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遍地散落魔之星光點點

第七章

《今天開始做魔王》 · 喬林知 · 1.2萬 字

在綠布覆蓋的盒子旁,團團圍住五個正在思考的男人。

目前的人數比之前多一個,正確來說應該是少一個人之後又增加了兩個人。就在盒子平安運出神殿的那一刻,史帝芬·芬巴雷恩就先一步離開了。理由可想而知,就是剛開始不久的舞會。要是不快點回去當潔西莉亞的護花使者的話,可是會惹那位美女不高興的。

「她就像誤入原野的薔薇妖精,我如果不能隨侍在側,她可是會有危險的。要是讓她聽到卑劣男子的粗言俗語,她一定會因爲害怕而落下真珠般的淚水。啊~嬌弱的少女潔西莉亞,我現在就飛奔到你身邊!」

脫離戰線之際的芬芬仍不忘大作讚美詩一番,只是當下有兩個人唸唸有詞地說「是那樣嗎?」;另一個人則在心中吐槽地想「她是很美啦,但可不嬌弱喲!」

比任何人都瞭解前女王魅力的隨從修巴里耶,爲了徹底完成交付的任務,因此決定暫時留在「搬運盒子隊」。因爲他認爲與酒宴上的男人在一起,是不會讓女主人陷入什麼危機的。因爲她既有藝術家的氣質又有幽默感,頂多可能把醉漢做成前衛的美術品吧,還會用皮鞭把對方捆起來呢。

「……真美。」

修巴里耶陶醉地沉浸在想像中。

「修巴里耶先生,我說修巴里耶先生——!請你認真一點啦,我們還得回到封印這盒子的場所去纔行呢——」

「啊,對不起!」

不再年輕的達卡斯克斯,完全無法掩飾瞼上流露出的疲憊神態。例如聲音、黑眼圈,還有冒油的頭皮。

「總之辛苦各位了。能夠在比賽期間從戒備森嚴的神殿偷出如此危險的盒子,想必喫盡了苦頭吧?」

上人慰勞的話語讓在場的人感到有些愧疚。因爲這跟過去歷經過的作戰比起來,算是相當輕鬆的任務呢。

既然有去者,當然也有來者。當芬芬提早離席之後,趕過來遞補的是上人跟約札克。想來村田這位雙黑大賢者對最兇惡的終極武器「風止」應該比在場的任何人還要了解纔對。

譬如說適合保存的溫度啦,使用期限的長短等等。他應該知道許多如何有效應用這個恐怖箱子的方法纔對。

「不過這盒子還真臭,可能是保存環境不佳的關係吧。」

縱使嘴巴裂開一個縫也不敢說出「是殺蟲塗料的關係。」

「上人,如果方便的話可否告訴我們,您打算怎麼把這盒子運回真魔國呢?如果經由海路的話那就另當別論;只不過要到港口的話,最快也要花上三天的時間。若要行經大西馬隆國內陸路,可能需要做巧妙的僞裝……」

「嗯——沒錯,你說的一點也沒錯呢,塞茲莫亞艦長。」

達卡斯克斯從剛纔就一直很在意上人的服裝。

在這樣的嚴冬,而且是在神殿後方的森林裏,他穿的居然是綴有輕飄飄衣領的晚禮服,而且還綴了多層皺摺,這在現今的真魔國連自己老婆都不會穿這種衣服呢。況且他不覺得冷嗎?更重要的是,他打算以這種裝扮參加舞會嗎?

「如果是我,一定會把它賣掉的。」

達卡斯克斯輕輕回答:

全身沾滿泥巴與殘雪的前魔族男人,直盯著我用隱形眼鏡遮住的黑色眼睛。

「……!」

「我不想那麼做,我無意傷害你。至於你脖子上的傷……或許你並不會原諒我……」

畢竟這世上可是有許多對盒子垂涎已久的人呢。史帝芬·芬巴雷恩雖是值得信賴的人物,只可惜他是個商人,而且~!」

經由雪光反射的人影開始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接近。他好像還提著燈,周圍呈現出蒙朧的黃色亮光。這時候我的脖子開始痛了起來,一股熱源從剛結疤且隨時都會裂開的傷口擴散開來。

「如果是我,也不會讓潔莉夫人保管。」

於是我決定躲進牆壁的凹陷處,並屏住呼吸等待對方經過。

完全在狀況外的達卡斯克斯立刻趕往舞會會場。

現在這裏沒有半個第三者,能幫我的人都不在這裏。

雖然是很老套的說法,不過這藉口很有效。士兵露出訝異的笑容,還幫我點燈帶路。

「話說回來,我還真的在哪兒見過呢。我曾經偶然遇見某個小孩的葬禮,也聽說這種大小的白色箱子是少年用的棺材呢~」

村田用鞋跟把布稍微掀起,純白的盒身立刻被雪沾溼。

「是的,一點也沒錯,一名體格健壯的鬍鬚男甚至還觸景傷情地哭了起來呢。說到最近的年輕人啊,空有一副成熟的軀體,心靈卻這麼脆弱。對我們這些老兵來說,再也沒有這麼丟臉的事了……」

