼問題想問的。

讓她們住下也沒問題，我就給出了許可。

這個人，估計在亞空找到了相當中意的戰鬥對象啊。

貨幣啊……這也是巴亂來的成果啊。沒想到亞空會迎來小判（注：江戶時期流通的一種金幣，形狀類似仙貝。）流通的一天。

讓我想象他們跳舞的話……腦海裏就無可避免地浮現出金槍魚與帝王蟹在龍宮瘋狂舞動的畫面。

「真是個熱鬧的種族呢。」

（注：日語裏強化、兇化和狂化都讀作きょうか。）

如果說只要有強敵就行，那亞空說不定就是樂園。

……

報告書中，有相當多在海中的戰鬥記錄，其中有贏有輸，許多都是她自己上報的。看起來她在戰鬥時並不會特意去挑選對手。

我拜託加入亞空的原魔王之子薩麗進行調查和整理資料，結果她鼓起幹勁，將工作完成得滴水不漏，這就是成果。

「我倒覺得那種孩子只要環境合適，就會發生蛻變……該說是強化呢，還是兇化，或者該說是狂化呢。」

就算出了什麼差錯導致萊姆被襲擊，相信經驗豐富的他肯定會『來者不拒』吧。我不會幫忙的，加油啊萊姆。

就到她說出下面這番話爲止。

也行她喜愛的是血液與肉沫飛濺的危險空間本身吧。

真是個活潑的種族。

「我們也很期待你們的演奏呢。」

「謝謝您！」

但她估計不同，對象是不是人族都沒關係。或許說她是個喜歡殺戮的戰鬥狂更爲貼切。

在測驗期間，她們也和知道情況的數個種族進行了會談，過程中沒發生什麼問題，我覺得只要雙方同意就好，不打算反對。

獵薇小姐深深地低頭行禮，隨後充滿活力地右轉掉頭回去了。

噢噢，這可正好！

她們也聊到和人魚還有羅蕾萊一起發表新歌的計劃，我就借這個話題，將之前想到的『舉辦慶典』一事告訴了她們，結果她們馬上發出歡呼，開心地四處飛舞。

「是的。一開始可能會給你們添麻煩，但我真的很想住進這裏。我會努力學習還不懂的事情，比如貨幣之類的。」

這種隨性的舉動，看起來也像女高中生。

我莫名能聽懂艾瑪用的漢字都是哪些。

她們和人魚一樣，基本是個和平主義種族，喜歡唱歌這點也類似。

「我看看，下一個是……」

我不擅長樂器一類，在我看來，演奏是種相當厲害的特殊能力。他們在種族層面上說不定就擅長藝術。

「從野心全放在戰鬥方面來看，她應該還算安全……少主，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

我雖然也不好說別人什麼，但這就像看到馬戲團的獅子鑽火圈，就去要求野生的獅子也辦到同樣的事吧。

我或是簡單翻翻資料，或是聊一些薩麗的事情。

這已經不是常規問題的級別，她細緻到連『少主可能會提出的問題以及回答』都附在了資料後方，簡直是無所不能。

塞壬們鄭重拜託我們多加關照之後會進行面試的羅蕾萊，之後便恭敬地低頭離開了。

「幸好艾瑪沒生氣呢。」

與巴她們不同，薩麗似乎是那種事前會事無鉅細準備資料的孩子。也就是說，她不會事前謀劃，特意讓我親自去經歷什麼。

「我們和其他種族合作，近期應該就能公開表演。爲了不辜負大家的期待，我們每天都在努力練習。」

艾瑪困惑地歪了歪頭。

上半身是人類女性，下半身是鳥。

「是的。我們在唱歌時不怎麼跳舞，但在祭祀時一定會將舞蹈加進去。」

「實際上，這次的舞蹈會由海王們負責呢。能看到他們超一流舞蹈的機會並不多，我們也很少有機會在旁爲他們伴奏。因此，我們想專注在本職的樂器演奏上。」

「你打算在陸地上生活嗎？」

羅蕾萊很依賴薩麗，她本人似乎也覺得羅蕾萊很親切，就此變得相親相愛。

關係良好真是不錯。

我的聲音都不禁變尖了一些。

「巨大鯊魚、海膽、甲殼類動物還有鰻魚。你好像與很多生物都戰鬥過，但爲什麼還沒找我戰鬥呢？」

「以她的實力來說，就算參加排行戰也爬升不到中堅以上，應該沒問題吧。」

獵薇小姐突然停住，輕輕喊了一聲。

……我就算了，跟這種讓身體變異，一邊亂射魔法一邊突襲過來的女高中生戰鬥，精神上可喫不消。

光聽她說的話，感覺歌曲和演奏僅僅是跳舞的陪襯。

她談到自己對戰鬥的標準。

她估計覺得那些只知道整天喊着『這是今天割下來的耳朵哦』，攀比狩獵了多少孱弱人族的同族們，太過不思進取了吧。

「怎麼了嗎？」

以慶典的話題爲基礎，艾瑪提到他們的特長之一。

「那是因爲！因爲阿魯艾蕾梅拉實在是太失禮了！事實上，他們現在也能好好地遵守禮節吧？說明他們明明能做到卻不這麼做！讓我生氣的就是這個！」

