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晨間談話
《月光下的異世界之旅》 · ぁずみ圭 · 1.6萬 字
第二天早上。
我對周圍做了簡單的調查後,把結果告訴了大家。
「這裏似乎離河川很近,地面比一開始所處的地方要潮溼得多。四周都接近沼澤。因爲沒有木板路,所以最好不要離開木製平臺的範圍。」
啊啊,所有人都臉色發青。
大家似乎都沒怎麼好好喫早飯,讓澪有點不高興,這下該怎麼收場。
我也告訴了他們一個好消息,就是沼澤只會沒過腳踝,所以可以步行探索。但告訴他們能出去,似乎反而加重了他們的恐慌。
琪雅小姐如同說夢話一般喃喃說道。
「這裏完全沒有精靈的干涉,魔力也很貧瘠。不僅如此,竟然還出現了那麼恐怖的東西,我們現在孤立無援……」
如果她說那是個不明正體的東西倒還好,但像琪雅小姐這樣的人,竟然會說那個東西恐怖啊。
這裏確實完全感覺不到精靈的氣息,周圍的魔力也極其稀薄。
她雖然說得沒錯,但……
「我果然不該來這裏。這已經不是礙手礙腳的程度了,沒想到我只能在這等死啊……」
喬伊先生也變得十分悲觀。
我也想問,爲什麼你會跟我們過來啊?
「我也做好了覺悟,最差情況下會死。可未曾想到,竟會如此早的迎來終結啊。最後的最後看錯了道路,我也終於被命運拋棄了嗎?」
連魯格先生也開始說些不吉利的話。
剛纔那張臉竟然有這麼強的衝擊力嗎。
要我來說,那東西只是很可疑而已。
順帶一提,我還看了一下搬運工三人組的兩男一女。
那邊的氣氛又不同。他們雖然也害怕,但同時還有一種看開了的感覺。
我故意語氣輕鬆地問道。
噢,琪雅小姐坐到了我剛剛坐的椅子上。
「請坐請坐。我真是嚇了一跳,沒想到堪稱水之精靈代言者的琪雅小姐,會表現出如此害怕的樣子。」
喬伊先生的緊張逐漸從臉上消失。
「老爺,這樣好嗎?」
(……知道了。就拜託你去協助澪了。)
「……在房間裏吧。抱歉,我現在沒心情開玩笑……」
「好像是這樣。他們根本不打算開始調查。」
萊姆把臉湊過來。
比起順手救他一命……我還是說清楚自己這麼做是爲了求取回報,才能讓他這種人放心下來吧。
「……」
「!?」
「……就連世界盡頭,也比這裏的精靈和魔力要多一些。我還是第一次,來到這麼奇怪的地方。」
「就連那位洛雷路的巫女都會對這片水之魔境感到恐懼,我肯定連一秒鐘都撐不過去……」
那,我就坐牀邊好了。
「關於食物,雖然最壞的情況下需要我們在附近尋找,但負責搬運行李的人們已經帶了足夠在這裏短期滯留的分量。您也看到了吧?」
但他難道沒發現我們注意到了地面的移動,而且冷靜地處理了黑霧嗎?
原來如此,觀察的角度很重要啊。
「唔!!當然啊!在這片噩夢般的土地上,一下子被強行弄到分不清東南西北的地方!還被威脅要殺光我們啊!」
因爲原本就只抱有『一絲』希望,說不定比起哀嘆自身的不幸,反而更早地就放棄了掙扎。這該怎麼說呢……
該怎麼說呢,不久之前我還認定以後叫她『琪雅小姐』,現在又想叫『琪雅妹妹』了。
「不過……前往暗夜前線進行調查……果然還是太亂來了。我擅自抱有期望,覺得要是葛葉商會,搞不好連攻略祕境也不在話下……現在看來,我們拿這片噩夢之地一點辦法沒有……已經……結束了。我的輕率舉動害尤涅斯提家的地位岌岌可危……我該如何對先祖們道歉纔好啊。」
……不對,和我初次見面時,她發出慘叫暈倒的樣子,姑且也能算是本來面目吧。
「什麼原來如此……雷道閣下!您難道不理解現在的——」
不知道這是什麼的暗示。現在問她詳細情況肯定NG,等以後再找機會問吧。
「失禮了。」
「……是、是的。」
「經歷了昨晚的陷阱和之前的那個,讓所有人都一蹶不振了。」
(情報?我雖然也很在意喬伊先生跟過來的理由,不過這對打破現狀好像沒什麼幫助?)
「……嗯,好的。」
「如何?現在的狀況有您想的那麼悲觀嗎?」
「我有些話要和您說。您想出去換換氣嗎?還是說在房間裏講?」
「那個,雷道、先生?」
他會變得害怕,就是因爲依靠這麼嬌小的少女吧。而且還有不斷用祕境、魔境、噩夢之地這種恐怖的稱呼叫這裏吧。
啊啊,我記得他的姐姐協助約書亞王子,正在治療霍普勒茲家的長男吧。
(我會全力以赴。)
「沒錯。請您認真思考。今晚,我會來聽您的答案,在那之前,請您不要疏於用餐,多動腦子想想。如果您依然感到害怕,在大家齊聚的大廳思索也不錯。」
而且,就連他祕密當做心靈支撐的巫女小姐都感到害怕,這讓他陷入更深的絕望中。
特意表現出說悄悄話的樣子——難道有什麼效果嗎?
