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知为好之事
《隐遁魔王与剑之公主》 · 비에이 · 1.4万 字
去逛祭典吧。难得的休息好好享受一下。
这是一大早为了叫醒我而侵入我寝室的琪莉,骑在我身上后最先说的话——琪莉有时候似乎会错以为自己依然是10年前的重量——我一边吟味着骑在我身上的琪莉的重量感,一边冷静地整理了一下我对「休息」的概念。
过去300年里,我是怎么度过更热的季节的呢。吃着很冰的食物,在窗户全开的房间里滚来滚去,躺在杂草茂盛的后院阴影处望着飘过的云朵。消磨时间,放空思考,追求最小限度的活动。自古以来所谓休息不就是这样的吗。
活动即是劳动。竟然要一边流着汗一边活动身体,那无法称为休息。
享受休息为何要活动身体,琪莉?虽然想这么反问。
今天琪莉果决得让人难以反驳。
「说到夏天就是什么?」
端正地穿着吊带连衣裙骑在我肚子上的金发少女,突然竖起食指伸到还没完全睡醒的我的鼻前,轻轻晃动。洋溢着期待的眼瞳在窗外斜射入的晨光下独特地闪烁着。
「正是大海!」
稍微放过我吧。
虽然这句话涌到了喉咙口,但像是无需听我回答般,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拽起来的琪莉的魄力吓倒了我,我终究没能说出一句话。
在约娜的推荐下,我们去了离黑洛伊斯稍有些远的海边。据说是不为人知的地方,到达后果然连我们一行人以外的人影也看不到。
抵达后,我们踏在被烤得光脚跑都能感觉到烫的白沙滩上站成一列,许久望着星星点点散落着阳光的大海和浅白的波涛。琪莉和嘉珞的脸上洋溢着感动和喜悦,含着哭也似的微笑。我依次确认她们两人的表情后,浅浅叹了口气,用手遮阳并抬起头。湛蓝的天空充斥着视野。
天气晴朗。碧空如洗。今天的天空晴朗得万里无云,以致除了澄澈的蓝天这种陈腐的表达我浮想不出别的话语。
不妙。辽阔的海边甚至投不下半点云朵的影子。极易中暑的天气不是吗,这。
「……话说。」
我一边放下贴在额头上的手一边说道。
「你们为什么在那里?」
面对我的疑问,站在我左边的布伦攥着我的衣袖开始一蹦一跳的。另一只手上抱着巨大的熊玩偶。和昨天看见的是不同种类的玩偶。她似乎还挺喜欢熊玩偶。可再怎么喜欢会把它抱来海边吗,一般。
「我,我,还是第一次出来这么远!心里完全扑通扑通的!」
「明明大家一起玩就好了。约娜不也说着讨厌,讨厌,结果还是下水了吗?」
怎么连你也这样了,真是。
这次是出神地站在我右边的琪莉紧紧拽着我的胳膊。
一边在沙滩上留下水脚印一边出来的布伦,长长地打了个哈欠,靠近我旁边噗通坐下。接着自然而然地枕着我的膝盖躺下。
「这就是玩。在这里观望也挺有趣的。」
「那个,系两遍。不,系三遍。系得牢牢的解不开。」
「约娜说去准备马车了。说回去时要搭辆运货马车。」
「不,那是被你们强行拽进去的……」
「怎么是这个反应?明明是选来穿给魔王看的,不合魔王的口味吗?」
我干咽了口吐沫,再次悄悄确认琪莉的状态。琪莉以背手姿势站着,因此白花花的胸脯、腹部、大腿和小臂原原本本地尽览无余。
「嗯,正有此意。所以万般准备都做好了!魔王,你可以期待一下!」
「……我的回应那么过分吗?」
「哎,真是!这都是为了魔王,为什么完全不高兴啊,笨蛋!」
到最后为止都不像休息日的休息日。
嚯,真的吗。那倒有点惊人。
倾泻而下的阳光在少女们雪白的皮肤上宛如沙粒般闪烁。和平而美丽的场面。要是有天国恐怕就是这风景吧。虽然不知道何时会死,但死后要是能去天国就好了。阿门。
「是。真的糟糕透了。琪莉大人真可怜。」
回去时已经确定要晕车了呢。
约娜以骤然厌烦的表情望着远处的大海答道。女仆连迎合自己主人话的诚意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般配的组合,不知道这两人到底为什么会成双成对地出入。
我捂着脸低下头。
「这个,是绳子哦?」
「唔诶,我也要一起玩!一起走!」
什么啊。她理解了什么啊。感觉我更悲惨了所以不要做出理解的样子啊。
世风日下!这世界要完!
「来,来。话不多说赶紧入水!」
突然信仰心喷涌而出。想要朗诵祷文。
我太丢脸了,羞耻得怎么也无法还口。皮肤被晒得愈发滚烫,而我仅仅低着头愣愣地站在那里。
我断然的回答让琪莉勃然大怒,上半身一下子朝我探来。因为穿着泳装,她小而雅致的胸部轻轻荡漾,这细微的运动,十分赤裸裸地显露出来。
——这么说来,那家伙现在在哪?
