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3英雄變奏曲

《離別的鋼琴奏鳴曲》 · 杉井光 · 6304 字

五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五,天空烏雲密佈。我完全沒法入睡,便早早就到學校去了。當我一進教室,同學馬上就羣起包圍着我。

“聽說你要和公主一決勝負?”

“什麼?你剛說的一決勝負是什麼意思?如果輸了會怎樣嗎?”

“不會是要當一輩子的奴隸吧?”“那不就和現在一樣?”

被大家這麼一說,我嚇得臉色發青。

“嗯……這個嘛……爲……什麼大家都知道這件事?”

“你昨天不是和蝦澤同學在中庭說話嗎?”

“你們看到了啊?”

“明明就覺得氣氛還不錯,結果卻聽到你們說要決勝負之類的,觀衆們都很失望耶!”我們又不是在表演。

“欸,你們什麼時候要比?比什麼啊?贏的人有什麼獎品?”

啊,他們沒聽到我們約在今天放學以後的部分嗎?太好了。不過,雖然我想盡辦法要把話題岔開,但是除了比賽的時間、地點以外,其他的我還是全都招了。

“新的社團?和蝦澤?還有相原?而且還有神樂阪學姊?”

這些人爲什麼這麼興奮啊?

“你說的神樂阪學姊,是二年級的嗎?”

“是啊,就是很像女忍者頭目的那個人。”

這是哪門子的比喻啊?根本聽不懂啦!話又說回來,學姊的名氣有這麼大嗎?

“和那三個人在那麼狹窄的小房間裏快樂地搞社團?小直!太不可原諒了,你給我輸。”

“我寧願你贏,然後我再代替你去社團。”“對啊,你絕對要贏,然後我再加入。”“你根本什麼樂器都不會彈吧?”“我可以負責搬樂器。”“那我……來當負責擦汗的。”“不知道爲什麼越來越有幹勁了。”

竟然還唱起我們學校的加油歌,我都想逃出去了。就在他們提到什麼時候決勝負的話題時,千晶走進了教室,大夥兒也都安靜了下來。得救了……

“你們在說我壞話嗎?”

我不知道。不過,我沒辦法再這樣下去了。

即便進入了優美如夢境般的卡農,真冬還是毫不手軟。我只要稍稍延遲一拍,她就會打碎我那意圖描繪出她足跡的旋律線,自顧自地開始下一段旋律。

“你就在那邊愛幹嘛就幹嘛吧!我不管了。”

門打開了。

這首曲子是貝多芬的作品中第三十五號,創作主題的十五段降E大調變奏與賦格——其後轉用爲交響曲第三號的終樂章。這首鋼琴曲還有另一個名字,也就是《英雄變奏曲》。

當我屏住氣息,進入第二序曲的部分時,一陣略爲猶豫的、簡單的吉他單音旋律跟了進來。我的雞皮疙瘩唰地站了起來。以切分法巧妙地挪進、嵌進的,只有兩個音的相互重疊。不過,我們所知的所有音樂,都是由兩個音重疊的時候,那股宛如陶醉的感覺中誕生的。

我呼——地吐了一口大氣。的確,一切都很合理。我敢確定,只有這首曲子了。如果是這首曲子,或許會贏。

“什麼東西卑鄙?”神樂阪學姊用匹克戳了戳我的額頭。“臨戰前盡全力,爲了求勝,努力到最後一分鐘是必然的,不是嗎?這對敵人也是一種禮貌。”

神樂阪學姊曾經對我說過,之所以選這首曲子,有四個理由。

“絕對不能輸啊,小直。”

不過這個時候,一個栗子色長髮的背影出現在我停駐在圍欄下方的視線裏。我安下心來。她怎麼了?今天不用處理平常在忙的事嗎?

第四變奏前,我深吸了一口氣。這可是第一道難關。

那是……學姊拿着一大疊CD和樂譜到屋頂選曲那天的事情。聽到真冬的吉他琴音時,學姊不經意地提起帕格尼尼的名字。

我點了點頭。

神樂阪學姊一邊用指頭輕撫我膝上的貝斯一邊說:

“幾乎所有變奏的後半部都有漸慢和延長記號。你瞭解吧?在一定的間隔里加進‘停留’的地方。不管蝦澤真冬把曲子加快到什麼程度,延長記號都會打斷她演奏的流暢度,接着你就可以抓回你自己的快板。這種曲子可是獨一無二的。”

