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譚(后)
《超越极限的天赋(技能),只有转生者才能驾驭 —超限技能持有者—》 · 三上康明 · 4101 字
就这样,两人离开了旅馆。前往可能搭乘马车离开领都的停靠站,却没有看到礼治的身影,但一位车夫说「倒是看过一个孩子」。
「『被一个穿着看起来很贵的铠甲、像冒险者一样的男人带走了』……?」
听完描述,似乎就是这么回事。他们想到了「永久的一番星」的奥斯卡。
两人前往冒险者公会——就在这时,「永久的一番星」的「四元」魔法师正朝他们走来。她看起来很神经质,虽然脸色严肃,但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
「……昨天谢谢你救了我。非常感谢。」
她微微低下了头。
「不,没关系。在和同样的怪物战斗时,互相掩护是理所当然的。比起那个,你们有没有看到我们队伍里的一个孩子?」
「刚好我也——我们也在找『银之天秤』。是关于那个孩子的事。」
丹提斯和米米诺互看了一眼。
在抵达冒险者公会之前,魔法师向他们大致说明了情况。米米诺这才知道,追捕礼治的竟然是领地的士兵——果然,他是为了不给「银之天秤」添麻烦才离开的。
魔法师说道。
「如果在冒险者公会等着,我想队长奥斯卡也会回来。只是……」
「只是?」
「……会相当吵闹喔。」
她说的是真的。冒险者公会明明是早上,喧嚣声却连街道上都听得到。
米米诺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是追悼。
对于身处死亡边缘的冒险者来说,伙伴的死亡——虽然说法不好听,但却是「经常发生」的事。
他们无法每次都停下脚步,所以会在当天「追悼」。喝酒,举杯,谈论死去的冒险者。然后隔天,再迈出新的步伐。
话虽如此,一般来说,冒险者公会并不是喝酒的地方。只有在获得重大战果,或是出现重大牺牲时,公会才会提供酒。
「约瑟夫先生。」
「……能守护这个城市,真是太好了。」
「是的。但是礼治君是我的伙伴。」
一群粗犷的男人们,身上还沾着昨天战斗留下的污泥和轻伤,熙熙攘攘地涌过来,把丹提斯给拉走了。
唉,男人这种生物,为什么总是立刻想到酒呢——米米诺心里这么想着,但另一方面,她也感觉到他们的活力似乎有些勉强。
「等等,丹提斯!? 为什么要说『谢谢』啊!? 我们明明在找礼治君,我们——」
昨天的激战造成了许多牺牲者。所以公会里的酒宴想必会很混乱吧——米米诺想像着。毕竟,即使过了一夜,公会里依然弥漫着浓烈的酒味和喧嚣声。
「——那小鬼平安无事。」
「约瑟夫先生。其实我们队伍里有个——」
丹提斯眼神示意的前方,大路上有领兵正在窥视公会内部。
「你们来啦,『银之天秤』。」
「…………」
「就是那件事。」
丹提斯低下头,米米诺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米米诺明确地说道。「伙伴」这个词语听起来很自然。约瑟夫也认为,即使礼治外表看起来只是个小孩子,但在训练场展现的挥剑,以及挺身对抗龙的行动,都丝毫不逊色于第一线的冒险者。
「『大盾』的,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龙和之后与克里斯塔的战斗所带来的灾难,留下的伤痕太过深刻,他们必须强颜欢笑,否则内心就会崩溃。
「是啊。那小鬼,明明个子小,脑筋却转得很快。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其实啊,『银之天秤』将会获得一笔奖金。」
米米诺点点头,说了礼治失踪的事情,以及他们现在正在寻找他的事。
「米米诺,小声点。」
站在奥斯卡身后的是丹提斯。他或许是注意到奥斯卡进入公会才跟过来的。