「没游过泳?」
「哼哼,老是说旧时代的事的话,可能真的会成为化石哦?」

最先宣告放弃戏水的,是体力较弱的布伦。
各种方面都很危险。这。我不由得倒退几步。我的这般反应让琪莉微微通红的脸颊上露出了闹气的表情。
她的生命比起为了别人更应该为了她自己,绝不能被他人所控制。
接着她气冲冲地呼哧呼哧地走向海边。荡漾摇摆的金发在阳光的反射下闪耀着。
必须优雅保持品味的王族,在人多的海边尽兴地跑来跑去怎么也做不到吧。再加上琪莉显然会比别人兴奋几倍地像下雪天的小狗般跃入水中,因此为了受全体国民爱戴的公主殿下的形象,或许从国家层面上被阻止了。
「可是,这种地方又没有更衣处。反正总会看到的怎么这么害羞,魔王?」
如梦般渺然的感觉。就是说,我的精神。
「口味什么的,不是口味的问题吧。300年前说到泳装……」
琪莉似是毫不害羞般,甚至穿着那无异于内衣的衣服逼近到我面前站着。眼前一片肤色。她的泳装甚至是用绳子系起的形态。
我抓住琪莉的肩膀让她转向海边。握着琪莉裸露的肩膀,感觉比想象中还要小而雅致。因为她一直挥剑纵横驰骋所以没能察觉,果然她还是娇小的十八岁的年幼少女。
总之,那恶徒。我绝对不能靠近。
阳光将皮肤晒得滚烫时,约娜平静地开口道。
希望你不要这般一脸怜悯地做出客观的评价。不然我真心想消失。
「帅哥哥要乘乘看运货马车吗?那真的很有趣哦?不停嘎哒嘎哒的。身体这样子呼地飞起来又掉下去。」
如此发火道。
琪莉微微扭了扭身体害羞地说道。
「因为很麻烦。」
「约娜!我们明天可以再来这里吗?可以每天每天都来玩吗?」
说的也是。我轻轻点头表示理解。
……这娇小年幼的少女的泳装姿态现在竟然在我的脑海中与理性和本能展开了战争,能让你知道这么不成熟的一面吗,我。
「绳子是用来解开的,魔王。」
「什么啊,这!我特意穿成这样来的,魔王没有一点波澜吗?」
甚至,上衣的布片仅仅勉强遮住胸部,哪怕视线稍稍往下,那抵达深处的乳沟茫茫地吸引住视野。
我愣愣地站着,这次嘉珞拍了拍我的肩膀。接着她仿佛了然于胸般紧闭着嘴点了两下头,随后跟着琪莉走向海边。
知道。我也有眼睛。正因为知道所以更加烦恼。
「不行。」
布伦急颠颠地甩开外衣,匆匆忙忙地跟上了两人。手里拿着的熊玩偶摇摇晃晃的。布伦一靠近,嘉珞便抱起布伦顺势扎入水中尽情笑着。
我和约娜并排站在沙滩上注视着她们。海风吹在脸上仿佛针刺。风相当地强。
浮想起火冒三丈地使劲拧着湿掉的女仆服的约娜的脸。那表情真的厌烦得让人觉得幸好没有引发暴力事件。
咕唔,总之理性胜利了。维持了大人的体面。虽然是伤痕累累的战争。
我无语地皱起鼻子,琪莉以比平时三倍闪耀的眼睛望着我,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悄悄说道。
理性大人,您必须起作用。要成为绅士,不能成为无耻之徒。琪莉的泳装竟然让我浮想起曾经暮春里见到的琪莉的裸身,我神志还清醒吗。在这状况下我是如何浮想起那只看了几秒的场面的,究竟是如何。
但显然,那里纵然有温兹国民心理上的安定与温兹王家守护的体面,却哪也没有琪莉的幸福。十八岁女孩子从未将脚浸入海水,怎么说也太奇怪了。
琪莉脸颊涨得红扑扑的,悄悄说道。十八岁少女的霸气,有时让我承受不起。
漠然附和的我,被突然嗖地拉下连衣裙拉链的琪莉的大胆吓得一激灵。真的没有一丝踌躇的行动。我慌张地喊道,但琪莉反倒像是不知道有什么问题般圆圆地撮起嘴「嗯?」地望着我。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准备,但能让我期待的东西……琪,琪,琪莉!你现在干嘛?!」
小孩子的体力能到这种程度我觉得足够了。这世上压根就不可能存在能加入嘉珞和琪莉并跟上她们兴头的人。
约娜即便来到遥远的海边也穿着黑白的女仆服。垂地的裙摆与长长的袖子,光是看着就觉得热。果不其然,约娜无言地用手背一把擦去凝在额头上的汗。那是什么苦行啊。拜托你至少把袖子挽起来。
是读懂了我的表情吗,布伦向我说明道。一直以为是小孩子的家伙轻而易举地读出了我的内心,让我一瞬有些慌张。
琪莉一边腼腆地笑着一边细声威胁道。这话听上去像是要把我嵌进堆积层一样,真心可怕。
