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戰鬥落幕

（嘁。）

識在心中嘖了一聲。

這在他預想中的發展裏，也屬於相當糟糕的戰況。

識預測到御劍能夠當場造出相當於他收藏的劣化版的劍刃，也預計到他的戰鬥力會隨機地依照周圍的狀況提升。

不過，這兩項能力的性能相當厲害。

御劍本體的力量本來就比識的預測要高，結果還屋漏偏逢連夜雨。

很容易推測出理由。

因爲在這王都中有巨人魔將伊歐率領的魔族精銳，還有爲了協助勇者響，從齊格前來這裏的冒險者們。

各種各樣的劍刃彷彿擁有自身的意志，持續不斷地向識發動襲擊。

識分辨不出這些劍叫什麼、分別屬於誰，也對此並不關心。

但是，御劍不斷產生出的這些能夠匹敵以古今英雄爲素材的寶劍，仍然讓識大感棘手。

在旁觀者的視角來看，應該會覺得識處於壓倒性的有利狀況吧。

不對，就連與之對峙的御劍，也對目前的狀況感到驚愕、焦躁，不復原先遊刃有餘的態度。

這與識的預測一致。

但是，實際上的情況不同。

識在能夠左右局勢的關鍵點上，先發制人打出底牌，沒有絲毫放水，使出了自己的全力。可以說已經不顧一切了。

正因如此，局面纔會顯得一邊倒。

（只有這個御劍，我要在不被察覺自己已經陷入苦戰的狀態下殺了他。在報上少主從者的名號那一刻起，我就決不能露出丟臉的模樣。）

實際上，識的實力並沒有壓倒性地超越御劍。

不如說，如果純粹比拼力量的話，可能還要略輸一籌。

「同歸於盡？」

勝利宣言便成了他的臨終遺言。

無論是劍術還是魔法，現在的識都略勝一籌。

御劍擁有這種能夠同時操縱衆多寶劍進行戰鬥的能力，也足以稱之爲怪物了。

御劍的一部分右手已經受到石化詛咒的影響，被毒性侵蝕的肌膚轉變爲赤黑色，看上去十分明顯。

「……吼，你果然明白了嗎，現在就是勝負的關鍵。」

從結果上來看，本該判斷失誤的真的評價，卻在識的超常發揮下，與現在的局勢相符。

識在之前一直將琪雅張開的結界，僞裝成自己所展開的那種結界。

此時正是分出勝負之刻，識剛想踏前，但後方傳來的聲音讓他停下腳步。

在他的視線前方是齊格的冒險者，他一隻手伸向前方，嘴脣微張，似乎想要傳達什麼事情。

「嘁！打偏了！你這狡猾的巫妖！不過這傢伙就歸我所有了！！」

雖然她不會這麼輕易地被幹掉，但如果聽到她們的慘叫，也會擾亂識的心神。

時不時出現的因御劍能力提升而千鈞一髮的危險狀況，也被識冷靜自若地撐了過去。

「自索菲亞以來，還是首次被逼到這種地步……想必你會成爲一把好劍，供我驅使啊！！」

勇者與巫女。

識的魔法與御劍的魔法。

如果攻擊集中在她們身上，恐怕不出數分鐘就會被破壞，響的隊伍也會全滅吧。如果是實體化的劍刃，估計一擊就會將其擊碎。

響因此纔會否定兩敗俱傷的結果。

明明對一名年幼少女擲出兇刃，他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罪惡感。

識自己也明白，存在一些能夠超出自己對局勢把控能力的因素，而御劍沒有想到這些，只是單純的運氣差而已。

到此，識才能壓制比自己更強的御劍。

識用自己的結界彈開御劍的三把劍刃後，便解開身上的結界，給琪雅製造的結界施加巧妙的僞裝，減輕自身的負擔。緊接着，他打出新的王牌，將御劍的注意力以及警戒方向集中在自己身上，將最不希望被打破的東西，從御劍的視野中移開。

分別碰撞在一起。

衝擊波與劍壓以重合在一起的身影爲中心掀起破壞風暴，肆虐周圍的每一寸土地。

識瞬間處理掉了這些超乎預測的威脅。

御劍嘖了一聲，憤恨地說到。

是阿斯卡隆。

本來這種攻擊就算沒有命中，也擁有重整局勢的效果，卻依然無法撼動識的攻勢。

後跳躲避的御劍，腿被無情地斬飛。

概率是五分之二。

對識來說，這兩人變成劍刃就是最壞的情況。

而且響的犧牲意味着識沒有達成真的命令，這是他絕對想要避免的。

阿斯卡隆的毒性似乎比御劍擁有的回覆與解毒能力要強一些。

御劍也已經拼盡全力。

響等人當中似乎也有人察覺到了這件事，但他們選擇不提及這一點，履險蹈危，才引導到現在的結果。

「咕嘎！」

「不對，這是……拉爾瓦閣下輸了……欸？」

自己擔心的事情說不定要發生了。

「不是被魔人本人，而是被區區魔人的從者！！」

御劍看着眼窩失去光芒的拉爾瓦的殘骸發出鬨笑，做出勝利宣言，但還沒說完——

所以對抗的均衡會被打破，不斷負傷的總是御劍。

識的直覺告訴他，成敗在此一舉。

「不對，似乎並非如此。運氣還站在我這一方。」

在她們眼裏看到的場景——是失去單腿的男人，還有站在男人眼前的拉爾瓦。

畢竟，御劍的力量有大幅的增長。

與御劍激戰的過程中，識不可能還有餘力去幫她們維持自己使用的那種堅固的結界，這只是苦肉計而已。

識的主人——真，評價他比御劍要更強。

他到現在終於完全理解了識害怕的事情是什麼。

識側身站立，兩手握持阿斯卡隆擺出突刺架勢，一邊展開令人目眩神迷的多種術式，一邊猛然向御劍發動突擊。

識和御劍，以及衆多寶劍，重合在了一起。

不知道他在死前，有沒有和響一樣，去思考阿斯卡隆究竟去了哪裏這個問題。

御劍新制成的劍刃，朝識襲來。

他似乎已經沒有餘力去再生被砍掉的腿，用劍代替柺杖支撐身體。

（你可不要注意到啊，老老實實地，去死吧……！）

不過，對於和索菲亞一樣攝取了其他龍之力的御劍來說，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四處飛舞的寶劍數不勝數，除了釋放出強力的斬擊之外，還會像投射物一樣放出銳利的突刺。

