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日落花謝
《隱遁魔王與劍之公主》 · 비에이 · 1.3萬 字
他媽的。
痛得我不由得破口大罵。哪怕是用魔力止血並再生傷口部位的期間,陣陣的疼痛和嘈雜的耳鳴也沒有輕易消退。
——反正這身體這種程度又死不了。
被琪莉刺中的地方似乎是要害。刺中的瞬間,感覺到相當量的魔力爲了治癒而活動。要是平凡的人剛纔就會停止呼吸了吧。
不愧是,劍之公主。知道能輕鬆利落地將對手一下子送去那個世界的部位。至少阿梅莉亞沒有經受太久的痛苦就前往了那個世界呢——我浮想起經琪莉的手,現在成爲我一部分的白色的雞,苦澀地笑了。
——啊啊,好痛。痛得要死呢,媽的。
雖說輕易死不掉,但並非對痛覺遲鈍。不如說我極其討厭疼痛。哪怕手指被刺紮了也會咋咋呼呼的類型。因此即使在夢裏也沒想過會被劍刺穿肚子。以後就不要頂撞琪莉了吧。嗯。
我一邊持續着這種無聊的想法,一邊努力忘卻痛苦之時。
「我喜歡玩偶。」
稍遠處傳來了幼小的女孩子的聲音,我抬起頭。
大路中央並排站着的穿着女僕服的女子,以及紅色短髮的年幼的女孩子進入了視野。
女僕似乎覺得癱坐在地上的我的模樣頗爲悽慘,緊緊閉上眼睛轉過頭去。但女孩子卻望着我嫣然一笑。更加用力地摟着抱在懷裏的玩偶。
「因爲玩偶會隨我的心而活動。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下被控制被整頓。正是完美而完全的小世界誕生的瞬間。」
「你是小世界的神嗎?」
我譏諷道。
紅色頭髮的女孩子「嗯?」的一聲,將眼睛睜得大大的,隨即再次嘻嘻笑道。
「不是哦。我不想成爲神。神所製造的世界一點都不完美。缺乏美學。」
「美學……?」
「戰爭、疾病、暴動、犯罪、憎惡、暴力、歧視、破壞……這些都是神的世界中發生的事吧。哥哥覺得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因爲給予了創造物自由意志。」
女孩子將抱着的玩偶的兩臂豁然張開向我展示,宣言般地大聲喊道。
當然駁回。
「三天裏魔王先生對我的態度如何,請你回想一下。」
純粹惡意的言語向人類命令道。
不然就要面臨劍之公主了。
數十隻笑臉面具抓住了我的四肢並拉伸。或許因爲是一模一樣的面具,大家完全沒有人的感覺。由於退路被堵住了,無可奈何,我不得不使用魔法擋下約娜的攻擊。
「現在沒用了哦。要問爲什麼,要問爲什麼,因爲約娜從現在起就要這樣那樣把哥哥做成我順從的玩偶。對吧,約娜?」
到底爲什麼確信天真爛漫、開朗、人緣好、嬌氣、年幼、弱小、閃閃發光的孩子就不是惡魔呢。
我的失誤最初,從初次見面時起就已經開始了。
「裝什麼擔心。真可憎。」
「事到如今能請你去死嗎?畢竟每年製作一個玩偶並獻上,這便是我的契約條件。」
「唔哇啊啊啊!」
命令剛落,便發出滿含痛苦的悲鳴朝我衝來。
摟着玩偶的女孩子「咿咿咿嚶」地撒潑着。
……真是個壞傢伙呢,我。
「好,那麼。」
「□□■□……太,太快了,你!」
女孩子纏着女僕的衣角,撒嬌般地說道。宛如央求糖果般唧唧喳喳的聲音無比開朗。感覺不到負罪感。另一方面,女僕握刀的兩手哆哆嗦嗦地顫抖着。只見她用力攥緊的拳頭甚至泛着蒼白。
「就像落入水中到處亂竄的蟻羣,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該做什麼,就這樣逐漸邁向死亡的愚鈍的生命體們。正是因爲賜予了這樣的人類自由意志,大家纔會自以爲是地恣意妄爲,不受控制。這種無秩序的世界哪有美學?」
那麼該怎麼辦呢。
「等下,□□,等一下!□□□,唔哇啊——!」
「現在同我齊心協力跟惡魔戰鬥成爲正義的使徒如何?」
約娜握着的兩把菜刀自上而下地迅速砍來。少許有些粗笨而正直的攻擊,哪怕是沒有戰鬥才能的我也能輕而易舉地防禦或迴避。無需使用防禦魔法,朝後退去躲開那攻擊——本該如此。
硬幣麼。
本打算束縛住琪莉的腳,但比起我吐出始動語,琪莉的攻擊更加迅速。削、刺、砍,她的劍以無法預測的速度鑽來。
如果只是這樣反倒還好。
——索性把這破村子整個夷了吧?