我送喬伊先生回到客廳,下一個喊了琪雅小姐。
噢噢,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情緒如此外露的喬伊先生。不是驚訝或膽怯,而是激動。
「什麼?」
原來他是出於欠約書亞王子人情,或者說想做出貢獻纔來這裏的。
感覺終於看到她表現出符合年齡的舉動了。
「額……情況確實是這樣。」
我明白了,我已經完全理解了喬伊先生的動機。
「現在的尤涅斯提家能夠支付的報酬……」
「……啊。」
她嚇得肩膀一抖,輕輕點了點頭,跟在我的後面。
即使在特殊情況下,只要能明確表明自己的立場,說不定就不會重演阿魯格利歐先生那時的誤解。
看來他病得很重。
而且好好聽別人說話也很重要。
「喬伊先生。我發現您似乎有幾處誤解,請您聽我說。」
「沒錯。飲用水則可以用魔法生成。被稱爲水之巫女的琪雅小姐也在。無論是受傷還是染病,想必那位大人都可以治療吧。而且我們又不是有數十個人,現狀下無需擔心魔力會因此枯竭。」
「您似乎還沒理解,那我再說一事。在我們被帶到沼澤深處時,別墅雖然在晃動,但並沒有損壞。」
「原來如此,所以您才……唔姆……」
「喬伊先生。」
喬伊先生也有錯吧。
(這種覺得自己離死不遠,心靈變得脆弱的人,應該可以說出不少情報。)
「我搞錯了……我搞錯了啊!就算要跟隨約書亞大人,也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啊!」
我也有必要思考一下接觸魯格先生的方式。他是位高水平的商人,要是我失誤太多,被他瞧不起,彼此之間肯定沒辦法構建良好關係。
一想起那時的事情,我就覺得心靈受到了傷害。
我帶着喬伊先生,走進分配給我自己的房間。
感謝萊姆。這麼快就讓我從意想不到的方向上獲得了情報。
「首先,這棟小別墅很堅固。無論是昨晚還是今天,可曾有黑霧進到這座房子裏?您可曾因爲溼氣而感到不快嗎?」
「約書亞大人拜託我,儘可能詳細地報告葛葉商會和霍普勒茲家之間發生了什麼……當然,這麼做也是我爲了還人情。約書亞大人從中交涉,送給了姐姐治療的藥物。畢竟奧茲瓦爾大人的傷勢,不是尋常的治療魔法能治好的。」
他如果能想想家業和領地的事情,多少能消除一些恐懼吧。
「……我、我明白了。」
記得她說我是白色無臉妖怪,裂縫裏面還有個眼睛……來着?
首先是……
呼。做好了死亡的覺悟……原來如此。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說不定會把自己隱藏的事情或者煩惱的事情全部告訴別人。
那個時候能同行又與尤涅斯提家有關的人只有他,他便抱着一絲希望,決定加入進來。畢竟這次形式上確實是在葛葉商會與霍普勒茲家之間的事情。而且琪雅小姐也在。
「您說報酬,但是……如果我在這裏死去,尤涅斯提家肯定會分裂成三家。如果能活下來,無論要我給什麼謝禮——」
「……您說得對。」
萊姆小聲地向我搭話。
「看、看到了。」
「至於我們葛葉商會——就像不久前輕鬆來到這裏一樣——也能夠探索周圍的情況。無論是別墅的移動,還是黑霧與那張怪臉,既然對我們進行了干涉,就一定會有解開謎團的機會。」
?
談話結束了。
「請您再好好思考一下尤涅斯提家的情況,領地的事情也是。人力、物力、財力,其他值得一提的地方,問題點,這些應該有很多吧。請你仔細考慮實際能夠支付給我們的報酬。」
他可能只覺得——我們連移動陷阱都無計可施,還被怪臉嘲諷了就跑。
你要是這麼不想被聽見,用念話不就好了。
「那讓我們來做個交易吧,喬伊=尤涅斯提。」
「所以呢,我有點想法。」
「我們葛葉商會,會將您和其餘幾人平安無事地送出這裏。我們能因此獲得多少報酬?」
喬伊先生似乎對我滿不在乎的態度看不順眼,厲聲喊道。
不是吧,剛纔那句話哪裏像笑話了。
「……」
他們和其他人不一樣,不是絕望,可能是因爲他們原本就覺得這是一場聽天由命的賭博吧。
喬伊先生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繼續他的獨白。
(我不是這個意思。無論是魯格還是琪雅,似乎都有什麼事情瞞着我們。現在是跟他們單獨對話的好時機。澪大姐頭辛辛苦苦做了頓美味的早飯,但大家都是那副樣子,我等下稍微去用些手段讓他們願意喫點,老爺就按順序和他們單獨談話……怎麼樣?)
「這,可是……」
那我還是配合他好了。我側耳傾聽萊姆的悄悄話。
喬伊先生坐在簡易的牀上,不停地唉聲嘆氣。
「您覺得現在走投無路了?」
「?」
「……」
「欸,好的?」
喬伊先生被我叫到後,肩膀一震。
怎麼嘆個沒完了啊!
「欸,您叫我?有什麼事嗎?」
「啊啊,您不用加閣下啊、大人啊這種拘謹的敬稱也可以哦。」
琪雅小姐對日本人——也就是她所說的『賢人』——有一定的知識和先入之見。這邊也要換種接觸方法,說不定才能進展地更順利。
與其說一點辦法也沒有,不如說現在還什麼都沒做吧。
「這可不行。」
「但這是您考慮了一晚後得出的結論……不對,是約書亞大人或者響學姐拜託您和我們一起來的吧?」
雖然她當時一個人在房間,考慮時間也只有一個晚上,但這個世界是有念話魔法的。
琪雅小姐雖然錯過了學姐她們,不可能直接見面,但這個距離可以用念話聯繫。更進一步來說,她絕對不可能獨自下這種判斷。
就算周圍的魔力再怎麼稀薄,精靈的力量再怎麼微弱,我覺得她也沒必要像個普通小姑娘一樣怕到這種程度。
「沒能……」
「欸?」
「沒能……和她們商量到。」
「……爲什麼?」
我下意識地反問。
她應該理解自己被要求同行前往一個危險的地方,而且也應該充分明白自己的立場和價值。
不跟學姐或王子商量,只用自己的頭腦思考……簡直是天方夜譚。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當時念話完全接不通。到早上爲止沒有多少時間,我雖然完全不相信霍普勒茲卿說的話,但又聽不出有什麼矛盾,就覺得自己非去不可。」
「……不是吧。」
「等我過來之後,就發現這裏是一片相當不自然,基本感應不到精靈和魔力的溼地。四處籠罩着底細不明的黑霧,再加上完全感覺不到魔力的強制移動,還有那個沒有一絲感情的臉和聲音……!」
「……」
「我所知的世界好像完全崩壞掉了一樣,就突然害怕起來……」
因爲平常身邊的空氣總是充滿魔力,精靈也形影不離地陪在身邊吧。
好像能理解,又好像不能理解。
「回過神來,我的身體就止不住地顫抖,也無法入眠……」
話說回來,不能使用念話?
