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騙子的世界仍在持續
《隱遁魔王與劍之公主》 · 비에이 · 6912 字
我在幹什麼呢。
啊,對了。在讀書。
我用手挪開蒙在臉上的書,從牀上起身。似乎躺着讀書時睡着了。
回到艾雷巴多的城堡後,我一連睡了兩天。像是逃避現實一般,飯也不喫什麼也不做,就只是睡覺。如此死一般地睡着,第三天醒來後到現在爲止,反倒連覺也不睡地開始讀書,如此又過了三天。
——……暮氣沉沉呢。
身體沉重得有如吸水的棉花。我抬頭確認窗外。太陽似乎已經落下好長時間了。那麼到底睡了多久呢?大概三小時左右……不,四小時嗎。不知道。時間如何流逝,難以估量。
——想要忘卻。
稍微發會呆便會浮想起死去的黑傑爾。
坐在我懷中逐漸冰冷的那孩子的模樣,印在眼簾上難以抹去。難受。再次殺了人。即便知道這無濟於事,我仍然時不時不由得思考起「如果」。
如果我沒有想要救伊芙的話。
如果我沒有離開艾雷巴多的城堡的話。
如果我沒有同黑傑爾相遇的話。
如果,如果,如果,如果。
——如果我,僅僅是個平凡人類的話。
「……毫無意義。」
不斷地深入思考,結果我連自身的存在都產生了疑問。所以還是想些別的更好。我不得不無止境地思考。爲了不浮出雜念而不得不思考。
我在夢與現實的朦朧界線上,像是回味無法鮮明浮想出的幾天前的事一般,再次在腦海中重複播放。
* * *
「羅羅娜。和我們一起走吧。」
將黑傑爾埋入冰冷的地下後次日早晨。我一坐到餐桌旁便單刀直入地向羅羅娜如此說道。沒什麼好奇怪的。畢竟已經跟黑傑爾說過一次了。羅羅娜像是嚇了一跳般瞪大眼睛望着我,但僅僅一會後,立刻以愣住的表情反問道。
「去哪?」
「阿絲特莉雅。」
「然後那個呢。總覺得父母或許會回來。要是他們回來,不就需要能夠回來的地方嗎。」
守護沒有任何人留下的家?
黑傑爾留下的數十本書裝滿了馬車。
——這書……讀了下,看來是伊芙的日記本。
「不是這個原因……我必須守護這個家。」
聽完我的說明,羅羅娜笑了。低頭看向盛着食物的自己的盤子,虛脫地笑了挺長一段時間。
琪莉一邊用手撫摸着封面邊角上鑲着的銀色裝飾一邊回答道。
「啊呀!」
羅羅娜把弄着自己的手指磕磕巴巴地解釋道。
琪莉沒有用話語回答,而是舉起讀的書給我看。從拉絲圖羅家拿來的伊芙的日記。琪莉靠着朦朧的燭光,獨自在這裏,一直讀書讀到了這個時間。
「明天走嗎?」
寡淡的反應傳來。
「這樣啊。那明天還要一早起牀做便當嗎。」
「我們回去了的話,來催債的傢伙們一定會再找來的,你一個人想怎麼辦?」
「我現在纔剛聽到。太……突然了。」
我經過昏暗的走廊走向會客室,低頭瞟了眼在寢室裏讀完的書,想道。
伊芙死了幾次,出生了幾次。細緻地記住這些事有多麼艱難呢。
「嗯,知道了。」
接着一旁的嘉珞用叉子尖嗒嗒敲了敲羅羅娜的盤子說道。
黑傑爾說自己無法離開這個家。那恐怕是爲了看守書齋吧。但如果羅羅娜在比賽中獲勝,他按照約定將那資料留給我們的話。黑傑爾就再也沒有看守書齋的理由了。恐怕要是那樣……要是事情進行得那般順利,黑傑爾一定會答應和我們一起去艾雷巴多吧。