「□□□□!」
霎時間,宛如奇蹟般,英雄降臨到我和琪莉之間。
我沒有藏起滿臉的嗤笑,望向女僕。她似乎因我的視線而感到負擔,輕咬着下脣。
「嗯,對此我很抱歉。」
不知道那邊什麼時候會攻擊。雖然即使那邊不攻擊,我也打算攻擊就是了。
因爲我察覺到對我們沒有一絲關心的路過的人羣一齊停下腳步,開始包圍在我的四周。
那樣就是300年前的反覆。通過一掃而光來解決,這方法現在不行。況且毀滅一個村子又沒法積累「魔王的業績」。再加上要是那麼幹,連和我一起的琪莉也要染上惡名了。
女孩子緊緊黏在女僕腰上撒着嬌。聽見這話,女僕從背後掏出了兩把菜刀。分別握在兩手中的菜刀沒有擦去上面沾着的厚厚血跡,刀刃生鏽壞損。
「討厭!」

「呃,首先因爲兩人在戰鬥我就插手了。」
在穿着美麗衣服化着華麗妝容的八具屍體所處的那房間裏,發現含有黑洛伊斯家族的畫時,我方纔察覺到那事實並痛嘆。
最初認識到這一事實時,舞臺上剩下的只有布倫和約娜,兩人而已。
「喂,住手!停下!」
* * *
我從口袋中掏出硬幣展示給兩人看。閃耀着金光的硬幣破爛不堪地癟了下去。
「我說過讓你趕快從這城市裏滾蛋的。」
嗒——握在我手中的硬幣落在了地上。
再加上四周持續不斷地黏上來的人羣。哪怕手一夠到我的身體胳膊就會被折斷並仰翻在地,那氣勢依然沒有衰減。雖然對我夠不成危害,但礙事卻是事實。本來琪莉和我的攻防就很密實,約娜沒想插手或許該說是萬幸。
依據單純的消除法,約娜不是惡魔的話只可能布倫是惡魔了。一開始由於是小孩子而使我濾去一切疑心的,那紅色頭髮的幼小少女。
呼的一聲,菜刀驚險地捋過我的左臂。攻擊沒有生效,約娜厭煩般地皺起眉間。
酷似自己的父親和母親——有着柔和的褐色頭髮。
我收起了剛剛的想法。
瞄着我的肩膀落下的刀,被無形的力量朝後推去。約娜的臉上盡顯慌張的神色,但意外快速地做出判斷從我身邊退去。既然趕走了約娜,現在得想辦法驅散黏上來的面具人羣了。
表情沉鬱的女僕。
「真的很擔心哦。哥哥很對我的口味,這可不是謊話。既有着超乎尋常的魔力又有着靈魂,真的很帥!所以呢,哥哥拿走了琪莉姐姐的硬幣,讓我的心再次撲通撲通的!太棒了!」
哪怕一刻不停地使出攻擊,說話的聲調依然一如既往地平和。甚至看上去有些悲傷的那表情,怎麼也不像被操縱的人。因此我的內心更加崩潰。聽上去彷彿真正的琪莉在說話一般。
剛從人們手中獲得自由,這次「相殺之王女」瞄着我左側腰部砍來。不知該如何躲開的高度和速度。和約娜不是一個級別。琪莉的劍甚至搭載着魔法。我如果用魔法推開劍,它就會以同樣的力量相殺並再次推回來。
竟然問我三天裏如何,我做錯什麼了嗎。
站在女僕背後的年幼少女一臉擔心地向我問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知道惡魔的外表。也無從知曉惡魔的性別或年齡。
「爲什麼不爲了我去死,魔王?我明明如此殷切地希望。」
「晚了。」
「反正一半是死去的屍體。一半是將死的屍體。只不過賜予了他們第二次生命罷了。讓他們知曉神沒能給予他們的只有幸福的生命。在優秀的系統和完美的管控下,不失毫釐轉動的完美的世界。秩序的實現。」
「你腦海裏我的形象跟惡魔是同級的嗎?!」
8年前畫下的黑洛伊斯家和睦的家族畫中,黑洛伊斯領主的女兒已經是10代中期的少女了。
用那種武器要怎麼戰鬥。那房間裏的屍體中顯然包含了大塊頭的男人。就算拿着武器猛撲上去也應該很難贏……
那人羣中夾雜着拔出「雷吉納絲・艾奎拉」的琪莉纔是最大的問題。