識的計策成功，御劍的實體劍攻擊基本全部集中在識身上，避免了響等人的力量被御劍吸收這種最壞的情況發生。

識即使在爆發性的戰鬥能力方面能夠與之對抗，但沒有能夠逆轉勝局的大優勢。

一把大劍突然出現在響的視線中。

現在已經沉默的骸骨，手上沒有拿着任何東西。

此時，勝機終於到來。

御劍的攻擊似乎貫穿了某人。

「唔！！」

說不定他和巴或澪認識，但對識來說，他不過是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識理解到，這是御劍用盡全力的最後一擊。

識微微撫胸，輕呼一口氣。

拉爾瓦站在原地，身上插滿了數不清的劍刃。

勝利的天平正在逐漸傾向識。

琪雅張開的結界實際上沒有能夠持續防禦光劍的防禦力。

如果擁有指環技能帶來的豐富戰鬥手段，再加上識的驚人判斷力，即使以實力相近的存在爲對手，也能取得相當大的優勢。

響爲了保護大家過度使用剛剛纔入手的能力，稍遲一些恢復之後，也說出她自己的見解。

「咯、咯哈哈哈！看到了吧，魔人的從者啊！！這就是統御龍族，統御世界之理的強者該有、的……」

現在的狀況，可說是他捨身發動猛攻的奇蹟般的產物。

老實說，如果識以沒有任何情報的狀態下正面戰鬥，估計不是御劍的對手吧。

不清楚這會給御劍帶來多麼強大的力量。

識正逐漸將御劍逼入絕境。

洛雷路巫女張開的結界被打破，她似乎剛被冒險者撞開，腳步顯得蹣跚不穩。

另一邊，御劍卻沒有被阿斯卡隆貫穿。受傷的程度也與破壞風暴之前並無二致。

男子的身體被光之劍貫穿。

這幅光景任誰來看，都會覺得是拉爾瓦的敗北。

幸運的是，阿斯卡隆的毒性正在逐漸侵蝕御劍的身體。

他沒有一個勁地從口中吐出高威力的集束火焰，而是放出與識運用的黑暗同樣屬性的魔法進行抵銷，將自身受到的阿斯卡隆的斬擊帶來的數種猛毒效果中和，減弱其影響。

如果御劍只是比和真戰鬥時略微變強一點，還處於上位龍的程度，這種評價就是正確的。

識賭贏了。

不過，他的遺言沒有傳達到識，彼此的距離太遠。

御劍的劍刃、魔法，還有擅長的戰術，已經在識預先制定的對策下被完封。

「誰會供你驅使。我早已尋到明主了！！」

阿斯卡隆橫向一閃，沒有擊中腹部，而是足部。

響等人全力撐過破壞的餘波，其中最先開口的是貝爾達。

但是，如果不能在發生進一步超出預測的事情前分出勝負，識在這場戰鬥中是沒有勝算的。

其中光劍與實體劍混雜在一起。

（他保護了巫女嗎。不知名的冒險者，感謝你。如果那名少女或勇者變成了御劍的劍刃，就是我的敗北。）

不過，她的見解又變成了問句。

但她抱有疑問的，也正是這阿斯卡隆的存在。

一般來說，如果不是習慣與比自身更強的對手戰鬥，是沒辦法做到這種事的。

這是個賭局，賭御劍會不會注意到『那件事』……

識一瞬間想到這裏，緩緩回頭看去。

同時御劍大聲怒吼，數不盡的劍刃如同要覆滿御劍與識一般從空中出現，劍尖全部對準了識。

在兵刃相交的拮抗狀態敗下陣來的，也總是御劍這邊。

被貫穿的冒險者溶解在光芒裏，光劍實體化成一把利刃。

「噢噢噢噢！！」

即使能夠瞬間逆轉局勢的、擁有巨大威力的吐息在至近距離釋放，識也能若無其事地偏轉其軌道。

御劍則和包圍四周的衆劍一起，發起迎擊。

識的劍與御劍的劍。

從上到下。

纏繞着猛毒之赤與詛咒之黑的大劍，從側面將御劍的肉體一刀兩斷。

曾是御劍的屍骸從橫截面分開，緩緩滑落在地。

在響的眼裏，阿斯卡隆彷彿從御劍的身體裏斬出一樣。

御劍倒在地上後，阿斯卡隆的持有者便露出身姿。

紅色長髮隨風飄舞。

在那裏，有一個響在之前完全沒有察覺到氣息的修長男子，拿着原本屬於拉爾瓦的散發出災禍氣息的漆黑大劍。

「你，你是誰？」

響不禁發出如同自言自語一般的詢問。

「……丟臉，但現在這樣，也已經是全力了……『劍帝憑依』解除。」

識低聲說到，音量細微到幾不可聞。

他看向化作塵土四散的御劍殘骸，臉上露出自嘲的表情。

在他手中的大劍阿斯卡隆，也變回了原來的漆黑法杖。

識——現在的他以原本的姿態，朝響等人走去。

作爲喬裝改扮的巫妖姿態被當做替身捨棄掉後，他發動了在御劍面前唯一隱藏的短距離轉移，從死角用阿斯卡隆給予了御劍最後一擊。

對他來說，這次的勝利與敗北只有一線之隔，可謂是千鈞一髮。

正是因爲他對此有所自覺，纔會在戰鬥結束之後，率先責備自己的無力，之後才和響等人會合。

「你難道是拉爾瓦閣下嗎？」

響順從自己那誇張的直覺，向識詢問到。

「什麼！？」

貝爾達完成扛着伍迪移動的準備，朝響喊話。

雖然自己的主人也問過能不能回到過去的姿態，當時就讓他大喫一驚，但異世界人這種突發奇想的能力，還是讓識覺得驚訝。

「其中一個，是我沒想到搭檔這種東西，不管一起經歷了多少，最後還是會這麼沒勁地輕易死掉啊。」

「你這次不阻止我們去救援了嗎？」

「一般來說，這沒那麼容易察覺吧。包括現在這種情況在內，此次的失態實在讓我頭痛。」

我已經沒什麼事情想在索菲亞身上嘗試了。

完全沒什麼效果啊。

「唔姆，我姑且記下了。」

「哈？」

索菲亞身體裏注入的力量似乎還沒到完全的程度。

事到如今就算得到御劍的力量，也只是讓光劍變得強一點，這種程度毫無意義。