「唔啊啊啊啊,适可而止啊,你们!」
坦白说吧,神魂颠倒。
「啊昂?想什么呢,你?里面不是穿着泳装吗?」
约娜过分亲切地说道。
「啊,是吗。」
进入水里时和出来时是不同的家伙呢。不久前还仿佛今天是最后一天一般欢呼玩乐的人哪去了。
* * *
不过必须阻止的不仅仅是琪莉。琪莉的行动仿佛导火索一般,她旁边的嘉珞也爽快地脱下裤子。长着结实肌肉的嘉珞的大腿重见天日。
「太好了。今天可以玩到腻了呢。」
「我,进到海水里,有生以来今天是第一次……!」
紧接着海边啪嗒啪嗒的拍水声和女孩子们愉快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很久以前起就充满这里的波涛声和风声与少女们的笑声掺杂在一起。
「人工泳池里游过。毕竟上过游泳课。但公主殿下总不能穿着泳装阔步走在人多的海边吧?」
「不许狡辩!」
「哥哥为什么不一起玩?」
我叹了口气,望着枕在我大腿上的布伦。随即发现布伦的额头上黏着雪白的沙粒。
「要给您推荐自杀胜地吗。离这里不远。」
「呼嘤,为什么?」
「……光听着就不想乘了,那玩意。」
「至少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脱!」
似乎不太满意我泰然的——假装泰然的——反应,琪莉在沙滩上用力跺脚。
即便在我大喊大叫的混乱中,两人依旧泰然地脱起外衣。但幸好两人都在衣服底下穿好了泳装……个屁!泳装?!那是泳装——?!肌肤全露出来的那寡廉鲜耻的衣服?!仅仅才遮住了最小限度的部位吧?!啊啊,最近的孩子们真是伤风败俗!
「哇……魔王,怎么办?我激动得快要患上心脏麻痹了。」
但是,我300年内都在城里过着隐遁生活。突然被敞然露出肌肤的女孩子贴上来,怎么可能沉着地回应啊。
「布伦,好困……小熊也湿透了变得很重。玩耍,幼稚又闹心。」
「莫非,平时经常被评价说没眼力见?」
「什么啊。湿漉漉地走来走去这不浑身沙子了吗,你。」
啪啪,我伸手轻轻掸去粘在布伦额头上的沙子。
接着这仿佛某种信号弹一般,布伦的脸急剧,真的急剧变得通红,她举起小熊盖住了自己的脸。
「呜啊昂,布伦好害羞——唔呸!咸!小熊好咸!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叫怎么回事。被海水腌透了的小熊玩偶呗。
——我一边看着霍地坐起身来被咸得身体瑟瑟发抖的这幼小的女孩子,一边漠然想道。
有时这家伙天真的表现让人觉得有点傻。因为是独身女所以才不明事理且一无所知吗?
「所以说为什么要拿着棉玩偶去水里呢。」
「可是,小熊是我的灵魂同邦。」
不是同邦是同伴吧。
小家伙从哪听来这词的。
「现在的灵魂同伴不是那孩子了?」
「呃,唔呣……毕竟灵魂同伴有点多。大约60个左右?」
所谓灵魂同伴,原来是轻如鸿毛的存在呢。没想到。
我暂时停下对话确认琪莉和嘉珞。两人看上去完全不觉得自己玩水走火入魔了。
身材苗条的两名女孩子浑身湿漉漉的,溅起水花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看着那模样,我十分欣慰。嘉珞健壮得恰到好处的肌肉型身材,以及琪莉糯米般雪白的皮肤,哪一方都美丽得毫无欠缺。
两人毫不在意这边,约娜不在这里。
然后在我边上的,不谙世事轻易相信他人的年幼的女孩子。
想要刨出些情报只有趁现在了。虽然觉得自己像欺骗小孩子的坏大人,但我暂时放下了这纠结最终决定悄悄试探布伦。
「约娜怎么样?」
为了分享这一意见,我转头看向坐在我身旁的琪莉。
如果约娜是那时出现的人物……
宾・黑洛伊斯引来恶魔是在8年前。
「好了,领主大人。真的很般配。」
瞧。怎么说也太反常了吧。
「嘛,没关系。我包括魔王这种笨拙的方面也喜欢。」
「反正又不是你的硬币吧?」
琪莉依然注视着两人。而且还是以挺复杂的表情。琪莉似乎意识到了我的视线,迟迟才望向我苦涩地笑了笑。她的目光与怀着「疑心」的我不同,仿佛蕴含着「怜悯」。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嗯?
也就过了300年,内向这词的意思怎么变质成这样了!