其中還有對手讓她不得不逃跑才勉強保住一命。不知爲何，她之後又去挑戰了三次。

拿着這份面面俱到的資料，接下來的面談就跟閒話家常一樣。

「好。」

「沒什麼。」

薩麗好幾次在羅蕾萊的村子裏過夜，由此可見一斑。

另一邊，她們的種族中只有女性，這個問題和蛇髮女妖也相近。相近的部分自然是生小孩需要其他種族的男性。

「是的。我們擅長樂器的製作以及演奏。亞空這裏有大量我們未曾見過的素材，大家都期待得不得了。」

……畢竟，我想問的事情都在資料上面。

「啊，說起來，大家都很擅長演奏樂器吧。」

「那麼，我在此同意獵薇小姐移住亞空一事。今後請多指教。」

爲了不至於演變成自相殘殺，亞空排行戰設置了萬無一失的安全系統，那邊倒是可以放心。

「我們會和薩麗閣下共同努力，作爲亞空的一員不斷奮鬥！」

「薩麗今後應該也會和大家在一起，但我還打算安排她照顧這次移居進來的所有種族。因此，之後可能沒辦法像以前一樣那麼頻繁地聯絡了。還請各位見諒。」

「這算升職吧，真令人高興。」

「畢竟她本人也說這份工作很有意義，她的能力也十分優秀。而且，如果把這座城鎮也交給艾瑪的話，我擔心她會過勞倒下。」

「少主！」

「我個人是希望她還能像這樣有餘力生氣。爲此空出的工作，就需要薩麗加把勁了。希望大家也能協助她。」

薩麗說『很有意義』的時候，看起來不像是在顧慮我的心情，我便決定讓她繼續負責大海這邊的事務。

考慮到信賴程度與功績，我確實想把這份工作交給艾瑪，不過我也明白她早已重擔在身，難以兼顧這邊的事情。太過勉強她也不好。

我雖然說得很輕鬆，但亞空確實處於慢性人手不足的狀態。

這種事不說也行，我不會特意展開說明。

想解決人手不足的現狀，有一個非常令人煩惱的大前提需要處理，那就是亞空的居民們會自發地一個又一個不停提出工作提議。

大家稍微休息一會兒吧。

「和魔族分道揚鑣的我等，如今可以在如此富饒的地方生活……呼，看來世間真是什麼事都可能發生呢。」

羅蕾萊的代表似乎感慨萬千，眼角浮現淚花。

羅蕾萊捨棄了嚴峻大地的生活，向大海尋求一條活路。但那裏的生活也絕不算富足。

他們不斷受到命運捉弄，或許正因如此，纔會將亞空的大海看作樂園吧。

他們樂於住在此地，我也感到高興。

「對啊。魔族現在大幅擴張領土，勢力遠超從前任何時候，但那邊與人族正處於開戰狀態。而你們可以在這裏和平地建設城鎮，開始新生活。真是世事無常啊。」

「今後也請少主您多多指教。」

「我這邊纔是。」

羅蕾萊鄭重地行了一禮後就離去了。

雖然他只說武力或魔力，但這種情況下，他在知識或成績方面肯定也會好些吧。

還有一人……是鯨魚。

用反差來搞笑嗎？

不對，如果是那個女神創造的，這造型也太槽……太有個性了。

下一個是……終於來了。

迷你鯨先生的眼神好有魄力。

花咲也幫腔。

他們是品格高尚的種族，資料上也看不出任何問題。

「是嗎……話說回來，艾瑪你對羅蕾萊或魔族沒有芥蒂嗎？」

「我是帝王蟹一族的花咲，職務是大力士，多負責土木建設中需要力氣的工作。請真大人多多指教。」

「不是。當時有衆多戰士與民衆追隨被流放的我，但兄長的追兵也一同趕到。我總算將戰鬥抑制在最小程度挺過難關，到達隱居之處，打算從此遁世不出。就在這時，亞空向我們投來了橄欖枝。」

我在這個世界還是第一次聽到『分權』這個詞吧？

「那我就去喊下一位了。」

「在擔任國王該具有的能力方面，我和兄長之間並無差別。我勝過兄長的，最多隻有武力或魔力這種方面。不過，真大人提到的那種人確實存在。」

只看外表的話，甚至會讓人懷疑是否有必要用『亞種』來稱呼他們。但說不定遺傳因子層面上會有更大的差異。

估計連人望也是……

你們不是住在海里嗎？

雖然不是種族全員都知道，但艾瑪清楚這一點。我在意的就是這個。

「也就是說，有人不服能力遜色於你的兄長成爲了國王？」

「當時所有人都認爲內亂已避無可避。但此時卻有一束光照了進來——我被海王之國流放了。兄長他恐怕打算以此來下戰書吧，但這句話於我來說卻如蒙大赦。接受流放的我從此報上臥煙之名，在海上流浪。」

「初次見面，亞空之王，真大人。」

有三人。不，是三隻？

「謝謝您的誇獎。我也試着阻止王這種可能遺留禍根的集權行爲，努力修復自己與兄長之間的關係。不過，最後卻演變到了一直令我恐懼的狀況，內亂一觸即發。我爲自己的無能感到羞愧不已。」

