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王都的混亂

★聖王都庫爾瓦恩 ★

庫爾瓦恩聖王國的首都聖王都庫爾瓦恩，如同樹木的年輪般被城牆環繞，其中心曾是「一天祭壇」。

說「曾是」或許不太恰當。

因為祭壇現在依然在那裡——只是沒有產生預期的結果而已。

自從那天，「世界結合」發生的那一刻起，天賦珠玉的產出就戛然而止。

不過，由於原本的產量就極度減少——甚至到了被稱為「枯竭」的地步，所以並沒有引起太大的騷動。

這個國家的最高統治者依然是「聖王」或「聖女王」，如同年輪般的城牆中心是最高統治者居住的「聖王宮」，由於政務正常運作，聖王都在「世界結合」前後都沒有發生混亂。

表面上是如此。

確實，出現在庫爾瓦恩市區的怪物，很快就被聖王騎士團、聖王國軍以及冒險者們鎮壓了。

甚至有許多市民感到意外：「就這樣？鬧了這麼久，結果就這樣？」——那是因為事先進行了非常周密的準備才能這樣。

當然，庫爾瓦恩的外圍，平原和森林地帶似乎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但目前還沒有影響到普通市民。因此，普通市民已經恢復平靜，過著和以往一樣的生活。

改變的是，庫爾瓦恩的中心。

「——您是認真的嗎？」

在端正的臉龐下，隱藏著難以抑制的憤怒，發言的是庫爾瓦恩聖王國為數不多的公爵家之一，半身人埃貝紐公爵。

他身材矮小，頭髮複雜地盤起，並用寶石裝飾。

他與「銀之天秤」的米米諾一樣是半身人，他的公爵家在藥品交易方面擁有非常強大的權力。

原本被稱為「六大公爵家」，但由於發生了私吞從「一天祭壇」產出的天賦珠玉的事件——幕後黑手里維耶爾公爵家被判處沒收領地，里維耶爾公爵家擁有的海運權暫時由聖王家保管。

埃貝紐公爵之所以會說出「您是認真的嗎？」，是因為這裡是最接近聖王都中心，「第一道城牆」和「第二道城牆」之間的「議場」。在這裡，「議場」指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聖女王親自出席，只有貴族家主才有發言權的「議場」。

議場如同音樂廳般設有二樓席位，中央有一張圓桌，遠處則是聖女王的座位。

坐在圓桌旁的是六個人——五大公爵家的家主，以及前任聖王格蘭吉德。

不過，格蘭吉德公爵當然知道吧——畢竟精明的西利茨伯爵就在他身邊。

「您在說什麼！各地的受災情況依然難以預料。即使都市沒有問題，也不知道哪裡潛伏著兇惡的怪物。事實上，大陸西方的馬赫特王國的首都遭到襲擊，已經半毀了！」

（這件事，聖女王陛下並不知情吧？）

「埃貝紐公，說前景不明的是你。也就是說，現在就是緊急時刻。」

他呼了一口氣。

埃貝紐公爵說完，議場內一片嘩然。

「……是啊。『議場』將會透過貴族的投票來決定議事。」

「……那麼就投票表決吧。」

沒有向聖女王稟報，提出這種根本無法討論的提案，都只是「表面功夫」而已。

「……你說什麼？」

「討論結束了。投票表決。」

「……是嗎。那樣的話就更糟了。」

「投票表決，您說？」

「荒謬！」

「聖王都的損失輕微。那麼這筆資金就會閒置不用，成為死錢。」

（……那個精明之人，為何會容許格蘭吉德公的暴走？難道只是個靠著討好格蘭吉德公而得勢的小人嗎？）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才會在這裡諮詢議會。」

為此派去的手下被擊退，還讓他逃掉了。

「…………」

使用這種禁招，貴族之間的摩擦必然會加劇，甚至可能導致內部分裂，格蘭吉德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