「魔王竟然怀疑人类是恶魔并追查,现在这状况不觉得很滑稽吗?」
咔嗒咔嗒的餐具声掺着布伦啰哩啰嗦的话传来。
警告,警告。这城市里一定有着什么。
布伦坐在位置上一边晃着腿一边哼哼唧唧的。无疑是小孩子。
头上传来的回答,让我险些叫出声来。转动僵硬的脖子向上望去,不知何时回来的约娜正抱臂站立。
「琪莉琪莉,你说这是第一次进到海里。为什么?为什么呢?」
自豪地嚷嚷着自己一天经历的女儿,以及一边听着女儿的话一边笑个不停的父亲。那旁边如影子般站着的忠诚的女仆。感觉是十分和平的风景。
「哪有这种事!布伦想和帅哥哥再稍微玩会!」
「什么时候起跟你在一起的?」
在布伦依然持续着的话语声中,我偷听起约娜小声跟宾说话的内容。虽然不用特意偷听也能听见。
「魔王,真是不会说话。」
这机械的笑声是宾・黑洛伊斯的。
「嚯嚯嚯嚯嚯嚯嚯。」
被约娜抱在怀中的布伦,听见约娜的话,抹去了一直开朗的脸,小小地皱起眉头。
——无论如何,之后最好跟约娜道歉。
——总之我想错了吗。
话音刚落,约娜便跪坐在宾的面前。就算是女仆,那毫不犹豫跪坐的模样还是让我有些惊讶。两人的身体不得已紧贴在一起,但两人中无论哪一方似乎都没有在意这一事实。
自愧感无端地涌来。正如嘉珞所说,没有眼力见的家伙轻率地凭着感觉玩着侦探游戏最终险些搞砸了事情。再想到涨红着脸连说话都结结巴巴的约娜的模样,莫名地涌来一种铸成大错的罪责感。
「明天大家一起去逛祭典吧!一定要用硬币,硬币!」
趁自己不在时谈论自己的事让她的表情十分不快,但她的视线却掠过我朝向吸了水的小熊。
至今为止无法与他人直视,是因为内向?
因为内向所以无法同他人对视,但宾・黑洛伊斯是例外吗。比起疑问更多的是讥讽。
「请不要……碰我。我很……内,内,内向,所以不习惯与人,人接触。」
「还请不要把主人拉进恶魔寻觅游戏里。当然,也包括我。」
这思考的反差过于巨大,因而我为了掩饰混乱而深深叹气。
「呃……唔,唔嗯。」
「等,等一下!我只是……」
晚餐时间很和平。
内向?那个,是内向?
约娜慌张般地红着脸。望着我的目光剧烈地动摇着。但她随即咬着下唇从我身上避开了视线。这么说来她几乎从未正常与人对视过。是有什么别的理由吗,在我这般感到疑问之时,约娜以极度发颤的声音回答道。
——然而……
「约娜也落水了哦?我一溅起水,约娜马上就发怒了。所以嘉珞就突然过来,那个呢,这样突然过来把约娜扔到水里!太坏了!」
布伦的絮语从宾转向了琪莉,琪莉微微一笑,熟练地回复道。
这里有着孩子们读的童话书中常常出现的温馨氛围。容不下「恶魔」这一单词的温暖感。我抬头仰望挂在天花板上的枝形吊灯。感觉我的判断或许错了。宾或许真的仅仅送走了恶魔。不然怎么会是气氛如此宁和的用餐场面。
布伦像是征求同意般望向约娜。站在宾旁边的约娜微微皱起眉间将视线垂在了地上。
不,黑洛伊斯家里一定有着什么。
琪莉一边用手使劲拧着簌簌滴水的头发,一边朝向约娜的背影喃喃道。
「约娜,就是约娜吧?」
「你不是一直和约娜在一起吗。约娜也是你的灵魂同伴吗?」
「8年前,传染病肆虐时黑洛伊斯夫人死了,那之后主人就由我来照顾。这回答可以吗?」
然而,约娜成为布伦的女仆是在「8年前」,作为偶然而言过于恰逢其时了,这事实总是让我惦念着。虽然过意不去,但疑云并没有散去。
「你丫那心直口快的搞不好就要打起来了,蠢货。」
「……太安慰人了呢,琪莉。」
「马车叫来到路上了。我和主人先走了……各位还请不要太迟,迟回来。」
「所以呢,我也被嘉珞泼水了哦?可是只有我一直被水浇。对了,爸爸知道吗?海水真的很咸!」
「……抱歉。」
事实上布伦和约娜的关系与宾・黑洛伊斯和约娜的关系同样反常。如果约娜是殊常的『某物』,那宾显然有某些理由让她跟着自己的女儿布伦。
* * *
宾几乎像是应和般在布伦的话语中插入笑声。让人怀疑有没有好好听自己女儿讲话。
「因为艾雷巴多是很难看到海的内陆。」
所有人将注意集中在约娜身上的此时,坐在对面的布伦用玩偶的手捶了捶餐桌吸引注意。毫不关心别人在做什么的幼小少女,看上去仅仅为了满足自己的快乐和称心而绞尽脑汁。
多亏了像是覆盖白天约娜和我之间不美好的氛围般一刻不停地叽叽喳喳的布伦。当然,布伦并不是因为那种乖巧的目的而开朗地叫嚷的。仅仅两天,我便充分了解到那孩子只是天性活泼积极、想法简单。
「是,自8年前起。」
在约娜匆匆忙忙地渐行渐远时,感知到约娜和我之间冰冷氛围的嘉珞和琪莉从海水里出来靠近到我身边。两人似乎全都听见了我和约娜的交谈。
该不会,她察觉到我怀疑她是恶魔了吧——如此想的瞬间,约娜含着轻蔑的声音毫不留情地传来。
「我,我犯下了死罪……」
约娜的叱责刺在了我怀有的罪责感的正中心。仿佛在说「你没有那种资格吧?」。只不过没有角和尾巴,我终究是犯下了比恶魔还糟糕的事的人类。
……这么一说,我无言以对。
将领带再次整理漂亮的约娜,就那样以跪坐的姿势仰视着宾,露出灿烂的微笑。过于满足而幸福的微笑。约娜一边直直地凝视着领主的眼睛一边激动地说道。
「不知道。只知道是很久很久以前。那种事我记不太清了。」
「唏嘤,可是嘛~我,这样一起出去玩,还是第一次。对吧,约娜。」
然而,毒舌太习以为常了吧?!万事都一副烦得要死的样子吧?!还向我推荐过自杀胜地吧?!