「这不是特别优待你们,所以不用客气地收下吧。副会长那家伙,看起来是个吝啬的混蛋,但在这种谈判的时候却很活跃。他向公爵家开出了相当高的价格。嘛,毕竟领兵毫无用处,而天银级冒险者克里斯塔=拉=克里斯塔也像是同归于尽一样被杀死了。公会的损失反而更大,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
「……可、可是,因为丹提斯说了奇怪的话……」
追捕礼治的是领兵——这个事实沉甸甸地压在米米诺心上,让她感到一阵晕眩。
米米诺注意到约瑟夫的眼眶红肿。在这个城市扎根的约瑟夫,想必失去了许多熟人,米米诺这么想着。
如果礼治听到这个数字,肯定会吓得跳起来,说「几千万圆!? 」吧。
「笨蛋,你还没来之前就已经点了下一杯了吧!」
「……从早上开始,领兵就在到处搜寻你们那边的小鬼。」
「那、那个,奥斯卡先生!你知道礼治君的事吧!? 」
「不……我只是,什么都没能做到……」
惊讶地抬头一看,那里出现的是一张可疑的笑容。
「怎么了怎么了?好不容易要拿到一大笔钱了,怎么摆出这种愁眉苦脸的样子啊?」
「啊,等等。我有件事想先告诉你们。」
「英雄驾到!再来一杯!」
约瑟夫向前探出身子,压低了声音。
「……嘛。有恩必报是我的原则。」
「嘛……本来想喝点酒,把那些沉重的事情都忘掉的,但是看到『大盾』,又想多喝几杯了。」
「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
「可是……」
「那么多……」
「『硬银的大盾』来了喔。」
「奥斯卡?你跑去哪里闲晃了?」
魔法师一边走进去一边说道,公会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就在下一秒,
「啊啊。那小子已经离开领都了。我已经妥善处理好了。」
「那个,关于讨伐龙的事情……我好像看到一把黑色的剑砍了龙。」
昨天龙被讨伐后,为了治疗伤患而奔波的就是这位约瑟夫,米米诺那时和他重逢了。过去约瑟夫和丹提斯一起参加的哥布林扫荡战中,米米诺也是丹提斯队伍的成员,所以彼此认识。
「抱歉,我的烧伤还没好……」
声音从坐在地上的两人头顶上方传来。
「……妳是最后才来的吧。伙伴也死了,对吧?真是辛苦了。」
有事要告诉他们?米米诺歪着头。约瑟夫到底想告诉他们什么呢?
「啊啊,啊啊,我知道。我不会强迫保护了伙伴的英雄喝酒的。」
看来奥斯卡不在这里。在奥斯卡回来之前,他们只能在这里等待。
「费心了,谢谢你。」
约瑟夫示意米米诺坐到远离喧嚣的桌子旁的椅子上。
「米米诺。这是我的责任。」
「是啊。龙鳞大部分都损坏了,但毕竟体型巨大,还是能卖出相当价值的鳞片作为素材。另外,牙齿和眼珠几乎完好无损,还有大量的肉,以及能用于高级药剂的内脏都完整地取下来了。这次参与讨伐的冒险者,以及死去的冒险者的遗族都会获得奖金,但你们在讨伐战中取得了巨大的战果。大概会有几百枚联邦金币吧。」
「礼治或许比我们想像的还要聪明。那样的礼治如果立刻就离开了领都,一定有他的理由。」
「啊,他的烧伤还没完全好,你们别硬灌他酒啊~」
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
「那个小鬼到底做了什么啊?话说回来,看他的身手就觉得不太寻常……抱歉啊,问了这种事你大概也不会回答吧。」
「礼治知道自己被追捕。而且他想尽快离开领都。是吧,奥斯卡?」
米米诺喊道,只听到一声粗犷的「喔」。
「是讨伐龙的奖金吗?」
「是你帮他脱身的吗?」
米米诺一时语塞。
丹提斯现在的表情,比她至今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痛苦。
「礼治或许想说些什么。如果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全力支持他的。」
