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聊的垂死掙扎

眼前一片雪白。

女神釋放的光線即將直接擊中我的身體——。

（……可惡）

關於這個攻擊，我一直在思考。

究竟是什麼樣的性質，什麼樣的能量？

在至今為止的戰鬥中所見過的攻擊中，也是破壞力頂尖的。

但是。

破壞力高的攻擊還有其他的。

龍的吐息。

黑色魔導生命體的破壞光線。

艾夏的【火魔法】。

森林吞噬者的衝撞。

終焉牙的魔法。

這會是與那些截然不同的攻擊嗎？

（不對。絕對不對。這是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某種攻擊手段。）

當我知道女神和我一樣，是跨越世界而來的人之後——我更加確信了。

女神既不是神，也不是創造者。

只不過是利用已經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東西而已。

也就是說。

是藉由「天賦珠玉」獲得的，類似的攻擊手段。

我說道。聲音沙啞。

發出尖銳聲音的嘴巴醜陋地扭曲著，眼睛吊了起來。

（不夠……！！）

姐姐菈可使用的【影王魔劍術】。

女人將錫杖指向我。

我以我所能達到的最大限度釋放出黑色的斬擊。

剩下的魔力不多，所以殺傷力很低，只是勉強能將女人擊飛的程度——或許她沒想到我會反擊吧，女人滾了出去。

瞪視著緩緩靠近的女人——臉上依然帶著笑容的女人。

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打倒這個女人。

還不夠熟練的【影王魔劍術】無法完全抵消光線。

「妳既不是女神，也不是冒牌的神。妳只是活得比較久的，自以為是的女人。」

「…………」

「……別做無聊的垂死掙扎了。你的命運就是註定要在這裡死去。」

「我被你折騰得很慘，但也終於要結束了。這麼想來，我久違地感受到……喜悅這種情感。」

「吵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立刻站起身，拿起錫杖。

臉上佈滿了像是突然老了二三十歲的疲憊。

身體像一顆球一樣在地面上彈跳。

錫杖隨意地揮舞過來。

女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展開的是與「白」相對的「黑」。

我向後仰身，但光線仍然擊中了我的左肩，我的身體被彈飛出去。

我的話讓女人的身體僵住了。

「差不多該結束了。我殺了你，然後降臨現世。這樣就沒有任何意外因素了。」

「【火魔法】」

我感覺到從光線擴散開來的熱量正在灼燒我的身體。

而且因為使用了【影王魔劍術】，我的體力也大幅度地消耗了。

幾乎沒有受到什麼傷害。

我站起身，卻發現短刀不知飛到哪裡去了，不在手邊。

錫杖揮舞而來，我避無可避，它深深地嵌入我的手臂，我整個人被擊飛出去。

「……射射看啊。」

女人緩緩地靠近。

如果可以，我也想躺下來好好睡一覺。

「怎麼，你是？喜歡被人打嗎？」

「別隨便說努力活著的人是『無聊』。」

一瞬間，意識幾乎要飛走了。

「咕噗!? 」

全身都在痛。

我立刻展開【回復魔法】，但疼痛卻遲遲沒有消退。

「……乖乖睡著不就好了。」

女人拖著錫杖在地上，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朝我走來。

危險……。

不能睡著。

「怎麼了。不攻擊嗎？啊，對了。我無論多少次都會復活。所以攻擊根本沒有意義。剛才，我看到了你絕望的臉。——看。」

女人帶著一絲無奈的聲音。

這次，我用雙臂擋住了，但仍然被擊飛到後方，在地面上滾動。

「敗犬的哀嚎！」

我站起身。

「…………」

「蛤？」

「如你所願，我會一擊殺了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剛才的光線，再射一發看看啊。」

「明明不是神，別隨便說什麼『命運』。」

黑色與白色交織在一起，但是，

那樣的話——。

我用盡僅存的力量站起身。

「……竟然還活著。真是頑強。簡直像昆蟲一樣。」

「射不出來了吧……所以才用那根破棍子打我。還是說，妳喜歡用破棍子打人？」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咕！」

那一瞬間，女人的臉——扭曲了。

「幾千年……到底有多久了呢。活得太久，連感動都消失了。」

但是——在這裡睡著就完了。

我朝著踏步逼近的女神身體釋放了魔法。

和剛才一樣的架勢，然後和剛才一樣的光線——。

「…………？」

沒有射出來。

「呼……終於……嗎。」

我鬆了一口氣。

「你，做了什麼。你對我做了什麼啊。」

「還不明白嗎？果然只是個普通人啊。」

「說啊！」

她將錫杖朝我扔了過來，我用【風魔法】輕易地改變了它的軌道。

「剛才那道光線，要消耗相當大的能量吧？不只這樣，一次又一次地讓肉體復活，也應該要消耗能量。是生命力還是魔力，我不知道那個機制。」

「所以呢！！別在那裡故弄玄虛！」

「那是誰在供給的？」

「…………」

女人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彷彿只要看著那裡，就會有無盡的水湧出來一樣。

「…………力量……進不來……？」

「剛才摔倒的時候妳額頭上的傷，也還沒好。」

「！」

女人嚇了一跳，用手摸著額頭。

指尖沾上了血，但比起疼痛，女人更震驚於那個事實。

「這、這、這……」

「什麼什麼啊，像樣的騎士都沒剩下了嗎！」

戰鬥的是聖王國的騎士和士兵們，一般市民根本無法確切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女人只在意布蘭斯托克大聖堂。