（您是說「你也別動」嗎……？但這樣一來，格蘭吉德公的暴走就無法阻止了。現在保持沉默是下策啊，陛下……！）

這項提案聽起來只是說，原本預計要使用的預算現在不用了，讓格蘭吉德隨意使用那些「多出來的錢」。

「我剛才提到馬赫特王國的事情，只是想說明聖王國整體的未來也處於難以預料的狀況。『世界結合』是整個世界的問題，並非庫爾瓦恩聖王國安然無恙就好——這番話，不正是您，格蘭吉德公，在這個『議場』上說過的嗎？」

（上當了——）

糟糕了，埃貝紐公爵直覺地意識到。

這個情報是公爵昨天才獨自掌握的，許多貴族還不知道。

他抬頭望向最後的希望——聖女王，但她依然面色嚴峻，沒有任何動作。

格蘭吉德繃著臉，一副毫無樂趣的樣子回答。

因此，將以參與會議的貴族總數為基準進行多數決。

「那是討論充分之後的事情。」

「您說現在是緊急情況!? 剛才您才說過聖王都的損失輕微——」

「他國是他國的事情。埃貝紐公，既然貴殿也認為我聖王國的損失輕微，那麼如果他國被摧毀，貴殿會將這筆預算撥給他國嗎？」

但是埃貝紐公爵明白，如果這次讓他得逞，格蘭吉德將會更加變本加厲地提出要求——人類就是這樣的。

他不知道格蘭吉德是如何拉攏那三位公爵的。

就算他開始信仰女神，這也明顯不對勁……。

格蘭吉德用如同野獸低吼般的聲音說道。

格蘭吉德從一開始就打算透過「多數決」強行通過這項預算變更案。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格蘭吉德無視埃貝紐公爵，自行站起身來宣告。

「當然是這樣。我們絕不能輸給其他國家。」

（這是不可忽視的威脅……！！）

格蘭吉德輕易地打破了事先通知重要議案的默契。

過去埃貝紐公爵曾與西利茨伯爵發生過摩擦。埃貝紐公爵獲得情報，得知西利茨伯爵庇護著一個黑髮黑眼的少年，「災厄之子」，於是便逼迫西利茨伯爵交出「災厄之子」。

「贊成我提出的預算變更案的貴族，請起立。」

然而，最讓埃貝紐公爵驚訝的是，五大公爵家中，羅茲耶公爵、里斯公爵、拉梅爾公爵這三人竟然也站了起來。

格蘭吉德反駁道，埃貝紐公爵重新將注意力拉回眼前。

「荒唐！這種蠻橫無理的做法絕不可能在這個『議場』通過！」

於是埃貝紐公爵說道：

「『認真』是什麼意思？」

「慣例上是這樣。但在緊急情況下，可以省略討論。」

「這根本無法討論。這筆預算原本是為了應對『世界結合』，在發生巨大損失時能立即動用而準備的。這不是別人，而不正就是您自己提出的嗎？」

並非所有貴族家主都能參與「議場」的會議——畢竟貴族大多擁有領地。

「荒謬至極！現在是國民可能喪命的狀況，國家的領導者卻只想著『建造教會』，這難道不荒謬嗎？」

（怎麼回事？到底是什麼讓他如此情緒化？）

格蘭吉德公爵的身後站著西利茨伯爵，他也面色凝重。他應該非常清楚這種話有多麼「胡鬧」。

他與聖女王的目光交會。

家主們的身後站著文官和貴族，為了旁聽這次會議而來的下級貴族，或是他們的使者，則在二樓席位。

他偷偷地瞥了一眼聖女王，她也正用手肘支著椅子扶手，按著額頭。

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怒氣從格蘭吉德身上散發出來，他如同面對殺父仇人般瞪視著埃貝紐公爵。

