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神再考

呼……真緊張。

果然身為一國之首，所散發出的氣場就是不一樣。沒想到她竟然會在那個時候說出「殺了朕」這種話。

雖然最後交談順利，聖女王陛下也接受了不死去的決定……但我還是覺得，隨意犧牲自己的性命去做什麼事，真的非常不好。

「出發準備完成了。」

丹提斯先生說道。

朝陽緩緩升起，我們從森林走向街道。

「但是啊，禮治。你有魔導飛空艇的線索嗎？」

丹提斯先生會感到疑問也是理所當然的。

接下來，即使走陸路，我們也將從大陸的中東部前往西部。

即使騎馬，也至少需要三個月的時間。

「在那之前——丹提斯先生，還有各位。我有件事想再次和大家說明。」

我站在所有人面前說道。

「銀之天秤」的成員有丹提斯先生、米米諾小姐、潔莉小姐、艾夏。

庫爾瓦恩聖王國的有伊娃大小姐、馬克西姆先生，以及四名騎士。

「我接下來打算前往布蘭斯托克湖上國——為了討伐在那裡的女神。」

「……這件事我大概聽說了。但是，打倒神明又是怎麼回事？」

雖然我曾向聖女王陛下誇下海口，但這樣說，大家大概還是會一頭霧水吧。

畢竟大家基本上都沒有直接見過女神。

「首先，請聽聽我的推測。那個女神，並非神明——」

「什麼……」

我為丹提斯先生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報答他救了我這個在森林裡徬徨的逃亡奴隸的恩情而已……。

「大小姐說的是。女神創造出的『盟約者』、『調停者』、『天賦珠玉』……這些系統……正說明了『女神並非神明』。真正的神明，應該不需要使用這種後加的系統也能拯救世界，或者即使人類在沒有系統的情況下滅亡，那也是神明的意志。」

代替我開口的是伊娃大小姐。

「我完全明白了，謝謝你解釋得這麼清楚。」

大小姐懷疑那就是「精神干擾」，我也覺得很有可能。

「也就是說，我認為存在著透過信仰心獲得力量的方法，而神殿或許就是那個裝置。」

丹提斯先生投降般地舉起雙手。

「但是，禮治先生。如果一個存在能夠將世界一分為二，創造出『天賦珠玉』，那麼稱其為神明也無妨吧？」

「是的，那也是崩潰的一種。但是，女神透過賦予人們『天賦珠玉』來提供生存的方法，對吧？她並沒有賦予動物和怪物。也就是說，對女神而言，『世界的崩潰』是指人類、矮人、精靈、獸人這些人……『所有能理解人語的種族滅亡』。女神想要拯救的，只是『能溝通的對象』而已。」

我說完，大家都沉默下來，彷彿在思考。

「——聽說神明會賜予居住在地上的人們恩惠，並拯救靈魂。」

丹提斯先生溫暖的笑容，深深地滲入了我的內心。

「是啊。那麼，那位神明，是什麼樣的形狀呢？」

「女神神殿。」

也就是說——雖然真的很令人惱火，但轉生者我從一開始就被納入了女神的世界結合計畫中。

「夥伴之間，哪有什麼『得到』和『回報』的？對吧，米米諾？」

「……現在該做的，就是在全世界都建立起女神神殿之前，盡早前往布蘭斯托克湖上國，打倒在教皇聖下之上的女神。」

「小少爺，我的債務早就一筆勾銷了喔？」

「唔……」

我反問，丹提斯先生歪了歪頭。

「是啊。禮治你就盡情依賴我吧！」

「嗯嗯嗯？神明不是沒有形狀的嗎？」

過去曾多次出現的黑髮黑眼。

「是的，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也就是說，女神因為是女神，所以並非神明。」

我排除了那些根據曖昧、純粹只是「直覺」的想法，把能說的都說了。

米米諾小姐拍了拍她小小的胸脯。

「其他方法？」

（而且……像我這樣的轉生者，也被納入了女神寫好的劇本裡。）

我想大家一定有很多疑問吧。

「聽說女神這個存在實際上是有形體的，而且召喚了各種族……『盟約者』們。她的姿態神聖莊嚴，令人忍不住想跪拜。也就是說，如果存在一個調和這個世界的真實神明，那麼祂出現的方式……這樣不是很奇怪嗎？神明應該平等地對待所有靈魂，不會只在代表面前現身，也不會要求人們建造膜拜自己的神殿……也就是說，她對這個世界的干涉太多了。」