(念話接不通?難道說……是從前天開始的?)
「念話的改良?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唔!!竊聽!?」
精靈的力量逐漸從髮飾上流出,琪雅小姐將其逐漸轉換成魔法。
(測試測試,三秒以內回答就給熟透了的香蕉——)
奇怪。額,現在與約書亞王子念話——這麼做還是不太好吧。
(欸?我被阿魯格利歐先生拜託,正在進行土地調查……學姐不知道嗎?)
(啊,我只是測試一下,事情已經辦完了。我會打個招呼,讓你能在晚飯的時候拿到報酬。)
什麼啊,這不是能用念話嘛。
琪雅小姐鼓起臉頰回答到。
別說干擾了,無論是狀態異常還是詛咒都找不出來啊?
她能正常使用除了念話之外的魔法,也能正常地運用魔力。
「……我從沒想過這種事。」
「我明明說過的!跟姐姐說過,就算不用再喫那種東西也沒關係的!!」
「主要目的是爲了更準確地與更遙遠的對象溝通,但同時也是爲了不讓魔族,還有優秀的魔法師竊聽吧。」
「琪雅小姐,什麼都好,你可以用個魔法看看嗎?」
「!?」
「她跟我說,要告訴你這個。」
(琪雅小姐是這麼說的。不過,我還能像這樣使用,請學姐先告訴我一個我不可能知道的事情吧,我好當做向琪雅小姐解釋的證據。讓她明白這件事後,我會調查一下琪雅小姐到底受到了什麼干擾,試着解除。)
——莫非,這就是萊姆之前在我耳邊說悄悄話的原因!?
……
「雷道先生?」
原來如此,確實沒有接通的感覺。
啊,不小心變成跟小朋友說話的語氣了。
「一般的?是指什麼?」
「當我使用廣爲人知的念話術式詠唱時,確實連我也沒辦法接通。不過,如果使用經過葛葉商會改良的特殊念話就沒問題。」
「我知道了。不過,爲什麼要用魔法?」
我試着向羅茲嘉爾德的店員發送念話,完美地接通了。
「肯定是黑霧,或者那張臉動了什麼手腳……」
用界……竟然也查不出來?
「這是因爲……我找不到任何狀態異常、詛咒或干擾的跡象。」
(你說琪雅小姐,額,你是真同學吧?你應該已經離開利米亞了吧,現在還和琪雅妹妹在一起嗎?)
我沒等琪雅小姐回答就展開界,尋找干擾她念話的是什麼。
「畢竟,像這種爛大街的詠唱,如果琪雅小姐你或學姐有這種想法的話,估計可以反向運算,聽到處於自己感知範圍內的念話吧?」
算了,這種事我當然不會知道,能當做念話的證據就行。
那和響學姐……
有一點不同。
……被我猜中了。真是令人欣慰。
但,琪雅小姐卻用責備的眼神看着我。
(測試測試。阿克婭,三秒以內回答就給你香蕉曲奇作爲獎勵哦——)
(如果是狀態異常類的話。畢竟現在我既可以接通羅茲嘉爾德,也可以接通學姐那邊。)
(我在!您忠實的僕人,愛麗絲聽命!少主有何要事!?)
之前非常消沉的琪雅妹妹突然大叫。
……
(……你辦得到吧?)
記得我也有這種時候,別人說是黃瓜,結果我喫進去之後才發現是切碎的苦瓜,大腦變得一片混亂!
但念話這種東西,到處都有人會使用……啊。
「……?」
我再次向羅茲嘉爾德那邊發送念話——剛纔是愛麗絲,這回換成呼喚同爲森鬼的阿克婭試試。
「有精神就好。」
(你們在哪裏!?那片土地叫什麼!?)
「姐姐是大笨蛋——!!」
讓我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搗亂……啊咧?
頃刻間,她的手掌上就漂浮起一個拳頭大的水球。
完全正常。
話說回來,這祕密威力真大。之前那麼沮喪的琪雅小姐,現在甚至看上去生龍活虎。不愧是響學姐。
學姐馬上有了回應。
我的話似乎相當出人意料,琪雅小姐一臉喫驚。
「是嗎。」
艾歐斯利?是蔬菜還是什麼東西嗎?
「不過,我理解不了!爲什麼我會被施加狀態異常或干擾!我穿着好幾個受到精靈祝福的裝備,連魔力也足以和尊貴的賢人們匹敵呢!」
跟那個時候的感覺很像——被女神傳送,初次遇到屠龍者索菲亞時候的感覺。
感覺學姐似乎很焦急啊。
「!?」
有這種事?
(我知道了。那再見。)
如果真是這樣……
我和亞空的人們對念話進行了改良。因爲使用人族或亞人那種普通的念話有被偷聽的風險。原因是這個嗎?
「看來……一般的念話似乎被妨礙了。」
(真同學!?是真同學嗎!?)
(測試測試。我是真。響學姐,聽到的話請回——)
是那個吧,就像突然得知漢堡裏面加了自己討厭的蔬菜,小孩子發出的靈魂慘叫?