「放手惡魔同魔王聯手什麼的,簡直就像切斷右臂不方便生活於是切斷了左臂呢。」
錯誤是從這開始的嗎。
「這次也拜託你了,『布倫』姐姐。」
我活動眼瞳確認站在我旁邊的琪莉。是因爲還沒下達任何命令嗎,她將沾血的劍鋒朝向地面望着我。
這些人果然打算將琪莉・溫茲製成第九個「玩偶」陳列在房間裏觀賞。僅僅因爲,琪莉・溫茲偶然間得到了硬幣,這般兩人自說自話的規則。
「唔哇,一邊去!」
對。恰合時宜的瞬間,從帥氣的登場起就足有英雄的資質了——嘉珞,從現在起你這傢伙是我的英雄——我看着架好劍的嘉珞威風凜凜的模樣欣慰地想道。
我只不過懷疑約娜或許是惡魔、追查、以譏諷的語氣試探……
這城市唯一的存活者,布倫・黑洛伊斯。
「嗯!哥哥現在完全是我的東西!」
我浮想起房間裏陳列着的八具屍體。
感覺到集中在傷口部位的魔力再次散開,我從地上起身站立。稍微有些趔趄,但活動並沒有不方便。我強忍着疲憊與疼痛,筆直地挺起腰。
「我拿走硬幣的話,現在我就會成爲你的第九個收藏品嗎?」
「我,討厭。」
即便如此我爲何朦朧地想象着「成人」的模樣呢。爲何理所當然地認爲所謂惡魔性格陰鬱、暴虐、粗魯、非社交性、狡猾、利己、神經質、黑暗、充滿不滿呢。
或許約娜・馬裏恩並不是惡魔。
「這麼快就第九個了誒?這次拜託儘量不要留下太多傷疤。那哥哥,真的完全,完全,完~全是我的喜好。」
——……啊。原來如此。應該不是1對1戰鬥。
「所以你就爲了具備那美學而從人們身上奪走了自由意志……?」
「哥哥,現在不疼了?我,不想哥哥留疤。」
始動語一結束,貼在我身上的人們的手臂便折向了反方向。因爲我將朝我這邊使來的力量反轉了。哪怕可能還有活人,也執意要用如此暴力的方法?要是這麼問我,至少現在確實如此。必須儘快擺脫這些人們。
雖然只要像對待戴着面具的人羣那樣無論胳膊大腿統統折斷就好了,但我不可能對琪莉做出那種事情。我擔心正常攻擊的話琪莉稍不留神就會受傷或死去,因此乾脆作罷。
菜刀驚險地閃過鼻尖。要不是用魔法稍微改變了一下刀的路徑,瞬息間就要被削掉鼻子了。啊,慘絕人寰。
「你就是用這種詭辯誘惑別人契約的吧?果然,小孩子聽了立馬就栽進去了呢。說得有模有樣的。」
「現在不開玩笑說句『被發現了』嗎,你?!」
視線一撞上,琪莉便可愛地笑了。那表情讓人難以覺得她正在被操縱。
約娜用兩手毫不留情地揮舞着菜刀向我靠近,我用魔法不時地改變菜刀的路徑,一邊躲過攻擊一邊向後退去。還算幸運的是,約娜的攻擊並不像訓練有素的人一般鋒利。我盡力試圖在那狀態下同約娜——真正的布倫・黑洛伊斯——對話。
「唔呀啊啊啊啊啊——!」
「□■■■□ □□!」
嘉珞交替望向警戒的琪莉和高興的我,說道。
隨即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站着將劍指向了我。
「公主殿下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
……不是這邊,是那邊!是那邊啊,你個笨蛋!
英雄個狗屁,一時忘了那傢伙患有「唯琪莉病」了。恐怕哪怕琪莉沒有被操縱,而是真的成爲惡徒,她也會站在琪莉一邊成爲惡之走狗吧……!
「別妨礙我。」
「啊,公主殿下?!……唔啊!」
然而,被操縱的琪莉似乎沒把嘉珞看作友軍。現在僅僅,剛剛好好是個礙事分子罷了。
嘉珞由於琪莉不留情面地朝自己揮劍,十分慌張地躲開了攻擊。琪莉緊鎖眉頭瞪着那樣的嘉珞。
嘉珞一臉懵逼地看着琪莉顫抖着身體。
「啊啊,公主殿下……!竟然瞄着無法預測的瞬間奇襲,不愧是優秀的智略!」
……那沒救的玩意!