潔莉小姐說道。

「？？」

「咦？」

「…………」

那擁有強大力量——或許是星級九以上的天賦珠玉的力量——的人，因為暴走而成為了不祥的象徵。

米米諾小姐舉起小手回答。那大概是教會的教義吧。

丹提斯先生立刻說道。然後他拍了拍我的頭。

「所謂的神明，究竟是什麼呢？」

就像艾夏說的，女神是超越者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而要戰勝那樣的女神也絕非易事，這點我也很清楚。

「信仰心？信仰心又不能當飯吃。」

「那是……什麼呢。是指所有生物都滅亡的意思嗎？」

艾夏驚訝地停下了腳步，接著米米諾小姐說道：

「喂喂禮治。我越來越搞不懂了。請用簡單一點的方式跟我說。」

在這裡，神殿出現了。

「那她就是我的敵人。我再說一次，你是我的……我和瓏的恩人。」

能夠修正這個狀況的，是超越現有世界極限的超級天賦力量。

「當然是這樣。對女神而言，最糟糕的情況是所有人死亡，這也包括我們在內，所以除了集體自殺之外，沒有其他能讓女神痛苦的方法。我們當然不可能那樣做，所以需要其他方法。」

雖然還不清楚刻在神殿上的魔法陣是什麼，但光是我從大小姐她們那裡聽到的，就知道那是「影響範圍廣泛」的東西。

「我當然要去。」

但是他們的勢力平衡卻時常發生巨大的變化，「調停者」的幻想鬼人也說過，世界即將崩潰。

「是的，從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們的角度來看，她確實是擁有超越力量的存在。但是，僅就目前我們所知的範圍而言，那位女神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女神現身，試圖干涉這個世界，最先開始做的就是建造「女神神殿」。

好不容易一分為二的世界，卻面臨崩潰的邊緣。

「首先，當世界即將崩潰時，她試圖透過將世界一分為二來解決問題。也就是說，她並沒有拯救世界的力量。而且，你認為『世界的崩潰』到底意味著什麼？」

「但是女神想殺了禮治，對吧？」

作為「盟約者」和「調停者」都無法解決世界問題時的安全措施。

過了一會兒，艾夏說道：

「但是啊，禮治。就像艾夏說的，女神擁有非常強大的力量這點是不會改變的吧？我們不知道她是怎樣的傢伙，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倒她。」

「說的是沒錯。但是——我聽說過，信仰神明就能使用【回復魔法】。」

存在著「盟約者」和「調停者」的兩個世界。

雖然只是推測，但我幾乎可以肯定那是事實。

「建造神殿，聚集對女神的信仰心……。這是女神為了將世界塑造成她所期望的樣子而採取的有效手段。而且我還認為，女神還有另一個目的。那就是……對女神的信仰心本身，或許就是女神的力量來源。」