無法和信賴的學姐或約書亞王子接通念話,到達這裏後依靠不了精靈,再加上這片地方魔力並不多,還被威脅說『殺了所有人』。就算精靈巫女大人暫時變回『普通少女琪雅』也沒辦法吧。
魔法是正常的。
不對,要是這樣的話,那時他就該一起報告吧。
「欸,啊,好的。」
「謝謝。直接丟掉太浪費了,請把水球裝進瓶子裏吧。」
(你……你說什麼?我完全不知道啊!?什麼土地,琪雅妹妹也在?)
也就是說,普通的念話沒辦法使用了?
那麼,問題出在念話本身上?
「不然我就不會知道這種事了哦。該說這是證據還是什麼……學姐,每天早上似乎都會往果汁里加艾歐斯利果實哦?」
「念話……我可以用哦?您現在也無法接通念話嗎?」
「唔姆……」
(over!!)
是真的感到很困擾。
「……現在你信了吧?」
(嗯,琪雅小姐與喬伊先生都和我在一起哦。話說回來,琪雅小姐的有趣小祕密——)
我切斷念話,將視線移向一臉茫然的琪雅小姐。
我怎麼沒注意到有這種事。
(我知道了。不管怎麼說,這段時間琪雅妹妹就拜託你了。交給你了哦。對了,你就跟琪雅妹妹說……她每天早上喝果汁時,我都會加艾歐斯利果實就行。)
不對吧,如果是前天晚上在霍普勒茲家的宅邸就這樣了,順序就錯了吧。
「但我確實使用不了念話啊。根本接不通……」
「……請您不要撒謊。我昨天晚上試了好多次……全都不行!」
(我們在霍普勒茲領地內哦?我記得,好像叫暗夜前線吧。)
(嗯。琪雅小姐因爲念話接不通,都掉眼淚了。)
她看上去沒有撒謊。
「我剛剛和響學姐念話了,接通了哦。」
「……相信了!!」
(啊,學姐好。一段時間沒見了。我只是做個測試,沒什麼事情……啊,對了學姐。請學姐告訴我一個琪雅小姐的小祕密吧,我絕對不可能知道的那種。)
(什麼……去那裏、調查?)
這不是接通了嘛。難道只有琪雅小姐的念話受到干擾了嗎?
算了。總覺得她就是個小朋友。
「我姑且會調查看看。一直沒辦法使用念話會很困擾吧。」
「騙人!」
話說回來,我和她到底有什麼不同?
畢竟這種想法上不了檯面。巫女大人想不到也正常。
但學姐可就不一樣了。
利米亞有人似乎擁有這種妨礙手段,那個人應該也注意到了偷聽的可能性吧。
「如果通過我,琪雅小姐也是可以和學姐說話的,你想怎麼做?」
「欸?只要雷道先生把你們在用的念話教給我,我不就能直接聯繫姐姐了嗎?」
「公開詠唱的話,就和剛纔說的一樣,我們的風險會增加,所以不能這麼做。」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真的嗎?連學姐和約書亞王子也不說?」
「我是精靈巫女!絕對會遵守約定的!」
絕對啊。我對這個詞沒什麼好感。
尤其是像現在這樣,憑着一股氣勢說出來的時候。
「那就告訴你吧。」
「欸?」
「不過,如果我發現學姐、約書亞殿下,或者利米亞、洛雷路的什麼人使用了葛葉商會的念話……不管是哪個國家,我都會『殺光光』哦?」
我借用那張臉說過的話,稍微捉弄了一下她。
「咿!」
我只是稍微威脅一下,效果卻比想象得還好。
「怎麼了?您要怎麼做?巫女大人真的能絕對保守祕密的話,我能教給你喲?」
我露出沒有敵意的普通微笑,安慰她說道。
我找琪雅小姐說話本來就是爲了緩和她的恐懼,現在好不容易靠學姐的話讓她變回平常的感覺,要是搞砸可就糟蹋了學姐的一片好心。畢竟還被她拜託了嘛。
這個人身爲一名商人,爲什麼願意賭上性命來到這裏呢。
魯格先生誤會了我沉默的理由,繼續解釋。
我從艾娃和露利亞那裏從來沒聽過任何與霍普勒茲家有關的事情。
「……是的。」
「……還是,算了。」
噢,情況好轉了。
「萊姆先生……好的,交給我吧。」
「那沒辦法,就跟交過路費差不多吧。」
「畢竟我們闖過了不少修羅場嘛。」
不記得是誰說的了,我只是有印象在現代名人名言的書上看過。
霍普勒茲領地這裏以前也在什麼地方和賢人有過交流嗎?我不相信異世界偶然有個抱有相同感想的偉人,正好還留下了類似的格言。
魯格先生聽到我的話後,悲傷地低下了頭。
「沒想到,伊魯姆剛德竟然和艾娃還有露利亞認識……我都不知道。」
琪雅小姐的死,立刻會發展成外交問題。那位洛雷路的大人物,位於宮廷中樞位置的彩律小姐,很可能會無視魔族的存在,引發戰爭。
「露利亞=安斯蘭特大人原本是克琉涅翁的貴族千金。霍普勒茲家和安斯蘭特家——也就是阿魯格利歐大人和安斯蘭特家的斯弗朗大人,有着深厚的友誼,兩人既是戰友又是知己……」
「好的,請問是什麼?」
「……您也知道沒辦法使用念話的事啊。」
「阿魯格利歐大人告訴我,霍普勒茲領地內會有數日沒辦法使用念話。那位大人的一步棋經常會帶有多重的意義。他會這麼做肯定有什麼想法吧,但對我們來說……卻是反受其害啊。」
希望我能成功開解他,多少讓他樂觀一點。
她陷入了沉默。
再次相會!?