「給我醒醒!琪莉現在被操縱了!」
「我也知道,老頭子。別嘮叨。」
「你讓我怎麼不嘮叨……啊?知道?」
「公主殿下絕對不會攻擊沒有準備的敵人的背後。」
嘉珞將背轉向我。她的劍鋒毫不猶豫地朝向了琪莉。即便看不見表情,光看她大汗淋漓的背部也能感到她十分激動。並非出於憤怒的激動。而是出於期待和愉悅的激動。
「縱然您正在被操縱,能夠同公主殿下再次擊劍仍是我無比的榮光!我嘉珞,會豁出性命來應對公主殿下的劍的!」
唔呣。顯然,不是爲了幫我。反倒我要是妨礙了那對決,嘉珞似乎會殺了我。
嘛,琪莉應該可以交給嘉珞。畢竟這傢伙不會讓琪莉危險。我沒有煩惱多久,轉身離開了兩人。
「搞笑呢!」
「這城市已經足夠幸福了!哪怕您不插手,哪怕現在神不施捨,也已經十分完美了!誰也不會死,誰也不會不幸,誰也不會悲傷!明明如此爲什麼現在你要再次破壞這幸福,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到底爲什麼——!」
我一邊用手揉着下巴,一邊用魔法壓制住約娜掙扎着的兩臂。
盼望悲慘地染病死去的人們能再次回來。
「唔啊啊!」
遠處傳來嘉珞的聲音。我一邊儘可能注意琪莉,一邊活動眼瞳確認嘉珞的方向。
約娜在悲鳴聲中再次躺倒在地。攤位完全碎裂。我利用魔力使勁抓住了約娜握着菜刀的手臂。約娜的手被魔法輕而易舉地掰開,鬆開了刀。爲了讓她難以再次揮刀,我撿起那刀拋向遠處。
因拼命叫喊而嘶啞的聲音擦着嗓子漏了出來。
我放開了用魔法摁住的約娜的兩臂。手臂一獲得自由,約娜便抬起兩臂慌忙捂住眼睛開始放聲哭泣。
宛如蛇的私語,布倫拽着約娜的衣角低語道。
* * *
不得不說服約娜。
但惡魔來了。滿含着惡意。她安慰自己那是正確的選擇,或者說是無可奈何的選擇,總之是最善的選擇,但即便是以善良的意志做出的選擇,結果卻並非如此。
彷彿有生以來第一次察覺到那事實一般,她無比羨慕的目光令我記憶深刻。我來到這城市遇見約娜以來,她從未看上去幸福過。況且按琪莉的話來說,約娜望着自己「父親」時看上去甚至很「哀傷」。
被遺落的年幼女兒所理解的父親的遺志,是「再次振興城市」。
「小心!」
約娜呻吟着試圖起身。看那搖搖晃晃的樣子,打擊似乎挺重的。畢竟體力看上去確實不太好。我在約娜起身前急忙跑去將約娜摁在地上使她無法起身。
雖然內心希望琪莉順勢摔倒,但琪莉鍛鍊得十分機敏的身體撐着地面後退,迅速再次起身。儘管撂倒琪莉失敗了,不過稍微爭取到了她從地上起身的時間。
傷痕累累了嗎。我微微皺起眉間,嘉珞閃耀着眼睛乍地豎起拇指。
「你父親死了。」
「完美的幸福?說什麼謊話呢,小傢伙。」
「這城市死了。沒有一點復興的餘地,沒有一點機會,一切都死了!那期間神在幹什麼?!在幹什麼!回答啊!不過十四歲的孩子,祈願着乾脆殺了自己的時候,神又在幹什麼?!我和惡魔契約的時候,神在幹什麼啊——!」
「活着本身就十分美麗呢。」
「我哪有說謊話的理由?!人們都對我很親切!大家都溫柔地對待我!沒有犯罪,沒有疾病,沒有紛亂,究竟哪有理由不幸福……!」
「閉……嘴……啊嗚……呼,嗚嗚……!」
「呀啊啊啊!」
哭聲酷似吶喊。
我徒手抓住約娜的菜刀並灌入魔力。刀瞬息間變得滾燙,約娜嚇了一跳鬆開菜刀。菜刀剛從約娜手中落下,我便奪來那玩意扔得遠遠的。現在只剩一把菜刀了。
「你也知道,所以每次看到你父親就會心痛吧。」
瞬間發生的事,再加上我背後有約娜,因此沒法躲開。琪莉的劍從我的肩膀上擦過。我渾身一熱,幾乎是抱着將身體探來的琪莉將她往後推去。
「真是的,幹什麼呢。完全沒能控制不是嗎。城市都亂七八糟了。」
女兒希望人們幸福。
趁着我爲了扔刀而暫時移開視線的時機,約娜用拳頭擊中了我的下巴。啊,這有點疼。
——唔哇?!