那股彷彿隨時都會撲上來的壓迫感，讓埃貝紐公爵也感到背脊發涼。

引退的先任聖王以國家代表的身份活動，這點還好。甚至聽說他收服了一些小貴族，他也沒有放在心上。但如果連公爵家都被他拉攏了——。

這次「議場」的議程中，原本沒有預定會出現如此重要的議案，因此埃貝紐公爵並沒有要求自己派系的貴族們參與。

「…………」

這三人早已被事先拉攏，而自己卻沒有察覺到這一點，這兩件事都讓埃貝紐公爵感到震驚。

「格蘭吉德公，預算的用途不應該隨意更改。」

隨著一陣窸窣的聲音，許多貴族站了起來。不只是一樓的高位貴族，連二樓席位的貴族們也站了起來。

「在聖女王陛下御前，我絕不開玩笑。」

「為了應對緊急情況而準備的預算，現在卻要挪用，然後您還說現在是緊急時刻，這簡直是強詞奪理！」

他聽說格蘭吉德公爵自從從「世界結合」回來後，就深深沉迷於女神信仰。但沒想到竟然到了這種程度。

「如果我的耳朵沒有問題，格蘭吉德公剛才說要重新審視本年度的預算分配，並將其中的十分之一用於『為了女神信仰而建造教會』，是這樣嗎？」

「再說，您打算用這麼龐大的預算建造什麼樣的教會？難道打算建造比布蘭斯托克湖上國的教會本殿還要豪華的東西嗎？」

他感受到一種如同身在沙灘，不知不覺間潮水已經漲到腳邊般的恐懼。

「不用數了。贊成票佔多數，決定了。」

「請等一下，格蘭吉德公爵！」

「……埃貝紐公，這已經是定案了。話已經說完——」

就在格蘭吉德剛說到這裡的時候。

「——還沒結束。」

滑順卻又帶著堅定意志的聲音，在「議場」內迴盪。

貴族們之所以騷動，想必是因為沒有人預料到那個人的出現。

聖王家的證明，那頭清澈如水的藍色頭髮和眼眸，年紀與聖女王相仿，卻未能繼承王位之人——聖女王的兄長，至今仍是王位繼承權第一順位的聖王子。

站在聖王子身旁的是同樣擁有「藍色」，王位繼承權第二順位的聖王子——庫爾夫斯拉特。

而在他們身後，則是披著熊皮的巨大身影。

「公爵閣下，您這手腕可真夠粗暴的啊……。不過，粗暴的手段在戰場上就夠了。這種地方，還是優雅一點比較好喔。」

繆爾邊境伯咧嘴一笑。

由於聖王子要求中止議事，格蘭吉德公爵的希望落空了。下次「議場」的審議將在明天舉行，但埃貝紐公爵和五大公爵家最後一家盧西耶爾公爵家也會聚集同夥貴族，即使進行多數決也能與之抗衡。

中止議事是公爵家，也就是擁有聖王家血統之人特有的權利。當然，濫用是不被允許的，而且如果其他公爵家反對，也無法中止議事，因此，已經有三個公爵家成為格蘭吉德派的埃貝紐公爵無法使用這項權利。但如果加上兩位聖王子，情況就不同了。