我敲了敲自己的貝斯。

調音時,貝斯的弦和吉他弦是同調的,所以兩者難彈的部分也一樣,正因爲如此,學姊編寫的樂譜特別調高了半音,成了E大調。

真冬紅着一張臉,好像摔門一樣地關上門。

“……這樣好卑鄙……”

第四序曲由真冬的吉他主導,承接曲子的主題,將旋律拋高一個八度,略過底下輕快的中音部。接着節奏突然間加快了,雖然被猛烈的力量牽引翻轉,我總算勉強抓住真冬彈奏的樂句間隙,用調停般的下降音架開。在這裏跌跤的話就完了,也沒辦法重來。我踩下煞車制止真冬。

一開始只是德國的一條小河川。這條河流進甜菜園,接着往全歐洲擴散開來:在各地與當地的音樂相互衝撞,吞沒、或是被吞沒。接着奔流人海,散佈至世界各地。許多事物就是這麼誕生的,而搖滾樂就是其中之一。

“調音時要降半音?”

“——爲什麼要搞到這種地步?你這麼想用這個房間嗎?”

幾個男生尷尬地笑着,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去。大家最近好像終於學會了一項社會的基本常識,就是不要在當事人面前說她的八卦。

學姊搖搖頭,嘆了口氣。我的身子縮成一團。對不起喔,我生來就是個輸家。

那個時候——

我接連不斷地彈完了樂句以後,喘了一口大氣,背緊緊地貼着門;弦和琴頸因爲汗水而變得很滑溜。第五變奏曲再次回到簡單的二聲部,但這段短暫的休息時間轉眼就過去了。我在無法掄慢速度的情況下衝進了貝斯音天旋地轉的C小調,第六變奏曲。只有這個部分,是調音降半害有利之處無法發揮的地方。真冬那宛如以斧頭切開樂句般、發出喳喳聲響的旋律拉扯着我,我的手指開始空轉,還彈錯了好幾個音。宛如真冬快嘴的提問出現在我正打算停止的地方,我只能用同樣的音型,混雜着斷斷續續的嘆息回應她。

“年輕人,你想到的淨是自己會輸的地方耶……”

學姊大略地看了一下樂譜。所謂的變奏曲,是藉由一再改變伴奏方式、甚或改變主旋律的形式等方式不斷重複一段簡短的主題曲調,基本上相似的部分會重複循環好幾次。

接着,學姊用手指咚咚地敲着速度記號的地方。

“——下定決心,教訓她一頓。”

我彷彿可以看見真冬那張驚慌的臉。

膝上的貝斯砰地一下倒了。

我連爲了追上真冬的吉他而一邊盯着樂譜,一邊東想西想的事實也忘記了。學姊所告訴我的心得,也自我的腦中煙消雲散。

我歪着頭,試着回想以往應該聽過的曲子,接着,我想起了哲朗淵博的學識——

“……啊!”

“蝦澤真冬爲了賦格曲一定不會放手。所以只要讓她知道一個人是沒辦法完成音樂的就好。我就是爲了這個理由選這首曲子——《英雄變奏曲》,因爲它根本就是爲了讓你打敗蝦澤真冬而存在的。所以——”

只有這一次,我保持沉默。

放學以後,我拿着貝斯到屋頂上去。雖然神樂阪學姊說要我先過來,不過卻沒看見她的身影。這麼說來,她今天好像要打工啊?相對的,學姊平常坐的圍欄那邊,地板上好像放了什麼東西。我靠過去撿起來一看,原來是約翰藍儂的翻唱專輯《Rock"sRoll》。唱片中第二首就是標題非常簡單的《StandbyMe》。我拿出CD隨身聽,把專輯放了進去。一邊聽着約翰藍儂沙啞的歌聲,一邊自圍欄邊上向下望着,等待。我拿出一箇中午喫不完的醬汁豬排麪包,塞進嘴裏。

千晶也曾經說過:“你很在意蝦澤同學吧?”

