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魔夏的海邊是戀愛的季節
《今天開始做魔王》 · 喬林知 · 1.3萬 字
「哇——啊——太陽是黃色的——」
朋友伸手放在帽檐旁邊,一邊發出怪聲音,村田則是冷淡回應。至於某人提到的恆星,目前正高掛在空中。
「那還用說,中午的太陽如果看起來是鮮紅色,那可就奇怪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因爲鼻塞導致氧氣無法送到大腦,腦袋有點遲鈍,纔會覺得太陽的顏色特別黃。對了,昨晚我睡着只,你有開冷氣吧!?」
「嗯,因爲太熱了。」
「難怪——」
涉谷有利高舉雙手仰望天空,隨着誇張的嘆氣動作,胸前的藍色石頭也輕輕搖晃。
「難怪我會鼻塞,還覺得快要感冒了。住在海邊這種度假旅館,沒必要開冷氣吧?」
開什麼玩笑?管他是不是待在海邊,已經將近二十天的晚上都超過三十度了。我又不像朋友平常堅持過着沒有冷氣的生活,沒辦法心靜自然涼,只靠自然風就能夠安穩入眠。
「可是這麼熱那裏睡得着?稍微利用一下文明的利器吧。」
「等到氣溫超過三十四度再說……喝!」
有利一面說出誇張的數字,一面抱穩冰桶——裏面還有將近二十罐飲料。綁着圍裙繩子的左肩因爲日曬與繩子的摩擦,感覺有點發痛。
「這裏應該有各式各樣的冰涼可樂和果汁,要不要買啊——?」
「你這是什麼態度,喊得這麼不甘願?」
負責收錢的村田甩着零錢袋,臉上露出苦笑。雖然說好十五分鐘換班,但是這一班已經維持四十幾分鍾,朋友擦拭快流進眼睛的汗水,伸展僵硬的腰:
「其實我們這時候早該回埼玉了,但是爲什麼?基於什麼原因?好死不死在足球比賽會場賣飲料呢?」
「打工。」
「昨天就結束了吧?」
「延長了。啊。你好。謝謝你的惠顧,兩罐烏龍茶是嗎?」
照理來說,在海灘商店兼度假旅館「M一族」的打工應該於昨天結束,卻因爲人手不足,不得不延長打工時間。這都是爲了因觀光協會臨時舉辦的沙灘足球比賽。
「當然是度假期間限定的男朋友。在盛夏的海邊以及嚴冬的滑雪場,大家的目的幾乎都是那個。」
從什麼時候開始,海邊也辦起足球比賽了?說到沙灘上的活動,就是排球,切西瓜,以及在沙上寫情書吧!熱愛棒球的高中生雖然無奈嘆氣,但是事到如今,就算鬧彆扭也沒有用。如今沙灘足球已經得到認同,就連前J聯盟的選手也加入業餘球隊,有什麼不滿去找拉莫斯(注:出身巴西的日本足球選手)抗議。
「找到了找到了!M先生,M一族先生——!」
「我怎麼會在醫院?」
看吧——沒把話說出口的村田笑了。
「怎麼不可能——工作歸工作,只要習慣……甲子園怎麼樣了?」
「這裏……是……」
真要這樣追究,你那件比基尼肩帶不要鬆開就沒事了——村田心理雖然那麼想,還是裝個樣子安慰她:
「對不起,誰去拿個擔架……那樣好像也沒用!救護車……請幫我叫救護車——!」
女生的聲音越可愛,就讓他們越無法回應。對方的確是在喊他們沒錯,不過那是打工店家的名稱,不是他們的名字。
「賽車手。」
「大學生的生活好像很開心~~」
讓人容易想到穿着清涼服裝,撐着太陽傘的她,怎麼看都比較適合賽車女郎。無論如何都想像不出她身穿滿是贊助商標誌的賽車服、頭帶安全帽、整個人塞進駕駛座的模樣。
「不就是比基尼被沖走的女大學生嗎?」
「她是誰?」
她凝視有利的臉如此說道。
時間在這一瞬間立即凍結。
看似經驗豐富的護士反應很快:
在靠近球門線不遠處,比五人制足球場地略大的球門附近擠滿觀衆,每當球門網子一晃動,就會響起熱烈的歡呼聲,如此盛況就連主辦單位都料想不到。
因爲面帶笑容走過來的女性,沒綁緊的泳裝肩帶再次鬆開,四周所有男性全都屏息盯着若隱若現的右胸。
「哇!」
「不對,纔不是!這和蝙蝠俠一點關係也沒有!」
帶着自嘲笑容的她不知道眼前沉睡的高中生地位多麼特殊,而且有多了不起。
嗯,真是戀愛的季節。
聲音有些沙啞。
「她交了男朋友。」
聽着飲料拉環拉開的暢快聲音,有利邊遞過裝有冷飲的紙杯,邊拉長耳朵傾聽附近某個中年客人的收音機。只要能在經過土中聽到比賽轉播,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我還以爲護士回感到失望,想不到她發出驚呼:
「對不起,不過我們不是故意逃走,而是被可怕的救生員趕走,真的。」
「涉谷!?」