「噓,快趴下!」

「盜賊?」

「這、這話是什麼……」

「你怎麼會在與舞會完全不同方向的地方?」

這時候達卡斯克斯有個很想問的問題從心底湧上來,他隔著綠布撫摸盒子。四角用來強化的鐵片如今都已經生銹,而緊閉的上蓋鉤環則掛著看似堅固的鎖頭。

怎麼還能若無其事地站在這裏呢?」

女裝?難道說這是他利用驚人的外表就足以退敵的獨特必殺技嗎?

我的心好慌,完全失去冷靜的判斷力。

「對喔,因爲你實在太少開口了。你的意見的確是很棒,不過只有一個重大的問題,那就是潔莉夫人的戀人可是天生的商人喔。」

排在最後的一名士兵在雪地絆倒而摔跤,倒楣的他還因此滾下斜坡,甚至撞到離魔族們不遠處的杉木,然後抱著膝蓋痛苦打滾。跑在前方的隊伍竟然丟下傷者逕自離去。

我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聲大得不像話。

正當衛兵回頭想看清楚跟自己說話的對象時,在照不到燈光的斜角處突然冒出某個人影。

「啊啊!這個主意不錯,真是太讚了!只不過熊要藏在砂坑的說法我倒是頭一次聽到。呃——請問你是哪位?」

「你、你在講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啦!」

「上人!小的有個問題。」

「如果我是天才生意人,我就會拿贗品偷偷換過來,然後把它賣給想跟大國對抗卻苦無戰力的國家,或有錢卻兵力不足的國家。如此一來別說是賄賂衛兵的金額了,就連一輩子喫喝不盡的錢都有可能到手呢。商人絕不會做賠錢的投資,他們對有利可圖的事可是很敏感的。」

「嗯,不過如果讓澀谷跟馮比雷費魯特卿獨處的話,可能會增添好幾倍的樂趣呢——」

「您是舞會的賓客嗎?」

「雖然說不上是靈光一閃的點子,但既然這樣就乾脆把它當做棺材運出去吧。」

「那麼上人,請恕小的冒昧進言。把它藏在潔莉夫人大量的行李中您覺得怎麼樣呢?夫人的衣裝箱數量驚人。就像俗話說的樹要藏在森林,熊要藏在砂坑……」

「他們似乎很緊張的樣子。剛剛我們入侵的時候,警戒還很鬆散呢。可能是發現盒子不見了,正在四處搜索的關係吧。」

「你們看,現在什麼聲音都沒有,盒子裏是空的喲,裏面並沒有裝什麼東西,不過你們絕對不能打開看,否則鐵定會後悔到想哭喲。」

「我都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了,我反而還想問你呢!你不是已經被傷得無法戰鬥了嗎!?」

「上人,你會被他看到的!上人!」

因爲他露出「休想逃走」的眼神。

「那個——很冒昧想請問您,盒子裏面裝了什麼東兩呢?不管我們怎麼搖怎麼踢都沒有聲音,裏面該不會是空的吧?」

「啊?要襪子做什麼?」

「……放心,好像沒有被看到。」

村田沒給衆人喘息的時間,把腳跨在盒子上又說:

村田一走近痛苦打滾的年輕西馬隆兵,立刻把手上的東西往他嘴隉塞。這個舉動把艦長嚇了一跳。

村田慢慢站起來,直盯著痛苦的年輕人看。

跑了一段路之後我立刻想到,唯有回到宴會會場纔是上策。就算他再怎麼無理取鬧,應該也不敢在衆目暌睽之下做出莽撞危險的行爲吧。不過他好像從另一個方向追上來了,這時候再從原來的路回去也很危險。

村田跪在積雪的斜坡,把耳朵貼在蓋著綠布的燙手山芋上。

我的背離開冰冷的牆壁,用力往對方的胸膛撞去。我掙脫踉蹌往後倒的男人手臂,在烏漆抹黑的走廊上跑著。

不是阿達爾貝魯特的聲音,看樣子應該是巡邏的西馬隆兵。我安心地鬆了口氣,從牆壁的縫隙走了出去。雖然沒有被衛兵追捕的理由,但我還是畏畏縮縮地舉起雙手步出走廊。

他好像沒發現我是非賓客的「武鬥會」優勝者。

極度的疲勞讓我的腳踝開始發痛;心跳也比平常快上好幾倍,害我立刻感到呼吸困難。我忍著急促的呼吸又長又用力地吸了口氣,好讓更多氧氣能送進肺部裏。在這黑暗空曠又見不著人影的神殿裏,連空氣都顯得沉重凝滯。