畢竟利米亞這幫人遇到這麼點小事就覺得全完了,搞得氣氛像守夜一樣。
「……」
「不對,就算能預測那麼遠……從結果來說還是……」
我也知道露利亞和她姐姐艾娃都是那裏的人。
她們從魔族的大侵略下勉強逃出生天,經歷了許多艱辛的事情,無論是心靈還是記憶,甚至連存在方式都變得扭曲。
不過,我到現在還不明白,爲什麼伊魯姆剛德如此憎恨我。
「我也不要。這樣肯定會被雷道先生全部聽見吧。」
「我只能使用平常一直跟在身邊的精靈的力量,沒辦法發揮出往常那種實力。但是……」
「您是從阿魯格利歐大人那裏聽來的吧?這是霍普勒茲家的格言。」
「我始終難以相信。那位如此忘我追求理想的大人竟然會站到魔族的一方,以叛徒的身份遭到討伐。這背後肯定有什麼理由。讓他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不然,我無法相信。」
「請您三餐要好好喫,再去照顧一下負責搬運行李的人們。我家的萊姆也會幫您,不用有心理負擔。」
「哦……而且預測五十步的多成爲了犧牲者,預測百步的則被視爲瘋狂者,對嗎?」
「伊魯姆大人對年少時遭遇戰火而下落不明的露利亞大人她們真的十分擔心。」
「……以陣營來說,我們的關係只能算是『勉強沒有敵對』,憑這種關係,想要讓我教您做生意的竅門?」
『琪雅妹妹』只會礙手礙腳,但『琪雅小姐』就可以算進戰力裏。
就連那次我們被暗殺者襲擊時,爲了不把他捲入,我還特意保護了他。
魯格先生的死,毫無疑問也會削減阿魯格利歐先生自身的力量。
「雖然也要看調查結果,但響學姐拜託過我,我確實想要把琪雅小姐你安全送回學姐那裏哦。當然,要辦到這件事,也需要包括琪雅小姐在內的所有人的協助。」
「他說,自己終於找到了克琉涅翁的倖存者,而且還是安斯蘭特家的露利亞。能和過去的青梅竹馬再次相會,大人他肯定很高興吧,喜悅之情躍然紙上……」
「嗯……我沒什麼想要向您打聽的事情。您打算說些什麼?」
「那就通過我和學姐聯絡吧。」
不好說啊。我們葛葉商會就算到了現在還被討厭也不奇怪。
魯格先生說出的幾個詞語,讓我不禁倒吸一口氣。
再次回到房間後,我和魯格先生面對而坐。
但有可能制定這種讓琪雅小姐和魯格先生死在這裏的計劃嗎?
那傢伙到底是看我哪裏不順眼?
「?啊,還有一件事,我想請教您一下。作爲共同赴死的同伴,能請您告訴我嗎?」
克琉涅翁?安斯蘭特家的……露利亞?
(注:出自小林一三,上世紀日本企業家。完整原句大意爲:『預測百步的被視爲瘋狂者,預測五十步的多成爲了犧牲者;預測十步的是成功者,看不見當下的是落伍者。』)
魯格先生,也多少喫了一點。
讓一步棋帶有多重含義。聽起來就像圍棋或將棋的說法。在現實世界能辦到這種事的人肯定很稀少吧。
「欸?」
他在他父親的眼前死去了。以並非人類的身姿。
魯格先生驚訝地看着啞然失語的我,若有所思地開口說道。
即使對那種能預測往後十步的人來說,這也是步該捨棄的壞棋吧。
「……我會,試試看。我相信你,相信葛葉商會。」
難不成……那對姐妹能平安從克琉涅翁抵達羅茲嘉爾德……背後有霍普勒茲家明裏暗裏的支援嗎?
比喬伊先生有用多了。
魯格先生微微眯細雙眼看向我。
「此刻您不可能看透阿魯格利歐大人的計策。兩位前幾天還是第一次長時間對談吧。」
「啊,也對。雷道大人您肯定聽不懂這些詞吧。克琉涅翁是從屬於在魔族大侵略中被滅亡的國家艾琉席翁……過去是中堅國家之一。」
魯格先生似乎察覺到了順序,把手上玻璃杯裏的液體一飲而盡。
從魯格先生的語氣判斷……難不成就算我們在這裏全滅,對阿魯格利歐先生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嗎?
「……不是吧。」
「並非現在也行。只要今後的關係讓您願意這麼做就好。」
「……請節哀。」
因爲這件事覺得沒面子而恨我?不過,會恨到不惜利用家族的權力也要找我麻煩嗎?
不是,這個我知道。
「這就夠了。明白自己能做到什麼,冷靜地判斷什麼時候該前進還是該後退,就已經足夠了。」
「如果受傷或者有輕微的疾病,即使是現在的我也能治好。雖然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東西,但我還擁有關於水邊動植物的知識……不過,感覺在這裏派不上用場呢。」
除掉喬伊先生的原因……可能是派閥鬥爭吧。
「在他變異的時候,無論是陛下、約書亞大人,還是阿魯格利歐大人都在場,他們目睹了全部過程。」
這種別離應該令人很難接受吧。
「琪雅小姐?」
「我聽說霍普勒茲家的次男,伊魯姆剛德大人,在羅茲嘉爾德的事件中不幸去世了。」
一時間把所有的憎恨都指向我……或許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吧。
我陪着變得有幹勁的琪雅小姐回到大廳。
「我當時真應該一起去學園祭。伊魯姆剛德大人時不時送來的書信上,記載的也都是些明快的話題。當訃告送來的時候,我的眼前變得一片空白。」
「我和他幾乎沒有什麼接觸。不知何時開始,他變得經常妨礙我們……有一次,我被暗殺者盯上的時候他就在附近,所以還保護過他……我記得的事情就只有這些而已了。」
「呼,您還覺得這個狀況有救嗎?不知道是您太笨還是太厲害。阿魯格利歐大人立刻察覺到了我們遭遇的異常情況,派出了救援隊,但不知要花費多少……不對,說不定根本到達不了這裏吧。就算想要正確傳達這裏的座標,也沒辦法接通念話。如果是商人,就該覺得現在還是放棄爲好,正因爲是商人,才能客觀地理解從現狀生還的幾率有多麼令人絕望啊。」
「即使在這種令人厭惡懼怕的地方,你們也有某種勝算,對不對?」
我明白了,就是因此,他對我們的態度才總有種帶刺的感覺吧。
「……稍微冷靜下來後,我才發現,葛葉商會的人們,除了雷道先生之外,連澪小姐和萊姆先生也完全不會害怕呢。」
「……您說的是事實嗎?是真的嗎?」
難道預測五十步、一百步後,就能變成一步妙棋?