我神經質地喊道,約娜嚥下了話語。僅僅以泫然欲泣的眼睛慌張地望着我。
媽的。光顧着約娜攻擊的期間,戴着面具的人們蜂擁而至,拉扯着我的腿。多虧於此,我的身體踉踉蹌蹌朝後仰倒。我一跌倒在地,數十隻笑臉面具便騎在了我身上。
嘉珞的叫喊使我反射般地轉過身去,琪莉猛地靠近我的背後。琪莉的劍鋒迅速接近。
「這城市的人們,都已經死了。不在這裏。」
令人驚訝,但確實如此。
至於相信自己的信念並做出判斷,當時的布倫・黑洛伊斯還太年幼了。
和睦的黑洛伊斯父女和嘈雜的城市。
「嗚……啊嗚,嗚……啊啊……」
「啊啊!」
我發揮我貧瘠的想象力試着浮想起8年前黑洛伊斯的模樣。
那女兒並非邪惡的孩子。令人驚訝,但確實如此。
「閉嘴……!」
「您要將您的基準強加在我身上嗎?您知道什麼?您關於8年前,我經歷的不幸又知道些什麼?對於連神都拋棄了的這城市,您到底知道些什麼——!」
確切地再三思索這一事實後,我面朝約娜蹬地前進。
「閃開!」
約娜眼中噙滿的淚水終於滿溢而出。飽滿的淚珠不斷地淌下。她強忍着哭泣,胸口不規則地起伏。從喉嚨裏漏出了難以堵住的傷感。
「空殼子的人們的親切,真的幸福嗎?」
我沒有口才。但現在我不得不努力。
一瞬無法呼吸。不過約娜的身體並不擅於戰鬥,所以還算撐得住吧。
隨着始動語,遮蔽住視野的人羣一下子朝四方彈射出去。想着視野終於乾淨身體自由了的瞬間,這次約娜用兩手握着菜刀跳起到我的上方。
眼睛一對上,她便毫不留情地甩開了視線。
被無數的人浪擠得邁不出腳的廣場上,約娜看着琪莉如此說過。
「沒事嗎?!」
哎呀,力量調節有點失敗嗎。
約娜試圖將刀插入正要從地上起身的我的胸口,使我瞬間有些慌張,用魔法擊飛了約娜。至今爲止儘量不讓她受傷的努力幾乎白費了,約娜撞在了遠處的攤位上。木製的攤位破碎,那上面的物品胡亂地散開。
要問爲何,因爲女兒,因爲父親非常愛這城市。
令人驚訝,但我們確實變得不幸了。
約娜一臉要宰了我般的表情睜大眼睛瞪着我。
「醒醒!」
「這種玩意纔不是真正的幸福!」
「不。我沒有不幸。」
恐怕賓・黑洛伊斯沒有「拒絕」同惡魔的契約。他很可能同自己懷着的信念、道德和信仰鬥爭、糾結,最後本人也患上傳染病死去了。
「你不也知道嗎。」
「唔哇,公主殿下,帥呆了!」
「那親切中沒有真心沒有意志什麼都沒有。僅僅照着輸入的命令行動而已。就像站在這裏的人羣一樣!被那樣的人們包圍真的幸福嗎?他們說的話,你覺得都是真心的嗎!不對吧!看了一千多次一模一樣的魔術只會覺得無聊透頂吧?!哪怕城市裏擠着這麼多人,還是很孤獨吧!」
我試圖用和剛纔同樣的方法甩飛剩下的一把菜刀。但這次約娜先動了。在刀變得滾燙前,她另一隻空手用力握拳瞄着我的心窩。出乎預料的反擊。雖然試圖展開防禦魔法,但因爲不想讓約娜受傷,結果以「哎呀」的念頭作罷了。多虧於此,約娜的拳頭原封不動地命中了我的心窩。
賓・黑洛伊斯並不邪惡。令人驚訝,但確實如此。
傳染病肆虐前一定是朝氣蓬勃而和平的城市。賓・黑洛伊斯生前顯然也是智慧而寬厚的君主。不僅是那仁厚的外表,那人想要拯救瀕死城市的願望殷切得甚至能招來惡魔。
然後似乎因那句話而下定了決心,約娜再次抬頭。
那願望並不壞。
說來也是,要是賓・黑洛伊斯拒絕了和惡魔的契約,知道那事實的女兒就不會違背父親的遺志同惡魔契約了吧。
我迅速朝旁邊滾去躲開了那攻擊。約娜的菜刀插在了我曾躺過的地上。遠處傳來布倫「別把臉弄壞了。臉壞了就不好看了」這般不着邊際的囑託。
「咕,□□□□□!」
「這城市很完美。城市的所有人都很幸福。打破那幸福的,不是惡魔正是您們。」
那願望並不壞。
視線挪向的末端站着用兩手分別握着菜刀的褐發女僕。
約娜的眼中噙着淚水。滿得彷彿眨一眨眼就會溢出。兩手依然哆哆嗦嗦地顫抖。真可笑。明明已經親手殺死了八人,她卻顫抖着,彷彿害怕殺死我一個人。
……那傢伙應該可以無視吧。
8年裏一直欺騙自己撐到現在的「完美的幸福」,此時方纔破碎。
「你,胡說八道也給我適可而止一點。」
她沒能和我對上視線,真的是由於內向的性格嗎。不然是出於罪責感嗎。
「咳……!」
約娜回答的同時,菜刀掠過了我的右耳。我滑倒般地向左避開,但耳尖微微觸到了刀刃。瞬息間耳朵火辣辣地發熱。約娜順勢將握在另一隻手中的菜刀瞄着我的肩膀橫向劃過,以沉着的表情接着說道。
