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致命一击

◇◆阿贝莉亚◇◆

「阿贝莉亚，我去治疗在上面受伤的骑士，你们不要勉强。等我回来后，就由我来应付他。」

识老师对处在后卫位置的我搭话到。我知道，他是在担心以伊鲁姆刚德为对手，却迟迟难以有进展的我们。

「……澪大人，这段时间他们就交给你了。」

「好的，少主既然在叫你，那就赶紧过去吧。不用担心这边。」

识老师和澪小姐短暂交谈到。

我一边听着背后传来的对话，一边对未能达到期待的自己感到恼火。不仅如此，从他们的对话语气判断，对识老师，澪小姐，还有雷道老师来说，这种程度根本算不上威胁。

……到了现在这个时点，我和伊鲁姆刚德之间的关系，已经无所谓了。

就算这个，与我现在的动作变得犹豫不决有关也一样。

其他的同伴们也和我一样，动作变得迟钝。

要是在平常的课程里，老师肯定会强制停止战斗，将我们训斥一顿吧。我们现在的状态就是有这么糟糕。

理由相当简单。现在与我们战斗的不是魔物，而是曾经和我们一样生活在学园中的学生。

无论如何，我都觉得难以下手。

我朝他呼喊，希望他能够恢复理智，但他也毫无反应。就算他已经不是人族，但真的到了要下手杀他的时候，我还是感到犹豫。结果，我们一致朝着不会造成致命伤的地方发动攻击。刚才切落手臂的攻击，也是这种半吊子战斗方式的产物。

但这对他来说，似乎都没有造成什么损伤。

他虽然愤怒地发出咆哮，不过手臂马上就再生了，我们再次开始战斗。

如果那个时候米斯拉没有上前，我们可能就被动摇所吞噬，如同紫色军团一般被撕裂了吧。之后要好好感谢他才行——

我站在前卫如同字面意思拼上性命维持住的防线后方，仅仅眺望着战况。

——太让人懊悔了。

现在的伊鲁姆刚德比我们要强得多。

「可恶啊——！你也该倒下了吧！！」

伊鲁姆刚德的攻击性质，有效的属性，还有要害。

在我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作战计划。

在剩下的学园生活中，他能够发生一些改变吗。不对，他是没办法改变的吧。

因此，他现在只能像刚才那样，退居后卫，集中使用能够阻碍伊鲁姆刚德行动的魔法攻击，让威力尽可能地提高一些。但是，因为他只能使用原本不拿手的属性魔法，魔力正在以很快的速度逐渐消耗掉。

这是金最大的优点，也是他最大的缺点。他实在，太过温柔。

这次咆哮对使用者的负担可能也相当大，伊鲁姆刚德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到现在也没有瞄准要害，依然尝试想将伊鲁姆刚德无力化。他还把那个当成是学园的学长吧。

那已经成为了我最糟糕的心理阴影。嘁，尽是回忆起一些讨厌的事情。

没错。只要冷静观察目前的战况，这些谁都能明白。

与其失去同伴，不如杀了那家伙。一直消极应战，是不会有尽头的。

本来的话，需要金来组织这种进攻，将大家的攻击整合起来。

……我和金可不同。

换句话说，我们的能力被提升了这么多，依然还是只能这么丢脸地战斗。在我们使用女神的祝福时，识老师和澪小姐不知为何，对我们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因为识老师会治疗我们，所以输了也无所谓。这种念头实在是太丢脸了。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没办法获得在此之上的帮助，只凭我们的力量想要撑过这次的危机，就要——