感覺是在說希望我等她準備結束啊。

我不是要變得像戰爭中的那些人一樣，變成那種即使抱着如同與朋友共進午餐或一同遊玩的輕鬆心情，也能面不改色地了結敵人性命的殺人狂。

不過在她笑完之後，我馬上就察覺到索菲亞的力量產生變化，變得比之前更加龐大。

但我沒想到能直接了結他的性命，識變得比我想得更強了啊。

但這也沒有到只是套了層皮那麼簡單，說明起來也很複雜。

「欸，啊……」

原來如此。

琪雅對識的話點了點頭。

「拉爾瓦閣下，謝謝你救了我們的同伴，真的感謝你。這份恩情我一定會報答，以我的姓名發誓。」

（剛纔的凱特有些糟糕啊，指環之力使用過度了。可惡的御劍，真是棘手。照這樣下去，去少主那裏也只會拖後腿啊……總之，現在必須先休息一會。）

這種冰冷的戰鬥思考方式，甚至讓我覺得有些極端。

在我心中的『這個』，肯定就是我的習慣，是我切換狀態的開關。

我不禁愕然反問。

「到這個程度就沒問題了吧，之後就只需靜養……算了，你應該不需要我多做說明。你們自己去照顧吧。」

這次的主要目的是僞裝身份，嚴格來說，識並沒有變回原來的巫妖。

從地面逐漸升起山吹花色的溫暖光芒，將伍迪包裹在其中。

識和御劍的戰鬥又加重了軍隊的傷亡。

大概，我只是終於能夠習慣在這兩種狀態當中進行切換而已。

不管是去救助倖存者，還是離開王都，在這裏應該已經沒有能夠妨礙響的存在了。

識沒有詳細回答這個問題，僅僅讓嘴角微微上浮，穿過響的身旁，走到巫女身邊。

琪雅雖然拼盡全力使用治癒魔法補好了腹部的大洞，但伍迪一直臉色慘白，呼吸也十分微弱。但現在，只見伍迪的肌膚逐漸有了血色，變回正常的狀態。

她明明一直朝我放出殺氣，卻突然笑了出來，我還以爲她的腦子終於壞掉了。

「……所以呢，就算贏下賭局，獲得了御劍這一條龍分量的力量，又能幹嘛？你明明已經知道了吧，無論是劍術還是龍之力，都對我不起作用。」

就算不這樣刻意爭取時間，我也會等你的啦。

這樣也好。

在旁守候的響等三人不禁屏住呼吸。

識說完便想馬上離去，但這次又換響試探性地向識提問。

「我會考慮的。」

這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結果即使解除了施加在她身上的魅惑，也只是讓她不會再說帝國勇者的事情而已，她那種狂人性格依然沒有任何改變

我不禁嘆氣。

「欸，騙人的吧……」

「……你終於瘋了嗎？」

不知主人會不會想聽自己詳細說明其中的原理。

「御劍死了嗎。」

「嗯，如果我先死了，我就會被加進那傢伙的收藏中。如果那傢伙先死了，剩下的性命與力量就要奉獻給我。賭局內容就是如此。」

只是『戰鬥時的心境』而已。

「這種事情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吧？」

我知道她爲什麼笑了，她並沒有發瘋。

嘛，識肯定是不會輸的。

◇◆◇◆◇

我沒有將界擴大到識那裏，不知道那邊的準確情況。

這種不得不暴露真實身份的情況，讓他有些後悔。

不久之後，他的胸膛也開始規則地上下起伏，呼吸也變得平穩安定。

識認爲，在現在這種情況下還有可能威脅到響的，就只有索菲亞了。

生者和不死者之間是沒辦法任意轉換的。

索菲亞忍住湧起的笑意，向我說到。

也能淡淡地接受這場馬上就要迎來終局的戰鬥的結果。

「啊哈哈哈哈！！」

「也不會去幫你們罷了。」

（異世界人嗎……勇者這種存在，比想象中的還要麻煩啊。）

響對貝爾達的提議微微點頭，隨後偷偷看了識最後一眼，便不回頭地離開了。

現在我和索菲亞之間又沒有什麼賭局。

本來就因爲光劍之雨，導致兩軍難以繼續戰鬥。

「這種在戰鬥時蔑視別人的傢伙，真的讓人很不爽呢。我也是最近才明白這一點，同時也好好反省過了哦。」

「你聽見御劍最後的話了啊，希望你忘記這件事，不對，是必須忘掉。」

「怎麼會呢，我的精神再正常不過了。只是有兩件讓我覺得好笑的事情而已。」

變得能夠切換心靈的開關，如同一個士兵一樣行動。

原本開心笑着的索菲亞，臉上的表情突然消失。

識的手指上出現新的指環。

就算他們都拿着同樣的武器，在這種情況下，先考慮這個人會不會是使役巫妖的主人才更爲正常。

從這個世界的常識來看，這名迷之人物和原來那個怪物巫妖竟然是同一個人，這種事情實在教人難以相信。

……原來是在爭取時間啊。

「第五階梯『凱特』解放。唔姆，傷勢只有這種程度嗎。我還做好了最壞情況下需要將漂浮出來的靈魂塞回去的準備，看來是白費功夫啊。『銀之腕』，補之愈之。」

……我想想。

御劍難道不只一條命嗎。

（那名變成劍的冒險者臨終所說的話……他在之前說過，拉爾瓦與那羣人很像，當時應該指的是齊格的人吧。作爲魔人從者的拉爾瓦所使出的劍術，雖然武器是劍不是刀，但路數與我的老師很像，相似到沒辦法斷定只是單純的偶然呢。再加上魔人，那個白色傢伙穿着的衣服明顯在模仿特攝片裏的英雄套裝。拉爾瓦和魔人與異世界人有關的可能性非常高。齊格，異世界人，超乎尋常的力量……說不定，他們和葛葉商會有關？那麼，那個魔人就是雷道？但是這裏沒有澪小姐或矮人先生的氣息。葛葉這個名字，在這個世界只有洛雷路那邊纔會有，真讓人在意啊。至少不可能全員都毫無關聯吧……）