不錯,喬伊先生有好好喫飯。
我先暗示自己完全沒有在這裏送命的想法。
「……」
「唔,同樣作爲商人,我個人倒是有很多事情想要向成功的前輩請教。」
「但是?」
他也很瞭解伊魯姆剛德嗎?
尤其是琪雅小姐,無論是作爲巫女還是水屬性的魔法師,她的能力都相當令人期待。
不等我走過去,他就主動朝這邊走來。
「是的。魯格先生,這邊請。」
「抱歉。我也不清楚他爲什麼會這麼做。但他……伊魯姆剛德確實在比賽中突然變成了變異體,最後被我的學生們討伐了。學園的精銳部隊中也有數人喪命在他的手上。」
就連被稱爲豪商的魯格先生也是如此。
我挺喜歡這句話的。
「……」
「……下一個就是我吧。」
「好。看起來您已經沒問題了,那麼,要交給您第一個任務。」
看透未來五十步的人多成爲了犧牲者,看透未來百步的人會被當作瘋子。
「……嗯。不過,要是未來看得太遠,人也會失敗,這就是世間的常理。如果想要先於他人獲得成功,看透十步之內便可。」
在實力上,感覺這個人本來可以和倫布朗特先生一拼,爲什麼會這樣?
「什麼……連阿魯格利歐大人、陛下都在?這……這也太殘酷了。」
無心之言。
真的是無心之言。
知道了伊魯姆剛德和安斯蘭特姐妹的關係後,順着這種驚訝的感情,我不禁說出了那兩人的名字。
「!?」
魯格先生睜大雙眼。
他的面孔從回憶往昔的商人,變成了眼中放出銳利光芒的雄性。
瞬間變了。
糟了。這下肯定搞砸了。
不過……有點奇怪?爲什麼他身上突然沒有商人的氣息了?
魯格先生自己難道和那對姐妹也有關係嗎!?
「您剛纔提到了『艾娃』還有『露利亞』吧。」
果然搞砸了啊——!!
「……」
「唔姆。我確實聽見了。我絕對沒有提到過艾娃大人。可是您剛纔脫口而出她們的名字,儼然一副叫慣了的樣子。」
他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像個商人了。
給人一種惡鬼的感覺……沒錯,這是……執念。
或者說是妄執。
就與跟瘋狂的暗殺者,還有那位染上反女神思想的學院講師相似,那種獨特的感情。
魯格先生緩緩站起,朝我走近,俯視依然坐着的我。
「你……是什麼人?只是一位在荒野上有幫手的齊格商人?不見得吧?」
真的沒有啊!
……
光是知道霍普勒茲家和安斯蘭特家有關,就讓我有點喫不消了。
「你……不,雷道大人難不成,去過那個克琉涅翁嗎?」
怎麼回事。是我聽錯了嗎?
『深度』和『清澄』的悲戀?
「肖像畫在這裏。要和您說的,其實是我父母在克琉涅翁的戀愛故事哦?離開克琉涅翁,在艾琉席翁的神殿工作的母親,還有留在克琉涅翁,爲了成爲繼承人而努力的父親,他們經歷一連串曲折後,離開了國家,似乎在某處幸福地生活着,大概是這樣吧。」
「然、然後呢?」
很好,以前那套『克琉涅翁其實並沒有滅亡』的說法肯定對這個人行不通,這裏就要再套一層謊言,讓我也用用
那個人
的名號吧。
無論是我還是葛葉商會,都與伊魯姆剛德變成變異體的動機或結果完全沒有關係啊!
但,要是最後也找不到回去的手段,跟死別也沒區別。
「……嗯,我受到了冒險者公會的會長所託。說不定是因爲我們在變異體事件後出名了吧,當時被點名指派了,因此去過好幾次克琉涅翁。艾娃和露利亞在克琉涅翁……都非常努力。」
實際上,我就連他們在這邊的名字都不知道。
魯格先生死死地盯着我,眼神似乎要在我身上開個洞。
父母的事蹟,只要把聽來的內容大致講出來就行了吧。
「魯格先生?」
而且,他似乎也願意相信我對其他克琉涅翁倖存者一無所知。
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他對我強烈地戒備。
我就是覺得這種事麻煩,想着只要創造出不會被任何人逼問的地方就好,所以才……
「?」
魯格先生真的是克琉涅翁的相關人士啊。
「!?」
就這麼做。
「她說,自己從魔族那裏奪回了克琉涅翁。」
「爲何?」
「什麼!這幅畫……而且,您說的那不是女神的試煉,伊歐和托特的悲戀嗎?」
「只要能明白真相,我可以不擇手段。反正只能在這裏等死,我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你知道,你肯定知道她們的下落!你能告訴我吧!你剛剛可是這麼說的!」
「欸?」
我暗暗期待,如果是知道故事的人,只靠這個梗概應該就明白了吧。
「好像是的。當時在羅茲嘉爾德也同樣有金色的光柱降臨。我想,應該是同一人吧。」
「不必了,您說得沒錯,我沒打算在這裏死去,也不會讓魯格先生喪命。因此,請您不要寫那種亂來的承諾書。即使不通過交涉,我也會說出自己知道的事情哦。」
「……那是。」
「關於真相,我確實沒有撒謊。」
「她們,在那次事件中,遇到了某個人。」
「艾娃和露利亞與光柱一起消失了。」
魯格先生的表情又發生轉變。
「艾娃大人看到了那張肖像畫後,才說他們是克琉涅翁出身的嗎?」
「這個,這個……」
「剛纔的話果然是謊言。你和伊魯姆大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
「魔人已經不在克琉涅翁了嗎?」
至於艾娃醉心於危險的思想,露利亞過去的記憶變得模糊一事,我就邊糊弄過去,邊對魯格先生做出說明。
「那麼……安斯蘭特家的兩位大小姐,現在也在羅茲嘉爾德生活嗎?」
「是的。他們的事蹟似乎和艾娃所知的故事很像。」
在日本時,他們姓深澄,名字分別是隼人和霞,但在這邊總不可能一模一樣吧。
我還沒說他就知道啊。
「什麼……?」
我想也是。
露利亞在餐廳打工,艾娃在學園當圖書管理員的事。
「某個人?」
「是的,我聽說那人過去在利米亞也出現過。伴隨着金色的光柱降臨……」
那個時候?