鯨魚說完便退後一步，身旁的金槍魚人開口說道。

「那時機還真巧啊。」

迷你鯨傳說的第N章至此落下帷幕。

「大海的守護者……」

我也是來到這邊之後，才總算能夠開始理解三權分立呀、中央和地方的權力呀，這種如同咒語一般的詞。

沒有火災吧？

而且，職務是臥煙聽起來很奇怪吧。

下一刻，正面左邊的金槍魚和右邊的螃蟹就單膝跪地，低頭行禮。

「我是金槍魚一族的吞拿，職務是飛毛腿，負責物資運輸工作。請真大人多多指教。」

明明樣子滑稽得就像鯨魚身上硬裝了手腳，但我確實從鯨魚人的動作上感覺到高貴的氣質。

不過，剛剛吞拿和花咲展現出的態度讓我有些在意，他們在顧慮迷你鯨的心情。如果有什麼隱情的話，希望他們能在這裏講出來。

海王，登場了！

自稱臥煙的迷你鯨先生，十分有禮貌地回答了我。

「不愧是挺過嚴酷環境的人們呢，大家都有着堅強的意志。」

說起來，上位龍中沒有管理大海的……難道說正如其名，他們是大海的守護者，應該不會吧？

我一套話，迷你鯨先生就認真地回望過來，並回答到。

臥煙這詞本來指代江戶時期的消防員——這樣聽起來還算不賴。但據我所知，歷史上的臥煙平常就是黑社會，是發生火災時反而會把起火的地方破壞得亂七八糟的一幫人。

「這個問題的答案會根據幸福的標準發生改變吧。」

金槍魚和殼上到處是刺的螃蟹，我猜後者就是叫大力士帝王蟹的傢伙。

之前我都是死記硬背的哦。

吞拿替他說話。

迷你……鯨。

我的心理準備和之前面試其他種族時的有所不同，更爲鄭重地打了聲招呼。

老實說，我對花咲蟹一無所知。

「我對羅蕾萊沒有任何成見。對魔族……多少有一些，但也是因此才能遇見少主。我現在也能看開了，借用巴大人的一句話，『結果好就一切都好』。」

「當然。只要住在亞空，大家便如同家人一般。我想連同這件事在內，一起接納你們。」

（注：花咲蟹又名短足石蟹，比帝王蟹個子小，腿也短些。）

只有這個人的名字組成是形容詞加種族，但在意這點就沒完沒了了。

這也太厲害了吧。

（注：這裏原文金槍魚的名字是都名，日語讀作ツナ，也就是金槍魚的英文Tuna；爲了便於中文語境理解，這裏將名字處理爲吞拿魚的吞拿。）

飛毛腿啊，大力士啊，還有臥煙啊，這些都是隻要看過時代劇就會自然記住的職業。我覺得知道這些還不算，要是連江戶時期的『取替兵衛』這種職業也瞭解，才能算作在這方面博識吧。

「我自然不可能做出爭搶王位使種族分裂這種蠢事，打算以將軍的身份，將身心全部奉獻給海王之國，奉獻給國民。不過，半吊子的我在個體能力方面有許多部分勝過兄長，這樣的我恐怕不適合坐在軍隊首領的位置上吧。我和兄長之間的氣氛逐漸開始惡化。」

「我們都由衷地感謝這份奇蹟。我們已經下定決心——今後會把這片大海作爲故鄉，與此處生活的人們攜手，爲真大人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金槍魚名字叫吞拿。笑點這麼快就來了。

「您知道得很詳盡呢。臥煙這個詞在我們這兒確實有滅火的意思，而且給人的印象也不太好。不過這還真是令人驚訝。您似乎之前就明白飛毛腿和大力士的意思，沒想到連臥煙也是。真大人實在是一位博聞強記的大人呢。」

這位鯨魚身高只有兩米左右，當然算小的吧？

「海王看來擁有相當先進的政治制度啊。」

不過，他雖然誇我博識，但我應該只比一般人多懂一點點吧。

算了，怎樣都好。

正中間的迷你鯨魚則向前踏出一步，優雅地向我鞠躬。

「我是鯨魚一族的迷你鯨，職務是臥煙，負責保護大家的生活，同時也擔任海王族長。今日能與真大人相見，我感到無比喜悅。」

海王難道是什麼黑道組織？

這樣一來，他們應該有着上位龍等級的歷史吧。

海王明明外表這麼滑稽，爲啥會發展成這麼嚴肅的話題啊。

不是說帝王蟹嘛，名字怎麼又叫花咲蟹！？

我只在旅遊節目裏知道這種螃蟹可以食用，但完全搞不清楚它和帝王蟹在生態方面有何不同。

「這樣啊。」

「海王統治世界之海，可謂是大海的守護者。雖然大家的外貌各不相同，但都具有優異的能力，自古以來便守護着大海的安寧。」

（注：飛毛腿、大力士還有臥煙，原文是飛腳、強力和臥煙，在這裏特指江戶時期的三種職業。『取替兵衛』同樣是一種職業，大致類似江戶時期收破爛的。）

「像迷你鯨大人這樣高潔的大人，世上找不到第二個。」

不是吧……

……開始變得一地雞毛。

「魔族的亞種，羅蕾萊嗎。」

「您叫臥煙……那個，容我失禮，在我的印象裏，臥煙既可以指滅火，又可以指壞——不對，是個給人的印象不怎麼好的詞語啊？」

「兄長開始認爲我能自由調動軍隊是件危險的事，便鞏固自身的派閥，打算將軍權收歸到王權中。海王一族爲了避免權力集中，刻意制定了數個分權制度，平時的兄長對此也表示十分理解，不過……」