「但是再多也做不到了。」

後方傳來盧西爾公爵的聲音。

茫然地看著指尖的血。

「知道為什麼『力量進不來』嗎？」

「說到底，大概也沒有多少人能與你正面交鋒吧。」

★ 庫爾瓦恩聖王國 ★

「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殺光他們！！」

五大公爵家的羅茲耶、里斯、拉梅爾公爵家站在防守一方。

那間教會——曾經是教會，卻在格蘭吉德公爵的命令下，急速改建為女神神殿的地方，已經變得慘不忍睹。

「嗯。」

那時，我確信作戰成功了。

「……明明說了盡可能不要造成犧牲。」

因為我就是朝那個方向……佈局的。

「這裡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摧毀聖堂——女神神殿應該不算什麼難事吧。」

「人數大概是我們的三倍吧。怎麼樣，奧古斯丁？」

和「銀之天秤」的大家，在白色空間的戰鬥。

「呵呵呵。」

同一時刻，聖王國內的小城市裡，也有暗中行動的身影。

「陸續來了，邊境伯。」

「呵呵呵。作為老朽的葬身之地，再好不過了。」

「！！」

我點了點頭。

彷彿要追隨他一般，邊境伯領地的精銳士兵們發出了怒吼。

「呵呵呵。」

調停者之間的對決。

「和在妳看來很無聊……的人們，同心協力，做了垂死掙扎。我——我們，同時破壞了大陸上所有的女神神殿。」

剩下的埃貝紐公爵家則負責保護聖女王。

那一切都是為了吸引女神的注意。

「好。這樣的話——我就能毫無顧忌地大鬧一番了！」

前方，全副武裝的騎士隊伍正朝這邊趕來。

騎著龍華麗登場。

「難、難道，你，難道……」

人們從窗戶的縫隙窺視著外面的情況。

盧西爾公爵嘆了口氣。

「哼。要是奧古斯丁老爺子是敵人，還能有點骨氣呢。」

「諾克，這樣魔術就破壞掉了吧？」

聖都庫爾瓦恩中央大道，從清晨開始就陷入動亂，沒有半個行人，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陛下不希望出現過多的犧牲。盡可能拖延時間。」

聽到繆爾邊境伯的玩笑話，站在盧西爾公爵身旁的老人輕輕笑了起來。

「唔嗯，那樣更難啊，不過，就試試看吧。」

「不不，聖女王陛下吩咐『不准死』。」

牆壁被破壞，祭壇被破壞，椅子被破壞，桌子被破壞，講道台也被破壞了。

奧古斯丁也輕快地跑了出去。

「……你、你做了什麼啊。光是破壞布蘭斯托克的大聖堂，應該不會有任何變化才對……」

「知道為什麼嗎？」

擁有五星天賦【龍劍術】的奧古斯丁，被認為是這個國家最強的武力，但他卻是盧西爾公爵家的人。

女神在那時，似乎注意到了。

「我知道啦。比起這個，你們那邊的別動隊沒問題吧？」

女人現在臉色蒼白。

馬上的盧西爾公爵苦笑著說。

「大概……只能這麼說了。」

繆爾邊境伯揮舞的雙手斧，將舉著鳶盾的騎士們一一擊飛。

奧古斯丁背著一把與他身形不符的長劍，站在繆爾邊境伯身旁。

繆爾邊境伯的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

聽到騷動趕來的士兵，以及教會的修士們，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你、你們是什麼人……」

站在那裡的是五個在這個庫爾瓦恩聖王國中也不常見的種族——黑暗精靈。

他們個個身材高大，肌肉發達，完全沒有隱藏破壞活動的意思，雙手都拿著大槌。

「難道你們這些人類，不覺得原本像蒙了一層霧的腦袋，現在清醒多了嗎？」

「咦……？」

聽到諾克的話，修士們這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的、的確……現在感覺，思考異常清晰……」

