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待在這裏的理由
《離別的鋼琴奏鳴曲》 · 杉井光 · 7223 字
據說神樂坂響子還不到十六歲時就組過三個樂團。
第一個樂團是她國一時和社團成員組成的,貝斯手是個打算只用一根弦彈完整首歌的男生,而鼓手的手跟腳則沒辦法分開動作。神樂坂響子只好做了個奇妙的安排,讓原本預計擔任主唱的女生邊唱歌邊幫忙打小鼓就好,不過那個女生抱怨這樣沒辦法唱歌,所以神樂坂響子便代替她擔任主唱,練熟了三首年輕歲月合唱團的歌。不過到了校慶的前夕,那個女生卻說自己也想唱歌,怪響子狡猾,結果就不來排練了,團裏的貝斯手跟鼓手也擁護那個女生而責怪響子。到了正式表演的時候,神樂坂響子自己一個人拿着吉他走上臺去,自彈自唱老鷹合唱團的Desperado,雖然造成廣大的迴響,不過樂團也在那一天解散了。
第二個樂團,是在國中二年級的夏天組成的。那是一個成員都是女生的迪斯可樂團,響子加入的契機則是因爲對方在她經常去的Livehouse貼了招募成員的傳單。那個樂團標榜是「福音搖滾曲風的麥可傑克森」,她受到這個意義不明卻似乎極爲有趣的概念所吸引,儘管在意和其他成員之間的年齡差距,還是去報名加入了,沒想到很受其他成員歡迎,立刻就決定要現場演唱。然而在不知道第幾次的慶功宴上,神樂坂響子經常跑到其他成員家過夜,甚至一起洗澡、睡覺的事情被抖了出來,結果聚餐演變成大混戰,連歌迷也被捲了進來,只有還沒喝醉的當事人早早逃出了店外。最後樂團也在第二天宣告解散。
第三個樂團是在剛升國三時,經常去的樂器行店員邀她加入的。雖然其他三個成員都是男生,而且團員的平均年齡很高,其中甚至有人已經結婚了,不過因爲樂團的表演曲目大多是響子當時沉迷的英國硬式搖滾,所以她很乾脆地就決定加入。但這個樂團也在三個月後宣告解散。
「……也就是說,民音是第四個?」
「等等,先等一下。不要省略奇怪的部分不說。」坐在學姊對面的我急忙追問:「第三個樂團是爲什麼解散的?」
因爲我不自覺地放大了音量,坐我旁邊的千晶、斜對面的真冬以及麥當勞裏的幾個客人,全都一起盯着我看。
「嗯?第三個樂團的事不能說。對了,你也知道那個長島樂器行吧?我現在就在那邊打工。那家店的店長就是第三個樂團的成員之一,這件事關係到他的名譽。」
我不禁毛骨悚然,想起了學姊那把貴到不行的吉他。根據千晶的說法,好像是學姊抓到店長的把柄並要脅他纔拿到的。這件事該不會跟第三個樂團解散的原因有關吧?
「我比較在意第二個樂團。」千晶咬着冰可樂的吸管,一臉怒氣地說着:「學姊也對太多女生下手了吧!」
「嗯,我自己也在反省這一點。是我當時不用功,沒想到和女生交往也會牽扯到淫行條例(注:日本青少年保護養育相關法規之一,用以規範、禁止與青少年之間的性行爲)。」這跟淫行條例什麼的沒關係吧!這個人真是的……爲什麼會扯到這種話題呢?
今天三年級要補課跟補考,沒辦法去社團練習,所以放學回家的路上我們四個就一起到麥當勞去。學姊明明說要仔細地說明現場演唱的事,可是根本就沒有進入正題,還淨是說些亂七八糟的話,讓這個剛成立的樂團成員擔心。
「總而言之呢,爲了讓樂團能夠一步步邁向成功,我決定了三件事。第一,如果還要再玩樂團,絕對要一開始就自己組。」
說完以後,學姊看了看我們。這就是她第一次從零開始找齊的四個人。學姊這個人是理想主義者,所以之後才加入別人的樂團也不是件好事吧。
「第二,就是樂團成員的男女比例。一開始是二比二,接着是四個女生,最後是三比一,結果全都失敗了。我自己是女生,所以想組四人的樂團就只剩下三女一男這個選項了。」
「……你邀我加入樂團,就是爲了這種白癡理由嗎?」
聽到我傻眼地這麼說,學姐挑了挑眉毛。
「這纔不是什麼白癡理由,而且理由也不只這一個。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
不,話是這麼說沒錯。這個人不管對什麼事好像都很認真,但樂團成員的男女比例和樂團能否繼續下去,兩者之間有關係嗎?