「啊，是嗎。」

「不對，那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好了，巫女啊，從那裏讓開。我要遵守之前的約定。」

貝爾達和琪雅比識更快地做出反應。

但下一刻，識就將腦海裏一瞬間浮現的用於解說的理論與公式拋到一旁，直直地看向響等人。

她還真敢說啊，是想挑釁我嗎？

「響，我們先前往能夠讓伍迪休息的場所吧。據勉強聯繫上的聯絡員說，城鎮外面已經開始設立多處避難用的營地。到那裏去應該不錯。」

這是基本的思考方式仍然有一部分停留在地球上的響，才能得出的結論。

她要是還有什麼隱藏招式，看她表演一下也不錯，但差不多該結束了。

識面色不改地回答響的問題，不過暗中卻對自己消耗過於劇烈，沒辦法正常行動的狀態咂了一下嘴。

「……是啊。我還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呢，這件事就不那麼好笑了。」

「難道說你實際上是人族？」

這種情況下會蹦出賭局這個詞，感覺不是什麼正經內容。

幾乎化作廢墟的謁見大廳，突然迴盪起索菲亞的笑聲。

「唉。」

我現在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可以握住自己精神的繮繩。

識突然想到。

「貝爾達雖然已經說過，但我還是要再說一次，有朝一日必會報答。」

而自己的主人——真，正在當她的對手。

「賭局……你和御劍的？」

「……『魔人的從者』，這句話可以按照字面意思來理解嗎？」

「還有另一件事……就是連我自己，也對自身的強運感到喫驚啊。賭局看來是我獲勝了。」

「看吧，看眼前王都的這副慘狀。還有幾處倖存之人正尋求救助的氣息。已經避難的居民們也無一例外地爲戰爭膽戰心驚。比起與我扯上關係，你難道不覺得還有許多有意義的事情等着你們做嗎？」

自己的真實身份瞬間就被人察覺，讓識不禁愕然嘆息。

剩下的性命啊。

之前一直對識不抱好意的貝爾達，這時也老實地低頭，對識致上感謝的話語。

這並不意味着我就是特別的，只是身體適應了必須面對生死的戰場，適應這種非日常環境的結果而已。

我的心中沒有產生另一個我。

只是將意識切換到戰鬥上，將感情暫時放在一邊而已。

這就是最適合我的戰鬥狀態。

感覺比在日本的時候，能夠更好地面對自己了。

所以，我沒問題。

正如同攻擊無法通過魔力體擊中我一樣，『敵人』無論說什麼，都不會……再動搖到我。

索菲亞不知道我在心中得出結論，繼續說道。

「而且，這種人往往也會大意。因此，我才能趕上。就讓你見識一下吧，我碾壓並且殺掉兩條上位龍的隱藏王牌。」

「我說啊，強者蹂躪戰場，按照自己的喜好釋放力量，難道不是戰場的真理嘛。何來大意一說？」

「你到現在都沒有來阻止我。這不叫大意，不叫自滿……又能叫什麼？」

「……遊刃有餘之類的？……嗯？」

索菲亞沒有回答。

相反，以她爲中心，令人目眩的彩虹色領域沿着地板逐漸延伸到各個方向。

不久後彩虹色來到我的腳底，將地面、牆壁，還有上空全部侵食進去。

我還在想這種領域究竟能擴大到什麼程度，不過僅僅包裹住謁見大廳後就停了下來。

現在這種空間對眼睛實在太不友好。

在我的腦海裏浮現出這種直接的感想後，如同指尖劃過玻璃一般的刺耳聲音響徹四周。

這種刺耳聲音量逐漸增加，最後隨着彩虹色的領域碎裂時一同消失。

我們又回到了原本安靜的謁見大廳。

「雷道，你那是……」

「歡迎來到，劍之獄。這裏是連接到御劍的寶劍收藏庫的特殊空間哦。同時，也是刑場。」

確認到成果之後，我便用右手以同樣的方式取出雪白的箭矢。

恐怕不會只是單純的劍這麼簡單。

但索菲亞只是靜靜地閉上雙眼，集中精神，進行深呼吸。

斬擊，突刺，劈砍，如雨點般傾注而下。

僅僅重複這道過程。

恐怕，她是在看到我在宣告遺憾的同時所閃現的光芒，以及聽到一瞬之後響徹四周的英雄們尖銳的臨終悲鳴後，才發現這一點的吧。

……沒錯，索菲亞已經不再有一絲一毫的勝算了。

那麼只要我也做出對策就好。

這把弓在這邊的世界屬於相當罕見的大弓，但對我來說卻再熟悉不過。我拉緊這把模仿日式弓結構打造而成的弓的弓弦。

我將界的性質變更爲強化。

兩百，三百。

她以子彈般的速度朝我襲來，向我發出斬擊。

弓箭逐漸染上粉紅色，隨後紅色變得越來越濃。

「確實很厲害，這些劍都挺不賴的，不過更厲害的是你能夠將我拉進隔離空間的本領啊。」

雖然她說這是省事的做法，但她說不定擁有相當驚人的空間系統魔法或技能的才能。

斬擊雖然依舊被魔力體阻擋，但威力與之前截然不同。

所有的劍似乎都和索菲亞之間有着生命的聯繫。

在破壞掉這裏所有的武器之前，索菲亞是不會死的。或者反過來說，必須殺索菲亞和這裏所有武器的數量一樣的次數纔行。

還有一點，這裏有些劍是御劍看中的英雄們形成的。

「這種箭也能看作是有些兇險的鳴鏑，還是按照化生調伏，鳴弦之儀（注：一種用梓弓進行的驅魔儀式）來吧。」

使出全力將你擊潰，就是我留給你的餞別禮之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刺在地面、浮在空中的寶劍上，能夠感覺到生命的脈搏。

索菲亞的臉上浮現出無畏的笑容。

「……欸，提高空間所有者的力量，意外地很普通啊。不對，不僅如此，還有各種各樣的性質。喔喔，最作弊的就是這個吧……與劍的生命共有？」

我對雙手持劍的索菲亞說到，沒想到她還會二刀流啊。

我的重複工作仍在持續。

我的臉上估計浮現出打從心底覺得她可悲的表情。

說不定這是我首次對索菲亞感到佩服。

「靈光一現……看來不是這麼簡單的東西呢。你這傢伙，不談外表的話，是不是比我還要不當人啊。」

她似乎憑藉直覺與我得到了相同的結論，又或者，是身體自發地感受到了能夠推導出這一結論的徵兆。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