「什么啊!帅哥哥,难道怀疑约娜?!」
约娜艰难地说完要说的话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布伦缠着约娜的脖子,向我热情地挥手。
该谎称不是吗。不然该道歉吗。
「要是这样,那我便暂时失礼了。」
「嗯?约娜怎么了?」
「我也是,能够帮到领主大人十分高兴。」
毕竟「魔王」的称号,只不过是为了提醒那一事实并警告别人的罪名。
「恶魔寻觅游戏什么的……」
……完了。
「嚯嚯嚯嚯嚯嚯嚯。」
约娜像是从我这夺回般将布伦抱在怀里接着说道。
没有给我斟酌回答的短暂时间,约娜抱着布伦嗖地转身正要离开海边。慌张的我急忙从地上起身追上了约娜。
约娜满脸洋溢着微笑,说道。我在这瞬间第一次察觉到她是能将高兴的感情如此极致地表达出来的人。
虽然我完全不觉得执拗的布伦很可爱,也不觉得大家一起玩会更快乐,但感觉和那两人一起逛祭典也不坏。别的不知道,但能在近处观察约娜这点挺不错。总之我还没能彻底抛去对约娜的疑心。
「哎呀,是呢。能稍微帮我一下吗?这种事比起我还是马里恩来帮忙更好。」
我的问题让布伦转了转眼睛而后望向我。
「撒娇不太好,主人。这些人有这些人的日程。」
「请不要碰我!」
脑海中一刻不停地闪着红色的警告灯。
我一抓住约娜的手臂,约娜便甩开了我的手。仿佛被灼热的火烫到了一般,突如其来的反应过于激烈,以致我,以及当事人的约娜都吓了一跳。约娜怀里抱着的布伦「唔汪」地发出恍惚的声音。
「那大概。比如,大约8年前起?」
「领主大人。领带歪了。」
「是呢。果然马里恩的打理最棒了。」
这孩子,说起话来真是七言八语。宾再次眯起眼,「嚯嚯嚯嚯嚯嚯嚯」地笑出声来。
「一起逛呗。反正我们也要玩。」
我如此答道,并观察约娜的反应。
似乎是不满我的回答,只见约娜的眼睛朝下落去。接着仿佛有什么不安般手指攥来攥去,随即闭眼叹气。
「要是这样,我们会跟去的。反正无论麻烦事是一件还是两件,该来的总会来的。」
那语气仿佛在追问「说到底自己的意见有什么用」。话语的最后约娜埋怨般地盯得我麻麻的,但果然眼睛对上后不出几秒,她便一下子转过头去。
* * *
餐后,我单独找到宾・黑洛伊斯询问了一些关于恶魔的情报,但宾以事务为托辞郑重地推掉了对话。补充说让我们再悠闲地住几天慢慢地交谈。听上去仿佛,有意要让我们在这城市里待上一段时间,是因为我太敏感了吗。
没有在餐厅里谈论恶魔的话题,是因为不能在布伦面前吐露相关话题这一潜规则。可和宾见面的机会只有晚餐时间,因而我颇为遗憾。但不好给小孩子听到恶魔之类的情报这点我也同意。我再也不想让其他人变得跟伊芙一样了。
结果,因为餐后没有特别的日程,我们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嘉珞的房间。要是没有明确要做的事,我们三人便零零落落地集中在一起,这似乎成了习惯。
没有特别的交谈,埋头于各自事情的我们中率先打开话头的,是我。
「刚刚在餐厅里。约娜帮宾・黑洛伊斯整理领带时,果然氛围有些奇怪吧?」
「奇怪,很奇怪。看那样子,和我的预想完全吻合,太愉快了……!」
盘坐在床上的嘉珞「咕唔」地发出大叔一般的感叹。
「不,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还能是什么?你这家伙,还在怀疑约娜小姐是恶魔吗?哪怕白天因为这事差点打起来了?」
这话说得像是要骂人,因此我决定不回答。而是将视线移向读着放在桌子上的黑洛伊斯观光指南的琪莉。
「……琪莉呢?刚刚看到那两人怎么想?」
「我两种都不是。想法稍微有些不同。」
「不同?怎么个不同?」
「怎么说呢,看上去有点……哀伤吧。」
哗啦,琪莉一边翻页一边说道。
如此想着,我走向了琪莉的房间。
我打算发出动静而小小地干咳。这声音让约娜「唏咿!」的一声转身望向我。她的指尖宛如触电一般哆哆嗦嗦地颤抖。望着我的眼瞳剧烈地动摇。
为什么偏偏是在我最爱的少女的房间前。
不过现在我也不想退缩。
「仔细听来,那蓝胡子,到底为什么要聚集尸体呢?」
我一边敷衍地回答一边翻开布伦拿来的童话书。十分薄的儿童文学精装书。似乎有些陈旧,封面的边角稍有磨损。布伦选来的书是300年前也常能读到的古典童话。白雪公主、睡美人、……蓝胡子?这倒是第一次看见。