我屏住住呼吸。

「根據你們的說法,芬芬是天生的商人對吧?我就是對這點很擔心喲。的確,一旦大國西馬隆擁有『風止』的話,會因爲戰力的優勢而使他做不成生意,也因此他才幫助我們奪回盒子。嗯,這一點說的通。不過,將盒子混入潔莉夫人的衣箱,把盒子交給他保管的話會如何呢?這可是稀有的盒子喲。全世界僅有四個,是有可怕力量的終極武器喲。別忘了他可是天生的商人,是在心臟刻有商魂二字的商人哦。」

「原來如此。我纔要向您道歉,不好意思嚇著您了。因爲寶物庫好像遭到盜賊入侵,所以我們正在搜索那些傢伙。」

「這個嘛,算是啦。」

全員再度一起蹲下。村田輕輕伸出手把掀開的布蓋好,可能是擔心純白的盒子在夜裏容易引人注目吧。

衆人頓時啞口無言。想不到上人會懷疑雖是西馬隆國民,卻仍然願意協助他們奪回盒子的芬巴雷恩。他不顧自己的危險答應帶領大家去寶物庫,還賄賂部分衛兵呢。他會做這些事全都是爲了潔莉夫人,自由戀愛主義萬歲!

矮小的中年衛兵似乎被我的打扮嚇一跳。

當下四名魔族全說不出話來。話說聰明人與危險人只有一線之隔,看來大賢者應該也是有著危險想法的人吧!?

「其實你沒必要解釋啦,我們並不會有被臣子瞧不起的感覺,而且就算澀谷討厭老虎(注:意指阪神虎隊),也未必討厭大象喔~?」

「上人,要堵住他的嘴就甩手帕!請用手帕啦!別用歐吉桑脫下來的襪子啦!請您基於於武士的憐憫心饒了他吧!」

「……蠟像也……還是不行,因爲裏面本來就不能放東西。」

「可以請任何一個人脫下襪子嗎?」

「這個問題問得好,不過請你下次別再踢它了。因爲如果脆弱的木片斷裂損壞的話就糟糕了哦——」

「你說什麼!?上人,請您不要誤會,偷走那尊無聊雕像的是芬芬大人!我們沒有那種熊心豹子膽,認爲歷代魔王陛下長了那種大象頭……」

「我想應該很快就會抓到了……您要找的廁所就在旁邊的樓梯附近。想不到會迷路到這麼遠的地方,您一定很害怕吧。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幫您帶路吧。」

「您獨自出來行走實在太危險了,爲了以防萬一才陪您一塊過來這裏……可是又得顧慮到在另一頭的陛下……我怕他又會對平民百姓做什麼意想不到的善行,如果是做事謹慎的人鐵定會被他嚇個半死的喲。基本上我向沃爾夫拉姆閣下解釋過,可是那個少爺卻又那副死德性……啊啊——真是的!我沒想到要同時保護陛下跟上人會這麼麻煩!」

「可是貝拉魯殿下似乎還沒發現這玩意兒被偷喲。而且根據報告,失竊的只有象頭魔王像而已呢。」

……此時風雪颳得更厲害了。

「我是修巴里耶。」

「世上有許多事情還是不知道比較好哦。好,下一位。」

全體無力。

他明明受了重傷,腳步卻又快又有力。我是還有辦法再跑個一小段路,只是一旦跑到走廊的盡頭,沒有後路可退的我就跑不掉了。這時候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靠近了。

要是嘴巴再咬一朵薔薇,儼然就是個怪異的舞蹈家呢。

「喂,有人在那邊嗎?別再躲了,快出來吧!」

我反射性地撲了過去,跌坐在地上還撞到牆壁的士兵,將手上的煤油提燈掉落在地上。

「我不是什麼可疑人物……」

「噓——!又有軍隊來了!」

就連一起跟來的約札克也是一身令人錯愕的打扮。

在難得說話的修巴里耶警示下,全體順從地一起蹲了下來。只見一隊士兵從斜坡的泥巴路上跑了過去。

「我要說的不是那個意思啦……」

村田用拳頭擊掌,輕輕「啪」地一聲卻響徹森林。

「危險……!」

身爲冷笑話高手的村田,完全不顧周遭尷尬的氣氛繼續說:

只要我一停下腳步,就會想起他骯髒的手臂跟閃閃發亮的藍眼,全身的汗毛便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我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點子……不過那些傢伙真的相信嗎?雖說西馬隆兵很愚蠢,但遲早也會發現在寶物庫內的是仿冒品吧?這時候如果有個極類似的棺材運到國外的話……請恕小的無禮,找還是覺得有必要改變一下它的內容物……」

「哇呀!」

有軍靴的腳步聲靠近。

「啊——上人,那個——總之得儘快回到宴會會場。」

怎麼辦!?