「我沒有見過此人,他似乎離開了,作爲替代,現在好像是冒險者公會正全力支援着那片地方。」
「啊!?那跟下落不明有什麼區別!?」
到最後,他也只選擇在交涉中孤注一擲來解決問題。
「……你,你確定嗎?」
「要是可以的話,能請您告訴我嗎?依據內容,我說不定也會有些事情必須和您講清楚纔行。肖像畫也……如果您帶着的話,我希望能拜見一下。」
「她們還活着。」
「她說,她們兩人在魔人的幫助下,把魔族驅逐出了克琉涅翁一帶,並將原本作爲城寨使用的地方改建爲城堡,再次復興了克琉涅翁。」
「你說什麼!?」
兩人爲了逃離迫害,所以沒有報上安斯蘭特家的姓氏。
「難道是,魔人?不僅在利米亞,在羅茲嘉爾德也現身了嗎!?」
「……」
「在那之前,我想您也知道,不過還是要姑且確認一下。」
啊咧,這種話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總有種身世相當可憐的感覺啊?
「那麼……雷道大人也是克琉涅翁出身嗎?」
對如此渴望情報的人,說出夾雜謊言的情報,實在讓人有點心痛。
厲……厲害。即使在這種狀況下,這個人也不會訴諸暴力嗎。
「你等着,我現在就寫一份承諾書。如果你能活着回去,我會把恩佈雷的一切都給你。作爲交換,你也要說出一切。這個交易不壞吧。畢竟你看起來還沒有放棄活下去。」
跟這種情報通說話就是簡單。
如果我能找到回到日本的線索,那就有可能再會,說成是生離也可以吧。
最初有如怨鬼一般的負面情緒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彷彿看見了一線希望的表情,在我剛這麼想的時候,又突然變爲極其現實的冷酷表情。
我本打算安慰他,現在完全起了反效果啊!!
「……啊啊。」
人的表情……實在是豐富啊。
要是洛雷路還好說,克琉涅翁這裏就……
「不是。我來自荒野的前哨城鎮。關於雙親,我只有他們的肖像畫,就連名字都不知道。」
我當然會接受。
肖像畫我隨身帶着,可以給他看。
……對了。
「您想問,爲什麼那兩個人依靠了我嗎?我雖然沒有直接問過,但……我的雙親似乎都是克琉涅翁人,這可能就是原因吧。」
真是的,那個時候就該……!!
這就是所謂的奇緣吧。
「不,之後我接到了艾娃的聯絡。」
之後我就開始講述一連串的事情,在學園都市羅茲嘉爾德與艾娃還有露利亞相遇的事。
「嚴守祕密,是吧?啊啊,我發誓不對阿魯格利歐大人,不對,是絕不會把這件事泄露給任何人。無論要我付出什麼代價立下契約,我都無所謂!」
不知何時他的語氣也變了,稱呼我爲『你』。
「難道她們在變異體事件中不幸去世了!?」
魯格先生神色嚴峻地向我逼近。
「雖然你們相識,但爲何艾娃大人和露利亞大人會如此仰賴你?我不明白。即使你是優秀的講師兼商人,我也不認爲她們二人會敞開心扉……實在出乎意料,對我來說,這如同無比驚人的奇蹟就發生在眼前一樣……但,我的疑慮始終揮之不去。感覺我的心中,依然有什麼東西是缺失的。」
而且在這次的情況裏,我本來就沒有撒謊,只要挑選我自己掌握的情報說出來就好了吧……
魯格先生老老實實地聽到了最後。
我當然知道具體內容,但這就像用好萊塢手法編出的肥皂劇一樣,有點……你懂的。
「所以說,我的父母——雖然搞不清現在算是生離還是死別,但他們似乎都出身於克琉涅翁。話雖如此,我也是從艾娃小姐那裏得知此事的,自己完全沒有實感。」
(注:在日語裏,伊歐的漢字可以寫作深度,托特可以寫作清澄。)
魯格先生愕然無言,眼睛成了點狀。
之前雖然是半開玩笑的,但我還真想讓他教我一下做生意的訣竅。
要是我每說一句話,他就來個『我有異議』,話題就進展不下去了,幸好他沒這麼做。
這個人的本質就是商人啊。
「……?」
「不過,至少那兩個人還活着,被叫作克琉涅翁的那塊終年寒雪的土地上,確實開始有人居住。而且……把魔族趕出那片孤立的土地,再次復興已經滅亡的國家,可能也只有創造出那片湖的魔人才做得到吧……」
不過,這也是我以對羅茲嘉爾德大量人命見死不救爲代價才換來的王牌。
我從兩人的肖像畫這一線索最後找到的,就是那個酷似『克琉涅翁悲戀』的故事,十有八九沒錯。要是懷疑起來就沒完沒了了,現在也找不到其他候補。
他說的是伊歐和托特吧?