庫爾夫斯拉特和身為聖女王兄長的王位第一王子，原本應該為了避免捲入政治鬥爭而前往遠離聖王都的領地。正因如此，格蘭吉德公爵才打算強行推動議事。

他之所以會出現在「議場」，是繆爾邊境伯的功勞。

邊境伯帶著兩位聖王子，是應聖女王的召喚而來的。

跟隨邊境伯前來的米拉，與伊娃會合了。

「——這、這裡？非得要在這種地方見面嗎？」

「是的。為了這個，我會盡力協助。」

「……安娜塔西亞大人。」

「？

「——光天騎士王國有托馬森樞機卿在吧？」

安娜塔西亞說完，與伊娃的視線交會。

「我正秘密地與我在希爾維斯王國的其中一位兄長聯絡，但那邊也沒有消息。整個奇斯古朗聯邦似乎都沒有。」

——咦？等一下。你們之間氣氛不太好吧？

「是的……安娜塔西亞大人。」

——艾夏，這位是庫爾瓦恩聖王國西利茨伯爵家的伊娃小姐。我以前曾擔任她的護衛……。

如果米拉當時在場，一定會緊張得不知所措吧。

伊娃偷偷地瞥了一眼米拉的身後。

（可愛的人和漂亮的人，在說話……）

安娜塔西亞也在這裡。

「我們要尋找禮治。」

在米拉眼中，伊娃還是像平常一樣「哇～，今天的伊娃大人也好可愛～」，安娜塔西亞也還是「哇～，今天的安娜塔西亞大人也好漂亮～」，沒有什麼改變。

「這麼說來。」

「是的，我也這麼認為。如果他在那裡，應該會傳來一些消息。」

「「未開之地『卡尼翁』」」

「事實上，第一王子前幾天才剛從雷夫回來。聽說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情報。」

？？」

「我們正動用西利茨家的所有情報網搜尋禮治的下落。但是，目前還沒有任何消息。」

這表示他們在這裡停留的時間不會太長。

她雖然會懷疑自己待在這個兩人並肩而立的場合是否合適？但她從未想過這兩人之間有什麼盤算而暗中較勁——甚至根本沒想到她們彼此之間有什麼想法。

「……伊娃大人。」

米拉不知道過去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所以不太明白這沉默的意義。

總之，尋找禮治是當務之急——兩人達成了共識。

「……怎麼了嗎，伊娃大人？」

——那樣不行。禮治先生說他要和我一起旅行……。

——我現在還是很想僱用你喔。禮治，你隨時都可以回來。

「原來如此……那麼就是光天騎士王國和聯邦以西的國家了。」

兩人互相凝視著。

「是的。所以，我們正透過『銀之天秤』的瓏大人確認情況。瓏大人也知道我現在在庫爾瓦恩，所以我想近期內就會有消息了。」

「……看來事情真的很嚴重呢。」

——原來如此。是之前的僱主啊。

「希爾維斯王國現在還能正常運作嗎？」

擔任這裡「長官特別輔佐」的西利茨伯爵持有建築物的鑰匙，於是便在這棟無人的建築物裡進行了秘密會面。

「第一聖區」據說也有「議場」，這裡設有為了「一天祭壇」而設立的「祭壇管理廳」。這個組織已經解散，「祭壇管理廳」使用的建築物也被封鎖了。

兩人突然都放鬆了表情。

「……我不認為禮治會在光天騎士王國。」

「雷夫魔導帝國怎麼樣？國土雖然很狹小，但擁有魔導飛行船。」

——才沒有那種事呢。我只是因為知道了一些信裡沒寫的事情而感到困惑……。

她露出了滿面的笑容。

意見一致後，伊娃和安娜塔西亞立刻開始交換情報。她們毫不保留地迅速拋出各自掌握的資訊，米拉只能在一旁左顧右盼地看著她們兩人。

在這裡的有伊娃、米拉，還有另外一個人，

「是的。因為不知道會有誰的眼線。」

「禮治先生所在的地方是……」

「…………」

兩人互相點了點頭。

（能夠近距離看到這些，米拉真是幸福！）

——喔……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禮治，是真的嗎？我記得你不是說要帶我環遊世界嗎？

「…………」

「自從布蘭斯托克湖上國以來，好久不見了，伊娃・西利茨大人。」

然而她並沒有感到困惑。

當然沒有準備房間，更別說茶水了。

「不……那裡也發生了與剛才格蘭吉德公爵同樣的問題。不過，應該不會影響到情報活動的進行。」

「比米拉大人您想像的還要嚴重得多。格蘭吉德公爵的動作相當大，貴族們受到刺激，彼此之間都處於互相監視的狀態。」

或許是因為沒有人使用，走廊裡瀰漫著一股塵埃的味道。

——沒有啦～。只是，稍微，不對，是非常？之前的僱主長得非常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