「什麼問題呢,達卡斯克斯。」

「我在找廁所,結果迷路了。」

「嗯——這話有道理。那麼爲求逼真,就擺個小孩子的屍體……」

遞出暖呼呼的毛襪後,塞茲莫亞凝視著賢者的手。

「好~了,有一具縣城的屍體了!小達達,你跑去請芙琳·基爾彼特過來!」

「真的嗎?你真的是茱莉亞……」

「誰在那邊?」

歐吉桑不斷碎碎念著。

「看吧?」

艦長撫摸稀疏的後腦勺,神情凝重地念念有詞。這下子想平安地運到港口可就越來越困難了;然而,就大陸有一半是西馬隆領地的現狀來看,要找出無人監視的路線是不可能的事。

「話說回來,聽說你們在出口附近被誤以爲是在抬棺材對吧?」

那傢伙絕對會追過來。

可達爾貝魯特那原本只是輕搭著的手,突然用力抓住我的肩膀,但是他馬上放鬆力道,低聲向我謝罪:

沉重的劍從空中筆直砍來,在撞到地面時發出「喀」的低沉聲響。

眼看就快熄滅的微弱火光,映照出男子蒼白的臉。

是阿達爾貝魯特!

我發出悽慘的叫聲,隨即衝進前方的轉角,用一步跨兩階的方式爬上漫長的樓梯。我抓著精心雕刻的欄杆努力把身體往上挺,用三步的距離通過中間的平臺,然後繼續往上爬。

我不認爲那傢伙會因爲我逃往上一層而放棄追我。

清晰逼近的腳步聲讓我害怕,於是我推開附近一扇豪華的門,並從縫隙滑進不知主人是誰的暗室裏。明知道沒用,我還是小心翼翼地不讓門發出咯吱聲,並儘可能將它輕輕關上,再把手放在身後將門鎖上。

我靠在厚重又刻飾有雕的大門好一會兒。我在等呼吸平靜,至少要讓自己的呼吸恢復正常。找深深吸入封閉在室內充滿黴味的氧氣。

好不容易習慣黑暗之後,我纔看清楚這個房間的擺設。

房間好像滿大的,不過到窗戶的距離倒不遠,加上高處還有稱之爲天窗的小窗戶,讓門亮跟白雪的光芒能夠多少照射進來。而整面牆的書架上,則擺滿看起來滿老舊的書籍。

「……是圖書館……?」

我小心翼翼地離開入口,往中央的書桌走過去。

某人沒看完的書籍,依舊打開放在上面。他可能是在這個地方抄寫什麼吧,桌上還擺了整疊的紙張、墨水瓶、幻想故事裏常見的羽毛筆,以及鎮住紙張的石頭。

我靠著天花板上役射下來的微弱光芒,試著閱讀打開的頁數上的文字。我還是跟往常一樣,用「看」的就是看不懂。於是我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感覺紙質的差異。

染上墨水的文字部分,比空白部分稍微平滑一點。紙質越粗,越能從羽毛筆的筆跡來了解文字的形狀。

大陸、統治、三王家……三王家統治時期大陸之勢力與人口分佈……並沒有包括西半島三國……

這是厚重書籍的部分內容,看不出這是一本什麼樣的書。我放棄地把手移開,擺在沒有寫字的紙束上。

「……偉拉……?」

是寫字很用力的人留下來的筆跡嗎?連下面的紙張都明顯殘留文字的痕跡。我把變得冰涼的食指跟中指往右移,腦裏隨即浮現出明顯的單字。是類似幼稚園或小學生在做筆記時的分項條例方式。

三王家·拉西,被軟禁在現今小西馬隆殖民區嘉修(當時的嘉魯西翁涅),二十四年後確認菲魯摩斯·拉西死亡,血緣斷絕。

同·基雷斯比,在現今大西馬隆東側索馬茲(當時的佐馬魯傑)因戰爭陣亡。

同·貝拉魯,在現今大西馬隆農政調整區科爾·尼爾遜戰鬥時確認陣亡,將僥倖者培嘉·貝拉魯軟禁在北神橋海島,二十年後因特別記載事項而移送大西馬隆王都,改姓爲偉拉。確認有五代傳世。

當他的上半身從書堆中出現的時候,我也已經氣喘吁吁了。這時的情況與其用救出,個如用挖掘來形容還比較貼切呢。我想抬起壓住他下半身的書架,但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根本就動不了它。找四處尋找有沒有類似槓桿的棍棒,但這裏似乎沒有這一類的道具。

我不想再嚐到那種感覺。

「你幫我治好了?」

雖然身體無法動彈,但馮古蘭茲·阿達爾貝魯特又笑了。爲了能看到他的眼睛,我刻意彎腰把臉貼近他。

「……既然你還殘留那種力量……就別用在我身上,用在你自己身上嘛!真是的,你不要再說話了!我去找人過來!」

「太好……」

「你身爲歷代少有……又具有強大力量的魔王,但是對魔族不利的法術卻對你行不通,而只對人類有效的單純力量卻反而能夠治癒你……」

「……唔。」

真正不可思議的是你吧,幾個小時前你還在圓形舞臺上想割斷我的喉嚨呢。現在卻治癒我當時的傷口,這究竟是什麼樣的心境變化啊?