我明明已经超越了那个，过去曾让我认为遥不可及的他。

内心动摇的我们要是没有回复、建议、装备或者女神的祝福，早就全灭了。

优诺现在应该暂时退下，换成弓箭进行战斗。

不过，这件事绝对不能做。这肯定会成为这场战斗崩坏的契机。

我对他摇了摇头。

「还没完！给我停下！！」

……

「赛芙特，阿尔欧斯缇……艾达，克莱伊。」

「大家，张开障壁！咆哮要来了！！」

因此，在目前的状况下，耐心等待识老师回来才是最为聪明的选择。

他擅长运用风属性阻碍对手的移动、遮蔽对手的视线，同时在保持高速移动的基础上连发魔法。

「希芙，你可以将这次魔法，赋予到我的弓箭上吗？抱歉让你做赋予魔法这种不擅长的事情。」

但他们的体力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迎来极限。

我的魔法效果范围难以覆盖到前卫位置，只能尽力防御住后卫的同伴。

没错，我是第一次见到，在这座城镇的最强战力。他们虽说是初次对抗这种对手，但太过轻易地就被伊鲁姆刚德击败，被吃掉了。

……我一直在烦恼，但心中一浮现出一切都太迟的那个时候，就不再迷惘了。

啊，不对！不是第一次！这是……！

比起抗性，更像是无效化之类的东西。

内心中有个想要怒吼，想朝他不顾一切殴打过去的自己。

过去被亚龙逼入绝境的记忆突然复苏，我反射性地使用魔法障壁，作为对抗咆哮的手段。

她已经给我们提了许多，为了与伊鲁姆刚德战斗而必不可少的建议。

我们能够和将紫色军团全灭的伊鲁姆刚德战斗至此，大部分是因为有识老师的回复魔法，澪小姐的一针见血的建议，老师给予我们的装备，还有女神的祝福。不对，完全是因为这些。

学园最强的部队，紫色军团。

这是初次见到的攻击模式。不过，我却觉得……

伊鲁姆刚德没有朝金发动追击，而是将嘴大大张开。

瞬间，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种讨厌的既视感。

伊兹莫本身的魔力量就不适合打长期战斗，这也没有办法。

这种活用身体爆发力，重视速度的战斗方式，其致命缺点就是不适合长期战斗。

这是金的剑，与和伊鲁姆刚德的右手融为一体的他自豪的剑，正面相撞发出的声音。

戴艾纳和优诺以迅疾的速度连续发出混有虚实的攻击。

不管他还能不能变回原来的姿态，他的实力再次变得比我还强了。

「我不擅长用火魔法啊！」

他似乎打算使用某种魔法，魔力在以奇妙的方式凝聚。

我沉默地注视战况发展，考虑了许多次，每次都得到了同样的结论。

我不想将这种丢脸的姿态暴露在识老师，不对，不想暴露在大家面前。

金是个温柔的人。

这次咆哮的威压堪比之前亚龙的那次，金、米斯拉、戴艾纳还有优诺都如同中了定身术，僵直在原地。

曾是伊鲁姆刚德的那个东西，对我们有着疯狂的杀意，让局面变得更为不利。

要是力气一旦用尽的瞬间遭到攻击，两名前卫都会立刻被打垮。

「唔，还算可以。刚才的障壁多谢了。你要用王牌吗？不知为何，让我想起来巫婆的百宝袋啊！」

风之术式一接近伊鲁姆刚德身边，就马上散去。

她的做法基本是，关键情报如果与我们的推测一致就给予认可，如果不一致就给出相应的线索。

不过十足的体力背后，是我们的回复魔法如果中断，他的情况就会变得十分危险的现实。

金估计也看穿了比拼的结果，主动借助冲击力，往后方跳去，将伤害减轻了一些。

现场响起尖锐的声响。

即使从死角放出，他所释放的火属性魔法也无法造成足够有效的打击。

在识老师暂时离去的情况下，继续这样承受攻击太危险了。不过，如果他不能死守这道防线，我们所有人都难以幸免于难。

在被打倒之前，干掉对手。

我怒吼到，展开防御障壁。

使用二刀流对敌人发动攻击是他现在的战斗风格。

在最前线承受攻击的米斯拉体力十足。

我不禁苦笑。

可是，他那猛烈到能够将对手的攻击都吞噬进去的剑技，其中缺少气势。以拥有再生能力的怪物为对手，迟钝的剑锋没有任何意义。

心目中的学长明明已经展现过那么丑恶的姿态，金却仍然想着救他。

现在决定杀了他，还为时不晚。

我们每天都在进行颠覆能力差距的训练以及推演，锻炼自己到了令人厌烦的程度，为何还是如此狼狈——

这些他擅长的战术全都不起作用。

伊鲁姆刚德在变成怪物之后智力下降，但直觉似乎变得更好，将关键的攻击毫无遗漏地防御下来。

不过，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在我身边的希芙正在编织出高火力的魔法。

「他只防御会造成大量伤害的攻击！太棘手了！」

伊兹莫开了个玩笑。看来他还没问题。

金在直接的力量比拼中落于下风，身体被不断推后。

米斯拉、优诺和戴艾纳是我们的生命线。换个视角来看，如果我们不能活用希芙的魔法攻击，胜算几乎为零。

而且被这种舍弃自我，最终变为怪物的伊鲁姆刚德打败，是我绝对不想面临的结局。

「欸，可以啊。不过现在要先援助大伙——」

「你也明白没有这种时间了吧？……我现在要了结掉那家伙。」

与我预测的一样，巨大的咆哮袭向我们，仿佛身体深处都在震动。

不过，她的回答，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并不是作为人族积累训练形成的实力，而是变异成怪物带来的力量。