「第三,讓最後加入的成員決定樂團的名字。」
這是——怎麼回事?學姊剛纔說了什麼嗎?我根本搞不懂。
「不好。」
「所以說,我沒辦法決定這麼重要的事。」
「不知道。」
「咦?那是爲什麼?」
「你……不想去集訓嗎?」
「所以說,我根本沒有待在那個房間的理由。」
「因爲我……我只是跟着直巳加入……而已。」
大概沒什麼人知道這首曲子是德弗札克寫的,也沒有多少人知道這首曲子替代了填滿深切思鄉之情的信紙,自新世界美國寄予祖國捷克。
「沒那回——」真的沒那回事……嗎?我話說到一半就吞回肚子裏。
「……爲什麼日本每天一到傍晚就要播放這麼寂寞的曲子呢?我因爲演奏會的關係到處巡迴,可是不管到了哪裏,聽到的都是同樣的曲子。」
「最後要由你來命名。這麼一來,你就沒辦法離開了。只要你不離開,剩下的三個人也不會分崩離析。」
千晶朝我的大腿狠狠地踹了一腳,我趕忙站起身,快步地往樓梯那邊衝去。
丟下這句話之後,真冬就沒再說話了。爲了緩和氣氛,我只好一直說些無聊的笑話——老實說,還是想辦法把這個毛病改一改比較好。
列車出站了。真冬坐在空座椅最靠邊的地方,她把吉他放在膝上,不讓別人看到她的臉。我站在她的身邊,背靠着車門旁。
不知到底走了多久,真冬才終於停下腳步,站在一座橫跨乾枯溪流的橋中央。原來是因爲一陣好像生鏽了的寂寥電子樂曲從遠方傳來。那是傍晚五點市公所廣播提醒小孩子回家的鐘聲。這段從市內幾個定點廣播喇叭傳出的旋律,似乎在日本的各個城鎮都一樣。是德弗札克的新世界交響曲第二樂章。
什麼叫不知道啊?我纔不知道咧!
「我還沒決定要不要去集訓。」
我在車站的入口追上真冬。在通往月臺的下樓人潮中,我發現了一頭栗子色的長髮和吉他的形狀,於是急忙拿出定期車票,穿過驗票閘門。
「……不過,我——」
「我不是要你此時此刻就決定名字。不過我得去租現場演唱的場地,而且還要製作海報跟門票。所以儘可能在明後天給我答案,最晚也要在集訓之前決定。」
學姊拿起薯條的盒子。
「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很想坐電車到沒去過的街上閒晃。」
就結果而言,好像就是我和學姊強迫她加入社團的。雖然我們都一直努力不去想這件事,不過學姊隱約察覺到了,所以——
爲什麼?我原本打算問她,可是卻說不出口。真冬腳踩着欄杆,探出頭望着河面。一瞬之間,我還想說她會不會跳下去。
什麼跟什麼啊,突然這樣。是誰說了什麼讓她不高興的話了嗎?
「樂團……不好玩嗎?」
『正因爲事關重大,所以我纔想讓姥沢同志決定。』
千晶整個拳頭快要揮到我的臉上。
「小直,你還在這裏幹嘛?」
「……爲什麼?」
「……我只是突然想在一個不知名的車站下車而已。」
「真冬!」
更遠處的喇叭又傳來相同的旋律,隔了一段時間和起初聽到的聲音輕輕重疊,形成一段模糊的卡農。
「……咦?」
下行電車進站的聲音蓋過了我的話語。我追着真冬,想也不想地就跳進車廂。
千晶沉着地看着我的臉,我的視線卻一直停留在真冬那蒼白的嘴脣。怎麼回事?真冬爲什麼那麼害怕?