「那是当然的啊。」
「但是,因为我受了伤,礼治什么都没办法说。如果换成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现在的我,无法长途移动,只是个累赘……」
「怎么会——」
「这是事实,米米诺。因为我,才让他独自踏上旅程。」
光是站着就已经相当吃力的丹提斯,手扶着椅子支撑着身体。
「但是,米米诺。我并非完全绝望。」
米米诺心想,丹提斯像这样滔滔不绝地说话,或许还是第一次。
正因为如此,他才如此担心礼治的事情吧。
丹提斯眼神热切地望向奥斯卡。
「如果礼治是因为奥斯卡的帮助才离开领都,那么我们就能推测出他的去向。」
「我跟那小鬼说过,光天骑士王国就别去了。联邦境内通行比较方便,叫他往那边去。」
「很好。与其在广阔的领都里寻找,不如我尽快治好伤,沿着街道追上去,或许还有机会追上他。」
「等、等等啊,丹提斯。你伤好了之后,不是得让珑回教会吗,而且……」
米米诺话还没说完,丹提斯就轻轻笑了。
「珑暂时会跟着我们。教会也明白石化不可能那么容易就痊愈。」
「咦!? 骗教会吗!? 」
「等、等等啊,『大盾』的。难道石化真的治好了……!? 」
「怎么会……怎么做到的?」
听到这句话,米米诺的胸口涌上一股暖流。
这一天,关于龙的出现与讨伐的情报,透过长距离魔导通讯传达至各国。也包括天银级冒险者克里斯塔=拉=克里斯塔的死讯。
「米米诺。我被礼治救了。同样地,我也被妳救了。」
米米诺说完,丹提斯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与礼治的想法,竟不谋而合。
「可是,救了你的是礼治君——」
「是礼治治好的。那孩子知道我们不知道的药的存在。一开始我还以为礼治被追捕是因为他拿了什么禁品,但似乎不是。这样看来,他被追捕的理由或许是因为他是逃亡奴隶。」
「看吧。」
能和丹提斯以及伙伴们在一起,让她感到无比的骄傲。
「丹提斯。我想追礼治君。那样的道别我不要。如果礼治君真的是奴隶,我想帮他赎回自由!」
表面上,克里斯塔是被「同归于尽」的方式讨伐的,但下任公爵丹尼尔=亚亨巴赫,以及联邦首脑盖菲尔特王等人,都知晓真相。
他们疯狂地搜寻逃亡奴隶菈可。然而,他的行踪却杳无音信。另一名奴隶「无名」也如同烟雾般从领都消失了。
冒险者队伍「银之天秤」花了三天时间等待丹提斯的伤势痊愈,然后以「寻找伙伴」为目标,踏上了新的旅程。
「而救了礼治的,不就是妳吗。所以,正因为有妳在,我才能活着。才能继续活下去。才能对未来的日子抱持希望。」
在他们两人心中,礼治早已是队伍的一员。即使只相处了短短几天,他们却一同投身于与龙的战斗,礼治也曾帮助米米诺脱离险境,并解除了丹提斯的石化。
「……也被我救了吗?」
两人来到安置在公会的莱基拉遗体旁,做了最后的道别。莱基拉将被安葬在冒险者的共同墓地。
(我们欠礼治君的恩情,已经多到无法回报了。)
「是啊。我以为自己会变成石像就这样死去,但妳没有抛弃我。妳和珑一起来到这里。」
「嗯!」
「……嗯。」
然后——四年的岁月流逝。
对于丹提斯的推测,约瑟夫和奥斯卡都没有说话。不否认就等于是肯定。
丹提斯在约瑟夫面前,将左手握拳又张开,展示给他看。
「嗯。我确实收到了妳的心意。我们去追礼治吧。」
「六星的【影王魔剑术Shadow King ★★★★★★】,是连龙都能一击毙命」的天赋——。
丹提斯将视线转向米米诺。
「所以这次,妳就任性一次吧。让教会稍微等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会全力支持妳的。」
那场离别,同时也是崭新旅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