我的話讓羅羅娜的眼中漫出了淚水。泫然欲泣的口型無疑是小孩子。結果羅羅娜像是不想給我看見眼淚一般,抱住我的脖子將頭埋了起來。肩膀被淚水浸溼,但我沒有特意指出。哭了一陣子後,羅羅娜以含着水氣的聲音像是自言自語般嘟囔道。
羅羅娜喃喃答道。那話讓我不由得眉間一皺。
「所以,和我們一起生活吧。」
我靠近琪莉身旁。我一靠近,琪莉便悄悄往旁邊挪了挪空出了位置。我坐了下來,瞟了眼她讀着的書,是我還沒讀過的書。
「討厭分開。」
「原來如此……雖然預想到了。」
我只能等待。
我發現了坐在沙發上的琪莉。
爲什麼是比賽結束後——呢。
只是沒有寫下日期,難以把握日記的順序。因爲不知道順序,所以自然無法按時間順序來讀書。因此腦海中亂七八糟的。內容大致上也是周圍的人物或是對狀況的不平不滿,此外還有對我的執着與愛憎的吐露。
「……啊。」
「那爲什麼?」
雖然內容沒什麼特別的,但過去300年裏伊芙數次維持自我重複轉生而感到的痛苦隱隱約約可以體會得到。
「別說謊!」
「去艾雷巴多的城堡吧。直到成人爲止在那裏跟我們一起度過吧。雖然在魔王城裏一起生活有點那啥,但在那裏也能繼續跟琪莉或嘉珞學劍。」
「不,嘛……不。算了。別在意。」
我輕拍着羅羅娜的背,答道。
「沒有。」
「艾雷巴多?」
「……抱歉。」
我點了下頭,羅羅娜皺起了臉。
然後第二天上午,我們按照計劃回到了艾雷巴多。
書是日記。只是沒有記錄日期。因此一開始錯以爲是小說之類的。書的主人公的名字變了好幾次。有時是梅麗潔,有時是玹瑚這種東洋的名字。有時是阿絲特莉雅,有時……,是「我(伊芙)」。
「恨。」
「我,所以……,不跟你們一起走。」
「嗯。明天上午離開。」
因爲我反覆睡了又醒,所以很遠便已經感到了接近的動靜。小心翼翼的腳步聲在我的房門前頓時停下,片刻後小心翼翼地打開我的房門進入了房間。悄無聲息地開門似乎是爲了不被我發現,因此我煩惱了一下該怎麼辦後終究選擇了裝睡。
「黑傑爾已經……!」
「但要是他們回來,如果他們真的回來的話……我會原諒他們。」
「哥哥怎麼回答的?」
「還要有什麼?」
「知道。我不是因爲不知道才這麼說。只是,心裏是那麼想的。」
然後那天,深夜。
「嗯。之後變心了的話隨時可以過來。需要幫忙時也可以找來。不,就算沒有特別的理由也可以。什麼時候都可以來。」
「你不恨父母嗎?」
這句話湧到了喉嚨。但這句話顯然會傷害到羅羅娜。我反射般地吞下險些蹦出的話緊閉着嘴。
「什麼話?」
「羅羅娜。知道我的城在哪嗎?」
羅羅娜如此說完,呼出長長的嘆息。抬頭望向我的青色眼瞳中含着水氣,晶瑩地閃爍着。
羅羅娜含着憂鬱的微笑說道。似乎在劃清界線讓我們別再催促,因此我在長久思考的最後也苦笑着,只是回答道「那就好」。
說實話本以爲她會欣快地答應。黑傑爾死了,所以現在再也沒有她能夠依靠的人了。債主們逼來時,她獨自守護家會遭遇怎樣的事故想也不敢想。羅羅娜也並非不知道嘉珞所說的事情,即便如此卻沒有輕易地說出「嗯,好」。
曖昧的回答傳來。
反正決定是羅羅娜做的。
她只是爲了保管自己的日記,這般假說煙消雲散。
「不是這個意思。我和黑傑爾也說過這話。問他劍斗大會結束後,要不要兩人跟我們一起去艾雷巴多。」