能討論分權與集權哪種更優秀，會對權力進行各種思考，沒想到還有這類種族存在，真是厲害。

這個世界的亞種，以人類打比方的話，感覺就和人種差不多。也就是說，亞種與亞種的差異，就類似於白人、黑人或黃種人之間的差異。

大海也不平靜，也經歷過大戰吧。

「迷你鯨大人知道那個名稱的含義，即使如此還是報上臥煙的名號。」

「額，也就是說，之後您就四處雲遊，和各地的海王一起生活嗎？」

他們高地半獸人，過去曾因魔族的策略面臨滅絕的危機。

到底是哪邊啊！

姿勢優美得如同騎士一般。

說不定是從上古時期就存在的種族。

「內亂嗎。」

「與魔王一起挑戰人族與女神的魔族，以及輾轉流離、最後來到亞空的羅蕾萊。到底哪邊更幸福呢？」

「初次見面，各位海王。我是深澄真。這位是高地半獸人艾瑪，是我的部下。」

先不管這奇特的外觀以及種族構成，海王無論在哪個種族那裏都獲得了高度評價，而且對我們展現出了非常友好的協作態度。

「已經繼承了。我沒有爭奪王位的想法，只想輔佐兄長進行治理，王位於是就順利地轉交到兄長手裏。」

我還是別去想他到底是什麼蟹了。

「這樣啊，那還挺不錯的。」

「守護者這個詞雖然聽起來高高在上，但既然是種族，便無可避免會產生摩擦或動亂。我們過去也曾分成數個勢力，將其他種族捲入戰爭當中。這些雖然沒有記載在人族的歷史上，但大海各處也在重複上演着不爲人知的爭鬥。」

「請問有什麼隱情嗎？」

不僅是薩麗，就連巴、澪還有識，都對他們讚譽有加。

「雖然現在沒有戰亂，過着和平的日子，但仍然有一個問題。實際上，我身爲王之子嗣的同時，還有一個與我酷似的雙胞胎哥哥。」

飛毛腿還好說……大力士在我的印象裏一般會當搬運工或給人當山林嚮導。毫無疑問幹得是力氣活。

這不是沒問題嘛。

「我們今日前來此地，是爲了與真大人您溝通交流。這是我等海王羞於啓齒之事，即使如此，您仍然願意聽我們講述嗎。」

「這麼說來，王位就是您的哥哥繼承吧？」

雖說是鯨魚……但也太小了吧。

女神……你到底都創造了些什麼啊。

正如剛纔他所講述的一樣，不愧是飽經風雨之人。

不如說，像他這樣意志堅定的人，怎麼可能被區區一次政治鬥爭打倒嘛。

「海王們在其他種族那裏評價良好，而且事前就瞭解過我們這邊的規矩。因此，我們歡迎你們之後也住在這裏。請問你們還有什麼問題嗎？」

「謝謝您。這樣說可能有些厚顏無恥，但我方有兩個請求。第一是希望您行個方便，允許我們加入亞空排行榜的強者集團。另一個與之前的話題有關，如果亞空與兄長率領的海王發生爭端，屆時我等將無法參加戰鬥。」

