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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魔導燈的光芒是冰冷的。比起自然的火焰或魔法產生的光芒，魔術創造的光芒總是那麼恆定而冰冷。

然而，那樣的光芒映照在大小姐緋紅的眼眸中，卻顯得格外璀璨，真是不可思議。

映照在她眼中的我，應該是帶著溫柔的笑容吧——我希望是這樣。至少我正竭盡全力地擠出笑容。

「這是……什麼意思……？」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大小姐。從這裡開始，我們將走向不同的道路。請您留在這道牆內，我則要到牆外去——和至今為止一樣。」

「別開這種玩笑！」

「這不是玩笑，也不是謊言，更不是逞強。大小姐，非常感謝您送我到這裡……僅僅是被您送行，我就有種預感，往後的人生也會充滿光明。」

「禮治，為什麼……為什麼要說這麼過分的話？」

在這裡拋下臉色蒼白、顫抖不已的大小姐，確實是件「過分」的事情吧。

但是，即使如此，這也是我必須下定決心並執行的事。

因為，讓大小姐來做決斷，那才是更「過分」的事。

「大小姐，您一直很在意身後吧？在意伯爵大人獨自一人……留在空蕩蕩的宅邸裡。」

「……我才沒有……」

「沒關係，或許是我誤會了。這樣就好。然後由我擅自決定，您只需要做出『回家』這個選擇就好。」

「…………」

「……大小姐，您和伯爵大人是僅有的父女。今天發生了很多事……不，應該說，自從『新芽與新月的晚餐會』那天起，真的發生了很多事。所以，現在的您並沒有足夠的心靈餘裕去消化一切。這是理所當然的。那不是因為您還是個孩子，而是因為發生的事情連大人都會感到困惑。」

我屈膝，與大小姐的視線齊平。

大小姐低著頭，眼眶裡淚水緩緩滲出。

大小姐或許已經隱約察覺到了吧。如果自己不回去，伯爵大人會變成什麼樣子——除了她，沒有人能拯救那樣失魂落魄的伯爵大人。

「沒關係的。現在，請您回到伯爵大人身邊吧。伯爵大人會很高興的。」

我默默地轉身，開始走動。大小姐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的背影。

我站起身。

「是的，當然。」

「我一定會給你的。所以，你一定要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我任憑淚水流淌，穿過死寂般的街道。

已經不需要再強顏歡笑了。大小姐已經看不到我的臉了。

那個人看起來好像腦袋都是肌肉，卻意外地細心。嘛，如果不是那樣的人，也沒辦法在西利茨伯爵手下工作吧。

「……有禮治的味道。」

一滴淚水從我的眼眶滑落，之後就像壞掉的水龍頭一樣，淚水不停地流淌下來。因為不想讓大小姐看到這麼狼狽的樣子，我一直忍耐到現在，我覺得自己已經很努力了。

雖然這顯然是謊言，但現在向大小姐坦白我是轉生者也沒有意義。

「……禮治，我、我一直想和你在一起……！你、你為什麼非走不可……!? 」

「正如我告訴您的秘密一樣。伯爵大人說要保護我，但我認為他太過低估了問題的嚴重性。所以，我不能再留在伯爵大人身邊了。而且大小姐，我不是被趕走的，而是自己主動離開這個國家的——理由，等下次見面時再告訴您吧。」

聰明、堅強、柔韌、溫柔，擁有著誰也沒有的，只屬於她自己的魅力。

大小姐嚇了一跳，回頭看去，馬克西姆隊長正策馬奔馳而來。他注意到我們，也注意到我的視線和大小姐哭紅的臉，便在遠處下了馬。

「對不起，大小姐。」

我撫摸著終於開始潸然淚下的大小姐的頭。

那語氣一點也不像是在送禮物……就是那件事。然後，我裝作很高興的樣子，大小姐就會很開心地看著我。

我想在最近的距離，守護著她日漸成長的身姿。

「……約定了。」

「現在，再見了，大小姐……」

大小姐很聰明。她其實明白自己應該回去。只是感情上還無法接受。

「明明只差兩歲而已……？」

「……可是，那樣的話，禮治呢……禮治就會變成一個人了……」

現在是回到伯爵身邊的唯一機會……如果現在不回去，大小姐和伯爵父女之間的羈絆肯定會無法修復。

「是的。」

「為了大小姐，我會把技能欄空著。」

我也想待在大小姐身邊。

所以，我只需要推她一把就好。我拿出手帕——雖然剛才擦過汗，但只有這個了，也沒辦法了——擦拭著大小姐的眼角。

我用右手握拳，放在心臟的位置。

大小姐正仰望著我。

大小姐收回右手，伸出併攏的食指和中指。我用離開心臟的手握住她的手指。大小姐的手，已經完全溫暖了。

「你還記得和我的約定嗎？」

「…………」

「我比大小姐年長許多。」

滴答，我的耳朵捕捉到有什麼滴落在地面的聲音。還有像是強忍著嗚咽的聲音。

「大小姐，我說過吧。這個世界很廣闊，就算花上一輩子也走不完。但反過來說，一輩子其實很長。大小姐您可以和伯爵大人一起度過一段時間，就算長大成人後——如果仍然想離開，那就離開這個國家吧。那樣也不遲。一輩子長到足以讓您遊歷許多國家。所以，大小姐，別哭……這不是最後的道別。」

（……是我，在哭嗎……）

「不要！我絕不允許你獨自一人離開！」

感覺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這是至今為止最困難的命令了。我會小心的。——好了，大小姐。看來接您的人來了。」

但是，正因為如此，

「不要道歉！」

「是的。這兩年的差距，是很重要的。」

「是的，約定了。」

「是的。您說要給我天賦珠玉的約定，對吧？」

如同大小姐所希望的那樣。

——我要給你一顆配得上你的天賦珠玉！高興吧！

「真的……這不是最後的道別，對吧？」

我怎麼可能忘記。

啊——這個人是多麼美麗啊。

「…………」

我認為她是至今為止最美麗的人。

「真是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