蠟燭也不點,羅羅娜以貓步靠近我的牀邊。接着稍微猶豫了一會後小心翼翼地抓住我的手臂搖了搖。
「對,一起走吧。還有什麼好苦惱的?16歲小鬼獨自生活的話這家太大了,這附近也太危險了。」
「……還不睡在幹嘛呢,琪莉?」
「拉絲圖羅夫婦拋下孩子,應該是伊芙的計劃。似乎是在迪蘭多的介紹下遇見了當時還是學生的黑傑爾並發現了他的才能。沒有寫日期,所以無法確信,但至少那時黑傑爾還在正常地上學。」
「什麼啊……莫非在同情我嗎?」
既然定下了目標,便無所不用其極。也是,所以她才和惡魔聯手了。怎麼說300年前我都應該再好好教教伊芙「能做的事」與「不能做的事」。
* * *
我如此想着,到達會客室打開門時。
我逐條展開說明,但羅羅娜依然是一頭霧水的表情。
我的話讓羅羅娜苦笑着輕輕搖頭。
「我是知道這些……」
「總,總之我不走。明天也不送你們。」
羅羅娜來到了我的房間。
每次重複轉生,伊芙就會持續留下記錄。
如此過了好一會後,羅羅娜終於吐露的話是疑問。
「不想拋下這裏離開。我覺得還剩下需要守護的事物。關鍵哥哥……黑傑爾在這裏。我不想撇下孤獨一人的他。」
羅羅娜緊緊閉上了嘴。這次輪到我慌張了。
「那日記的主人公是誰?」
我此時才裝作醒來——不知道有沒有騙到她。我的演技實力真的慘不忍睹——從牀上起身。
「果然,是討厭魔王城嗎?」
「我有話要說,可以嗎?」
「那個……睡了嗎?」
「……這就完了?」
撅起嘴的表情。執拗地顯擺自尊心時出現的表情。這孩子用力繃緊下巴吐出討厭的聲音是什麼意思,現在我很明白。明明是如此將內心全都顯露在表情上的孩子,卻難以吐露坦率的話語,一定是大人們的責任。
「嗯,我也。」
「然後……,這個。」
「說他考慮一下,到比賽結束後再回答。」
羅羅娜用腳尖踹了下我的小腿。沒有對老年人的關懷呢,羅羅娜。我都400多歲了,輕輕一擦骨頭都會斷。
「事到如今覺得我是個傻孩子吧?」
琪莉唰啦啦地翻頁,攤開了寫着文字的最後一頁。我好奇地嗖地探出頭確認書。攤開的書頁上,琪莉和嘉珞無法閱讀的文字,——用盧恩語記錄着消息。
「這個,是魔法師們用的文字吧?寫了些什麼?」
琪莉側着頭問道。我暫時猶豫了一會該不該坦白回答,但我沒有精通說謊的才能,於是決定原原本本地坦率地說出來。
「寫着□ □□■■□ □■■。」
「咦,魔法咒文?」
「不,只是消息而已。」
「什麼啊,不知道在說什麼,我都沒法跟着讀。」
「用大陸語說的話,意思是『這一切都僅僅是爲了你』。」
我的話讓琪莉蹙眉。或許是因伊芙對我的執着而感到不快。稍許的間隔後,琪莉再次開口道。
「最後一頁是用魔法師們能閱讀的盧恩語寫的,……意思是已經預測到魔王會得到這些書了嗎。」
我沒有回答。我也這麼想的,但不想在琪莉面前肯定這一事實。我故意避開琪莉的視線,合上了拿着的書,若無其事地甩到沙發旁,改變了對話的主題。
「話說,讀日記時『惡魔仲介人』這單詞出現了好幾次。」
我們想要拿到這些書,是爲了瞭解與伊芙契約的惡魔。像是提醒這點般,我如此向琪莉挑起了話題。琪莉敷衍地「啊啊」地曖昧地回答,點了下頭。