箭矢分裂成兩束。

被索菲亞斬裂的魔力體，在我採取對策的一瞬間，便幾乎不再受到任何損傷。

我將判明的空間性質中較爲特殊的那個指出來，索菲亞聽到後眉頭一動。

嗚哇，這也太無賴了……

而這個空間只要維持下去，她就相當於常時具有犯規一樣的倍率強化，能力得到飛躍性的提升。強化又會和她手中的武器相呼應，讓她能夠使用不屬於她的能力或魔法。當然，這一切都是在她的身體裏祕藏數條上位龍之力的前提下發生的。

「你這個怪物！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啊啊！！」

索菲亞雙目圓睜發出怒吼。

全部發生在一瞬之間。

不對，但這是……

而就在剛纔，我稍微展示了一下它的威力，先給索菲亞打個招呼。

「我在意的不是這點，別看我這樣，這還是第一次被強行帶到別的空間中吧——不對，除去例外的話就是幾乎沒有。雖然有些狹窄，但確實了不起。」

索菲亞一邊在地面、空中四處疾馳，一邊持續對我發動攻擊，但她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我的左手。

在劍雨攻擊下，我一邊閃避索菲亞靈活的襲擊，一邊或是奔跑或是跳躍，有時還會使用轉移改變自身的位置，持續用弓箭進行攻擊。

索菲亞的怒吼響徹四周。

她的能力既壯觀，又強大。

這不僅僅只有她本來的力量。

大量的魔力從右手流入雪白的弓箭中。

「此弓名爲梓弓（注：日本古代祭祀用弓，用於鎮邪除妖），是屬於我的武器。製作這把弓的工匠說要讓他來命名，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妥協，最後就沿用了古代傳承中的弓的名字。寫作梓弓，讀作亞梓莎。」

無視我啊。

「可能有那麼一點吧。原來如此，這裏所有的寶劍都會成爲索菲亞你的生命嗎。放眼看去全是劍、劍、劍……可以無限續命就是你的真實能力啊，這力量真是太作弊了。」

索菲亞取過一把劍拿在手裏，充滿自信地放言。

這些劍看起來各不相同，或是插在地面上，或是插在半空中，保持靜止。

隨後，拈弓搭箭

即使如此仍然無所畏懼，甚至向我發動更爲猛烈的攻勢，果然你是個一流的戰士啊。

即使這裏是索菲亞支配的空間，我也能輕易做到這種事。

「劍舞將會一直持續，直到你死爲止——」

雖然不是所有劍都是如此，但四處都傳來能匹敵矮人長老打造的利刃的氣息。

我的左手朝向她。

「住手啊啊啊啊！！」

「遺憾啊。索菲亞，沒想到你死到臨頭還拿出了這種最壞的能力。」

「唔！！這、這……這不可能啊啊啊！！」

「實際上比這個數量好像要少一些啊，應該是御劍和識戰鬥時被破壞掉了吧。」

結果，就跟我在心中預測的一樣，被射中的劍身全部碎裂四散。

至少在將衆多的英雄歸於塵土之後，再來葬送你好了。

從指間離開的箭矢，有一瞬間靜止在原地，只有弓弦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那麼……我就先通過界，來把握這個空間的特性吧。

謁見大廳現在變成了個相當異常的空間。

表面上看起來回到了原來的地方，實際上我應該被帶到了別的空間裏。

空間，還有她手持的劍刃補足了她的力量吧。

索菲亞似乎還在進行什麼準備，似乎沒有打算馬上向這邊發動攻擊。

除了她手上持有的兩把劍之外，四周的寶劍也受到索菲亞的意志操控，開始向我發動攻擊。

我根本無法想象，她到底將多少位英雄的力量寄宿在身體裏，並且將其全部完全掌握。

手上還有剛剛纔從另外一個空間取出的，屬於我的武器。

雙眼滿是血絲的索菲亞從我的視野消失。

空間是在響起那陣刺耳聲音的時候發生偏移的嗎。

如同在肯定我的推測，從索菲亞所站的地面上——不對，是從周圍的各種地方，包括上空，連續不斷地出現劍刃。

我給出真心實意的稱讚。

我閉上雙眼，讓內心保持寧靜。

「戰士啊，術士啊……這些都不是我，我的職業和這些完全不同哦，索菲亞。我啊——」

不過，這還真是奢侈……

毫不留情。

而且，她在和我第一次戰鬥的時候就已經獲得了『瀑布』——也就是擅長治癒的上位龍的力量。我打從心底對夜纏以及紅璃感到同情。

朝着亂舞的斬擊與魔法的風暴中心，釋放染成赤紅的箭矢。

不過，就連巴當時也沒能成功將我拉進異空間，索菲亞這招確實挺厲害的。

我既然沒辦法一次性大量地將魔力注入術式當中，那就只要在外部儲存魔力就好。或者說，只要把這些儲藏了大量魔力的物品當做武器就行。雖然能夠注入的魔力也有上限，但染成赤紅色的箭矢比我平常使用的攻擊魔法要強力得多。

這是亞空間的應用，讓我有點覺得不好意思。

同時，箭矢發出昏暗的赤色光芒，彷彿將索菲亞創造出的空間本身撕裂開來，如同雷電一般分枝，將上百的劍刃貫穿、擊碎。

索菲亞，事到如今就算你心急如焚，結局也是不會改變的。

「關於這個空間，爲了省事只是稍微偏移了一點而已。不過你可以放心，之後的服務可是精心準備的哦。絕對不會讓你覺得無聊的。」

索菲亞沒有對我的話做出反駁，而是凝視着我的左手。

不過啊，雖然我之前誇了你……

這是我在獲得魔力體能力的時候想到的。

「一千零八十。並不是無限的哦。」

這種弓箭跟我平常戴着的指環——也就是德萊普尼爾，使用的素材相同。

考慮到索菲亞個人的戰鬥能力，那些上位龍估計也會討厭和她進行這種持續的戰鬥吧。

真是誇張啊。

索菲亞自如地切換手中的劍，使用豐富的技能或魔法，爲了擊潰我全力向我襲來。

從她給出的反應來看，這點應該無疑。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

我就報上名號吧。

報上我真正的姓名。

「我是弓道家，名字是深澄真。索菲亞，臨死之前刻在心中的是一個假名，你不覺得太悲慘了一點嗎？」

「那個混蛋、露特，假裝自己是調和之上位龍的那個傢伙……我甚至還沒能見到他！！絕不會就這麼死去！！」

我特意說出自己的名字，結果被她無視掉了。

唉，算了，確實報上了名字就行。

「露特嗎，你說調和啊……那傢伙更像混沌那邊吧。不過這可笑不出來啊，畢竟你連自己被他當成攝像頭在利用的事實，都沒注意到吧。」

「唔！？」

在戰鬥途中，索菲亞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別說向對方報仇了，她反而被對方肆意利用，到了最後的最後也沒能注意到。