滿腦子棒球的高中生受到極大傷害。原本靠腰部撐住的冰桶因爲突然沒了而翻倒,倒黴的是蓋子還開着,於是剩下的十幾罐飲料全部砸在他的腳上。
就是她們叫打工的高中生幫忙撿自己被海浪捲走的黃色泳裝,後來竟然若無其事消失無蹤那件事。
「你不要靠打扮來記人的長相。」
但是不幸的事不只那些,前J聯盟的選手使出強烈的一踢,掠過門柱的球有如子彈直飛而來,命中有利的後鬧勺。
「……縣立……二年紀的王牌投手……同學,在開賽前不幸因爲車禍右腳骨折……目前場上是第二號投手……同學展現奮力投球的模樣……」
這麼說來她是大二生羅?那代表大我們四歲。涉谷,你可千萬不要墮入情網了。由於朋友似乎比較喜歡年長女性,因此我輕聲說出他聽不見的忠告。
女大學生也與村田一起抗議。她可能是想幫忙,只不過又把話題扯遠了。
不過護士完全沒聽進去,還興奮地期待患者會不會畫出鋼琴。至於患者也被眼神閃亮的護士氣勢壓倒,只得一臉疑惑地動筆。
可能是不習慣刺眼的光線,他馬上閉上眼睛。看起來很有經驗的護士迅速拉起病牀隔簾。有利的手指回握了一下,讓村田鬆了一口氣,看樣子不用擔心他的身體有什麼問題。
她的話講到一般,護士進來問句:「他還沒醒嗎?」並且確認緊急聯絡鈴是否正常,接着以熟練的動作拔掉滴完規定分量的點滴。可能是那個刺激傳到中樞神經,發出呻吟的有利微微張開眼睛。
「也只到今年爲止,明年此時我們就要開始忙着找工作了。啊——我反而很懷念高中時代,不必思考自己是否適合走設計這條路,還有工作是否穩定的問題。」
「過去唸高中時,一直相信自己能達成目標~~」
「球評源五郎先生,想必王牌投手的……同學也在醫院爲他熱烈加油。」
雖然連忙扶他起來,但是身體癱軟無力,而且失去意識。
村田「這樣啊~~」回了一聲,覺得自己的問題很白癡。
「等一下!他叫涉谷有利,病歷上面不是有嗎?身份也寫得很清楚。至於他的記憶只是暫時混亂。畢竟他在沙灘足球比賽場上,捱了前J聯盟的選手使盡全力的一球,失去記憶也是……等一下,這種事一般都是醫生說明,而不是患者吧?而且之所以會畫球棒,也是因爲他是真正的棒球少年……對吧,涉谷?」
「我想針對前天的事想他道歉。」
「呃——你捱了一球,會沒印象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是突然砸到後腦勺。」
「二局上半,市立……高中……清光壘上跑者……」
「唉呀,謝謝惠顧!冰果汁是嗎……哇!」
「就算是賽車也分很多種類,看是什麼……啊,你好。」
沒發現我的想法,大學生長嘆一聲並且喃喃自語:
我當然不打算告訴她,也只有少數人相信他是魔王。
「對,他說得沒錯!因爲他是比基尼俠!」
「喔——沒穿肚環的那一個,穿上不一樣的泳裝,我都認不出來了。」
發出沙啞聲音的傢伙慢慢往前倒,整個臉埋進沙裏。
「慘了,她的肩帶又……又……哇!」
「天啊——這個BAT畫得真棒!我知道了,他一定是蝙蝠俠!」
「是啊。」
村田環顧四周,終於看見工作人員悠哉走來。他氣得想要大罵:「你怎麼動作慢吞吞!?用跑的,快點跑過來!」
對方揮着手穿過人羣過來。她有接近黑色的深棕色長髮,以及就日本人來說有點大的鼻子,嘴上掛着燦爛的笑容。小心做過日光浴的肌膚呈現漂亮小麥色,讓手臂、肩膀、肚子顏色不均的他們覺得很丟臉。
「喂,涉谷!涉谷醒醒啊!」
「你想當什麼?」
「喪失記憶嗎!?」
「哇,好厲害!幾比幾了?」
涉谷或許早就學會閃躲失投的球的方法,但是面對日本足球J聯盟選手的超強力飛球,搞不好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見識也是第一次被K。不過那種威力足以殺人的球,最好是這輩子都不要被K到。
「我?」
「唉——既然要賣飲料,我寧可在東京巨蛋賣生啤酒。」
「……高中的打者發動一輪猛攻!」
只不過即使無法想像具體的景象,隨便講幾句鼓勵的話倒是辦得到。
雖然曬黑的皮膚看不出來,不過臉上的確沒了血色。
只不過移開的手掌立刻被迫移回原來的位置——爲了再次確認是否流鼻血。
「這次不是你的錯。」
就連棒球實況轉播的時間點也很剛好。
窗外是一片八月的天空,醫院的冷氣很涼,空氣也很乾燥。蟬飛過夏季的積雨雲,這副景色簡直就像小學生的圖畫日記。
「當然很困難——而且是隻有少數人能夠從事的職業,就連要取得日本A級駕照都很困難。其中能夠成爲世界知名車手的人,更是寥寥無幾。以一名普通女大學生來說,算是太過特殊的職業吧?」