「我也看到了,那單詞。應該是通過仲介人的介紹與惡魔結下契約。」
「越來越迷了呢。存在幫惡魔仲介的職種本就讓人驚訝,但那仲介人到底去哪才能真正見到呢?」
面對我的問題,琪莉從位置上起身,從堆積的書中找出一本陳舊的書再次坐回到座位上。
「這是第一本日記。讀過嗎?」
「沒,還沒有。」
「並非伊芙想與惡魔契約而找到仲介人。而是仲介人先找到了伊芙,提出與惡魔契約。」
「仲介人先找來的?……僅僅是,偶然嗎?」
在同斯佩羅的戰鬥中,琪莉確實好幾次被逼成守勢。所謂勝利只是結果上的評價,即便在不懂劍的我看來,那過程顯然也是琪莉要輸。不僅體力與技術方面被壓制,心理上琪莉也相當崩潰。我覺得她完全沒能集中在戰鬥上。恐怕在擊劍時一直在苦惱吧。
我遇見這孩子時,或許應該先幫她消除掉這詛咒一般的句子。
「……真的?」
「……啊啊?」
「魔王即使是沒能成爲優秀的人的琪莉・溫茲也沒關係嗎?」
我儘量溫柔地說道。
畢竟本來就是買來送給嘉珞和阿絲特莉雅的。
琪莉將視線朝向自己的腳尖,沉默了好一會。似乎不太好催她,我也決定僅僅安靜地等待琪莉的回應。接着忽然,我視野的盡頭捕捉到了琪莉脖頸上留下的傷痕。
我也沒能忍住湧來的睡意,結果靠在沙發背上閉上了眼。
傻子一般的問題。果然,像是叱責般,回答即時傳來。
說到這,琪莉像是感到惡寒般抱着自己的身體微微顫抖。
但紙袋裏只剩下了兩根蕾絲。
我半開玩笑地問道。琪莉這樣積極的孩子竟然會攢着憂慮。這事從來沒有特別想過。但我的問題讓琪莉的臉上立刻黯淡下來,看來我說了不該說的話。不是該以玩笑的口吻說出的話呢。那表情中顯然有着某些東西。
不能輸。
「要是再次跟斯佩羅戰鬥的話。我,還能贏嗎?」
我的提問似乎是正解。琪莉的眼瞳明顯地動搖。
琪莉笑了。看着那表情,我也放下心來。我笨拙的表達似乎也觸及到了真心。怎能不說是萬幸。
我對這事實感到了遲來的疑問。雖然在思考答案前便沉入了睡眠中。
說着說着,琪莉大大地打了個哈欠。此時我才緩緩確認到琪莉眨巴着的眼皮。怎麼說現在都不像是能認真對話的時機。現在首要的是將這大小姐送回房間睡覺。
爲了成爲世界第一而努力了10年,那是多大的努力與執着,對此我從未好奇過。而此時我才確認到那本質。
「爲什麼?」
「嗯,不能輸。」
輸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用魔法小心翼翼地將房間裏疊好的毯子取出給琪莉蓋上。不知不覺間連琪莉的喘息聲也呼呼地變得很有規則。我悄悄幫她撩開了貼在臉頰上的頭髮。
「這個嘛,那麼詳細的事情我也……,哈啊啊呣。」
明天將袋子裏剩下的一根蕾絲送給嘉珞吧。
我。
那是我與琪莉再次相遇的契機。
「莫非。唔呣,必須要滿足某些條件之類的?」
從覺中醒來的話會嚇一跳吧——我用手撫摸着蕾絲末端,心情不錯地想象着。這微不足道的物品感覺彷彿是連接起琪莉與我的線。
我抓住了琪莉的肩膀,強行讓琪莉躺倒在沙發上。琪莉無力地枕着我的膝蓋躺在了沙發上。琪莉慌張得反射般地試圖再次起身,但我硬是摁住她沒讓她起來。琪莉翻過身,以仰躺着的姿勢望着我。說到自上方低頭看見的琪莉,真的……理性稍微起點作用啊!請別把我變成野獸!