與那個露特比拼陰謀詭計實在有點搞錯了方向，挑戰的結果也相當悽慘。

屠龍者的稱號估計也是……

「永別了，索菲亞=布爾加。」

在我的視野範圍內，已經沒有寶劍留下了。

也完全沒有任何氣息。

剩下的就只有索菲亞。

特徵與御劍相似的寶劍也已經消失。

她現在已經赤手空拳。

「——不對！！還有，還有一把！御劍，沒想到你直到最後，都還有事情瞞着我！！還沒有結束！！我還沒有結束！！」

她已經下定決心，要戰鬥到分出勝負爲止嗎。

我解除魔力形成的立足點，同時將一部分魔力體在索菲亞的附近引爆。

我微微眯細雙眼，朝斜上方仰望。

那個原本是……

我對御劍不是很瞭解，更不可能知道這把劍會藏在異空間裏的意義。

這感覺上比起射箭，更像擊發子彈。

空中並不是安全的。我自然知道這一點。

之後，我便在間不容髮之際，向索菲亞的刀射出了一箭。

……真是麻煩啊。

好強，不愧是日本刀的鋒利度。

我一邊用眼睛瞄準，一邊將魔力灌注進箭矢中，讓其處於臨界狀態，再次瞄準刀發射。

我『從天空』，瞄準索菲亞手中的刀射出箭矢。

我將外套的顏色變爲重視速度的紅色。

轉過身來的索菲亞，手中拿着一把劍。

只要擊中十發，應該就可以破壞掉那把刀了。

「局勢逆轉了。」

「賭運氣這種事情，搞不好我並不討厭啊！」

不過，這還在允許範圍內。

雖說那時集中狀態被打斷，但應該也有相當程度的威力纔對。

我轉向疾馳而來順手斬掉魔力體手臂的索菲亞。

索菲亞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猶豫，將單手拿着的刀鞘扔到一旁。

獲得龍之翼，本該能在空中自由戰鬥的索菲亞，現在卻如同被釘死在了空中。

不管那把刀真相如何，要是現在固執地想要把它從索菲亞手上奪過來帶回去的話，受傷的可能性很大。自己給戰鬥帶來變數，可是下策中的下策啊。

現在還是不要在意了。

這樣也好，以那把劍當墓碑，這次索菲亞總該能夠心滿意足地去死了吧。

「刀，竟然是日本刀？」

即使速度是現在的三倍，仍然在我能夠用眼睛追上，並且用弓箭擊中的範圍內。

「在那裏嗎——」

索菲亞迅速拔刀出鞘，以沒有一絲多餘的洗練動作，將箭矢斬斷。

目前能夠看出的能力，是這把刀被拔出來之後……就一直在提高持有者的力量。

而且好快。

這種對手對弓道家來說確實很難纏。

從現在開始不是弓道，而是弓術。而且，我還要加上一點異世界的幻想元素在其中。

……不行啊。

所謂的超人嗎？

它作爲武器的性能與矮人長老打造的傑作相同嗎，還是在其之上。

有命中的手感。

我不禁馬上對索菲亞追問，想要知道那把劍的詳細情況。

整個過程，僅僅只有數十秒而已。

我的學生裏面也有喜歡施加數重強化的種類，但強化程度跟這傢伙相比，就顯得太可愛了。

這說不定就是引發奇蹟的方法。

即使自身的力量在刀的影響下永無止境地提升，卻連對手的影子都摸不到，這就是現實。

沒想到這招不是用在女神身上，而是先用在了索菲亞身上啊。

「……」

戰鬥並不像做生意那麼難。

索菲亞突然背朝我，向什麼也沒有的地方飛奔而去。

強化的風險以及副作用不明。

這回就不是空對地，而是在空中拉開與之前差不多的距離。

我剛纔用力蹬向地面提升高度，隨後固定身體四周的透明魔力，在腳下製造出立足點。

與之前一樣，我按照固定流程，拉緊弓弦，隨後射擊。

而就算能當，也只是個剛當上不久的速成超人……根本算不上什麼。

腳部傳來地面的感覺。

我也是處於相當高的位置進行狙擊的，目標基本只有豆粒大小，作爲靶子值得一射。

箭矢由白變紅，箭尖甚至放出處於臨界狀態的目眩光芒。

對這把刀，我更是一無所知。

不對，比起這種事，會變成日本刀的英雄，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增強的力量上限也不明。

如果再加上外套的輔助效果，我的直線移動速度還要略勝一籌。

怎麼回事，空間中產生了波紋？

哈哈，果然一擊是不夠的嗎。

「你的臉色都變了啊，雷道——不對，是真吧。這把劍很厲害吧？明明處於連名字也沒有的不完全狀態，卻充滿着力量。與我吸收上位龍，放棄做人的那時所感受到的，又是截然不同的感覺。沒錯，不是放棄做人，而是進化到在人之上的階段，那種美妙的感覺啊。」