無法參加……這樣做才妥當吧。

就算他們說希望我也不要與其戰鬥，我也不覺得奇怪。

不過，艾瑪對此作出反駁。

「那麼，你們海王即使在他們侵略過來的時候，也要選擇不戰鬥嗎？」

我倒是覺得這種可能幾乎沒有。

「萬一事情發展到那種局面，我等會自裁。我自然明白這於事無補，但因爲我們無法戰而妨礙到這裏的其他種族……我們無法忍受這一點。」

迷你鯨先生滿臉苦澀。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感受，但我無法認同這種想法。

「不行。不能自殺。請你們思考別的辦法。」

「真大人……但是。」

迷你鯨先生苦悶地說道。

「很抱歉，都怪我想到了一個奇怪的假設。就將這件事作爲少主留給你們的作業吧。」

艾瑪加進對話當中，中止了這個話題。

說不定迷你鯨先生的回答與她的預想有很大的不同。

「艾瑪閣下，自裁是我們全員討論後得出的——」

「迷你鯨閣下，請您再通情達理一點。不然，亞空還有幾位大人會考慮將這件事的可能性變爲零吧。」

迷你鯨先生似乎從艾瑪認真的眼神中察覺到了什麼，倒吸了一口氣。

「變爲零……？這指的是……！？」

阿貝莉亞也是。

本來他們攻打亞空間的可能性就很低，但要想讓可能性完全消失的話，就只能這麼做了吧。

「識老師，雷道老師的意見如何？」

「海底火山，原來如此，這才叫作臥煙。我明白了 。」

（而且少主還會給她們相當程度的關照吧。）

這樣一來，四人中有三人都露出了喜不自勝的明快表情。

我倒是覺得自己能當個『房東少爺』就夠了。

「錢這種東西，只要夠喫住就行。葛葉商會應該會根據員工需要分配武具吧？」

看出這點的是識。

在數秒的停頓間，現場傳來吞嚥口水的咕咚聲。當然，優諾的表情也很僵硬。

「海里面有火山嗎？」

「我們纔是。」

葛葉商會二層待客室。

金注意到識朝自己使的眼色，明白意思後，帶希芙和優諾離開了房間。

「……喔喔，我都沒注意到。」

「我總覺得有些奇怪，只是被流放也不用自稱臥煙吧。畢竟，大海里有滅火的工作嗎？」

「少主再見。」

「識老師。如果我也去商人公會考取資格，還有機會嗎？有沒有、有沒有什麼事情，是我做了之後能夠進入葛葉商會的！？比如說……」

原來如此。只要把他兄長那邊的海王全部殺掉，這種事情就絕對不會發生。

識則以平常面對學生的溫和表情開口說道。

『……』

「好！太好了！」

三人沉默不語。

在那之後，我們還面試了數個種族，並主動前去見那些只能待在海里的種族，順利地決定好了所有種族的移居事宜。

「可以嗎？」

「拋開名字像個笑話之外，海王確實都是些正經的人呢。海王，真是令人恐懼。」

她閉上眼睛，低頭深深地吐了口氣後，抬起頭直視識。

「姐姐！」

「啊，少主想問的是這個啊。我在處理軍務之前，原本負責處理火山的工作。」

金握緊拳頭，表現出遠超以往任何時候的喜悅之情。一看就知道，葛葉商會在他的心中到底是個多麼具有魅力的職場。

◇◆◇◆◇

「我自己也明白。與其他學生相比，我沒有『只屬於自己』的什麼東西，同時，又不是無所不能的全能手類型。因此，我纔會選擇磨練指揮能力，在知識方面爲團隊派上用場。我覺得自己還挺努力的……」

「真的嗎！」

「嗯，稍等。金、希芙，還有優諾，可以請你們先離開一會兒嗎？」

這樣一來，亞空的人口也——我也搞不清楚能不能用人口這個詞——突破了兩千大關。

門，被靜靜地關上了。

「姐姐說得沒錯！我也想更多、更多地鍛鍊自己。有一天能夠憑藉自己的力量到『荒野』去。對我來說，葛葉商會能夠獲得其他任何地方都得不到的經驗！」

他們的臉上，露出比聽自己結果時還要緊張的表情。

「阿貝莉亞，你也知道的吧？那兩人是倫布朗特氏的女兒。即便那兩人能力在你之下，少主也會僱傭她們。」

這點從他的價值觀中也能看出——只要有食物和住處，以及武具的話，就算拿多少錢也無所謂。

「雖然你是個人才，在積累經驗後也能有很大的成就吧……但葛葉商會不需要你。」

就算只是小規模的火山噴發，應該也相當劇烈吧。

「請問少主有何事？」

「唔，優諾！」

當事人阿貝莉亞被明言不被需要後，也難以隱藏自己的動搖與震驚，睜大的眼睛裏閃爍着淚花。

「是啊，你確實很努力。」

「我得告訴大家……大海的種族裏也有這種實力深不可測的人呢。」

估計有兩千人以上認我爲少主了吧。

但識把這些以真的名義傳達給了阿貝莉亞。

倫布朗特是齊格屈指可數的大商人與真私交不錯，希芙則是他的女兒。此時她正擔心地詢問識。

三人深深鞠了一躬，這次真的離開了。

嗯。

雖說父親和雷道有來往，但妹妹優諾在之前的課程中做出過不當行爲，惹怒了他——姐妹都有自覺——這是個扣分點，她們便擔心未必能通過。

我點頭低吟，這時艾瑪顫聲向我問道。

「識老師。老師他，是怎麼、怎麼評價我的呢？」

「我們感受到了你們發誓一定能通過公會考試的熱情，而且令尊也拜託過我們。少主說……雖然沒辦法讓你們到太過危險的地方執勤，但只是工作的話倒是沒關係。」

「真大人，海里也是有海底火山的。樣子雖然有些不同，但和陸地的火山一樣，也會噴發，但規模不及陸地火山。以前我曾獨自阻止過海底火山噴發，自那之後就被叫作『扛把子』迷你鯨。」

對堅強的她來說，這種表情極爲罕見，真的極爲罕見。

金緊張地發問，桌上的茶一口沒喝。

「識老師，我們怎麼樣？」

「……唔。」

這是他平常絕對不會做出的行爲。

在真面試海洋種族的時候，他的從者識正在接見四名學生。

「——唔。」

而對她給出殘酷評價，斷言商會不需要她的也是識，並不是真。

「……比如，像希芙和優諾那樣嗎？」

倫布朗特姐妹緊緊相擁，如同通過了什麼重要的考試一般。

「工資一開始就不是問題！我目前想更多地測試自己的可能性，爲此，我覺得雷道老師和識老師身邊纔是最棒的選擇。」

『怎麼會這樣』、『騙人的吧』——周圍傳來小聲驚呼。

「啊，對了，迷你鯨先生！」

「這就任您想象了。無論是少主還是我們都不希望自裁這種事發生。還請你們重新討論一次。」

「對，會根據需要，以及當事人的實力分配。」

與識兩人獨處後，阿貝莉亞開口說道。

其實並不是真看出了阿貝莉亞屬於早熟，今後不會再有很大的進步空間的類型。

零？哦，零啊。

「阿貝莉亞。少主覺得你……沒有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能力，個人資質也接近成長的極限。只從現狀判斷的話，你雖然總體來說很優秀，但只是那種典型的早熟學生，將來會被其他學生追上、趕超。」

「不過，沒辦法在工資上面給你們兩人特殊待遇。如果你們沒辦法接受這一點……」

「……」

我想起一件在意的事情，便叫住往回走的迷你鯨先生。

他們在雷道也就是真擔任講師的羅茲嘉爾德學園上學，分別是金、阿貝莉亞、希芙和優諾。這些學生希望將來在葛葉商會就職。

我雖然沒見過海底火山噴發是什麼樣子，不過能阻止那個，應該能算一種了不起的偉業。

「是啊。不過……我們這裏的工作真的十分繁忙，同時也賺不到什麼錢哦。」

「我一點也不出色這件事，果然瞞不過老師呢。」

「我明白了。那我們這就退場。少主，艾瑪閣下，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少、少主？那個人，難道用那麼小的身體阻止了火山噴發嗎？」