我用手掌用力撫摸,原本在那兒的傷口已經不見,只剩下健康光滑的皮膚。

他抓著我的鞋跟。不,其實握力並沒有大到「抓」的程度,他只是用右手輕輕碰住而已。我跪坐在紙張散落一地的地板上,撥開貼在阿達爾貝魯特臉頰的金髮。

「那麼偉拉卿說的是騙人的嗎?」

這是什麼狀況?簡直是恐怖電影嘛,我成了被佛萊迪追殺的南西嗎?爲什麼我得遭受這種待遇啊?

不,一點也不好。只准備鬆一口氣的我連忙否定自己的想法。想到過去的種種,這時候應該說「啐!這個傢伙的命怎麼這麼硬!」吧。

簡直像是恐怖電影的場景。

他指的就是這件事嗎?我不確定這種解釋是否正確。

要是有美國時間去尋找自我,我還寧願把那些時間拿來做三百次的揮棒練習呢。

「馮古蘭茲!喂,阿達爾貝魯特你說說話啊!」

「……我只聽說過這個名字,但是並不知道自己的前世是誰喲。反正那已經是前世的事情了,我從沒想過要去追究耶。」

不,就阿達爾貝魯特來說這太不尋常了。

「別說傻話了,你又不是那種希望一輩子埋在書裏的書呆子!」

而且這個特別記載事項是指什麼?怎麼爲了它被移送王部,甚至還被迫改姓呢?

「可是你一離開這裏就不會再回來了吧?」

我輕輕按著他露出來的白皙脖子。還有脈搏,心臟還在跳動呢。

「……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可能是因爲我的肉體是MIND(MADE)IN地球,非常接近人類的關係吧。

「嗯,好像是。是肯拉德送去的。」

可是我幹嘛還留下來救這個失去意識的男人啊?

「連潔莉夫人都無法治療耶。」

因爲幾個小時前他才被判定無法戰鬥。也就是說,正因爲對手被攻擊到傷痕累累,體無完膚的狀況而無法戰鬥纔會做出這樣的判決。

我把手放在他背上輕輕搖動。俯在地面的臉輕輕發出低聲的呻吟。

我想起在比賽會場中央跟肯拉德重逢時,他說的那句話——

「你說的茱莉亞是馮溫克特卿蘇珊娜·茱莉亞嗎?」

「……古蘭茲?」

我明明知道這傢伙過去是怎麼折磨我、馮古蘭茲·阿達爾貝魯特是多麼恨我、並且仇視我的國家。而且現在這傢伙正拼命追著我跑,讓我恐懼得不得了不是嗎?

當我的視線跟氣喘噓噓的男人交集,立刻感到全身開始起雞皮疙瘩。

我衝向堆積如山的書本,每抓幾本就往旁邊丟。

「不要走!」

「等一下!」

我不由得心想「這傢伙是怎麼回事?」並嘆了長長一口氣。

當然我並沒有任何過錯。畢竟那是在競技場比賽時所發生的事情,那傢伙也曾大聲嚷嚷地說要幹掉我呢。所以我不用怕遭人怨恨,也沒必要感到內疚。

呈現俯臥姿勢的阿達爾貝魯特對我伸出右手。我還是本能地往後退,想躲開這個原本是敵人的人的手。

「……爲什麼要逃?」

「喂!」

他的食指微微碰我的喉嚨。這時候有個比體溫還高的暖流透過繃帶滲了進去。原本裂開而疼痛的傷口所發出的熱度,慢慢被周圍吸收。

「啊~太好……哇——不對不對!你這傢伙的命還真硬耶!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去找人來救你,我一個人沒辦法把書架抬起來。」

「那不然你希望我怎麼做?」

「啊——可惡!你竟然還故意裝死——!」

我不曉得這有什麼好笑,不過阿達爾貝魯特卻笑了,不過說清喉嚨可能貼切一點。

「我就是想知道那個。」

一聽到那個名字,他臉上便流露出懷念的表情。他那邊吐氣邊輕輕閉上眼睛的模樣,就像是在回想什麼美麗的事物一樣。

「可以。」

「人類?你不是魔族嗎?」

我的鼻子深處跟眼角開始發熱,讓我不得不緊咬著臼齒忍住顫抖。

「我都說了——我不知道是不是騙人。因爲我從沒問過『我的靈魂前世是誰?』這件事。對我來說,自己的靈魂是從異世界送到地球成長,而且還是個魔王……倒是造成了很大的震撼。不過就算我的前世是希特勒,現在也不會覺得有多震撼,反正我這個人本來就不擅於尋找自我。」