不過此件事的受害者身上穿着醫院的淡綠色病人服,正在安詳睡覺。禁閉的眼皮時而顫抖,可能作了什麼夢。點滴的插管跟頭上的繃帶讓他顯得很可憐。不過至少脈搏跟呼吸很穩定——只有插着點滴針的左手手腕一片白。穿着球衣的日曬痕跡好不容易慢慢變得不那麼明顯,結果只剩那裏沒曬黑,村田不禁露出微笑。
「這樣啊~~」
要是在棒球場,你纔沒辦法靜下心來工作吧?正當他準備那麼說時,聽到有人對着他們呢呼喊不太喜歡的名稱。
就是前天害得他們被衝到海里的人。而且不只衝到海里,還跨越這個世界的界線,漂流到另一個世界。
慢慢起身的他,因爲腳與後腦勺的痛覺皺起臉來,伸手確認頭上的繃帶,說出一句極具衝擊性的話:
「笨蛋,她前天什麼也沒穿……唔,我又想起來了。」
「是醫院。」
「咦,原本跟你在一起的朋友呢?」
「等一下,那種反應好像不太對……」
村田在涉谷的綽號越變越多之前,連忙制止護士與女大學生。要是被說成是細菌人或苦瓜超人,那就太可憐了。
雖然無法確定她說的話真僞,不過要道歉也等涉谷醒來再說。原本想那麼說的村田終於發現她是自己一個人來醫院。
「……涉谷。」
「對不起,有是我害的。」
我打開公共電話聯絡位在埼玉的涉谷家,說明情況之後回到病房,想不到那名女大學生正坐在病牀旁邊。聽說她是一路開車跟着救護車過來,不過她不再穿着泳裝,而是改穿無袖背心,一臉愧疚地垂下肩膀:
「誰曉得——畢竟他也正好往後看。如果背後有長眼睛,事情可能就不一樣。」
纔想說粉紅色的制服怎麼突然消失,她已經很快拿了什麼東西回來——是筆和素描簿。我還來不及問要做什麼,她已經叫患者拿起麥克筆,而且表情看起來格外開心。
「喔哇!」
「如果不是我叫你們,飲料就不會掉在腳上吧?如此一來說不定躲得過那一球。」
身心健全,對女生沒有什麼免疫力的少年因爲不健全的想象,不知不覺壓住鼻子,等到確認沒有流出任何體液之後,纔開始假裝認真做生意。
她的視線終於移開患者身上,轉向村田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只有觀衆手上的收音機,依然傳來冷靜的實況轉播。
診察的醫生留下「腦震盪」幾個字就離開。由於不斷有重症病患送來急診室。因此沒有太多時間耗在知識被球打中腦袋的患者身上。
上次見到她時,是隻用雙手這住胸部的衝擊模樣。
「我,是誰……」
「只要有心就就辦得到。不過好像很難實現。」
白色素描簿上畫着球棒與球,而且還是一筆畫完,是個標準的棒球迷。
「……比賽……棒球……」
差一點被冠上奇怪綽號的有利,隔着繃帶把手貼在額頭上唸唸有詞,然後忽然抬頭呼喊友人的名字:
「對了,村田!比賽!」
「你們看。他想起來了吧?這就不算喪失記憶吧?對不對,涉谷?你不僅能說出自己的名字,也說得出家中地址吧?畢竟你不是哭個不停的狗狗警察。」
「哭個不停的是小貓吧?(注:狗狗警察與小貓皆出自日本童謠)」
一點也沒錯。於是村田馬上乘勝追擊:
「你看,就連童謠的歌詞都記得這麼清楚,比我還要冷靜,怎麼可能喪失記憶呢?」
也不曉得護士是否搞清楚狀況,總之終於讓她離開病房去找醫生,村田抓着朋友的肩膀嘆息,鏡框積着討厭的汗水:
「好險,差點就變成八卦節目的專題報道了。」
「專題報道?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吧?」
一臉不覺得自己就是原因的有利輕拍自己的腿。他的臉頰與嘴脣都恢復血色,看起來比剛纔有精神得多。
「對了,村田。倒是我的右腳雖然受傷,怎麼拍了也不會痛?」
「嗯?那是當然的,你的腳是撞傷。雖然腫起來,但是 沒有異樣,只用手敲當然不會痛。真的太好了——」
「骨頭沒有異狀!?這表示我的腳沒有斷掉?」
「醫生說過沒有斷。涉谷先別管腳,倒是你的頭,你的頭。啊——只要你的頭沒有受傷就好——」
「也沒有打石膏……」
沒有打石膏有那麼奇怪嗎?有利還特地拼命撫摸腳背。
「拜託你,只不過是撞傷,當然不用打石膏。不過真是太好了,要是讓你在打工的地方受傷還留下後遺症,對你的爸媽也不太好意思……涉谷?」
我還以爲他會吐槽:「你到底幾歲了?」可是有利正在準備下牀,還把手伸向淡色的病牀隔簾。
「怎麼啦?」
本來想帶他去做精密檢查,不過村田馬上覺得這不是什麼好辦法。若是不分青紅皁白否定患者的行動,只會讓他變得更加頑固不聽話。
