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0年前
《隱遁魔王與劍之公主》 · 비에이 · 1829 字
少女站在山坡上俯視着腳下的村莊。
少女的濃密長髮隨風飄動。
年齡頂多十歲出頭。本該年幼得無法獨自渡過橫跨大陸東西的大江,少女卻在四天前渡過那條江到達了這裏。
並非有什麼目的而橫穿大陸。只是無聊罷了。雖說如此,卻並非期待着什麼。少女並不喜歡煩雜的事情。
正如,風平浪靜的海上浮着的扁舟一般的生命。儘管漂泊無定,無論昨日、今日,抑或是明日,顯然是變化無幾的生命。
不,對少女而言,「生命」一詞過於沉重。並不相稱。
生命,只對擁有「死亡」的存在具有意義。
「那樣茫然漂泊,死了怎麼辦?」
嗤鼻聲從頭上傳來,少女卻硬是沒有回頭確認聲音的主人。哪怕不去看,那是誰可想而知。
聳立在少女背後的圍木上坐着一位女子。穿着東部衣裳的短髮女子,身體如實展露出最爲優雅的曲線。人類們稱她爲「希娜」。
「還會死嗎?惡魔?」
少女問道,聲音宛如歌唱。
少女以前的契約者對少女的聲音十分滿意,稱其仿若鳥吟。
他是東部某大國的國王。明明比少女更爲美麗的女人和芳馥的聲音要多少有多少,國王卻逐夜尋找着少女。唱歌唱到膩煩。真是夠了。
和那人一起生活了80年,不,90年左右嗎?人類活到140來歲,算是相當長壽了。畢竟遵守得了與想要長生的契約者的約定,那對少女而言同樣是頗爲滿足的時間。
只是契約者的人類雖然有着不死的意志,卻缺乏解決不老的迫切感。
畢竟契約那時正當風華正茂,衰老佝僂的自己的腰、稀疏脫落的頭髮、佈滿皺紋黑斑的臉和粗糙的皮膚,那人對這些並不畏懼。關節磨損,呼吸困難,感官逐漸遲鈍退化,即便如此,卻頑強地活了140歲,而且希望活得更久。
是曾孫嗎,還是玄孫。總之長得像條蠕動的蠶的兩歲男孩落下窗戶斷頸而亡,要不是他看到這事自殺了,恐怕能活得更久。畢竟是那種契約。
少女的契約者是將劍倒插入喉吐血而亡的。少女那時在場。他似乎對自己說了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少女終究不知道他想說什麼。在血窪中掙扎着逐漸死去的他的模樣,宛如巨大的蟬蛻。
是那麼震撼的事嗎,那?
當然,心中倒是隱隱浮現出「這不過是略早誕生的自己成熟的讓步」之類的自我辯解。
說到這,少女突然「噗哈」,這般爆出嗤笑。
「不對。或許還挺相稱的。所謂『原型』 本來問題就挺多。相比完成品的惡魔們,不就是次品嗎,那東西。」
希娜無奈般地笑着補充道。
「……需要契約嗎?」
「作爲二十七歲人類女孩的名字,不覺得俗氣嗎?」
嘎吱,這般磨牙聲傳來。不,或許是牙齒斷裂的聲音。
「真是無法理解。爲了仲介手續費竟然要依附其他惡魔們生活,要是我早就自殺了。像你這種居然是『最初的惡魔』。」
那決不可以。這世界依然散佈着希娜十分好奇想要知道的事物。決不可以撇下這些事物而被消滅。
縈繞着洶洶殺意。正可謂一觸即發的緊張感。
少女說的沒錯。惡魔的世界中除了弱肉強食一無所有。真要動手,自己只會被少女喫掉。
契約者有許多妻子,有更多孩子,有更多孩子的孩子。爲了延續生命,他們中死幾個無關緊要。雖然之後人數不足,終究只得奪去兩歲小孩的靈魂。所以要多生孩子。吞噬孩子而活的人類啊。
「哈!老得都譫妄了?弱肉強食。所以弱小的傢伙想要活命就閉嘴。」
「誕生不過500年的嬰兒似乎挺想被切斷舌頭?一味相信強大輕佻放肆可是會神不知鬼不覺就被消滅了哦?」
「說話小心點。」
似乎很是滿意她變換的姿勢,少女抬起下頜,哼,這般嗤之以鼻。這對希娜而言是挺惱火的事,然而無可奈何。
沉浸在無謂回憶中的少女望向不知何時來到自己身邊的希娜,歪起腦袋。
「如果我說話不小心呢?你又做得了什麼?撲向我?和我戰鬥?不然你希望我吞了你?」
少女稚嫩而清澈的聲音隨風散開。美麗得足以動搖純真的青春期少年的內心。
希娜雙手抱臂如此說道,嗓音中摻着鼻聲。態度變得彷彿在強者面前獻媚。
「惡魔死了會去哪?」
明明將其他貴族們作爲祭品獻祭時眼睛一眨不眨?
「正好有非常適合你的材料。想要停住時間,這話煩得我真想快點給她介紹惡魔讓她閉嘴。」
「好像叫伊芙。」
希娜的笑臉微妙地崩塌。蹙起眼眶表達着不快。然而少女的詰難卻沒有就此停息。
「新契約者的名字真讓人好奇。」
兩人散發的魔力凍結了空氣。然而兩人卻都像是炸毛警戒並嘶吼着的貓咪,儘管展露出威脅性的殺意,可哪邊都沒有輕舉妄動。
和之前的契約者契約後,已經過了挺長時間。雖然剛纔爲了詰難,話說得挺撐,不過正如希娜所言,一旦沒能找到新的契約者獲取靈魂,自身缺乏向心力的身體終究會輕易解體。
結果率先妥協的是希娜。
「哪都去不了。畢竟我們沒有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