「似乎观察了挺长时间呢。是我的跟踪狂吗?」
「无论是哪个都不利于孩子的情绪……!」
总之,童话的内容是这样的。
「要进去吗?」
睡意袭来而发出舌头打结的声音这点真像小孩子。我一放下布伦,她便嘴也不遮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连晚安的问候也没有,慢慢腾腾地走向自己房间嗖地进去了。即便在恍惚中也没有落下手里拿着的玩偶。被布伦揪着一侧耳朵的小狗玩偶,跟随着她被缓缓拖入房间里一齐消失了。
女人们似乎有着男人没有的其他感觉器官。就像触角吗。
我熟悉这样的生活。度过了很久这样的时间。甚至还不知道孤寂是什么就已在孤独中渐渐窒息。
「……什么童话书内容这样?你读过吗?」
半晌,琪莉以没有自信的声音说道。
安静地合上嘉珞的房门站到走廊上,我重新想起这一事实。
将睡着的布伦送回房间成了我的任务。
不过琪莉的话有必要记着。毕竟事实上我们三人中琪莉的感觉最灵了。琪莉有准确地洞悉人的本质并深刻理解的才能。是能够本能地辨别出敌我的孩子。
咕,好痛。
我一下子失去了继续往后读的兴趣,读到这合上了书。恰好布伦也在读到这段时抱着玩偶酣睡过去。琪莉似乎也涌来困意,勉强睁着隐约闭上的眼睛,回答我的话。
到达布伦的房门前时,被我抱着的布伦紧紧搂着我的脖子,以掺着困意的声音说道。
为什么偏偏是我最怀疑的她。
「帅哥哥!读书给我听!」
这么说来,特意将尸体聚集在那房间里或许有什么理由。明明在后院里挖个坑埋了反倒不容易暴露。
「那站在这干嘛呢。」
此时房门没有敲门声地突然开了。是谁这么没礼貌地开门?我如此想着,看到站在门口的布伦便理解了。这宅邸里最随心所欲,并且可以被原谅的人只有那小家伙了。
——没有琪莉的晚安吻的生命太无趣了,一定。
「放下布伦……布伦自己能走嘛……」
结果我们没能想出像样的答案。恐怕,苦恼一生也无法知晓答案吧。毕竟是怎么也无法共鸣的情绪。然后其实,我觉得这种事情一生不知道也无所谓。
这么说来今天,我们还没分享「晚安吻」。
约娜似是辩解般地答道。声音微微发颤。她自己似乎也知道这点,话音刚落,约娜便短短地清了清嗓子。
嘉珞的问题使得我们三人暂时无言。谁也没能想出像样的回答。
「很黑……从黑暗中出现谁都会吓一跳的。」
「不。女人的哥哥武装着强行闯入将丈夫活活打死这段。」
一位少女嫁给了住在山丘城堡里的蓝胡子。钱多又有才的少女的丈夫,允许她自由地使用城堡里的所有东西并四处转悠,但千叮万嘱唯独一个房间不能进去。甚至定下了这种禁忌后,还做出将能够进入那房间的钥匙交到少女手中这种恶毒的事情。仿佛理所当然般,少女没能忍住对禁忌的好奇心,趁丈夫不在时打开了房门。一看,原来那房间里累累吊着丈夫死去的前妻们的尸体……什么啊,这。
「只是担心床铺会不会不舒服。」
「……收藏?」
「读童话书给我听,童话书!」
独自站在昏暗走廊上的感觉很微妙。寂寞的浓度很深,仿佛这宅邸里没有任何人住着。
我一边接过布伦递来的童话书一边无语地问道。自初次偶遇的瞬间起布伦就一直挺黏我的。虽然闯来要和我结婚的琪莉也是自八岁时喜欢我的,但事实上琪莉并不是自初次见面起就黏着我的孩子。
「从这本开始读,这本!这本真的很有趣!」
「就算这样也站得太久了吧。」
「寓意还不是很懂。要遵守约定,或者要好好藏尸体。毕竟最后受到惩罚的是蓝胡子,所以果然是后者吗?」
「哀伤什么的。这是,女人的感觉?」
我完全不知道那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嘉珞也皱起眉间咧着嘴,显然完全没有共鸣。
「书?」
唔唔唔唔呣,我和嘉珞同时发出这般长叹。琪莉也是,吐出话后像是否定般脸染得通红。害羞的琪莉真可爱。虽然刚说出尸体收藏这种话有种违和感。
我的叹息,让床上的嘉珞加入了对话。本以为钢铁体力的嘉珞似乎也因白天的戏水而累了,现在索性大字瘫倒在床上。
一天不做倒也没关系。反正天又不会塌。不过跳过已经成为习惯的那日常,我总是不太称心。想要听琪莉悄悄说做个好梦的声音。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睡处,要是连她的问候都没有,似乎没法轻易入睡。
「哪段?房间里累累吊着尸体这段?」