「唉呀呀,這女孩還真敏感啊!」
學姊一直正面凝視着真冬,她只好移開視線,咬着嘴脣低下頭。
學姊把那個用薯條綁成的東西放在真冬面前,指着綁着三根薯條的長薯條說道。
我歪着頭,覺得有些奇怪。
學姊把臉湊向真冬,溫柔地小聲說道:
「快去追就對了,笨蛋!有夠遲鈍的!」
咦?我之前問真冬住在哪裏的時候——
「都是我害的……?」
「這首曲子後來又被改寫成念故鄉和日落遠山兩首歌,因爲聽起來就給人傍晚了該回家的感覺啊……對日本人而言是這樣啦。」
我們得到乾燒蝦仁的同意已經兩天了,真冬卻到現在還沒表示半點想參加集訓的意願。我和學姊做了種種安排說服了乾燒蝦仁,但不知爲什麼很難對真冬提起這件事,所以都沒有向她詢問要不要參加集訓的問題。
「是的。」學姊用雙手握住真冬的手。
「取什麼名字都沒關係啊。用你喜歡的詞彙就好了。」
「學姊大概也這麼認爲……總之這件事大家都知道。」
真冬把吉他從肩上卸下,靠着欄杆擺着。
「咦?欽?我嗎?」
「咦?啊,是沒錯啦……」
當列車在不知道第幾個站停下時,真冬突然站起身來。因爲她在發車鈴剛響起時衝出車外,我差點就被她留在電車裏。
「爲……爲什麼?」
學姊正打算再開口時,真冬很大聲地把椅子推開,站了起來。
「開心的話不是很好嗎?」
神樂坂學姊她——認爲什麼?所以呢?
當我追上她的時候,她喃喃地說着:
旁邊的人都看着我,這些視線真令人不舒服。而且其中也有我們學校的學生。
「你在生什麼氣啊?」
「我是因爲和你打賭賭輸了,才加入那個社團。都是你害的。」
「算了,沒什麼。」
「還不快去追!別在這裏發呆!」
「……不要跟着我。」
這個站幾乎沒有乘客下車,是個偏僻的小站。月臺幾乎都沒有屋頂,西斜的強烈日照猛烈地曬着柏油路。圍欄的另一頭只看到一小塊一小塊亂七八糟的田地、鋪滿碎石的道路以及稀稀落落的平房。
我可說不出那種話。現在我就已經等不下去,很想推開真冬緊緊抱住的吉他,然後把臉湊過去質問她到底在想什麼了。
「這是我……」學姊先把一根薯條抽出來放在托盤上。「接着是相原同志……」她看了千晶一眼,又拿了一根薯條排在旁邊。「接着是年輕人……」她抽出第三根稍短的薯條。「最後是姥沢同志。」學姊又拿出一根長度最長的薯條,她把前三根薯條稍微整理一下,又把最後一根薯條當作束帶,將三根薯條綁起來,打了個結。
「……我、我嗎?」
「你爲什麼……要邀我加入樂團呢?」
真冬背對着我把吉他背起來,接着轉過頭對我說:
她最後還是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
「真冬,你家住在這附近嗎?」
當週遭的聲音只剩暮蟬的鳴叫以及遠方列車的聲響時,真冬喃喃地開口了。
「在美國和其他國家,這首歌明明就是葬禮上播放的曲子。」她邊說邊望着河面。
我一邊感覺到電車的震動傳到上半身,一邊回憶和乾燒蝦仁之間的對話。只能等到真冬自己願意開口。說這話的是——啊,對了……不是我,是哲朗說的。
「是喔?」真冬只回了一句,就把眼睛閉上,側耳傾聽着轟隆轟隆的聲響被吸進空中。
「爲什麼要跟着我?」
真冬無視於我的叫聲,背起琴盒便大步穿過桌子之間,一下子就消失在樓梯下了。
真冬有些困惑,我也不明就裏。爲什麼要讓真冬命名?
是這樣嗎?那應該是一種文化差異吧?
「你這麼說,讓我很困擾。」
仔細一想,我的包包跟貝斯都還擺在麥當勞裏面。怎麼辦?還得回去一趟?那兩個人會等我回去嗎?