「唔！？」

好，就連刀一起解決。

這就是最後了。果然我還是想在地面上分出勝負。

我不會撤回……之前說的永別。

對方有火炎之翼。

在人之上啊。

在她沿着狙擊方向察覺到我的位置時，我已經開始移動到下一個射擊地點。

老實說，如果我沒有與梓弓相遇。

與能力強化組合起來的話，現狀下我有可能受傷。

那就是最後之劍？

不管是日本人還是武士刀。

不過，對索菲亞來說可能會更漫長一些吧。

不知怎麼比喻纔好，總之是種奇妙的不快感。

唔！

——所以，我要改變做法。從追求『正中靶心』，變爲單純的『命中』。

之前御劍的那些收藏品，我也只知道能力而已。

「連你自豪的鎧甲也，呼呼，之前的辛苦都像假的一樣呢。」

也就是說，又可以發射一次。

索菲亞用刀朝魔力體的手腕放出一閃。

隨後，再次瞄準刀身射箭。

如果真是如此，他還真敢幹啊。

這太過出乎意料的畫面讓我的集中一瞬間中斷，放箭的動作也遲了一些。

那把劍是御劍藏起來的嗎？

有時我也會故意讓她察覺，或是朝索菲亞射擊，讓她用刀彈開箭矢，不過攻勢一直沒有停歇。

我這邊可是要找神明麻煩的啊。

不過我放出的箭矢依舊朝索菲亞筆直飛去，貫穿她充滿破綻的背……喂喂。

我藉着下落，躲過索菲亞的一記袈裟斬。

呼……

「唔啊！」

「賢人，御劍把日本人變成了劍嗎……？」

立刻就追上來了嗎。

被斬斷的手臂瞬間就霧散了。

我可不會再次犯下允許索菲亞近身的失誤。

我可不會讓她能夠自由行動。

箭矢碎裂之後，連攻擊的餘波也被一分爲二，我的攻擊最後沒能擊中她。

說起來，識還是巫妖的時候，似乎就是以那個爲目標的。雖然我不知道那是怎樣的東西，但只憑一把武器肯定當不了超人吧。

我再次集中於戰鬥當中。

我不禁沉浸在命中目標的感動中，在原處停留了數秒之後，索菲亞已經逼近到了眼前。

拔出這把刀不知道能夠給她帶來多大的勝算，她憑藉本能選擇了最有可能勝利的道路。

箭雖然直接命中產生劇烈爆炸，但索菲亞和刀都還健在。

如果沒有習得魔力體的話，說不定很危險啊。

與其說是劍，不如說……

之後我又馬上製造出另外的立足點，用力向橫向跳去。

不清楚它的來歷，也不知道與日本人究竟有無關聯。

四目相交。

她注意到了我的位置。

果然，這下就是永別了吧。

「……露特，這算你欠我的。」

我對那個恐怕正在羅茲嘉爾德，透過索菲亞的瞳孔觀察這邊的變態低語到。

一束白色光芒將索菲亞，以及她爲了迎擊而揮出的刀刃一同貫穿。

不知是我的箭破壞了空間，還是失去主人的空間乾脆地選擇自滅，馬上空間就被白色的光芒逐漸吞沒。

索菲亞那不成聲的慘叫，也隨着她的身影消失而同時斷絕。與生成空間時同樣的巨大玻璃破碎聲響徹四周。

利米亞王城。

靜悄悄的謁見大廳裏，拿着弓箭的我形單影隻。

連一點痕跡也沒留下嗎……

與剛纔被創造出來的沉悶空氣不同，帶着氣味的流動的風從外面吹了進來。

風中帶有受到襲擊的街道的氣味，算不上令人舒適。

利米亞在這之後重建估計會很辛苦吧。

不過，這個國家有學姐在。

有那個人的話，大部分的事情感覺都能解決。

畢竟她是超人嘛。

我果然還是想優先羅茲嘉爾德的復興。

這邊太遠了。

雖然城鎮被毀，但姑且還是活着成功度過這次的災難，請利米亞的民衆們再努努力吧——我決定將收拾利米亞慘狀以及重建的任務，全部扔給學姐以及那個國王。

「畢竟那邊沒有屠龍者，也沒有勇者，肯定要輕鬆些。今晚的MVP毫無疑問屬於打倒了御劍的你。你就放心吧，這次真的做得很好，沒必要自責哦。」

「謝禮啊。讓他們當作沒看見識的真實姿態不就行了嗎？」

能夠直接沿用打開亞空之門的訣竅，更顯得這個辦法方便易用。

城寨裏沒有燈光，看來洛娜已經讓人員都撤離了。

我擴大界的範圍，將精神集中於把握地形上。

「識不用爲此感到自責。沒辦法啊，冒險者這份職業，很有可能面對這種突然的不幸。他是自己下定了決心，纔會來到正在發生戰爭的利米亞的。他也做好了覺悟吧。」

「這附近的話……感覺能行。」

「你看起來很累啊。我們早點回去吧。」

要是城寨還撐得住的話，我就再射一發……看來是沒必要了。

之前用念話確認的時候，感覺識似乎有點不好意思開口。實際見到後，識倒是平安無事。

「以這副姿態也看過，情況差不多吧。」

「……辦不到。」

「之後，就只剩史緹拉城寨了吧。」

「希望如此。」

到底是爲什麼呢？

我從空蕩蕩的半空中，取出恐怕是今天的最後一根箭。

畢竟我當時在識的面前直接喊她『學姐』了嘛。

「好的！……這件事先放到一邊，少主，我之前救下了勇者的一名同伴，他們說想要給我謝禮，該向他們要什麼好呢。」

……不對不對，別煩惱這種事啊。

這次不是將意識擴散到四周，而是如同將目標與自己用線連接起來一樣。

要是從這到城寨有什麼人在的話，肯定會變成無辜的犧牲者，我還是想盡可能地只破壞掉目標。

識自然會記得這件事。

巴教給我的這個辦法真是好用。

識眺望遠處說到。

不過，如果從這裏筆直瞄準射過去，射線上的東西恐怕都沒什麼好下場。

「唔……學姐難道有那個方面的興趣嗎。」

如、如果像櫃檯收銀員那樣，只是露出營業性的微笑，我說不定有朝一日還能做到。

……星湖似乎也是我弄出來的，這種反覆劇烈改變地形的行爲，還是剋制一點好了。

射出的箭矢，帶着模糊的赤色光尾，命中目標，形成一道漂亮的光柱。

沒過多久，我就降落在王都某處的地面上。準確來說，是激烈撞擊。

「王都的事交給他們利米亞自己的人不就好了？國王正在往這邊趕來，就算需要我們出手援助，之後再來也可以吧？搞不清楚狀況就隨便出手，感覺之後會變得很麻煩。關於勇者……嗯，我確實和她認識。這件事等回去再說吧。我這邊可是被人看見穿得像特攝英雄一樣，她那邊更是被看見到那種性感泳裝cosplay打扮啊？老實說，我完全搞不清楚該不該去和她搭話。」