下次如果能實際看看女神神殿和那個魔法陣，【森羅萬象】應該就能明確地告訴我答案。

「啊……丹提斯先生。但是，女神並沒有想要殺人的意思喔。她會拯救那些擁有信仰心的人，就像教會的神一樣。」

因為——在【森羅萬象】能夠確認的範圍內，這個推測都得到了證實。

「！！」

「啊……這件事我也聽瓏說過呢。確實，有人不用『天賦珠玉』，也能透過信仰覺醒【回復魔法】。」

「……我一直都只是從丹提斯先生那裡得到，什麼都還沒能回報。」

「我知道這是一場魯莽的賭注。所以……如果有人不想去的話，請不必客氣——」

但是，即便如此他還是出現了，我認為那是因為女神想要讓他使用星級九以上的天賦珠玉。

確實是這樣。之前我答應過潔莉小姐會讓她清除欠我的債務。

當然，我也不好意思說連同之後跟著我討伐女神都算進去才終於還清。

「也就是說！小少爺你欠我一個人情囉!? 」

「咦？」

「哎呀～心情真好～！小少爺竟然欠我人情！」

「潔莉小姐……您願意跟我們一起去嗎？」

「……這種情況下，我怎麼可能說『不去』嘛。真是個遲鈍的人。」

潔莉小姐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我的鼻子。好痛。

……對了，這個人，就是這樣的人。

吊兒郎當，無可救藥的墮落，簡直沒救了。

但是，她卻比任何人都重視夥伴。

「我當然也要去。」

「我也當然要去。」

伊娃大小姐和艾夏同時說道。

兩人正用眼神「呣呣呣」地擦出火花。

「謝謝你們，兩位。但是，這將會是一場危險的戰鬥。」

「我已經決定要和禮治先生一同前進了——而且，如果尤莉姐姐的劇變與女神有關，我絕不原諒！」

艾夏的姐姐尤莉以「盟約者」的身分直接見過女神。

據說她回到希爾維斯王國後，強行奪取了王位，並開始信仰女神。

「姐姐她那麼尊敬、愛戴國王陛下，竟然會改變她的心意……」

伊娃大小姐點了點頭。

丹特斯先生一臉「你在開玩笑吧」的表情看著我。

「禮治。聖女王陛下，父親大人都已下定決心戰鬥了，我怎麼能退縮呢？」

我不用聽大小姐說什麼，就知道她想說什麼。

看來她身後的馬克西姆隊長他們也已下定決心。

但是，不僅僅如此，大小姐的雙眼還蘊含著堅定的光芒。

我沒有開玩笑。

「我們的目標是布蘭斯托克湖上國。只要騎上龍，連女神也無法察覺我們！」

「那個……我出現在教會的時候，不是從相當高的地方來的嗎？」

紫色的體表濕潤光滑，牠們闔上展開的翅膀，朝我們這邊轉過頭來。

一段時間不見，大小姐的身高長高了，氣質也更加成熟了。

但是丹提斯先生和我過去曾將那視為敵人而戰。

大家都東張西望地看著四周，早晨的街道偶爾會有商隊經過，躲在樹蔭下的我們應該不會被發現。

因為那些東西降落時為了緊急煞車而拍動翅膀，地表颳起了猛烈的暴風。

『來了喔，禮治。』

我是認真的。

大小姐的雙眼擁有「鼓舞的魔瞳」。

「怎麼去？如果有魔導飛空艇就快多了。」

（時間上差不多了吧……）

好像是有人在喊叫什麼。

「不，不是。」

我指向後方，森林深處——的上方。

伊娃大小姐，果然還是伊娃大小姐。

「我們大家，一起去。然後打倒女神。」

我知道她們的羈絆很深。特別是對無法發聲的艾夏，尤莉一直都很認真地對待她，如果說尤莉的精神被玷污了，艾夏的憤怒就更可想而知了。

是的，那不是敵人。

丹提斯先生的擔憂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樣回答，我一點也不覺得討厭。

所有人的心意都已堅定——就在這個時候，丹提斯先生說道。

「禮治。」

「這樣的話是要走海路嗎？」

而我所指望的移動手段——要「想出來」實在是強人所難。

但是，

我對那些還沒能理解狀況，正趴在地上避免被風吹走的所有人說道。

「————————〜〜〜〜〜!!」

「丹提斯先生，沒事的。請把武器收起來。」

展開翅膀的身影越來越大。大得彷彿遠近感都錯亂了。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我知道了，大小姐。」

「嗯？那騎馬？會花不少時間喔。」

那是兩條龍——曾經在雷夫魔導帝國與我們並肩作戰的影龍們。

「——那麼禮治，我們回到正題。」

在樹木的縫隙間可見的藍天上，浮現著兩個小小的黑點。

我對正要舉起釘頭槌和盾牌的丹提斯先生說道。

我已經不再是大小姐的護衛了。

「是啊。魔導飛空艇確實很快，但是途中需要補給，如果在補給地點附近有女神神殿，很可能會被女神捕捉到。」

「說起來是這樣呢。禮治你打破彩色玻璃窗掉下來，真是嚇了我一跳。」

它們逐漸變大，能看出是展開翅膀的形狀。

「來了？」

『快點走吧。』

我心想，然後說道：

牠們伴隨著地鳴般的聲響，降落在掠過我們身旁的草原上。

「方向是這邊。」

啊，對了。最初丹提斯先生問的就是這個問題。

「這也跟那個有關——啊，好像來了。」

「各位，總之就是這樣。」

但是卻聽不見。

「喂、喂喂……那難道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