我此時總算有了說話的空當,終於打開了話匣子。
到處掛彩的嘉珞,耷拉垂着一側的手臂望着我。
「嗚嗚,閉……!」
我再次將視線移向琪莉。
琪莉一臉哭相,纏磨般地對我說道。
「魔王。我,不開心。」
嗯,確實。畢竟現在某人強行操縱着你。
「我,希望魔王去死。」
「是嗎。」
「很奇怪吧?這個,不奇怪嗎?真的是我的願望嗎?」
「不。這是那孩子的願望。」
我指着稍遠處觀賞着這死斗的布倫說道。我的手勢使布倫鼓起兩頰皺起眉頭。
「啊啊……原來如此。」
琪莉以呆呆的視線望着布倫喃喃道。似乎在她心中布倫的命令和本人的意志正交織在一起引發混亂。畢竟操控死去的屍體和操控活人,完全是兩回事。
「幹什麼呢?幫我殺了他。這樣那哥哥才能成爲我的東西。」
狀況沒有如計劃般進行,布倫慍怒地嘟囔道。正如小孩子的任性。
布倫的話使琪莉歪起腦袋。彷彿哪出故障了一般,脖子的僵硬動作令人擔憂。
「我殺了魔王的話,魔王就會成爲那孩子的東西?」
琪莉問道。我點頭表示肯定。
當然,只要我不死,這問題就沒有任何用處,而我不打算死,所以這只是個毫無卵用的假設罷了。
我的肯定讓琪莉「啊啊,原來如此」地點了點頭。接着她專心發了會呆,隨即抬頭將視線對向我。
「魔王是我的吧?」
「……嗯。對,沒錯。是的。」
我就打一拳,以這般心情,凝縮起相當量的魔力朝正面放出。然而蔓延開的無形力量在布倫的鼻前急遽扭轉了方向,朝着後方的建築飛去,在超乎尋常的轟鳴中,2樓高的建築毀壞崩塌。
呼喚她的名字。
高度壓縮的魔力塊。像人類一樣說話,像人類一樣思考,像人類一樣行動,像人類一樣判斷,但那裏唯獨沒有靈魂。
「請把惡魔……消滅吧,拜託了。」
「……想結束了。」
自己也「活着」,約娜察覺到這點了嗎。
「唔啊啊啊啊啊——!」
「是死了,但又復活了。」
那是我以後必須對戰的存在。
因而有時失手並做出錯誤選擇的人。
「……嗯?」
然而布倫沒有發出悲鳴。也沒有感到痛苦。那臉上洋溢着的,是含着少許厭煩的微笑。
轟隆——!
「琪莉?!」
因此對它們而言沒有死亡。只有湮滅。
盲從的少女終於,切斷了連在自己身上的傀儡線。
琪莉試圖就這樣將劍捅入自己腹部。
希娜對惡魔如此定義道。她說和惡魔的戰鬥就是魔力總量的對決。無需技巧或計略,只要我擁有的魔力多於布倫擁有的魔力就能贏。
要想抵消布倫散發的魔力,我也只能傾倒出相當量的魔力。周圍的損害不必說,自是十分悽慘。我傾倒出的魔力和布倫傾瀉而來的魔力一衝突,整個城市便爲之震動。愣愣地站在周圍的面具人羣中的一部分毫無痕跡地化作灰燼消失了。
「有人操縱我的身體……心情很糟。」
總之琪莉現在解決了。我從地上起來轉身看向約娜。約娜一臉沉痛地併攏兩手站着,似乎沒有繼續攻擊的意思。凌亂的頭髮貼在了被汗水打溼的臉頰上。戴着面具的人羣隔開一段距離,像是包圍我般站着。沒有輕易靠近。
「支配解開了呢。」
劍鋒朝向自己。
「□□ □■ ■□■□□ □!」
「當然的事,無需多問!」
然後布倫再次低頭望向我時。那裏已經沒有幼小布倫的模樣了。
「只不過迴歸原來罷了!」
「嗯,在!沒事嗎?!哪裏痛?!」
約娜的肩膀一顫。抬頭望着我的眼瞳動搖着。淚水滿溢而出,再次順着臉頰淌下。
「咕——!」
僅僅躊躇着哭泣了好一會。
感覺不到一絲惡意。只能感到彷彿小孩子因下雨郊遊日泡湯而鬱悶的失望感。
活着的人。
要是最初的攻擊沒有展開防禦壁,我先不說別的傢伙們就要原地斷氣了。
「肋下疼。十分刺痛。啊啊,總之。心情真的很糟糕。很糟糕。」
說到底,和這傢伙的戰鬥只不過是能否用魔力壓制傾瀉而來的魔力,這兩種結果罷了。
「□□□!」
對於惡魔而言這狀況,只不過是餘興稍微被破壞了的程度嗎。
不完美的人。
惡魔現出原形的瞬間,空氣爲之一變。哪怕緊密壓縮也無法全部容納的魔力滿溢而出,擴散到我所站的地方,甚至使我有些疼痛。
「哪怕我不在的話這城市就會化作塵埃消失?」
「哎,這是怎麼回事。完全一團糟了。」
確認這一切後,我將頭轉向布倫。
就像對我做過的那樣。
「要消滅我嗎?」
確認到撕裂的衣服的我慌忙喊道,不知不覺間嘉珞靠近旁邊坐了下來。倒在地上的琪莉露出愣愣的表情好一會,片刻後以泫然的聲音呼喚我。
琪莉接着約娜的話嘟囔道。只見琪莉緊閉的眼梢中淌下了一滴淚水。