「比如只是說聲『好久不見』呢，果然這也有些糟糕嗎？」

那麼，就試試看那一招吧。

將要道阻塞住的城寨嗎。

說起來，他們之前對我的同班同學或者朋友之類的都不怎麼關心啊。

但我卻完全不覺得自己會射空。

喔喔。可能太累了吧，今天的識看起來有點消極啊。

城寨以及周圍的一部分地形都被捲了進去，變成鉢狀。

我還在日本的時候，需要射擊較遠的目標時，偶爾會用這招。

我也得向識學習啊。

沒必要等待箭矢完全變成赤紅色，我就將其搭上弓弦。

「那是因爲識是巫妖的樣子吧……」

我驅散形成立足點的魔力，一邊修正自由落體的軌道，一邊朝識所在的方向急速飛去……不如說就是單純的下落。

但我要是繼續安慰他「沒有這回事」，估計他還是會延續這種情緒低落的模式。

我不禁回想起剛纔的戰鬥。

「就這樣放着王都不管可以嗎？您和勇者……似乎並不是素未謀面？」

現在天還沒亮。

我從沒聽說過這種事。

「……少主，說起來，進攻克琉涅翁的巴大人她們，似乎還沒有聯絡過來。」

「那兩位大人，果然遊刃有餘啊。」

如果不這樣的話，最壞的情況下，識就再也不能到學園都市這種人多的地方去了。如此我在商業上露面的情況就會增多，出紕漏的可能性當然也會變大……嗯，絕對不行。

這個問題太蠢了，早點回歸正題吧。

就算她真的有這種興趣，也不可能公諸於世。

下一步，我將城寨與自己認知爲兩個端點，如同平常一樣集中精神。

重複這段過程，我的高度逐漸上升。

感覺跟齊格有點像啊。

無論是識還是巴，都看過我的記憶，就算認識那個人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種行爲有點嚇到我，但畢竟是那個露特，現在再去追究也無濟於事。

感覺每日都要在胃痛中入眠。

這種不會一直沮喪，馬上就能振作起來的特性，是識的隱藏優點。

「我覺得那名叫響的小姑娘，似乎對那種打扮不覺得有多麼羞恥。即使我的視線朝向她，她也沒有什麼特殊的反應，態度堂堂正正的。」

已經被破壞得很徹底。

恐怕會變成遠比今日恐怖數倍的事態。

「你這副姿態……怎麼變回去了？」

「還有一件事，關於那個與響同行的齊格的冒險者……我沒能救下他。」

我現在對降落也變得很習慣了啊。

「好了好了，這種對手不是正適合來驗證自己的力量嘛？」

我並不清楚具體的距離。

識的臉上帶着難以隱藏的疲勞神色，向我詢問之後要怎麼處理。

在跳躍的上升勢頭減弱時，我做出魔力立足點，再次跳躍。

「少主似乎也輕鬆地戰勝了索菲亞，看起來沒受什麼傷。」

……這是識被巴和澪痛扁多次，不對，是挺過了充分鍛鍊，後天習得的性質。不管怎麼說都是件好事。

索菲亞和露特似乎有什麼淵源，她到底是因爲什麼，纔會對露特那麼執着呢。我雖然對此沒什麼興趣，但感覺能借此噁心到露特，就用這代替他日常變態發言的賠禮道歉，之後讓他說說好了。

這可是偷窺哦。

但凡跟女神扯上關係，就沒有一件好事。

我因爲清楚城寨的大致位置，所以能定好要尋找的方向。

「真的非常抱歉，我不小心暴露出了真實姿態。御劍比我想得還要棘手……」

「對了，要是有什麼能增強力量的事情，也算我一個。」

識不是巫妖形態，而是人族形態。

「……我要變得更強纔行。」

夜晚沒有光照，沒辦法直接看清具體方位。

我是在索菲亞用火炎翅膀在空中飛舞時，注意到露特在觀察這邊的。

我以纏繞着魔力體的姿態，蹬向地面。

這樣一來，就算被女神丟下來也可以放心了！

可是……

啊，對了。剛剛都忘了，還有一件事沒做。

「這次能將學姐保護下來就行，你不用那麼在意，回去之後休息一下吧。」

與索菲亞戰鬥的餘韻還殘留着，說不定讓我的感官變得更加敏銳。

感覺識有些失落，我便鼓勵一下他。

我站在魔力製成的立足點上，面向史緹拉城寨的大致方向。

即使這周圍已經沒有活人的氣息也一樣。

識說着，深深地低下了頭。

他對自己以御劍爲對手陷入苦戰的事情似乎覺得相當不甘心。

啊，識已經回到在羅茲嘉爾德的那種狀態了。

我仰望天空。

不過沒問題。我的身上包裹着魔力體，這種程度的衝擊算不上什麼。

這下子總算完成了女神的任務！

我畢竟運氣很差，一直待在這裏搞不好會撞見她。

「這下子事情就結束了。」

我和學姐之間的交情，也就只有在學校之外偶爾碰見過一次這種程度。跟她基本沒什麼接觸機會。跟完全不認識她也差不了多少。

數十公里？不對，恐怕更遠吧。

現在到那附近去也挺麻煩的。

「她們估計已經回到亞空間了，之前姑且有用念話告訴我一切順利。那邊似乎大獲全勝啊，巴那傢伙，語氣中完全藏不住笑意。」

那麼，就開始吧。

「這我已經和他們說過了，不知道最後會變成怎樣。」

「是嗎……那麼，啊，學姐的隊伍裏是不是有洛雷路的巫女小姐？」

「嗯，名字好像是琪雅。是個小女孩，但魔力以人族標準來看相當不錯。將來估計會成爲歷代中名列前茅的巫女吧。」

「既然如此，你覺得這樣的請求怎麼樣……」

我在識的耳邊小聲地說出剛剛想到的事情。

「我覺得這是個好方法，明白了，就這樣做吧。」

「嗯，那麼我們就回去吧，回到我們的家。」

已經這麼晚了，總不可能開宴會吧。但如果那邊也是大獲全勝的話，明天來辦倒是不錯。

我一邊照顧能力使用過度、腳步變得虛浮的識，一邊隱藏氣息離開了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