「那就是說，就是這麼回事。」

「什麼啊!? 」

「再見啦。」

黑暗精靈們轉身，從被破壞的牆壁破洞跳了出去。

「等等!? 你、你、你們給我站住！這樣做會遭天譴的!? 」

修士們喊道，士兵們也慌忙追了上去，但從空蕩蕩的牆壁破洞裡，只傳來這樣的聲音。

——天譴的話，禮治已經去降下了。

★ 利格拉王國 ★

位於奇斯古朗聯邦內的利格拉王國王都，此刻正響徹著宣告非常事態的鐘聲。

「——怎麼可能。難道是看錯了嗎？」

守備隊隊長對報告感到困惑。

「不，絕對沒有錯。有好幾名監視兵都看到了——那是，龍！」

「至今為止，王都從未有過龍飛來的例子啊……」

燒毀神殿。

「——失火了！」

神殿的後門上了鎖，但少女的手發出黑色的小斬擊，切斷了鎖，門打開了。

士兵回答道。

不依賴天賦珠玉，只屬於菈可的力量。

咻恩。

在微弱的光線中，有一個直立的女性身影——是女神的石像。

附近的居民也醒了過來，大聲呼喊著。

和他為我所做的一切相比，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請求。

「為了弟弟，別說一座兩座，就算把神殿全毀了也沒關係喔。」

從彩色玻璃窗射進來的光線很少。

在那裡建造起來的——是教會，現在是女神神殿。

那是——菈可不斷訓練才掌握的【影王魔劍術】。

之後，他們將會陸續收到各地神殿被同一條龍破壞後飛走的報告——但那已經是所有事情結束後的隔天了。

「是啊！」

「……就這、這樣吧？長老說，要做就要徹底。」

不知道龍何時會再次返回，王都內處於嚴密的警戒狀態。

「是女神神殿。」

——姐姐……，我有個請求。希望妳能幫我破壞女神神殿。

天花板很高，但因為昏暗看不清楚。

大陸各地，今天，在同一時間進行著破壞女神神殿——使神殿的魔術無效化的行動。

他們的身材比人類矮小，穿著染成橘色、黃色、紅色等鮮豔色彩的衣服。

能夠直接飛行的龍當然非常活躍，但光靠龍也無法破壞大陸上所有的神殿。

「只是心血來潮，過來的吧。」

少女走過去，不久便來到了一個大廳。

「——快逃啊——！」

在精靈之國希爾維斯王國，艾夏的哥哥馬特維暗中行動，削弱了部分魔術，雖然沒有完全無效化，但也導致魔術的弱化。

她們眼前的是女神神殿。

在獸人居住的聚落，龍人奇米多里戈倫和地底人蘇美利亞他們潛入了。

幸運的是，火災只燒毀了女神神殿。

揮動的菈可的手尖——是一把足足有五公尺長的巨大黑色刀刃。

黎明前依舊昏暗的首都巷弄裡，佇立的五個人被光芒照亮。

「——快叫消防隊！不阻止延燒就糟了！」

昏暗的清晨，戴著深帽兜的少女仰望著嶄新的神殿。

「……這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楊雅？」

那是弟弟禮治的請求。

★ 亞亨巴赫公爵領地 領都尤威爾梅恩斯 ★

★ 温德爾共和國首都 ★

只不過，正噴發出駭人的火焰。

移動是龍幫忙的，但是不喜歡騎龍飛行的長老，向年輕的楊雅她們下達了指令。

本來之後還打算連喊「絕不原諒女神的惡行！！」這句慣用語，但她們根本沒有那個餘裕。

「好，快逃吧！」

一切都按照和禮治約定好的進行。

在作戰執行日的前一天潛入首都，今天放火。

四年多前，這裡曾有龍飛來大鬧一場。

「喔——！」

劃破空氣的聲音輕盈，甚至帶有一絲空洞的感覺。

在諾姆的村落，則是地底人種族的元帥們。

「……沒想到還會回到這裡呢。」

那似乎就是這個神殿魔術的核心部分。

「心血來潮就破壞建築物然後離開？怎麼可能有這種事——被破壞的確實是……」

一條綠色的龍飛來了。

五個長老哈比人哇的一聲逃走了。

長老哈比人楊雅正冒著冷汗。

許多建築物被摧毀，一度成為廢墟。

然後，牠一降落在王都內，就破壞了建築物，然後飛走了——。

將長年累積的怨恨，就在今天一併發洩出來。

從菈可的身體裡升起黑色的漩渦。

這場火災當然是長老哈比人幹的。

在奇斯古朗聯邦所屬的各國，瓦爾哈拉的蓋費爾特王和光天騎士王國的弗里德里希將軍派遣了精銳部隊，進行破壞活動——他們知道如果這件事曝光會引起大問題，但即使如此，他們也決心必須這麼做。

她走進昏暗的走廊。看似值班的警衛兵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靠牆的垂幕被中途斬斷，啪嗒一聲掉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女神像從身體中央被一分為二，切口處斜斜地錯開。

不久，上半身完全分離，掉落在地板上，發出沉重的聲響和震動。

埋在女神像身體裡的魔術觸媒發出耀眼的光芒，但很快就消失了。

「怎麼了!? 」

被聲響驚醒，從打瞌睡中醒來的警衛兵跑進大廳，但那裡已經沒有人了。

大廳的入口，大門的門閂被打開，向外敞開著。

外面，曙光射進來，照亮了神殿的一部分。

「…………」

站在外面的菈可回過頭，望著神殿。

（那天……我和弟弟從礦山逃出來的那天，也是這樣的黎明吧。）

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很久的時間。

「接下來就拜託你了，弟弟。」

★

許多人同時破壞了女神神殿。

破壞了核心的魔術。

「……什麼……」

女人搖晃著，向後退去。

「這樣，就結束了。」

我將手掌對準女人，發動了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