由於雷吉納絲・艾奎拉很長,琪莉用兩手握住劍身。僅僅如此手便被劃破,血沿着鋒利的劍刃淌了下來。
在轟鳴聲中,惡魔躍起。
「布倫・黑洛伊斯。」
「嗯!魔王是我的。」
取而代之的,是左側頭上長着尖角,黑色眼球中有着紅色虹膜的,完美的「惡魔」。
「爲什麼一定要回歸原來?」
布倫嘟囔的同時,面具人羣宛如斷線的人偶一齊倒在了地上。像是再也不會使用一般,倒下的人羣彷彿戰場的屍堆,胡亂摞疊散落着。
然而她再也沒有避開我的視線。哪怕淚水模糊了視野,她依然堅強地與我對視。將視線固定了半晌的約娜,依次望向站在我身後的琪莉,接着是嘉珞。
琪莉緊咬下脣說道,我和嘉珞都愣住了。
我確認到這事後,解開了封鎖琪莉行動的魔法。身體恢復自由,從地上坐起身來的琪莉察看起肋下的傷口。嘉珞也咋咋呼呼地一併觀察起傷口。
「他們已經死了!」
約娜沒有回答我的質問。
彷彿與這該死的死鬥毫不相干一般,站在遠處摟着玩偶的布倫,一和我對上眼睛便短短地嘆了口氣。
「那就只能把你們都做成屍體了。」
「琪莉!沒事嗎?沒受傷吧?」
布倫因惡寒而顫抖身體,看着我咧嘴笑了。
莫非是自殘後,全神貫注於痛苦中從而解開了支配嗎。
此時我才察覺到名爲「惡魔」的存在的壓倒感。
真心失望的那聲音使我不寒而慄。
* * *
但直到此時琪莉仍沒有鬆開劍。
詠唱始動語的同時,我的身體朝琪莉奔去。剛纔,使約娜扔掉刀的魔法。受魔法影響,雷吉納絲・艾奎拉瞬息間變得滾燙,但琪莉沒有跟約娜一樣鬆開劍。琪莉曾學過絕對不能鬆開劍並貫徹至今。但緊接着我像是撲倒般抱着琪莉推翻在地上,這有了效果。琪莉的劍,僅僅在琪莉身上留下了小傷口,肚子上沒被捅出洞來。
「公主殿下!」
哐噹一聲,琪莉倒在了地上。我以和對待約娜時同樣的方式將琪莉摁倒在地,封鎖住她的行動。
「……魔王。」
「還覺得這城市,是完美的『幸福』嗎?」
我轉頭看向約娜。
唔呣,這說法感覺更可靠些。
此時,背後傳來了約娜的聲音。
我再次肯定並點頭,琪莉的臉上洋溢着開朗的微笑。彷彿因長時間思考、苦惱、糾結、鬥爭後得出的自信結論得到了我的支持而開心。
「魔王是我的,不會給任何人。」
沒有靈魂的魔力集合體。
從我口中蹦出始動語的同時,布倫的右臂嘎吱嘎吱地被擰了起來。彷彿被人抓住捻了數次一般,手臂被扭成了醜陋的模樣。
我望向布倫。布倫笑了。似是無語般抬頭面向天空,「哈,真是」地嗤之以鼻。
彷彿下定決心般再一次如此喃喃道的琪莉架起了劍。
約娜以幾乎聽不見的,劇烈發顫的聲音說道。
——……不然僅僅,因爲不想把我交給別人也說不定。
「盡心盡力幫她結果卻被恩將仇報了呢。人類就是這樣。」
戴在布倫頭上的帽子裝飾被風吹起而又甩落,可她卻完全沒受外傷。
布倫並非使出了精巧的攻擊。僅僅,放出了自身所擁有的魔力。但她一臉從容,並沒有特別的努力或苦惱,放出的魔力瞬息間將周圍燒焦、粉碎、席捲、毀滅。
隨着布倫的一個手勢,我所站的地方轟然塌陷。地面崩裂,向下深入的重量感壓在我全身上。我摳起因布倫的力量而碎裂的地面,朝布倫砸去。
布倫一眨眼,石塊便化作粉末消失。不過因此布倫朝我傾瀉而來的魔力暫時中斷了。我當即飛奔着穿過飄散在虛空中的石粉,揪住布倫的領子,順勢將她摁在了背後建築的牆壁上。
布倫的身體嵌在了建築裏,同坍塌的建築一道躺倒在地。我迅速騎在布倫身上,如同勒住她纖細的脖子般緊緊抓住了她。
「要殺了我嗎?爲什麼?我也活着哦。就因爲我不是人類?」
布倫嘿嘿笑着望向我。
「不是人類就可以死了嗎?這城市的人們全都會動,會說話,會哭會笑。即便如此也可以隨便死去嗎?就像我一樣?」
「玩笑話到此爲止吧!你這傢伙不是惡魔嗎!」
「惡魔就可以死了嗎?只有人類有資格活着嗎?那麼所謂人類到底是什麼?怎樣我才能成爲人類?人之所以爲人的不變要素是什麼?靈魂?意識?愛?」
「咕?!」
我暫時被布倫的喋喋不休奪去注意時,布倫躺着的地上迅速躥出了線一般的東西。白色的細線彷彿活物一般,纏住了我的手臂和腿部。
慌張的我試圖用蠻力扯斷,但僅僅被線鑽入皮膚,沒能輕易扯斷。
然後這玩意是操縱人偶的線,這事實在線鑽入我的左臂使其彎折後我方纔得以察覺。
「啊啊啊——!」
「痛嗎?痛是怎樣的感覺?苦痛是人類的要素嗎?沒有手臂會怎樣?沒有腿呢?心死了呢?這樣,就會變得不是人類嗎?」
——媽的!