「沒錯。」

「沒用的啦,你的腳還被書架壓住呢。」

「別嚇我了好不好!喂,別開玩笑了啦!不要在我面前……不要死在我面前啦……」

「告訴我,你靈魂的……前一位擁有者……是茱莉亞嗎?」

我保持著安全距離,在離他有點遠的地方叫他,但是他既沒有回應也沒有動。

這下子我只能往書庫深處跑了,即使我明知道再這樣下去鐵定會被他逼到走投無路。

咦?

我突然感到一陣不安。畢竟他是耐傑爾·懷茲「絕不會死」馬奇辛的朋友,應該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掛了吧?可是,他爲什麼倒下之後就不動了呢?雖然外表看不出有任何出血狀況,不過就算沒有什麼嚴重外傷,一旦打中要害也是會要人命的。

「該等一下的是你啦!」

但如果是因爲當時的創傷陡他無法閃避倒塌的書架……

更何況,我還好幾次差點死在他手裏呢,怎麼可能只靠一次的道歉就建立信賴關係?

「你的靈魂……是從這個世界送到地球的?」

「改姓爲偉拉之後,有五代傳世……這麼說的話,其中包含了肯拉德的老爸囉……」

阿達爾貝魯特現在的模樣,鐵定會讓喜歡圍著帥哥的婦女嚇得落荒而逃吧。他的臉跟手臂的傷口不斷流著血,散發的瘋狂感覺還真是可怕。要是被垂死的魔鬼終結者追殺,膽子再怎麼大的人也會嚇得赤腳逃跑。

「喂!我只希望你告訴我一件事,是真的!我並不想傷害你!」

「不是我害的,這可不是我害的哦!」

我真是個笨蛋,真的是無可救藥的笨蛋。

是因爲我拼命把書丟得整個都是,纔會遭到這種報應嗎?也因此害書架失去平衡,才倒在那傢伙身上。不對,那應該普通人都閃得過吧?所以要怪就怪他自己居然閃不過那麼大的東西……

「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傢伙。」

這恐舊是記載這塊土地在變成西馬隆領地以前,那此掌權王族的後裔去向吧。至於其中爲什麼會出現偉拉卿的姓氏,這對歷史白癡的我來說時無法解決的疑問。

「我也不曉得是怎麼回事。就靈魂的角度來說的話,我好像是揹負成爲魔王命運的人類。」

「啊啊……照這樣看的話,那應該是真的了……」

阿達爾貝魯特撐起上半身,嘴巴還發出痛苦的呻吟。

他沒受傷的那隻手正使力想挺起上半身。

他們居然持續使用被自己滅亡的王家姓氏到孫子這一代。

當我聽到大樹被折斷的聲音,意識馬上被拉回現實。他竟然想用木頭撞破圖書館那扇看似堅固的門。在第二次撞擊的時候,鎖頭竟然比門先撞飛掉,而大門因此往左右用力敞開,還撞到牆壁反彈回來。

『這裏本來就是屬於我的土地。』

突然一陣轟隆聲大響。我反射性地回過頭看,在天窗的光線照耀下看到揚趙的灰塵,原來是大型書架整個倒了下來。至於骯髒的金髮則被書本埋在昏暗的地板上。

阿達爾貝魯特用他沒受傷的手掩住半邊貼在地板的臉。從骨瘦如柴的細長指縫傳來快哭出來的氣聲。

「鬼才相信呢!」

「……好吧,你說。不過只能一下下而已,三分鐘過後我就去找人來救你。」

動也不動的右手癱在地面。

知道自己無法脫困之後,他只把臉轉過來對我說:

「你到底在笑什麼啊?」

「……改姓爲偉拉?改姓偉拉……等一下,既然他原本是叫貝拉魯,爲什麼剛剛見面的陛下跟鬍鬚殿下都自稱是貝拉魯幾世呢……」

「應該吧。」

而且,把他攻擊得如此悽慘的人好像是我呢。

像村田好像全都記得一清二楚,可是聽過之後我並不會很羨慕他。

「馮古蘭茲……?喂——阿達爾貝魯特!」

「不要逃,我什麼也……不會做。」

「……真的很對不起。」

我整個人茫然不知所措。

「因爲在地球我是正常的人類。」

我一面把書架的書散落一地,希望能對他造成些許妨礙。因爲疲勞眼壓力迫使我的精神處於亢奮狀態,害我無法抑制發自內心的笑意。

這時候從裂開的衣服滲出血跡的肩膀稍微在抽動。

「你、你這不是廢話嗎!?」

緊追在後的影子拖著一隻腳,手還壓著側腹,下垂的左肩看起來也很不正常。

「我想跟你說說話。」

「要在這塊土地使用魔力是件很困難的事情。用法術的話比較方便,因爲魔力需要相當的力量。」

「你說真的……是指我靈魂的前一位擁有者是蘇珊娜·茱莉亞嗎?」

我想了一下。

「不費吧……不對,不會吧——!」

冷笑話夫人兼棒球少女的馮溫克特卿。我的前世是那種模樣嗎?我實在都不敢想像。

「但是,既然護送你靈魂的是肯拉德,他應該不會不知道先前的擁有者是誰吧?」

忽然間我發現自己笑了,他在這種時候好像說了什麼。

「……你們兩個,本來是朋友吧。」

阿達爾貝魯特訝異地皺起眉頭。

「你說誰?」

「你跟肯拉德。」

「不是。」

「可是你叫偉拉卿是叫肯拉德喲……就算是親兄弟,在人前都還是叫他孔拉德呢……算了,不追究了。如果……我是說如果哦,如果有百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的前世是菜莉亞的話……」

我懂了,原來這就是他當時的心情。我突然想起村田在搖晃舒適的船上所說的話——

「是的話怎麼樣?我會有什麼改變嗎?你想對我說什麼?」

「如果你的靈魂,是她的話……」

「就算真的是,我也已經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澀谷有利。在快要滿十六歲以前是生長在地球上的日本高中生,是棒球隊的負責人兼隊長兼捕手,也是西武獅隊球迷的澀谷有利。這個時候就算知道前世的人生,對我來說只不過像是多看一部情感投入的電影而已喲。你到底要我做什麼?」

一屁股坐下來的我抱著膝蓋並抓著自己的鞋尖問。

「還有從現在起,你可不可以叫我某某先生啊?」

我的腳還在,手指也在。從上到下,從頭髮到腳尖,無論哪一處都屬於澀谷有利的,不屬於任何人。

阿達爾貝魯特沒有說話。

這沉默讓我感到不安,我搖動趴在地上的對方肩膀。

「我真的有被他糾纏嗎……我覺得這次跟過去不一樣,就連說話的方式都很普通,感覺不像是壞人呢。」

我站在沒有回頭的肯拉德後面獨自生悶氣。可能是知道當場沒有人聽到我們的談話吧,我說話的口氣開始變得有點兇。

「西馬隆的領主大人好像突然昏倒了喲。」

「至少這下子他暫時不會糾纏你了。」

雖然是別人受傷,卻覺得自己同一個部位也在痛。對骨折早就習以爲常的偉拉卿還診斷他的左手骨頭也裂開了。

「剛纔你人在那裏嗎?」

「那個是什麼時候……」

誰啊!?

「我早就準備好你希望得到的答覆了,還穿上……這身不習慣的禮服。」

「哇啊~我不敢看——!」

偉拉卿孔拉德摸著阿達爾貝魯特又溼又髒的身體,確認他還有脈搏。他看著散落一地的書本跟倒塌的書架,接著終於往我這邊走過來。

可能是覺得冷的關係,他拿起脫下來的外套披在身上。這麼一來就看不到他手臂的繃帶跟背部的傷口,老實說反而令我鬆了口氣。

「……他的骨頭,斷了嗎?」

「爲什麼口氣要這麼冷淡?你解釋給我聽,你是怎麼存活下來的?爲什麼要消聲匿跡?爲什麼你的手又變得好好的?爲什麼你要從我面前消失……爲什麼你突然投奔西馬隆……」

我們閃開阿達爾貝魯特的身體繞到後面,小心翼翼找到能站穩的地方,之後便抓住木造書架,然後下了個簡短的暗號之後就用力往上抬。書架很容易就抬了起來,不禁令我懷疑自己的力量真的有派上用場嗎?而肯拉德不曉得往縫隙踢了什麼東西以維持高度,然後再趁機把阿達爾貝魯特拉出來。

「快去吧,夫人好像出事了。」

他把手上的燈移到臉旁邊,好讓我知道他是誰。他頂著西馬隆兵罕見的整齊短髮。以白色爲基調的禮服沒有多餘的裝飾,符合軍人特性的樸素設計,比他在競技場穿的制服要好看許多。

「話說回來……」

「話說回來,你是怎麼逃過那場爆炸的!?而且更扯的是你手腳都好好的!」

走廊的吵雜聲從被破壞的大門處傳了進來。

接著偉拉卿用劍把椅腳砍斷,再脫下身上的襯衫。即使在微弱的燈光下,也看得出那是上等質料的布,他卻毫不猶豫地把它撕成好幾條。接著把有棱有角的木棒當夾板把男子的腳固定好,再拿布條緊緊綁住,不讓它移動脫落。