「你不想去嗎?爲什麼?」
曾幾何時,我也跟她說過:如果有什麼煩惱就直接說出來。
我試着老實地問她。
「……真冬?怎麼——」
所以此刻是我們第一次聽到真冬說她還沒決定要不要去。我感到有些悲哀,明明四個人在音樂上已經有這種默契了,真冬卻還沒融入我們之中吧?就連我都因爲那首Kashmir而被真冬的音樂擊中心底深處了啊……
「你看,我們是因爲姥沢同志而聚在一起的。因爲你最後加入了,我們才能組成樂團。所以說——如果要寫下名字,就該寫在這裏吧。」
由於我還得補票,結果還差點跟丟快步跑出剪票口的真冬,直到兩旁都種着玉米的石子路上,才終於追上她的背影。不過我還是沒辦法出聲喊住她,只好跟過去一樣,在她身後大約五公尺的地方安靜地走着。
「我沒生氣。」
學姊喃喃自語。她拿下發夾,傭懶地鬆開烏溜溜的長髮之後,嘆了口氣。
「……你應該搭另一個方向的車吧?」
「我原本沒打算要責備她的,結果還是被她察覺了。」
她才說了那種話嗎?
學姊看着坐在旁邊的真冬。真冬到剛纔爲止一直安靜地盯着乾巴巴的薯條,聽到學姊這麼一說,她才嚇了一跳把頭抬起來。
「就因爲事關重大,所以我纔想讓姥沢同志決定。」
「可是四個人一起演奏的時候,我很開心。」
真冬用力地擺動栗子色的長髮,打斷了學姊的話。我和千晶互看了一眼,只見她露出一瞼困惑的表情。
「爲什麼?」
正要站起身的我只好茫然地坐回椅子上。
剛走下樓梯,經過長椅旁的真冬回過頭來,眼角好像還帶着淚。
真冬扶着橋邊的欄杆,視線在空中四處遊移,探尋着這段旋律。
「笨蛋。」
她喃喃地說着,接着便邁開腳步,往剪票口走去。這麼說來,她好像本來就是蹺家的慣犯啊?她經常這樣突然搞失蹤嗎?我好像可以瞭解乾燒蝦仁爲什麼會有過度保護女兒的傾向了。
差一點,我差點就把我跟學姊多方努力用盡各種手段才說服乾燒蝦仁的事給說了出來。不過說這些要別人感恩的話其實也沒意義。
真冬把手肘抵在欄杆上,搖了搖頭。
「就算我跟着你們去參加什麼集訓——」
「不是跟着我們去而已!」我打斷真冬的話。「因爲樂團要練習,如果成員沒有到齊,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我待在樂團裏真的好嗎?我越來越不明白了。」
「不是好或不好的問題吧?」我真的不知道真冬到底在說什麼。「我只是因爲想跟你一起組樂團才找你來的啊。」
「你、你!」
真冬抬起頭來看着我。她的臉看起來染着一些紅暈,或許不單是因爲夕陽映照的關係。
「都是因爲你說了這些話!」
她微微地顫抖着,眼角帶淚地推了我一下。我退了一步。什麼?真冬爲什麼生氣了?
真冬背起吉他經過我身邊,朝着來時的路走去。我急忙追了過去,卻沒辦法和她並肩而行或是從背後叫住她。
也因爲這樣,我一時之間沒注意到真冬是想走回車站。再加上——我過了一會兒纔想起她是個超級大路癡。
當真冬站在兩旁盡是青翠稻田的田埂中央,一臉不知所措地回頭看我的時候,太陽已經快下山了。
「你該不會……」
「我、我纔沒有迷路!一定是這邊!」
我一邊忍着不嘆氣,一邊把朝另一個方向走去的真冬給拉回來,然後回頭往小石子路走去。遇到什麼煩惱的時候,如果旁邊有人在,就老實地說出來。這件事看起來容易但做起來很困難,卻是人生的基本道理。
我們走到車站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下行電車的乘客也多了很多。兩人幾乎沒有交談,我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跟到真冬家去,只好在月臺目送她搭上電車離開,然後拿出手機。
『真咚咚剛纔怎麼了?』
「啊——嗯,她回家了。」當我聽到千晶的聲音一如往常時,不知爲什麼安心了不少,結果答了一個很蠢的答案。
『不是,我不是說這個……你到底是爲什麼纔去追她的啊?』
「……咦?」
「好啦,我要丟下遲鈍的白癡不管,先回家去了。我自己會想辦法的。」
「伯父今天不在家嗎?早知道從大門進來就好了。」
「嗯。自從爺爺死了以後,就沒有可以和我拚酒的人了。我是第一次遇到比我強的人喔。」
講了一堆令人摸不着頭緒的話以後,千晶又從窗戶出去了。巧合的是,基斯·愛默生彈奏的賦格部分這時剛好結束,曲子正要進入Endlessenigma的第二樂章。
上行電車這時剛好進站。千晶也不等我回答,就把電話給掛了。
「嗯。我也很困擾。而且不管是不戰而勝或是不戰而敗,我都不喜歡。」
「小直你也要慢慢學着喝酒啦!真咚咚看起來一點也不會喝,慶功宴的時候如果只有我和學姊喝得爛醉,那就太寂寞了。」
「不單純又有什麼關係?開心就好了。要是真咚咚也這麼想就好了。」
我僵硬地點了點頭。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不是說二十歲以後才能喝酒嗎?