他沒有回答就離開病房,而且還是打赤腳。
「你在說什麼?還看不出來嗎!?既然沒有骨折,我就有辦法投球不是嗎?」
我以爲他是打工一半時受傷的,所以才急着趕回去,讓我不禁訝異,也很佩服他的專業意識。對不起,我不該說出「你在球場附近就無法工作」這種失禮的話。
「傷腦筋。」
「原來如此,果然是個高手。」
「就跟你說他不是蝙蝠俠。」
「等一下,涉谷!至少也把鞋子穿上!還有衣服,得先回病房拿你的衣服!」
「而且他還講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精神明顯有問題,快點找精神科醫師過來!」
「走?走去哪裏?」
喂,等一下——村田在心裏唸唸有詞。
此時的有利已經混進門診病患之中,就算他不想引人矚目,但是身上的淡綠色病人服想要不顯眼也難,千萬不能追丟。警衛迅速追過村田,有跑了幾步在入口玄關追上目標。
村田忍不住呼喊他的名字,在追兵到達以前往前衝,摟住滿臉訝異的有利肩膀,加快腳步通過左右敞開的玻璃門。
「蝙蝠俠……有利爲什麼想去甲子園?」
來自入口的刺眼陽光讓村田眯起眼睛。在逆光之下,他看到有利甩開警衛的手。
「喔——甲子……甲子園!?」
坐在駕駛座上的嬌小司機把手擺在排擋杆上開口:
想不到握着方向盤的人,正是我們剛認識的女大學生。
在老經驗護士指示下,年輕護士連忙拿起話筒。不妙,情況越來越想美國漫畫了。
「涉谷,你要去哪裏?啊。上廁所嗎?好歹也穿一下拖鞋吧!」
可是一句話還沒說完,患者已經通過護理站前面,還踢飛擦身而過的空擔架,撞到牆壁發出劇烈的聲響。
不過纏着白色繃帶,看似傷勢嚴重的傷患一面赤腳走在冰冷的走廊上,嘴巴還念着不可思議的地名:
就在村田不停煩惱時,有利已經來到護理站,剛纔的老經驗護士抬頭說道:
啥——?輸什麼——?
那輛車使出幾乎在地面留下胎痕的甩尾,穩穩停在醫院入口——那是一輛漂亮的檸檬黃CABRIOLET(注:BMW推出的跑車),雖然是黃色,但是怎麼看都不像計程車。往後倒車的CABRIOLET正好停在目瞪口呆的我們面前。
光是那個行動就讓警衛屏住氣息,同時態度也變得強硬:
受傷的人回頭對村田攤開雙手,同病房的所有患者都透過隔簾偷看究竟發生什麼事。
「既然沒有骨折,就沒必要待在這裏。」
「沒錯,很緊急很緊急,超級緊急的。我要是不去就會輸。」
「你,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突然說自己是高中棒球選手,這實在太奇怪了。如果他和自己一樣擁有過去的人格,因爲被球擊中的衝擊導致那個人格浮出表面,還算是可能發生的狀況。
「不好了,蝙蝠俠逃走了!哪個人去叫警衛,快叫警衛!蝙蝠俠要逃走了!」
「真是受不了你,動作慢吞吞,加油的人都到了。」
車子來到沿海的直線道路,海風輕輕吹拂三人的頭髮跟臉頰。雖然晚夏的太陽很大,不過對於兩旁都是椰子樹的道路來說,算是適合兜風的好天氣。除了偶爾跟極少的來車擦身而過,前後都看不見任何車影。要是再播放節奏明快的背景音樂,很有可能忘記現狀,盡情享受當下的樂趣。
涉谷,你可千萬不要墮入情網了。
「想不到真的有那種一握方向盤,人格就會完全轉變的人!話說回來,你將來的夢想是成爲賽車手吧?」
CABRIOLET只坐三個大人就顯得很擁擠。坐在後座的兩名男生正用盡全力緊抓車門與座椅——因爲行駛方式相當粗魯……不,是讓人很難受。再加上是敞篷車,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拋出去。
但是就村田所知,涉谷有利沒有高中棒球選手的前世,更何況用那種理由加以解釋,鐵定會被有利回上一句:「整天說什麼前世,人生就玩完了。」
警衛繼續請求支援:
Miss Heinz0;假名1;詢問後座的兩名男生,再從汽車儀表板後找出墨鏡戴上——來自不規則海浪的反射陽光十分刺眼。
看來這句話似乎點醒了她,CABRIOLET開始降低速度,變回標準的模範駕駛。如此一來就算開在高速公路上也不要緊,當然也不用擔心開口說話會咬到舌頭。
「上車吧,比基尼俠!」
「還——準備飆去甲子園——!既然是兵庫,就走東名高速公路連接名神告訴公路,南下最快的女人就是我!」
村田一邊用食指壓住眼鏡不讓它飛出去,一邊開口說道:
沒等村田繼續問下去,背後已經傳來許多腳步聲。不像醫院該有的吵雜聲朝着他們過來。糟糕,是警衛!