嘛,虽然这真的是挺久之后的事了。
把这种东西混在儿童图书里卖的大人的意图怎么也理解不了。
「宾・黑洛伊斯是那么年老的人吗?围坐在那餐桌旁的人中最年老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 * *
把布伦送回房再次回到嘉珞房间时,琪莉已经不在那里了。似乎回自己房间了。嘉珞大字躺在床上露出肚皮,一边打鼾一边睡着。我浮想起曾经说嘉珞打鼾很严重所以没法一起睡的琪莉的模样。
「咿嘤,讨厌嘛。我喜欢哥哥。」
「不。并没有……称不上是要事。」
并不是没想过把约娜叫来,但不知道女仆房间在哪,再加上白天发生的不美好的事情,因此对叫她来有些顾虑。关键她一边啧地咂舌一边以「想让我干这种麻烦事所以特地叫我来的吧」的表情斜视我的那张脸仿佛历历在目,因此还是算了吧。
——不过哀伤什么的,怎么解释那种场面才会有这种感觉啊。
约娜在那里。
咣噹咣噹跑到我面前的布伦,用头啪地猛击了我的腹部。
嘉珞似乎一边装作对我们毫不关心一边全都听完了我读的童话内容。她的疑问让我「啊」地短短叹息。
布伦反复扭动着身体说道。抱在她怀中的小狗玩偶——似乎这会儿灵魂同伴又变了。白天看到的小熊……是受到洗濯拷问了吗——每次她动起身体,小狗耷拉垂下的耳朵便飘动着。
「让约娜读给你听不就行了吗。你的专属女仆。」
「咳咳。」
「硬要说的话,感触。」
然而恐怕,「她」或许会对蓝胡子的心情感同身受呢,这般。
「这本,我读起来倒挺津津有味的。」
那里,琪莉的房门前。那昏暗的走廊上。
这家伙的感性,太奇怪了吧?!
「呃,不知道。只是一看到哥哥,胸口就会马上扑通扑通的诶?」
「不进去吗?不是找琪莉有要事吗?」
「约娜小姐笑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哀伤。为什么,不是有这种事吗。帮助年老的长辈,尽管因做了善事而开心,却总觉得心中一角酸酸的?」
「跟踪狂是你那边吧。琪莉要是听说有人在自己房门前站了几分钟后就那样走掉了,应该也不会很愉快吧。」
「话说,你为什么喜欢我?」
等一下。这状况……,总觉得有点熟悉?
即便看到同一场面,三人的意见竟然也如此不同。
——完全随了琪莉的意呢,我。
布伦将抱在怀里的三四本书举在头顶喊道。
「倒不如说是因为心力衰竭或者狭心症吧。」
「没必要这么惊吓吧。反倒我不好意思了。」
「您是在威胁我吗?」
是沉溺在什么事上了吗,她甚至连站在附近的事物也无法认知。
「唉,魔王外表并不年老所以没法移情。」
最后的话语有点攻击性。似乎因为觉得自己被怀疑而发怒了。
布伦指着我不知道的童话书兴奋地喊道。比起已经知道的童话书,我也对这本更感兴趣,因此我老老实实地接过了童话书。我以僵硬的语气读着童话书时,琪莉靠在我的肩膀上用视线一起读着童话书。布伦也为了看插画而搂着我的胳膊紧紧挨上来坐着。
离开黑洛伊斯回到艾雷巴多后过了一段时间,神奇地突然想起这一天的对话。
唔呣,什么啊。又没有做坏事,却有种微妙的背德感……
「感触又是什么……」
不知道打不打算进去,约娜仅仅凝望着门把手。斯文地叠在肚子上的手指仿佛情绪不安一般夸张地动来动去。头发遮住了侧脸,看不见表情,但隐约能看见她紧咬下唇的样子。像是偶然得了腹痛的人一般皱起眉头。有时肩膀会忽然微微颤抖。
我一边用下巴示意门把手一边问道。约娜交替望向门把手和我,随即将不安的视线落在了走廊地板上。
恐怕就算那么活着,一生,我剩余的时间,直到这世界生锈消失为止我都能一边呼吸一边度过吧。
「我为什么要威胁你?」
「您不是怀疑我是和领主大人契约的恶魔吗。」
「可我觉得现在你那边的状况十分招人怀疑诶?」
「听说您是魔王吧?无需如此麻烦地推理,用魔法探查一下不就好了?作为被怀疑的人,我的心情可一点也不好。」
要能做到早就做了——险些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被我勉强咽下去了。
至少要是她用过一次魔法,从魔力的浓度上或许可以确切地探查出一些东西。要想这样就必须诱导约娜使用一定级别以上的魔法。当然在这里是不可能的。这嘴仗只是毫无意义的消耗战。我咂舌。
「算了。就这样吧。毕竟随便怀疑别人要被某些家伙们骂的。」
「您有着十分优秀的同僚们呢。要是能稍微学习一下她们的人品就再好不过了。」