即使是共通語,我現在也幾乎能完全聽懂了。
是女神給予的『理解』還是別的什麼東西在干擾嗎?
「您是那兩位大人的孩子嗎……但這實在是……而且您還被流放到了荒野……」
魯格先生低聲呢喃道。
「您認識我的父母嗎?」
「不對,如果是真的,現在再有所隱瞞就……該當成真的比較好嗎……」
「……」
唔,他還沒從深思的狀態出來。
如果他有什麼事情想說的話,我倒是挺感興趣的。
畢竟我有種預感,自己和魯格先生的關係將會向好的方向轉變。
「雷道大人。」
魯格先生深思熟慮後,終於開口說道。
「嗯。」
「如果您所說的事情全部是真的,我就不可能和您敵對了。您的身世就是有着這樣的價值,與您敵對沒有任何好處。不過……我雖然知道這麼做十分無禮,但還是希望您能展示證據。」
說不定他對克琉涅翁有什麼很深的感情?或者他曾經在那裏生活過?
至少,我從他嚴肅的聲音中感覺到了真誠。
「證據嗎。我該怎麼做才能讓您相信呢?」
「想必您已經察覺到了,我和克琉涅翁之間有着很深的緣分。」
「是的。」
「各位!」
大家的心中都懷抱着各種各樣的思緒。
「由於現在還不能確保外面的安全,所以嚴禁離開。到了晚上,我會在晚餐時和大家召開報告會。那麼,解散!」
「收到!」
回答的只有葛葉商會的兩人,其他人都只是沉默地注視着我。
「好、好的。」
「……原來,如此。」
「那我們,去去就回。」
「交給我吧。」
大家都有好好喫飯。
這兩個都是我找到後,託付給艾娃能不能把它們變成克琉涅翁特產的東西。
「您說您自己沒有關於克琉涅翁的記憶。但同時,又有前往這一時期被雪覆蓋的那個國家的經歷。如果是現在這個時候,克琉涅翁的國土大半都埋在厚厚的積雪裏吧。」
大家雖然多少還有些困惑,但都給予了明確的回答。
「!」
「遵命!」
能夠散發熱量的夢幻野生植物火爐玉米,還有長着一身能當做優秀纖維素材的毛,肉也很美味的珍獸曼加爾長毛豬。
這樣一來,總算也讓魯格先生變得積極起來了!總算搞定了!
各自都要做好該做的事情,好好展示成果。人是很單純的,感覺正和大家共同努力一起前進的話,就會稍微變得精神起來。
之後我就假裝出去探索,然後和澪一起去趟克琉涅翁吧。我挺想讓她也看看那兩個東西。
「之前,我從艾娃小姐那裏聽說過這兩個東西。好像只會在晚秋到冬季之間出現吧。」
「比如說,讓您改變心意,決定『不要在這種地方送命,好好活下去!』也可以?」
「……呼呼,您的願望如果只有這種程度,那麼瞬間就可以實現。」
「琪雅小姐就使用那些能夠使用的魔法,爲大家生病或受傷時的治療做準備。」
——帶着“這就是個再尋常不過的調查”的氣氛,離開了小別墅。
「!!我說不定能用這雙眼見證活着的奇蹟啊!真是令人懊悔……看來我的眼睛,還是遠遠比不上阿魯格利歐大人。」
「我知道了。」
「大家都享用過了這稍遲一些的早餐!雖然和原定多少有些不同,但按照計劃,我們抵達了暗夜前線。在做好該做的事情,向阿魯格利歐大人報告之前,工作都不算結束,讓我們共同努力吧!!」
我故意使用了輕鬆明快的語氣。
有精神喫飯比什麼都好。
我大聲拍響手掌,吸引大家注意。
「您知道啊。」
「喬伊先生,請您把自己知道的有關暗夜前線的知識都整理下來。」
而我和澪,就在完全沒有一絲緊張,如同出去散步一樣的輕鬆氛圍中——
「謝謝您,魯格先生。那個約定,我一定會遵守的。」
「所以,能請您向我展示那個讓我有着深刻記憶的東西嗎。在克琉涅翁,有兩個東西被稱作『森林的至寶』。希望能請您帶來。」
『!?』
「是啊。」
現在這樣就好。
『搬運工』們還有些消沉,這邊就交給琪雅小姐和萊姆。我已經清楚地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了,剩下的只有行動。
他們三人肯定都能完成我分別提出的事情吧。
具體來說,就是今天的傍晚或明天。
「而且,我深深眷戀着那個國家。我會和阿魯格利歐大人發展出深厚的關係,最初的起源也是和克琉涅翁有關。」
「……嗯,這就夠了。那就先聊到這吧。我馬上就把森林的至寶帶到您的面前。」
「森林的至寶……指的是火爐玉米和曼加爾長毛豬嗎?」
「那麼,我現在來分配職責。到傍晚之前,我和澪會在外面調查。萊姆負責據點的警備和防衛。」
我對魯格先生說的東西有印象。
「您也願意協助我們,讓所有人都活着回去?」
只要交給萊姆,也不用擔心這裏的安全。
我對澪和萊姆點點頭,向其他人發出指示。
哎呀,萊姆的想法真是不錯。
就算沒有人做午餐,只要有萊姆在他就會跑去做,他就是這樣的男人。
畢竟他是個情況緊急時,至少會留出力氣叫我過來的男人。
「這是當然。如果這是您的願望,我會盡全力讓所有人平安歸還。但,也有個前提,畢竟我現在,最多隻有一人之力而已。」
「正是如此。如果您能帶來,我發誓會立刻成爲您的協助者。之後,無論是什麼事情,都能助您一臂之力。」
啊,感覺在羅茲嘉爾德復興時我也打過這種招呼,在晨會時給大家鼓勁。
『好的!』
我和魯格先生一起走出房間,回到大家所處的大廳。
「魯格先生和負責搬運工作的各位,就請進行物資的清點工作,計算我們依靠這些物資能撐過多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