當我決定還是靠自己的雙腳離開時,一輛車從停車場的方向,以極快的速度衝過來。
這不是曾經在哪裏看過的光景嗎?
「涉谷!」
「哇啊——停車場內不是應該減速慢行嗎——!?」
「可是醫生還沒準你出院……而且你的爸媽應該快到了。」
就算他想破腦袋也無法理解友人的行動。原本刻意避開高中棒球的人,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打算前往棒球聖地?
「唉呀呀,你說得一點也沒錯。」
「我哪有時間繼續待在這裏!」、
不過左想右想還是很奇怪。
「……於是他把自己當成是某間縣立高中的二年級投手。」
「衣服只要有球衣就綽綽有餘。」
「等一下,可以跟我解釋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他本人應該沒有這麼暴力,但是誇張的聲響讓四周的氣氛瞬間改變,護士緊張地大喊:
「原來是那個~~」
「放開我!我必須立刻趕到甲子園!」
村田有些不知所措——究竟要把他帶回病牀?還是要讓他逃往夏天晴空?到底怎麼做纔是真正爲他着想?
「那還用說,當然是甲子園!」
「我的目標是海因茲(注:Heinz-Harald Frentzen, 德國F1賽車手)。」
在醫院院區還無所謂,但是在高速公路上飆車可是會被警察逮捕,甚至還會弔銷駕照。不過女大學生司機並不在意,也沒有把後座的慘叫聲當一回事。
夢想成爲賽車手的大學生與喜歡足球的高中生同時反問。剛纔還在沙灘足球會場賣果汁的他,究竟要去參加什麼比賽?不,既然開口閉口都是甲子園,應該是棒球吧。他指的應該是夏季全國高中棒球聯賽。
他用戴着病患識別的手輕輕把門拉開,看來說什麼都要出院。
「海因茲小姐,即便是頂尖賽車手,上了高速公路安全駕駛也是基本原則。」
「……二年級的王牌投手……同學,在開賽前不幸因爲車禍而右腳骨折……目前場上是第二號投手……同學展現奮力投球的模樣……」
「纔不是!」
村田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次嘆氣。
不過他的想法若是來自收音機的實況轉播,一切就另當別論,也就是說因爲前J聯盟選手的飛球,讓他在受到衝擊的同時,把聽到的情報當成自己的記憶。
身穿制服的男人打算從兩旁抓住他的手臂。不過是個高中生,這兩名警衛的舉動也未免太誇張了。
「唉呀,怎麼了嗎?爲了以防萬一,還是躺下來休息比較好。」
「他說『球隊會輸』……」
說什麼逃走……住院病患好歹也算消費者。可不是被限制行動的犯人。
醫院的訪客紛紛讓路,有利終於靠近自動門,白色繃帶掉在閃綠巖的地板上。同時後面也響起紊亂的腳步聲,許多人正在逐漸逼近中。這種狀況雖然發生過許多次,不過對於一個剛被抬進醫院的高中生來說,也未免太誇張了。
「海因茲小姐!速度,速度慢一點,村田也說說她啊!」
聽到這句話,村田的肩膀不由得抖了一下。
村田轉頭往後看,增至數倍的警衛正通過自動門,而且其中還有手持棍棒的男人——他們拿那個究竟有何打算?光是想像就覺得心情沉重。
「我得走了。」
涉谷快速看了目瞪口呆的村田一眼之後就衝出病房,快步通過滿是病患與醫院職員的走廊。可能是右腳還有點痛,拖着腳的他朝着醫院入口猛衝。
反應與預期完全不同。
「球衣不是圍裙吧?啊——等一下——在病人服外面穿上圍裙不太好吧?而且我們連醫藥費都沒付,你想賴賬嗎!?」
她好像記住涉谷的名字,不過對於認定自己沒有女人緣的高中男生來說,難得有機會讓年紀比自己大,長相還算不錯的女性直呼自己的名字,因此讓人有點心跳加速。有利果然有點不知所措。
村天吸了一口高溫的空氣,左顧右盼尋找逃走的方法,但是這裏與飯店門口不一樣,沒有在門口排班的計程車。
「因爲我在比賽前出車禍導致右腳骨折,所以由第二號投手上場不是嗎?但是既然我沒有骨折,當然可以上場投球。我要是不快點過去,我們球隊會輸。」
緊抓車身的有利臉色大變,看來是屬於不敢坐快車的類型。
「加油?啦啦隊應該先抵達吧?」
「然後呢?」
「有一名精神錯亂的患者在入口鬧事,非但不聽從制止還激烈反抗,如此將對門診患者造成危險,請立刻過來支援!」
高亢的語氣彷彿是在恐嚇。其中一人伸手摸索自己的道具,另一個人拿起無線電呼叫夥伴:
……精神明顯有問題。
傷患以不耐煩的聲音開口:
「涉谷,你還是做一下腦部……」
等一下,涉谷或許是精神錯亂,可是他非但沒有鬧事,也沒有接近其他患者吧?而且只是反射性到把抓住他的手甩開,除此之外就沒有抵抗動作。對於一名手無寸鐵的高中生,你們真的打算動用那麼多人嗎?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麼可怕的G力還能原地甩尾?」
「阻止他,快點阻止他!」
大人只要聽到自己聽不懂的話就會馬上認定那是異常。只要說看得見死者的靈魂或保有前世的記憶,就會打算加以排除。
村田急着追在友人後面告訴他要繳錢,平常的有利絕對不可能沒付錢就走。換句話說,聽到他這麼說也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就表示一向是良好市民的涉谷有利真的失去理智。
「可是他是打赤腳逃出醫院吧?可見情況一定很緊急。」
「笨蛋,你佩服個什麼勁啊?現在不是佩服這種事的時候吧,村田!?」
王牌投手在比賽前出車禍……好像在哪裏聽過這件事。村田突然「啊啊!」拍打膝蓋,想起涉谷捱了一球之前聽到的實況轉播。
播音員還說:「想必王牌投手也在醫院爲他熱烈加油。」但是自以爲是王牌投手的涉谷卻從醫院裏逃走,正準備趕往比賽中的甲子園,這下子傷腦筋了。
有利在抱頭苦惱的村田旁邊,活動着從病人服下方伸出來的右腳加以確認:
「你看,可以動,就算用力也不會痛。我有辦法上場投球,沒問題的!」
「真是不可思議。」
透過後視鏡看着他們的海因茲小姐說道:
「既然如此,爲什麼你會在海邊打工?還拿着那麼重的箱子……啊,我知道了!你是在做復健對吧?」
「復健?沒錯沒錯。」
「啊,果然沒錯。」
我實在很想吐槽:「你們這是什麼爛解釋啊?」不過村田也無法確定是否該否決友人現在的記憶,畢竟讓他感到混亂不是一個好方法;同時也覺得與其加以逼問、指出他的矛盾讓他感到迷惑,還是等待自然恢復對他的腦袋跟精神層面比較好。
「所以我不趕緊過去,球隊就沒辦法贏球。因此就算是提早一秒鐘也好,我都希望儘快趕到甲子園。」
「原來是那個理由~~那麼真的要儘快趕過去了。爲了有利,大姐姐會以改寫自我最佳紀錄的氣勢開車。」
「海因茲小姐真是好人。啊,不過還是希望你能遵守時速限制,畢竟我們沒有時間因爲違規超速遭到取締了。」
「你們——」
看着眼前毫無心機又天真的兩人組,村田覺得頭越來越痛。
「我說得沒錯啊,能夠打進甲子園可是人生難得的機會。雖然還是有熟悉的常勝軍,不過也只是一小撮的超級精英。對大部分的選手來說,甲子園都只是個夢想,而且搞不好是攸關未來人生的大好機會。所以我不能因爲自己受傷,害得球隊所有人一起輸球。」
「是嗎~~未來啊?話說回來,每年在甲子園拿下冠軍的學校都有人進入職棒,可見一定有球探到場看比賽。沒錯,這的確是攸關未來人生的機會。」
「雖然在比賽開始以後,就沒時間在意什麼球探的目光,滿腦子都是如何三振打者。」
「這樣~~」
「是啊。」
村田的眼睛直盯身旁的人——有利的短髮隨風飛揚,眼神閃閃發光。
「怎——」
「我是去後悔的。」
最可怕的是他的記憶永遠不會恢復。
「如果增加出局數?如果處理眼前的打者?要讓對方輝棒遭到封殺?還是加以三振?要讓他們揮棒?還是要保送他們?利用壞球引誘打者出棒?還是一口氣賞他好球?其實滿腦子想的都是這些事。」
「他的內心一定很受傷……」
村田真想抓抓頭髮,扯開嗓門大罵:「事實根本不是那樣吧!?」
「啊!」
「不好意思——不過光是看你對棒球這麼熱衷,將來應該……啊!」
「沒錯,如果你沒有想起來……」
石膏的主人露出「被你發現了」的表情對有利笑道:
「啊——我們沒關係,開車去就好,我們要飆車過去。」
讓他在嚮往的地方面對現實?還是這時候就告訴他真相?到底哪一種做法纔是爲了他好?既然都會受傷,倒不如由我……村田緩緩搖頭。
三人同時發現下一個十字路口有人在揮棒。附近沒有其他人影,目標應該就是這輛檸檬黃CABRIOLET。只見他以笨拙的動作拼命揮動與小孩差不多高的木棒。
黑色墨水寫着『沒事跟機車單挑幹嘛,笨蛋!』下面還有『快點痊癒!如果有長得正的護士記得介紹給我!我們在甲子園等你!』
有利發現格外引人矚目的留言,用食指加以觸碰。可能是代表球隊的顏色,上面整整齊齊用深藍色墨水寫着:
「跟着我走?走去哪裏?我又不是迷路的警察。」
「這世上有可能發生一場比賽裏,出現兩個一模一樣的插曲嗎?」
於是檸檬黃CABRIOLET裏的乘客變成四個人。
在那個炎熱的地方,只有留到最後的一支隊伍不會輸,剩下其他隊伍總有一天會輸,是全日本最強的敗戰球隊。
有利像是這才發現手上的白色塑料環,連忙把它拆掉。不過怎麼挪動身體,都無法從副駕駛座看見他低着頭的表情。
村田小心翼翼加以試探:
明明身穿住院病患這必需穿的醫院單薄服裝,手腕也纏着白色的病患識別環,但是整顆心已經飛向遙遠的夏日晴空。
「我真是有夠白癡,竟然在比賽前夕出車禍,要一個月才能痊癒。」
「我們會一路過關斬將到你傷好爲止。」
「你的球隊……很幸運有你這麼好的王牌投手。」
「不過剛纔結束了。」
「真的是那麼有魅力的人生嗎?」
因爲個子很高腳也很長,所以腳上的石膏格外引人注目。只不過石膏不是一片純白,到處都有藍色與黑色的髒污。
幸虧自己早就習慣等待這回事。
明明是短暫瞬間的某人人生,怎麼會如此適應?聽到他的口氣,好像他在很久以前就是目標進軍甲子園的高中球員。
「可是你腦震盪了。」
「今天?」
「我就說我沒事,什麼檢查、安靜休息只會讓我覺得不耐煩,所以稍微強迫醫院,讓我早點出院。」
「頂尖賽車手對搭便車的人也很親切呢?」
「咦?可是這輛車只能收聽FM廣播。」
「這個嘛,雖然我不敢說不可能,但是幾率該很低吧——」
一名年紀與我們差不多的少年正在豔陽高照的路邊等車,他的手臂與臉被太陽曬到看不出原本的膚色,頭髮比平頭再長一點的腦袋不停流汗。或許是兩手夾着柺杖的關係,T恤的腋下有一大片汗漬。看來剛纔揮動的東西就是柺杖。
「啊,從車牌來看,你是來自櫪木吧?直直走就可以到車站了。因爲我要搭新幹線。如果你願意把車開到東口就太好了——畢竟我的右腳不太方便。」
「不,我不是去加油,當然也不是去上場打球。」
有利興奮談論業餘棒球的好球帶,沒聽到我喃喃說出的話而歪着頭表示不解。村田突然覺得喉嚨好乾,想說的話都粘在喉嚨裏。
「沒錯,大學附設醫院很喜歡幫病患做檢查——像我只是單純骨折,就被迫做了好多種檢查,今天總算能夠出院。」
車子繞過環狀道路回到原來的路上,將車站拋在腦後。不過他還是轉頭凝望,然後以解開糾結毛線的專注申請喃喃自語:
「我說村田。」
我覺得他好像把投手與自己原本的守備位置搞混了,總之他的內心正在描繪聽見來自甲子園中央看臺的觀衆加油聲,並且成爲英雄的模樣。
「太好了!因爲公車的班次很少。我正打算用走的,但是現在的我實在不太方便。」
第四名乘客將手擺在一起的柺杖上,皺起曬得很黑的臉:
「到車站就可以了嗎?話說回來,車站在哪裏?」
「畢竟我正急着趕去甲子園。」
「我們……」
他在狹窄的空間裏伸展身體,背靠在後座眯起眼睛仰望天空:
「畢竟他們是我的夥伴,我希望和他們分享一切,所以只帶着皮夾就急忙跑出來。」
要是我們繼續兜風,有利的記憶到了目的地還沒恢復怎麼辦?現在一副病患打扮的有利要是闖進比賽激烈的聖地……服裝還無所謂,在路上買個衣服鞋子換一下就行了。
「咦——!?」
還沒等年輕乘客開口,大學生就迅速發動引擎,微微的震動傳到背部與腰部,凝望逐漸遠離的車站與真正的王牌投手,有利詢問坐回身旁邊的友人:
「我們輸了。」
「咦,你們也要去那裏嗎?」
「就算我不告訴你,你也一定會想起來。」
「也就是說你想當的……不是國王。」
「我走到半路就不行了,加上天氣又熱,附近又沒有自動販賣機。如果可以,能不能請你載我到車站?」
「好像在打暗號。」
「奇怪,我到底是誰?不,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叫涉谷有利,也記得自己是個棒球小子、你是我的死黨。不過傷腦筋,我竟然不知道自己待在醫院的原因。對了村田,你知道嗎?你應該知道吧,畢竟你一直在我身邊不是嗎?我怎麼會在醫院……啊!」
村田把後座讓給右腳骨折的陽光少年。雖然不想讓記憶混亂的有利跟初次見面的人接近,但是總比把住院患者擺在副駕駛座讓別人感到奇怪好得多。
不過拄着柺杖的少年接下來說的話,就連村田都大喫一驚。用手夾住纏了幾層白布的木頭,他聳肩說道:
要是他聽到「你不是高中棒球選手」這句話,心靈卻還是被新的某人人生佔領,意識與感覺依然遭到控制,到時候又該怎麼辦?