给予伊鲁姆刚德最为有效的打击的就是她。

这就是金作为目标的战斗方法。

最后还变成这种模样——

明明在接受雷道老师的课程之后，我才终于变得比他更强。

看到这幅光景时，我心中唯一还残留的一点踌躇……终于完全消失。

现在还办得到。

「欸？不行吧，在谈能不能赋予之前，术式已经完成了啊？……你是想尝试识老师以前使用过的那招吗？太胡来了，那种粗暴的赋予方法，就算成功，但最多维持十秒就会爆炸。正因为是识老师才能做到……」

只剩澪小姐一个人留下来照看我们，她并没有直接帮助我们的想法，更像是让我们按照她给出的建议，自己想办法作战。感觉跟识老师有很大的不同。

「这家伙没完没了啊！」

伊兹莫一边释放魔法，一边苦恼地喊到。

「十秒吗，没有问题。伊兹莫！你还能动吧！？」

「别说废话了。你能给我增加速度和力量吗？」

希芙对我唐突而疯狂的要求感到困惑。

——承认将其无力化是办不到的。只能抱着杀死他的觉悟，朝要害发动特攻。

我们明明不想和他有所纠缠，他却死缠不休。

『唔！？』

两人同时变得表情僵硬。我装作没有看到这一点。

「好啦！那家伙已经开始行动了！要是僵在原地吃下那家伙一击的话，搞不好连米斯拉都会当场死亡啊！」

「但、但是——」

伊兹莫似乎也是帮助伊鲁姆刚德那一派的。

「……你打算一个人，背负所有的一切吗？既然如此，我这次一定会直接击中他的要害——」

希芙似乎觉得打倒他也无所谓。

因此，她才担心我会一个人背负杀人的事实，打算弄脏她自己的手。

但是，这样是不行的。

「不行的，那家伙现在的魔法防御太硬了。无论是物理还是魔法攻击，如果没有相当程度的威力，是无法穿透他的防御的。在这种很有可能将同伴卷入其中的状态下，你能用出超越刚才那一击的魔法攻击吗？」

刚才希芙能够成功放出那次击落手臂的攻击，正是因为能够确保魔法的攻击路线。

我不认为，希芙能够在维持要害命中精度的基础上，再次释放出那种威力的魔法，而且受刚刚那次咆哮的影响，前卫成员们都无法动弹。他们别说辅助攻击了，甚至会成为障碍物。

她的缺点之一，就是攻击的命中度不是很高。平常因为她别的优点太多，这个缺点就不怎么为人所注意。不过到了现在，情况就两说了。

「那，那是。」

希芙吞吞吐吐地说到。

「所以，才需要我来动手。我的弓箭赋予魔法之后能够从物理、魔法两个方面对那家伙发动攻击，是现在最好的选择。没问题的，我有胜算。因此……你能帮我，让我在识老师面前耍帅一次吗？」

我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不过，我在说话时笔直注视着希芙，这是我发自内心的请求。

我的身体突然也感觉变得轻盈起来。

「啊啊啊啊！不管这么多了！！我会将魔力凝聚到极限吸引对手的注意，阿贝莉亚，之后就交给你了！真是的！虽然有老师们在，不用考虑后面的事情，不过这种做法也太难看了……！！」

伊兹莫自暴自弃地喊到，将强化魔法施加到我身上后，开始朝伊鲁姆刚德释放攻击魔法。他乱打一通，毫不吝惜地释放剩下的魔力。魔力用完之后，他肯定会失去力量仰天倒下吧。

……虽然我在模仿您，不过我的力量，还到达不了那种程度。

「……命中吧！！」

这算哪门子『不行』啊。

封锁敌人行动的束缚系魔法，一般都会为了出乎敌人的意料，选择在敌人的附近发动，她的用法超出常规。

已经足够了，谢谢你。

逐渐变得清晰。

那家伙，把承受攻击当成理所当然，完全没有躲避的想法。

微微有声音传来。

不命中的话是绝对不行的。

缺点太多。不过，识老师却理所当然地使用了出来。

我明明因为讨厌麻烦事，才接受邀请，从帝国的边境村庄来到学园。

希芙的声音！

我感受到浮游魔法从身体下方将我往上推，往更高的天空飞去。

雷道老师，请保佑我！

这与我们所学习到的赋予魔法有本质上的不同，是异端中的异端。

——不过啊，现在在你的周围，可没有能够保护你的障碍物了。

——不过，啊啊，已经都无所谓了。

希芙已经完成的魔法，其中凝聚着强大的火属性的力量，逐渐寄宿到我右手持有的弓箭的尖端上。

而希芙这时将术式在自己身边完成发动，再将魔法接近对手。

正因为我是和她共同瞄准同一目标的同伴，才能明白，她已经数步领先于我。她不可能做不到。

……结束了啊。

射中、了。

我已经进入拉弓准备的状态，这时，我的视野里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希芙释放的土之手臂，果然只经过了数秒就消散了。