“這是略快、生氣蓬勃的稍快板,可是千萬不能彈太快喔!蝦澤真冬的武器之一,就是比什麼都精準無比的吉他速彈。如果比賽進入以速度決勝的狀況……年輕人,你就失去勝算了。在開頭的三十二個小節裏,你可以決定整首曲子的速度——這就是我選這首曲子的第一個理由。”

只要——照着做就好。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

“嗯,不,等等……”

“再加上第三個理由……”學姊不懷好意地微笑着.“這首曲子是降E大調。”

我一一回想學姊說過的話,踏着沉重的步調走在開頭的主題中。我所彈奏的低音主題最後,休止符後是一段頗長的空白,這時真冬的琴音終於復甦,電吉他發出的雜音蓋過了這段空白。

當手指流利地撥出十六拍節奏連音時,我的確發現在門另一邊的真冬屈居下風,因爲聽到真冬簡潔的主題在我不斷反覆的上升、下降音中顯得搖搖晃晃。她大概以爲我不會彈這段吧。我屏住呼吸,將精神集中在激烈的過度音,接着又再度想起了神樂阪學姊後來說的話。

“才……纔沒有。”

“帕格尼尼的第一號小提琴協奏曲,你知道吧?”

終於到了主題,不過我也奄奄一息了,明明是平凡的和絃伴奏,手指卻不停顫抖。我靠着短暫的休止符,拚命地拉回原來的步調。真冬毫不留情的速度進入第二變奏後也沒慢下來,我彈一個音的時間裏,真冬卻能持續彈出三倍的音。

“你去我練習的地方偷看嗎?”

“呃……”明明就是我先開口的,現在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我來和你比賽了,昨天跟你說過吧?”

真冬在門的另一邊說:

“喂,你在做什麼——”

被發現了。不過我把貝斯的音量開到最大,代替我的回答。整個房間充滿了回授的聲音。

這股令人不舒服的沉默就像從隙縫中漏進來的刺骨冷空氣一樣,持續了好一陣子。

我把隨身聽關上,背起貝斯。

學姊把手放在我的雙肩,一直看着我的眼睛對我說:

便於吉他彈奏的調子,簡單說就是不用壓弦就能直接彈奏的曲調。然而,降E大調中最常出現的降E這個音,比吉他或貝斯所能彈奏出的最低音還低半音,所以壓弦的時候多半一定要在高把位,這在手指的運用上來說是相當困難的。

當我走到個人練習室前,就聽到真冬在門的另一邊彈着貝多芬的短曲。我停下腳步,想着應該要怎麼進去。我想了各式各樣無聊的方法,譬如說一腳踹開大門,然後大喊:“打擾了,”不過最後還是決定直接敲門。

爲了要蓋住她的聲音,我彈了開頭的一個音。活潑的稍快板。絕對不能彈得太快——彷彿用力踏在地面,又像是用趾尖探尋自己將踏上的地方,以低沉的聲音用力踩踏八度音的範圍,再以略爲猶疑的步調後退一些。

帕格尼尼的第一號小提琴協奏曲——降E大調。

神樂阪學姊笑着輕撫我的頭。

“咦……?”

我不經意地說溜了嘴。

“你知道吧?它是吉他和貝斯里,最難彈的調子之一。”

“不過,你放心啦。我選這首歌的第二個理由就在這裏。這首變奏曲……”

爲什麼我要一直做這些事?啊,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就在反拍支撐着第十變奏曲的旋律——那宛如蜻蜓四處躍動的旋律時,我越來越搞不懂了。我爲什麼要在這個地方做這種事?

“降E大調是——”

“不過……”我的語氣中夾雜着些許不安。“在導入的序曲部分,有個地方會形成四部合聲,這個部分以後的旋律是由蝦澤真冬開始彈的喔!如果讓她在這個部分猛衝……”

瞬間,在門的另一邊,擴大機的喇叭發出嘎嘎的尖銳聲響。

沒辦法。而且我早就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我代表搖滾樂界,向你這個頭腦頑固的古典音樂至上主義者復仇來了。”

“年輕人……”學姊的眼中不再是厭煩,而慢慢轉爲同情。“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我說要跟帕格尼尼做一樣的事情,不是嗎?”

我拿出貝斯,接上訊號線,接着便曲身蹲在門邊。就在門的鉸鏈下面,有個可以接訊號線的輸入孔。這是我昨天花了十五分鐘迅速搞定的成果,從擴大機那邊拉出一條線,裝在門邊。

“降E大調對蝦澤真冬來說也是一樣困難的,尤其是邊彈高音的旋律還要邊伴奏中音部的時候。儘管她最大的武器就是速度,這麼一來也會大幅被削弱吧。”

“你做了什麼?”