從地上起身的布倫周圍悄然升起黑色的煙氣。和希娜消滅烏鴉羣時,充滿房間裏的東西相同的煙氣。布倫一邊用手撫摸着留下手痕的脖子一邊歪起腦袋。
「嗯?回答呀,魔王哥哥。決定人類價值的,到底是哪個部分?」
拾起落在地上的帽子裝飾,布倫笑了。
「那麼呢,擁有人類無法擁有的魔力的魔王哥哥,真的是『人類』嗎?」
黑色煙氣愈發濃重。範圍擴大。
總共不超過10秒的,微乎其微的瞬間。約娜捨棄的8年、伊芙同惡魔締結的過去300年、我所膩煩的400年的歲月,這瞬間短暫得使得這些時間顯得十分無常。
詠唱始動語前,我浮想起伊芙。
耳鳴消失,夏日的草蟲聲隱約傳來時,我察覺到了。
布倫和我站着互相對視了片刻。彷彿時間停滯一般。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如同噪音一般簌簌落地。
「我不懂,那種東西。」
以布倫和我爲中心,地上描繪出巨大的魔法陣。彷彿,只有一個魔法陣般堆疊在一起,但儼然是兩個魔法陣。正如那魔法陣的面積,能輕易將四周數十米化作廢墟的力量碰撞着。從遠處傳來大地的哭嚎。
對話的最後,完全開放的兩股巨大的魔力互相沖突。
「那是什麼?」
「動力。」
宛如進行着愉快的遊戲,布倫豁然笑着說道。
如果我成功消滅眼前這惡魔終止了約娜的契約,或許我也能拯救伊芙。300年前,我所犯下的殘酷的悲劇或許終於能夠拉上帷幕。
和惡魔的戰鬥是「魔力總量」的對決。
「我也知道。讓開,琪莉。這裏,馬上就要亂七八糟了。」
不知不覺間我和布倫的魔力顯現成了黑色的煙氣,互相激盪纏繞。在嘁嚓嘁嚓的聲音中,附近立着的建築、攤位、長椅,一切都被魔力所吞噬。
「別被眩惑住了!」
顯現爲黑色煙氣的魔力融化散開在空氣中。周圍飄散着塵埃,巨大的轟聲殘留着耳鳴,沉默再次降臨。
徐徐升高濃度的兩股魔力開始粉碎周圍。
琪莉喊道。
字面意義上的粉碎。湮滅得沒有形體。
結果的出現正在那短暫的一瞬。
最後的最後,布倫笑着問我道。那蛇一般的微笑隱藏在涼森森地劃過我全身的魔力中,在我的耳際豎起鱗片低語着。
使我再次清醒的,是琪莉。
魔法陣消失。
同不知是悲鳴還是呼喚的叫喊一道,琪莉的劍擦着我的鼻前砍下。喀嚓,這般狠厲而銳利的聲音擂打在耳際。同時,捆綁着我身體的線唰啦啦地落在了地上。
哇啊,不愧是相殺之王女。連魔法也能斬斷嗎。
「好,一次搞定吧。」
——好,一發搞定。
離地起身的我帶着稍許的虛勢如此說道。我的腦海中已經羅列起了構築式。不同於以往,構築式越是完成,眼睛便越是火燒一般地滾燙。渾身的感覺愈發銳敏。
曾被布倫支配過一次的她壓抑的臉上出現了些許的笑容。難得一見的表情。得記在心裏以後慢慢戲弄她。
不祥感達到了最高潮。
「魔王!」
面對我的話,布倫「啊啊——」地故作知曉。紅色的虹膜宛如鑽入皮膚下的蟲子一般,呲溜溜呲溜溜地左右蠕動。半晌,布倫再次望着我,露出全部牙齒笑了。
戰鬥,結束了。
「想什麼呢?」
我無意識中試圖將身體往後退去。暫時忘卻了纏在全身上下的線的存在。感覺腦海中沉重的物體「哐」地落下,思考暫時宕機。
我必須做的事。只有我能做的事。
既然如此,這樣扭捏地消耗魔力展開攻防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
「你沒有的東西。」
不管布倫贏還是我贏,無論如何。
但衝突十分短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