侧腹的伤口以及痛觉麻痹的魔法似乎在影响状态，我感觉意识正逐渐远去。时间的流逝也变得迟缓。

凭借刚才希芙的一击，我已经明白他自负的防御力到底有什么程度了。

跟我预想的一样。

下方就是仰头注视我的伊鲁姆刚德。

侧腹的状况估计很糟糕。

是伊鲁姆刚德的父亲，也就是，我的——

要是在命中之前魔法就爆炸的话，那就万事休矣。

要是看的话估计会哭出来，我便刻意不去确认伤势。

那家伙左手拿起之前放置在舞台上的手腕，随后手臂大大向后伸展。

我早就明白，她在这种关键时刻，能够做到什么事情。

箭矢贯穿了两只手臂防御下的额头。正中要害的一击，深深刺穿了一部分的头部，扎进更深的体内。

我如此确信。

我觉得这种攻击方式挺普通的，不过雷道老师不知为何，对此非常惊讶。

之后，在我为了见证结果，放松下来的那一刻。

一瞬间，箭矢的气势变缓，不过下一刻，正如所料地贯穿了过去。

就算两只手腕全部拿来防御，赋予了凶恶魔力的这一箭，也必将轻松地贯穿他。

伊兹莫绞尽最后的气力放出的魔法弹幕随着我一同前进，我进一步加速，在事先算好的地点用力蹬向大地。我使出比平常要更高的跳跃，到达最高点时，展开浮游术式。

不会吧，要投过来吗！？

对现在的我而言，觉得无比信赖的两人的身姿——

祈祷似乎稍微灵验了，我挤尽最后的气力，伴随着气势放出的赤色箭矢，漂亮地刺进了『变异体』交叉防御的双臂——

「唔！！难道要将手臂！？糟了——！」

「无名的大地之子啊！助我一臂之力！……唔，赶上了！！」

从空中进行的射击。

不要犹豫。

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阻隔。

我从未想过还有这种可能——

在『他』身上，直到最后也感受不到任何的情感。他发出的丑恶叫声，伴随着轰鸣一起响彻耳边，似乎逐渐远去——

他当时一脸认真地制造出对话框，上面写着『这种想法真巧妙』啊。

识老师，还有另外一人，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他的样子。

这并不是魔力赋予，而是魔法赋予。

他就是对自己的防御有如此程度的自信吧。

不知为何，一种略微混有寂寞的爽快感，在内心中扩散。

伊鲁姆刚德的腿部，被从希芙脚下的地面形成的数条手臂牢牢抓住。那家伙的特性太过棘手，除了火属性或无属性之外的术式，只要接近到那家伙的身边，术式就会分解掉。

魔法已经来到爆发的边缘，我注视着剧烈颤动的弓箭尖端，瞄准好仰头注视着我的『变异体』的额头。

不过，托她的福，那家伙投掷的手臂略微偏离原来的轨道。

不过，她还有精灵魔法啊。

我本来没期待过她在将魔法赋予到弓箭上后，还能继续支援这边。

那个人肯定是，利米亚王国霍普勒兹家的现任当家。

飞过来的手臂擦过我的侧腹，造成强烈的冲击，不过我迅速恢复冷静，架起弓箭。

我想超越他。

而现在，我要充分活用这一招的优势，那就是非比寻常的威力。

不再畏惧，我想前往下一个阶段。

迟了一刻，爆炸产生出轰鸣声与耀眼的光芒。

我向前奔跑而出。

「……我明白了。金无法行动的时候，你就是小队的指挥。我们之前确实是这么决定的呢。」

——太好了。幸好我为了摔落时的保险，提前释放了痛觉麻痹的魔法。

被那个百发百中的人这么说，当时还觉得他是在挖苦自己，不过在特定的情况下，这种飞到空中的射击方式确实有效。但如果不根据具体情况考虑的话，使用这一招也有将自己暴露在敌人攻击下的风险，并不一定都是好事。

我的意识就此断绝。

「希芙，谢谢你。」

我朝那个方向看去。有个站在观众席上的男人，露出悲痛的表情大声惨叫。

我想打倒那家伙。

为什么最后还是变成了这种结果。脑海里浮现出命运的恶作剧这几个字。

效果确实会持续十秒。

土属性魔法本来是对那家伙没有效果的，不过她似乎有什么想法。

因此——！？

我已经——没办法思考了。

浮游与痛觉麻痹的术式解除，从腹部袭来的剧痛让我一瞬间发出惨叫，不过我咬紧牙关忍了下来，委身于下落与精疲力竭的感觉中。

毕竟，这下子就全都——

已经没有时间了。

所以……请让我模仿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