總覺得真冬的語調中藏着些許的不協調。不知怎的,感覺跟平常不太一樣。

真冬肩上揹着吉他,看了我一眼後就垂下了視線。

歌聽到一半,我突然想起星期五這一天真冬總是一放學就直接回家。糟糕,我竟然忘記了。

“……你真的來了。”

“白癡喔!你是認真的嗎?明明幾天以前都還不會用小指槌弦。”

“這首曲子正如你所見……”學姊一一指着樂譜對我說道:“一開始是低音部的單旋律。在開頭的三十二個小節之間,只有貝斯演奏,而且立刻就能聽出這是《英雄》。這樣我們就能夠進行先發攻擊,把對手拉進我們的演奏之中。”

我聽見真冬嚇得連一口大氣都不敢喘。當然,只聽這八個小節,就應該知道是哪一首。收錄這首曲子的專輯是她在兩年前的二月發行的。那張CD被我聽了好幾次,幾乎都快磨壞了。

正要竊據音源裝置時,我的手停了下來。不知道爲什麼,我突然想起哲朗不知何時曾半開玩笑地對我說過的一段音樂歷史。

“第四,要在變奏曲後面採用賦格的形式。”學姊說出了最後的理由。

午休的時候,我的桌上堆滿了男同學們去福利社買來請我喫的醬汁豬排麪包:好像是爲了祈求我能夠勝利(注:日文裏的“豬排”和“勝利”諧音)。可是這麼多我怎麼喫得下啊!

“呃,或許真的是這樣啦……”

“……可是,這又怎麼解釋?”

“想起來啦?”

第三序曲中,我彈出一段簡單的旋律線丟給真冬,從吉他遠遠飛越的壺首部降落貝斯本來的低音部,真冬的步伐彷彿穿越過不斷奔瀉而下的瀑布。

這時我感覺到一股微微的重量推着我的背。我明明看不見,卻莫名地清楚知道——真冬也和我一樣正背靠着門。我彷彿能聽見真冬的心跳,但那也許只是我自己的心跳聲,也可能是貝斯的迴音。

短曲好像被嚇得無法動彈一樣,戛然而止。

即便看着真冬走進了個人練習室,我還是繼續讓耳機裏傳出來的曲子停留在我的身體裏。直到約翰藍儂的歌聲完全消退之前,我一直緊抓着圍欄,站着不動。

學姊曾經說過,這是爲了戀愛與革命。

降E大調對拉小提琴的人來說十分困難,道理就跟彈吉他是一樣的。然而,彈奏着惡魔小杆琴的尼可羅·帕格尼尼用來獨奏的協奏曲,就是用降E大調寫成的。於是他在調音的時候將自己的小提琴降了半音——

不要看輕我。話說回來,爲什麼她連這種事都知道?

我把貝斯的弦全都調低半音,這樣就能強迫真冬挑戰高難度的降E大調,我自己卻彈奏最簡單的E大調。

我的確……依稀記得。

我把訊號線的接頭插上輸入孔。

“雖然搞不太懂狀況,不過你一定要贏啊!”他們一個個緊緊抓着我的肩膀,替我打氣。我發着呆,一直望着醬汁豬排麪包堆成的金字塔。雖然還不至於是揹負不了的期望,不過受到大家這麼期待,老實說,我很困擾。

“那對我來說也一樣難彈吧?不是嗎?”

所以,如果一一探尋這段長達三百年的侵略與融合歷史,我們就會與之有所連結。

只是,我的手指還恣意地動着。

哪些音是我的貝斯發出來的,哪些又是真冬的吉他聲?我不知道。我改造的AraiProII和真冬的Stratocaster就像是同一塊木頭削制而成的雙胞胎,完全地相互融合了。如果說它們只是爲了相互融合而經過調整,也無法說明。就像僅僅一公釐的差距、一條旁路迴路、一個刻度的高低音平衡相互融合之後,所引發的奇蹟。