『！』

「希芙在魔法合成方面有着驚人的才能，而優諾對那套奇怪裝甲有着適應性。不過，之後我只要更努力的話，也能做到和那兩人同樣的事——」

最後只剩阿貝莉亞。

迷你鯨先生這就開始叫我少主了。

雖然這歸根到底是別人的事，但阿貝莉亞是他們隊伍的一員，是他們珍視和信賴的同伴。

「識老師。不用做這種事也行。請您在大家的面前直接告訴我吧。」

三人瞬間就察覺到了這句話的意思。

這太過嚴厲的評價，讓阿貝莉亞表情緊繃。

「希芙和優諾的話……」

「到此結束。」

「是的。」

「！！」

以前叫扛把子，現在則是臥煙嗎。原來如此，撲滅的是海底火山噴發引發的火災啊。

「少主對金的評價相當不錯哦，但也提到工資沒辦法給得很高。」

識在這時，在勸說阿貝莉亞的同時，內心微微注意到了這件事情的本質。

「這就是靠關係吧。」

「沒錯。」

「太不講道理了。」

「你說得對。」

阿貝莉亞如同在拼命忍耐着什麼不停重複，而識只是淡淡地回應。

「……唔，爲什麼，是我……只有我。」

「沒關係的，哭吧。阿貝莉亞你努力過頭了。不停向上努力雖然是你的才能之一，但僅憑這點，有些時候是沒辦法撐下去的。你要習慣哭泣，習慣受挫折。你太過努力，甚至忘記了這一點。」