希望琪莉能相信我。希望她能更加依賴我。希望她向我露出脆弱的模樣。有時纏人,有時嫉妒,有時失手。希望她即便如此也能厚顏無恥地問我「但魔王是我的吧?」。那麼我無論何時都有回答「當然」的準備。
「那人的話是對的。所謂世界第一的劍,終究只是規則內的結果。我並沒有同世上所有劍士戰鬥過。或許在規則外有着比我更強的人也說不定。我……,會輸吧。」
看着與金色頭髮相稱的蕾絲的顏色與花紋。
「除了這個別的也想不到了。」
——毯子,毯子。
不要對那種事念念不忘,折磨你的內心。
……對,本來顯然買了三根蕾絲。
「但是,即便如此……」
仔細打量着琪莉細緻精巧的臉龐的我,忽然浮想起對琪莉說過的話。約定要是羅羅娜奪冠了就給琪莉禮物。結果發生了各種事件這次也險些稀裏糊塗地不了了之了。嘛,雖然因爲貝拉的搗鬼,比賽變得亂七八糟,獎盃也沒能拿到,但冠軍確實是冠軍。
——……啊,這麼說來。
琪莉在過去10年的生活中僅僅期望着「優秀的人=與魔王結婚」這一公式化的目標。換句話說,無異於意味着「不優秀的人≠與魔王結婚」。那,是我輕率的話語銘刻在她身上的一種強迫的觀念。
恐怕是這孩子10年裏對自己發誓並反覆思索着的句子。
「對。沒關係。沒關係。」
是這次同斯佩羅戰鬥時受的傷。
我從會客室的抽屜櫃中取出禮物。同取毯子時一樣,用魔法將對面的抽屜小心翼翼地打開,使裏面的物品全部浮在空中。紙袋包含在許多雜物之中。我將其他物品再次放回抽屜,用手勢將紙袋呼喚到了我面前。我儘量小心地不發出沙沙聲,從裏面掏出了深藍色的蕾絲。
「嗯?」
「……啊啊!」
我一回答完,琪莉再次大大地打了個哈欠,將臉在我肚子上搓着,不一會便睡着了。憂慮消失,所以之前積累的睡意似乎一下子爆發出來。雖然覺得她最好別睡在這裏而是回房間睡,但我要是動了她一定會醒的。
成爲優秀的人我就考慮結婚。
所以我悄悄地將那長長的蕾絲系在了琪莉的手腕上。
「剛剛是誰長長地打了個哈欠。」
「可以輸。」
我的回答讓琪莉苦苦笑了笑。她硬是做出笑着的表情,看來我或許讓她想到了討厭的事,因而有種罪責感。琪莉似是緊張地擺弄着手指躊躇了好一會,終於呼出長嘆再次開口道。
結果在琪莉回答前我率先如此問道。
那時同斯佩羅陷入苦戰氣喘吁吁的琪莉的模樣再次鮮明地浮現。這傷口,要是留疤了怎麼辦。如此想着,我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觸摸琪莉的傷口。
「……那個呢,魔王。」
「真的。真躺到牀上就一點也睡不着。」
琪莉向我問道。膽怯的表情與小心翼翼的語氣十分可愛。彷彿看到了10年前8歲的琪莉。
能贏嗎?這般。
琪莉像是被火燙到了一般驚乍地甩開了我的手。
就這樣等下去似乎就永遠送不出去了。
「琪莉,事情明天再說吧。你最好快點去睡覺。」
「……但我睡不着。」
「10年裏努力過了。優秀過了。所以現在可以輸。即便如此我也不會離開你身邊的。」
——無論如何也想找到機會給她,但機會真的不出現呢。
「條件?比如什麼?」
「不能輸。輸了不就再也不是世界第一了嗎。就會無法待在魔王的身邊。吶,我很害怕。要是同那人再次戰鬥,那時又會如何?該怎麼辦……」
沒想到她會做出這麼激烈的反應,我有些慌張。同時直覺到了琪莉耿耿於懷得睡不着覺的憂慮是什麼。
爲何只剩下兩根了呢?
是在苦惱這種事嗎。
枕着我膝蓋入睡的琪莉・溫茲。總覺得心情奇怪。
「……果然,看出來了?」
——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
「惦念着和斯佩羅的戰鬥?」
「第一次擊劍時我就知道了。對手很強。所以無論如何也想要決出勝負。本想着好好戰鬥然後我贏了的話,那時心裏殘留的不安就會消失。但雖說是贏了卻不像是贏了。總覺得斯佩羅是故意輸的。下次再戰的話我能贏嗎,總是沒有自信。」
「那店員,幫我選了不錯的東西呢。嗯,挺配的。」
「輸了就不是世界第一了吧。」
「不能輸嗎?」
琪莉捂着臉,宛如告解聖事般說道。完全沒料到她竟然想得如此嚴峻,因而我茫然得不知該如何回答。結果在長之又長的躊躇後我做出的回答是這個。
說實話之前你太完美了,琪莉。無比毛糙的你的男人總是被拿來比較與品評,難得不可憐嗎。所以,琪莉。
「好,那麼——」
「……是呢。」
琪莉望向我。那目光似乎在讓我不要再說這種一無所知的話。皺起的眉間生疏卻可愛。怎麼說呢,大概是看到開始反抗父親的青春期女兒一般的感覺吧。當然我從未養過女兒就是了。
「失眠症嗎?是有什麼擔心的事嗎?」
「對。所以堂堂正正地輸。隨便輸。」
「現在我和你在一起,不是因爲你是世界第一,琪莉。這你不是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