真冬和我,簡直就像是一個人的左手和右手——

接着,最終的變奏曲到來了。C小調,宛如暴風雨過後,深沉夜裏的海洋一樣寬廣。

逐漸遠離,卻頻頻迴盪在雲朵深處的雷聲。

海洋深處的呢喃。

我以右手手指撩撥出的,延伸至無限遠處的低沉G音。

而後,黎明隨着雲開見日到來。

我陶陶然地聽着停留在我腹中的朦朧迴響,同時鬆開我的左手。之後,我冒着汗的手再度握緊琴頸。

是賦格。我終於走到這裏了。

在我將漆黑地燃燒着的妄想一吐而盡後,出現的是充滿無限理性的——澄澈透明如結晶的重奏。我刻劃出開頭的第一個音。自這場戰爭開始時發出的、單純的四個音響起,而賦格的主旋律便自此流瀉而出。四個小節之後,真冬追趕着開始奔跑的我。兩股絕對不會相交,更不可能有所接觸的旋律之中,加進了第三股宛如海市蜃樓的旋律。那究竟是誰彈奏出來的呢——當然,是我和真冬。我們遞送着旋律的碎片,慢慢堆疊成一條清楚的旋律線,簡直就像有第三個人在現場演奏一樣。我自己也搞不清狀況——我只是照着學姊所寫的樂譜彈奏而已,而真冬也在一瞬間即時讀解了曲子的意圖,並不斷地回應。我只能這樣想。不過,這種事真能辦到嗎?不發一語,只藉由音樂就能傳達心意,這種奇蹟是可能發生的?還是我一睜開眼睛,這個奇蹟就會消失——

……漸漸消失了。

我停下手指的動作。

真冬那原本應該追趕而來的旋律,突然消失了。

我的背一直感覺到的,真冬那幻覺似的體溫也消失了。

我回過頭。門的另一邊傳來的,是嘰的一聲——吉他回授時造成的微弱噪音。

我有股不好的預感。

“……真冬?”

我試着喚了她一聲。她沒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我開始聽到一陣宛如呻吟,也宛如啜泣的不祥聲音,自門的縫隙傳來。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離別的鋼琴奏鳴曲 1

  1. 01插圖
  2. 021世界盡頭的百貨公司
  3. 032花田、被遺忘的音樂教室
  4. 043謊言、便當、變奏曲
  5. 054Stratocaster電吉他、紅茶
  6. 065觸技曲、掛鎖、革命
  7. 076送葬、會議、經費
  8. 087毛巾、殺蟲劑、封箱膠帶
  9. 098公主、革命家
  10. 109鯨魚、帕格尼尼、戰鬥人員
  11. 1110火鳥、海的彼岸、藥袋
  12. 1211沙漠、心臟、Kashmir
  13. 1312記憶、約定、藉口
  14. 1413英雄變奏曲正在閱讀
  15. 1514醫生、鳥志、答案
  16. 1615Layla、鐵路、失去的一切
  17. 1716Lucille吉他、初時的雨
  18. 1817.培果三明治、春、工務店
  19. 1918世界盡頭的百貨公司
  20. 2019黑□之歌
  21. 2120告別的鋼琴奏鳴曲
  22. 22曲目解說
  23. 23後記

第二卷離別的鋼琴奏鳴曲 2

  1. 01插圖
  2. 021.真正的名字
  3. 032.兩人之間的問題
  4. 043.待在這裏的理由
  5. 054.feketerigo
  6. 065.到海邊去
  7. 076.爲了不從夢中醒來
  8. 087.關住自己的地方
  9. 098.地球的另一邊
  10. 109.黑鶫之歌
  11. 1110.溫別
  12. 1211.彩虹
  13. 13後記
  14. 14曲目解說

第三卷離別的鋼琴奏鳴曲 3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1.N王陛下的歌唱比賽
  4. 042.紀念一位天使
  5. 053.節奏樂器組
  6. 064.相連的名字
  7. 075.黑鶫之歌
  8. 08曲目解說
  9. 09後記

第四卷離別的鋼琴奏鳴曲 4

  1. 01插圖
  2. 021唱歌的方法、開門的方法
  3. 032手指、傑夫貝克、遊樂園
  4. 043高麗菜、巧克力百匯、聖誕老人
  5. 054兩個旋律、兩個歌聲
  6. 065迷你擴大機、水塔、永無止盡的探戈
  7. 076蠟像、子彈、基因
  8. 087工具箱、水泥、戰場
  9. 098生日
  10. 109春、玻璃之手
  11. 1110寒風、碎裂的房間
  12. 1211逆光、第二次鐘聲
  13. 1312寶物、蝴蝶、機械的熱度
  14. 1413早晨、新聞報導、狗笛
  15. 1514 麋鹿、睡衣、MD
  16. 1615雪、腳燈、繩結
  17. 1716機場、黑S光芒
  18. 1817畢業典禮
  19. 1918世界盡頭的百貨公司
  20. 20曲目解說
  21. 21後記

第五卷離別的鋼琴奏鳴曲 短篇集 encore pieces

  1. 01插圖
  2. 02“Sonate pour deux”
  3. 03立體聲之戀
  4. 04最後一場訪談
  5. 05今夜無人成眠
  6. 06曲目解說
  7. 07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