阿貝莉亞在戀慕的識的話語下，解除了一直束縛着自己的東西，終於開始放聲大哭。

阿貝莉亞一邊大哭，一邊宣泄自己的負面情感。識僅僅沉默地向她走去，擁她入懷。

即使她罵雷道是笨蛋，或是痛罵識，識也沒有生氣或是指責她。

畢竟識知道，這些雖然是她的真心話，但並不代表全部。

有人就是這樣，讓人感到尊敬的同時也會讓人對其抱有負面情感。

即使將後者宣泄而出，也不代表尊敬之心會隨之消失。

阿貝莉亞倚靠在識懷裏，嚎啕大哭了一段時間後終於安靜下來。這時，識靜靜地開口說道。

「阿貝莉亞，聽我說。」

「……」

阿貝莉亞沒有回答，不過，她的身體顫了一下。

識沒有理會，繼續說道。

「老實說，我也和少主的判斷一致。」

「……嗚。」

「因此，阿貝莉亞，就算那是危險的工作，你也會不顧一切地衝進去吧。而等待你的只有死亡……我和少主都預見了這一點。即使不來這裏，你也能找到適合自己的好職場吧。」

真的從者之一——澪，正在廚房裏勤快地做菜。這時，一個人影突然出現。

阿貝莉亞抬起頭，偷偷觀察識的表情。

「還『怎麼了』，你到底在打什麼算盤吶？」

「毫無疑問，你會在那時死去。但我還無法斷言是幾年後。」

澪的眼睛中放出危險的光芒。

澪一反常態的挑釁，讓巴加重語氣說道。

「若是隻看那小丫頭的戰鬥能力，確實如你所說吶。但是，響麻煩的地方不在那裏。她的直覺與手腕很難處理，不能隨意讓少主與她接觸。」

「格利特尼亞帝國應該與你詳談過邀請一事吧？那可是毫無爭議的大國哦。」

「灑家可是支開了其他人，特意跑來問你。別裝傻。」

「你只說直覺，誰聽得懂呀。就算響知道了些什麼，又能如何？」

「……」

「你很弱小，而葛葉商會有很多嚴酷的工作。金或者你，將來總有一天會被迫面對那種工作。」

「我們還能把你引薦給洛雷路哦？」

這是最後的機會。

阿貝莉亞所說的大笨蛋——讓識想起了自己的主人，他臉上浮現苦笑，不過這從阿貝莉亞的視角看不到。

阿貝莉亞說完，緊緊地抱住識。

現在正是準備晚餐的時候。

「我難以認同巴這種『守望成長才是最好選擇』的想法。」

「利米亞王國到時候也會來詢問你的意願吧？」

她正是渴望從衆人中脫穎而出，讓他能正視自己，才希望來葛葉商會就職。

因此，識才會把自己的話替換成真的話傳達給她。

阿貝莉亞此番回答將心意傳達了出去，她自己也明白這一點。

「唔！」

「確實有。不過，在那裏沒有金、沒有少主……也沒有我。」

如果自己沒能進入葛葉商會，沒能一直待在他的身邊。

「啊啦，是巴啊。怎麼了？你很少到廚房來呢。」

「……這世界上有太多事情，告訴少主還爲時尚早。有太多事情，少主不知道纔好。」

「不過，我是認真的。這份意志和覺悟不會輸給任何人。我什麼都會做，真的什麼都會做……所以。」

澪本來正手拿菜刀輕快地切菜，這句話讓她的手停了下來。

這種感情會讓他產生『與其讓人死掉，不如主動疏離』的想法。

「那種條件好的職場對我來說分文不值。我只想在這裏工作。」

識某一天就會忘掉自己，如同忘掉其他女性一樣。

「告訴了……又能怎麼樣？那隻會讓少主痛苦罷了。灑家選擇在少主成長到能夠承受的時候再告訴他。你不覺得這樣做才更妥當嗎。」

「灑家擔心的不是那傢伙知道了什麼，而是擔心她向少主灌輸什麼內容啊。可能性並不爲零。」

識以同樣的表情，再次問道。

識將自己的話以真的口吻轉述出來，這件事伴隨着風險，搞不好會讓阿貝莉亞對真抱有敵意。

澪反駁巴之後，又以微弱的聲音自言自語道。

「當然沒問題！！」

本來該在的人，都被巴派了其他工作支開了，現在這裏只剩澪一人。

「那你要灑家怎麼做？」

「是的。」

「把原本給少主的同型號武具交給了倫布朗特的女兒，也是你的意圖之一吧？那件事可是相當令少主苦惱哦？」

「區區一個響，根本不足爲懼。巴你纔是，不會警戒過頭了嗎？」

「……我聽說，葛葉商會也有安全的職場。」

「我記得，萊姆好像想要部下。這份工作需要運用與諜報相關的技能與魔法，還需要高度的戰鬥能力，我正在煩惱介紹誰比較好……」

識自言自語般低聲呢喃。

「……」

「識老師，我想加入葛葉商會。我的理由沒有外面那三個人的那麼了不起，肯定是最糟糕的那個。」

識會這麼做……是因爲他沒辦法討厭仰慕自己的學生。

沒等阿貝莉亞說完，識開口說道。

「在利米亞……我會展示給你看。不過，你在場會有些礙事呢，就去休息一會兒吧。到處都有工作給你做呢。」

「是我做的。但少主已經批評過我，也原諒了我。到今天爲止……我幾乎從未對巴的做法提出過異議。你現在是想來指責我嗎？你難道覺得我會傷害少主嗎？」

暫且不論抱有敵意的人能否對真造成危害，但這種事絕不是一個從者該做的。

即使如此，阿貝莉亞仍然想抓住這能夠傳達心意的最後機會。

「你說這話是認真的？我可是殺了那裏大貴族之子的兇手哦？無論是米斯拉、伊茲莫還是戴艾納，都說絕對不會去利米亞王國。怕是隻有大笨蛋，或者那種自我感覺特別良好，同時又運氣好到什麼事都能逢凶化吉的傢伙纔會過去吧。」

（那位大人一開始就沒有反對僱傭阿貝莉亞。雖然給出的評價不高，但就算僱傭阿貝莉亞也沒問題。關鍵就在我想如何對待阿貝莉亞上。最壞的情況下，如果不惜讓她失去人族身份也要僱用她，那將多少部分展現給她纔好？與她保持什麼關係才合適？不行啊，可能與我原本是人族有關，自己有時沒辦法像巴大人或澪大人那樣。我本以爲自己已經足夠冷酷……阿貝莉亞只不過是隨手撿來的一隻野貓。雖會時不時擾動他人的心神，但無足輕重。對這種仍有所隱瞞的對象，我竟然開始覺得不願意放手了嗎？我……）

「我——」

識也體會到了她的心情。

「我會考慮考慮。」

「即使，要放棄做人？」

即使向他傾訴與告白無異的話語，也得不到他的回應。

「……堅持不懈地努力，忍受常人無法忍受的艱辛後，如果到那時仍有不足的話，你甘願放棄做人將其補足嗎？」

「你有什麼權利這麼說。灑家過來就是要問出你這麼做的企圖吶。」

◇◆◇◆◇

可能是轉變成不死族的原因，他沒有想過要去保護身處同一職場的她。但阿貝莉亞在他的心中，確實與單純的學生或那些傾訴愛意的衆多女性不同。

識在最後溫柔地喊出阿貝莉亞的名字，彷彿在說真是敗給你了，露出微笑。

「畢竟這是事實嘛。你有不少事情沒和少主說吧？我把羅茲嘉爾德那個起死回生的雜魚殺掉的事情，不也被你封口了？」

「沒關係！！」

「讓我來！！」

「你要保證成績不下滑，繼續在我們這裏打工，同時接受成爲正式職員的訓練。」

平常應該會有很多人在廚房準備，不過現在除了澪以外沒有別人。

「我拒絕。」

真單純只是對阿貝莉亞沒什麼興趣，但如果她懇求的話，估計會說讓她加入也無所謂吧。他就是這樣的人。

阿貝莉亞看到他的眼神，憑直覺就明白了。

「……況且，她要是真的直覺敏銳，根本就不需要我親自過去。」

「你都是這麼看灑家的嗎！」

不過，即使僱傭了他，真也不會對她上心，只會像對待其他職員一樣，給她分配普通的工作。如果維持現狀，就算阿貝莉亞未來因爲危險工作而犧牲，恐怕都不會給真留下記憶。屆時給了家屬充分補償後，事情就會結束。識認爲，這件事實在太過令人感到悲哀。

「就是和少主同行的事情吶。」

「在介紹之前，先給你一段時間考慮吧……到你畢業之前爲止。我先說好，你們之前的團體戰鬥只不過是兒戲哦？說不定之後即使下課放學，你也得孜孜不倦地學習。」

「明明都是巴一直放任少主的不好，少主一有可能知道些對你不利的事情，你就會變得過度保護呢。」

「你已經沒有什麼進步的空間。很遺憾，這是事實。但如果你想繼續攀升，那就不得不實現蛻變。你可能難以相信，但少主——葛葉商會的首領就是實現了『這種蛻變』的存在。正因如此，你纔不能逃避。是死亡還是覺醒，這是一場艱難的賭局。」