好像有,又好像沒有。的確,真冬也在煩惱自己待在樂團裏究竟好不好,也需要一個留在樂團的理由。
「這麼說來,真咚咚也是因爲某些不單純的動機而留在樂團裏,所以纔會煩惱?應該是這樣吧。而且她和我不一樣,好像是很在意小細節的那種類型。」
或許是不單純啦——不過真冬會在意那件事嗎?反而應該是我比較不好意思吧?然而千晶半張着嘴,盯着我的臉瞧了一會兒之後,就把額頭靠在彎起的一邊膝蓋上,嘆了口氣。
「明明身上有東西,幹嘛還從窗戶進來?」爬樹很累吧?
「我不喝啦!你在想什麼啊?」
因爲這種不單純的動機而把鼓練到那種程度,還真是厲害。
「我知道你遲鈍又白癡,沒想到竟然這麼嚴重。」
「抱歉,謝謝你。」
「也對啦,在一起十幾年的都沒發現了,怎麼會發現剛認識三個月的嘛。」
『我幫你帶回家了。』
「因爲我還未成年……這麼說來,學姊也會喝酒羅?」我不自覺地坐了起來。
『我之後拿去給你,先這樣。』
「嗯,大概又去哪裏參加聚會了吧。」
不過,五分鐘是指走一般正常道路到我家門口的情況;如果是走直線距離,大概花不到兩分鐘。所謂的直線路徑,是指穿過高壓電線底下的禁止進入區域和只有貓能穿越的狹窄小巷,直接進入我家院子,再爬上圍牆邊的櫸樹到我房間窗戶的一段路。這是一段只有千晶會走的路線。
「你說的不單純動機是什麼啊?因爲和我打賭賭輸了,就是所謂的不單純動機嗎?」
千晶對我吐了吐舌頭,隨口敷衍我。拜託,我真的一頭霧水啊!就在我傻在那兒的時候,她站起身來,用手指整理了一下小短褲的皺褶。
因爲千晶突然提到真冬,讓我一直看着她的臉。
「我進去羅——?」
「啊,不好意思。」
「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我能和學姊相遇真是命中註定的。」
「喔?那我們也來喝吧!冰箱裏有酒吧?小直去弄點下酒菜來。」
「咦?抱歉,你在說什麼?」
「如果真咚咚就這樣一直沒辦法融入我們樂團,你也很困擾吧?不得已的話,就只有我們三個去集訓了。」
「你說想辦法是什麼意思?」
我只能把話用力吞回肚裏,沒辦法反駁。因爲的確就像千晶說的那樣。真對不起喔!問題是真冬什麼都沒說,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啊!
「對不起,我自己也不知道。啊,對了,你現在在哪裏?我的東西還放在麥當勞。」
也因爲這樣,當我好不容易在晚上八點終於回到了家裏,確定哲朗出門不在家以後,就馬上跑進我二樓的房間。我把愛默生、雷克&帕瑪合唱團的三部曲專輯放進CD唱盤按下播施鍵,然後整個放鬆癱在牀上,曲子都還沒進入賦格的部分,就聽到一陣敲窗戶的聲音。
「你該先說謝謝吧?」
我爲了讓風透進來而把窗戶開着,千晶還不等我回答就從窗戶跳進我的房間。她已經換上了T恤跟牛仔小短褲,把我的書包和琴盒放在窗邊後,就毫不客氣地坐在我的牀上,簡直就把我的房間當自己家一樣了。
千晶家距離我家大約只有五分鐘的路程。
她用手肘頂了我的背一下,真的很痛。
我換個姿勢躺着,眼睛直瞪着天花板。這時千晶慢慢走過來,從上方探出頭,盯着我的臉。
「唔嗯……?」
「是啊,你還是因爲她而開始打鼓的……」
「你們沒有聊到這個話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