只聽得到他的堅定聲音——
「所以我要去那裏跟大家一起悔恨,與他們一起承擔這份悔恨。」
他皺起眉頭伸手靠着額頭「啊——」低聲呻吟:
問題是那裏絕對沒有他所渴望的結果。
沒事不要廢話——沒有察覺村田想法的CABRIOLET駕駛繼續說道:
「是嗎?」
「還有今天的狀況如何,球會怎麼滾等等,同時在腦裏計算各式各樣的事。要是壘上有人就更加緊張,尤其是常常看到二壘跑者的臉。」
「如果你這麼想,或許真的不是。」
「迷路的是小貓——」
少年一臉天真的笑容,並且露出與膚色截然不同的白色牙齒。有利喃喃說聲:「好厲害的傢伙。」村田不知道他到底哪裏厲害了。搞不好是因爲這名高中男生看起來普通,卻能與年紀比自己大的女大學生輕鬆對談。其實只要家裏有姊妹,不需要什麼聯繫都會很習慣。
她一面 用熟練的動作把手放在排擋杆上,一面發出很有女人味的笑聲。這時原本是紅燈的交通標誌變成綠燈,這在賽車場上稱爲「SIGNAL GREEN」。
沒有注意我們這段對話的大學生邊撥弄頭髮邊有精神地開口,渾身散發快要舉起拳頭大喊「Let』s Go」的氣勢:
前幾天曾經表演上空秀的她,今天則是認真扮演頂尖賽車手。而且不再使出原地甩尾,就像車上載了嬰兒般,緩緩把車停穩。
「我沒有要去 ,而是這兩名高中生。而且坐在那裏的有利還要上場打球。你呢?你要去加油嗎?」
「倒是你們如果要去甲子園,搭電車比走高速個公路要快,而且也比較涼快。」
如果你真的這麼選擇。
「預定要站上投手丘的我,結果只能在病牀上加油。」
往西前進也沒有等待涉谷有利的球隊。
「咦,你說什麼?」
「那麼我做呢麼會相信自己是呢?」
「我也會跟着你走。」
「我應該不是右腳骨折的王牌投手吧。」
從各個角度來看,都是不同筆跡的留言。
「我當然會告訴你,不過……」
方向盤一轉就看到正前方的現代化車站。如果搭乘海線列車,想必可以看到很棒的景色吧。少年靈活操縱柺杖,不需要別人幫助就下車站在人行道上。他不斷低頭敬禮道謝,汗水從臉頰滴落柏油路面。
有利的視線飄向他往前伸的右腳,固定在某一點。轉頭的村田爲了隱藏些許的失望而把眼鏡往上推,心想「要是沒發現就好了。」石膏上的藍色與黑色的髒污,是寫得歪七扭八的文字。
「嗯——?」
「我沒有骨折,本來就沒必要住院……」
「你看起來好像是臨時出院?」
「這麼說來,你也沒有回家就直奔甲子園?」
「好像……有什麼不吉利的球網跟速度飛快的球……村田告訴我,這是什麼球?」
他用下巴指向固定右腳膝蓋以下的石膏。
村田插嘴打斷本人的辯解。
「啊~~等一下!今天是幾號!?我們學校是哪一天比賽!?不是今天嗎?海因茲小姐,打開收音機好嗎?」
轉過頭的真正傷患,指尖輕碰乘客的手腕,像是在說:「你這個還要戴多久?」
黑皮膚少年瞄了旁邊的乘客一眼,問了一句:
「今天的甲子園好熱鬧。」
可能是聽錯什麼單字,涉谷猛然抬起頭,還把身體探向前方的駕駛座:
那恐怕是你的夢想……他把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咽回去。還是說他被飛來的球打中。至於接下來就是他人不知道的部分。對於我這個關係有點特殊的死黨來說,雖然覺得有些寂寞,但是也只能等他自己說出來。
「哪裏好了!?我可是在最關鍵時刻受傷,派不上用場的投手喔?真是有夠插進的。啊,就是那邊,在那邊左轉。」
CABRIOLET猛然加速,吹拂脖子的海風變得更加強勁。村田一隻手伸向椅背,眯起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
「好,就讓我們快速前進甲子園!」
對於希望成爲賽車手的女大學生來說,手握方向盤的時刻就是最幸福的時刻。如果有氣味相投的乘客更是再好也不過。
「倒是我剛纔沒機會問你,有利將來想當什麼?」
「我?」
他終於把看往後方的視線拉回來,面對擋風玻璃。等我發現到時,他幾乎是以直覺發射回答我的問題:
「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