「什麼都會做嗎。」

「有那個機會不如讓給伊茲莫吧。那孩子雖然瞞着不說，但其實相當煩惱安家的事情。」

他面露悲傷，卻無比真摯詢問着阿貝莉亞的決心。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少主仰慕的那個商人倫布朗特——那傢伙在年輕時也是個相當殘忍無情的男人吧？能夠讀取記憶的你不可能不知道，卻什麼也沒對少主說。」

「……」

（或者，是那種能下意識地將所有障礙碾平的人吧。就像少主那樣。）

識的內心充滿疑問。

「對吶。灑家不會說不準你去利米亞。但，那裏有個麻煩的勇者。不知道她有什麼企圖，灑家也要一起去。」

「我明白了。先來整理環境吧。爲了得到少主的認可，你可得拼死努力哦，阿貝莉亞。」

「！！」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想不出什麼呀。」

此人正是同樣作爲真從者的巴。

他注意到了自己希望事情如此發展的心情，變得不知所措。

澪之前一直沒看向巴，只靠氣息確定她的位置與她說話，此時她緩緩轉過身來。

「如果……這樣能待在你的身邊。」

利米亞的勇者——音無響，她同樣來自日本，是真的學姐。

「聽不懂呢，你指的是什麼？」

「你說的，是隻由我一人與少主同行，前往利米亞的那件事嗎？」

「我討厭寒冷的地方，也討厭那個玩弄女性的勇者。」

「欸？」

雖然被戳到了痛處，但巴還是冷靜地回應。

「不是。灑家自然明白你對少主的感情，還有你的忠義之心。也絕沒想過你會傷害少主。灑家是怕你暴走啊。你重視少主，到了不顧一切的程度。只要少主還掛慮着其他人，灑家我們便應該遵循他的意志吶。你也明白這一點吧？」

「是呢。」

「所以，灑家才提出要同行，想助你一臂之力。」

「所以，我纔要做。」

兩人的話語如同錯位了一般。

「你說什麼？」

「少主明明那麼照顧那些傢伙們的心情，但那幫蠢貨們甚至注意不到彼此的差距，爲什麼少主非得被他們一直煩心不可啊。」

「……」

「我就想稍微讓包括響在內的那幫笨蛋們，重新瞭解到少主是位怎樣的大人。僅此而已。」

聽到這句話，巴明白已經不可能說服澪，於是放棄了。

巴回想起來，確實至今爲止澪和識都只默默地聽從自己的提議。她靜靜地開口問道。

「……你應該明白巫女的能力是什麼，才這麼說的吧？」

與響的隊伍共同行動的巫女琪雅，擁有與魔法不同系統的力量，能夠看穿他人的本質。巴和識從萊姆的報告中獲知這一點後，正在考慮對策。

「當然。我知道呢。」

「你依然主張由自己一人與少主同行嗎？」

「這次我絕不退讓。」

澪把菜刀的刀刃指向巴，動作中看不出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灑家明白了。」

巴即使被菜刀指着也沒有拔刀，而是舉起雙手錶示投降。

「意外地很老實呢。我還以爲你會再鬧彆扭一會兒。」

「……欸？」

澪則是對裹挾着真前進的世界感到忿恨。

而識則比真想象的對學生們更爲熱忱。

「拜託了。」

「……別做過頭了啊，澪。」

「……我明白了。我同意萊姆一起來。不過，巴和識之後也不能偷偷地跟來哦。」

「灑家明白你不會傷害少主，也不會讓少主難過。不過，灑家和識都是同樣的想法。誰也不想看到少主痛苦、崩潰的樣子。」

「就讓灑家借用一下你說的話吧，澪。」

「你會比往常更早開始準備，也是看穿了『會如此發展』吧？」

廚房再次響起菜刀敲擊案板的聲音。

「至少把萊姆帶去。別看他那樣，還是能派上用場的。他既不會阻擾你，在那邊又能當個便利的跑腿吶。」

「只有這件事，灑家絕不退讓吶。澪。有位男性同行，少主旅途中也能過得更輕鬆些。依照你的願望，灑家和識都不會前去。只帶萊姆一人就行。」

「可是。」

「嗯，即使和你打一架也來得及準備少主的晚餐呢。」

「我相信你。」

真並不知道，在前往利米亞之前，巴和澪還有過這樣的對話。

「少主……」

巴擔心真與響相處太久，說不定會發生什麼意外變故。

真依然不知道從者的心思。

「好。」

「灑家怎麼會做那種事。而且，不知道對方究竟有什麼打算。在利米亞期間，希望你和少主能儘量避免前來亞空。你想做什麼都無所謂。」

「……少主根本不用在意世界會變得怎樣，沒必要爲此還勉強自己到了昏倒的程度。也沒必要保護只知道背後指指點點的愚蠢小人們居住的城鎮。這些凡夫俗子，腦子再怎麼愚笨也得有個限度吧。」

「嗯。那種人不可饒恕呢。」

巴從正面筆直注視面露不滿的澪，輕輕搖了搖頭。

他與澪還有萊姆，一同踏上前往利米亞王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