约娜讥讽般地说道。
性格内向个狗屁,这话说得有条有理的呢。
我像是没有心情继续对话般摆了摆手,约娜嗤之以鼻。接着深深鞠躬做出礼仪意味十足的问候,与我擦肩而过。我也越过约娜,站在了刚刚约娜站着的房门前。
在我为了敲响琪莉的房门而抬起手时,往那边走了六七步的约娜暂时停下脚步转身望向我。
「您说要消灭恶魔,是具有消灭恶魔的能力而说出这种话的吗?」
「这个么,得遇见过恶魔才知道。」
「您称自己是魔王,但说实话我怎么也无法相信。」
「怎么,觉得我怎么看都不像能赢的样子吗?」
「是,说实话。」
刻薄的评价装在冰冷的语气中飞来。我没有马上回答。并不想特意否定约娜的话。毕竟事实上我也是半信半疑的状况。
不过。
「有时哪怕知道对自身不利也只能去做了吧。」
约娜没有回答。既没有嘲讽也没有轻蔑。走廊过于昏暗,以致看不见她的脸,又或许只是我如此错觉而已。
「上床吧……最好赶快失去意识彻底睡着。」
吐出这种东西来我会很为难的。
琪莉将滑落的头发撩到耳后,难为情般地抿嘴笑了。
「不从魔王这得到晚安吻就睡不着。」
我回去后约娜会不会再来找琪莉。会不会,犯下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我拉近琪莉将她搂入怀中。这小之又小的女孩子,纤细单薄得与剑之公主这一沉重的名号毫不相称。
我陷入她或许是恶魔的想法中,她的所有行动和话语仅仅让人怀疑。
「不过我有点缺乏耐心。」
「哎,唔呣,知道了。所以你害怕一个人睡于是让我来保护你?」
毫不含糊地吐露出话语后,琪莉用两手捂着涨红的脸观察起我的神色。我用指尖轻轻抚弄着她的刘海,笑道。
事实上对这家伙来说,最危险的……难道不是我吗?!
至少这孩子我想要好好地守护她。
「嗯?」
我以复杂的心境再次紧紧抱住琪莉。脸撞在我胸口上的琪莉发出「唔噗!」的声音。
纵使是再三失误且每次都留下后悔的地点并前进的人生。
「哎……哎,呀?」
「我一直在等看你要等多久才会敲门进来。」
「我不确定魔王的癖好如何于是就每种都备上了。啊,果然是那种癖好吗?」
就像我没来得及阻止伊芙。
「不,一般来说正相反……唔呣,虽然无所谓就是了。」
虽然不是癖好,但因为从未考虑过癖好是什么,所以没法确切地划清界线说不是癖好。
「我也是。」
其实,我也是如此。
——约娜打算对琪莉做什么呢。
然而没有任何事情得以解决。什么都没有。
「……不睡吗?」
瞬间,门开了。
「早知如此我就穿上用绳子解开的性感睡衣了。」
……能够和这家伙一起睡吗,我。
「这城市里或许有恶魔不是吗。所以待在一起更安全。」
意义不明的感叹词传来。不知道她是喜欢还是讨厌,但可以知道她十分慌张。因为她仰视着我的眼瞳猛烈地动摇着。
要是有更好的选项就选择那个。
琪莉用两手遮住嘴以泫然欲泣的眼睛说道。
就这样对刚刚的事情视若无睹真的没关系吗。
怎么也无法纯粹地相信约娜的话。
「……我不打算干预。反正这宅邸里没有恶魔。」
「一起睡不?」
像是辩解自己不是恶魔般如此说道的约娜再次转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我等到她的模样从视野中完全消失后,将头转向琪莉的房门。再次停下正打算敲门的手,缓了口气。
就像我没来得及拯救黑杰尔。
「吞下去。」
我将琪莉拘束在怀中,尽量淡然而沉着地说明情况。
没办法。毕竟有时有些事哪怕知道对自身不利也只能去做。我一边如此对自己辩解,一边抱着琪莉急忙进入了房间。
实际上过去我试图通过勒死伊芙来解决问题。
虽然早就开始烦恼了。
「……?」
「琪莉。」
我过于慌张,以致就这样僵在了原地。睡衣姿态的琪莉从打开的门隙中微微探出上半身,抬头看向我。表情十分沉着,似乎早就察觉到了我站在门外。
虽说如此,假如现在剩下的方法只有这一个,哪怕这是最糟的方法,也只能去做了。
「唔哇……真开心。怎么办。太惊讶太高兴了,心脏快要吐出来了。」
「就睡个觉而已不需要那种东西……不过,莫非,你连那种睡衣都有?!」
总之我的提案似乎让琪莉挺混乱的,因此我决定不特意指出。并且事实上,世界第一的剑师要保护极其笨拙的魔王也没有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