肯拉德眯著散發銀色虹彩的棕色眼睛,嘴角的笑意變得更深了。

他的左上臂纏著寬版的繃帶。肯拉德的手就是從那塊佈下方的某處被砍斷,那可是我親眼目睹的。

我呆呆站在一旁看著他那隨著這些動作收縮的雙肩肌肉。

「你被操縱了對吧!?被那個鬍子歐吉桑逮到弱點,才逼不得已替他做事對吧?」

「可能他有仔細想過吧。」

「……你被洗腦了對吧?」

「肯拉德!」

「既然這樣,爲什麼你不叫我呢?」

我的頭像彈簧似地拾了起來。那是我熟悉又渴望許久的聲音。

「他只是暈過去而已,不過他應該聽到令他非常開心的事吧。」

我伸出右手,並堅信他會伸出左手回握我。我還想放手做最後一搏。

「是斷了。」

彷佛想提醒我偉拉卿孔拉德再也不是我的朋友一樣。

偉拉卿緩緩搖著頭。

「沒有,反而比之前健康呢。」

「因爲我的身分低微,主動找你攀談是件很不自然的事。我不是說過了嗎?往後我會努力……不要稱呼你爲陛下。」

「其實我一直在等你。」

「要是這件事惹你生氣,還請你原諒。」

試圖維持現場秩序的衛兵,跟幸災樂禍的人們交錯往來地奔跑著,完全不掩好奇心的女性甚至還開心尖叫。

肌肉在動,而且是理所當然地動著。

「那點小事不會要他的命的。」

可是現在我無法跟他像過去那麼親密地說話,喉嚨深處好像堵了應該不存在的硬塊。

「肯……偉拉卿……」

「跟我走吧。」

「你怎麼不來問我呢?」

「你有沒有受傷?」

他捏著樸素的白色外套衣襬,用戲謔的動作把它拉開。

「可以啊,不過就我們兩個人抬嗎?」

「如果你要我說明時間,還這滿難解釋的。」

他說的禮服是指剛剛被丟在地板、皺成一團的外套,可是穿在他身上就搖身一變成爲正式服裝。

「喂!你還活著吧,並沒有死吧!?我要走了,我要去找人來救你了,更何況早就過了三分鐘了。別這樣啦你,不要死在我面前啦!?」

「……不行。」

我戰戰兢兢看著他。雖然他的腳沒有往奇怪的方向彎曲,皮製軍靴的上方卻腫得嚇人。

「我並沒有投奔西馬隆喲。」

「只要你用力的話,應該是沒問題。」

我不是要聽你這種回答。

把腳固定好之後的肯拉德,再把夾板放在阿達爾貝魯特的手臂旁邊。

「……那麼你是那個陛下或殿下的部下嗎!?」

頓時我覺得腦袋好像撞進積雪裏似的,只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不管是眼皮、鼻子、還是喉嚨的黏膜等柔軟的部分部隱隱作痛著。

「喔~古蘭茲啊,因爲他會使用法術……如果你的腳跟腰沒事的話,可以幫我一下忙嗎?」

而側腹的大傷疤,應該就是約札克說他在激戰時受的傷吧。他的背部又添了新傷痕,可能是剛癒合不久吧,縫線的痕跡還很明顯。

他已經不再是我的同伴了。

我不知不覺指著喉嚨。

「是的,我在那裏,還看到你跟女士共舞喲。你跳得真棒,讓我感到很驕傲,畢竟我可是你的舞蹈啓蒙老師呢。」

我覺得血液急速衝到腦袋。我緊握著無力的拳頭,很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給他一拳。偉拉卿直挺挺地站著,對我露出熟悉的笑容;那是個可以將他溫和的個性形於外,讓每個人都對他抱有好感的沉穩表情。

我輸得可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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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 從今天開始魔之自由業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後記
  13. 13泡溫泉的閒聊

第二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2 這次是魔之最終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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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10第十章

第三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3 今日是魔之大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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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村田健的下回預告

第四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4 明天將吹起魔之大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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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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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第五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外傳一 閣下與魔之愛的日記

  1. 01第一天
  2. 02第三天
  3. 03羅梅洛與雅兒葉

第六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5 這次必是魔的旭日東昇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後記

第七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6 來日將是魔的黃昏日落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後記

第八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7 滿天飛舞魔之雪花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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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二章

第九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8 遍地散落魔之星光點點

  1. 01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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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第十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9 目標乃是魔的海角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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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10第十章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0 此乃邁向魔的第一步

  1. 01第二章
  2. 02第三章
  3. 03第四章
  4. 04第五章
  5. 05第六章
  6. 06第七章
  7. 07後記
  8. 08番外 魔王陛下優雅的一天

第十二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外傳二 俏千金的魔的尋寶記

  1. 01
  2. 02第一章 一九三八年·春·波士頓
  3. 03第二章 中國城
  4. 04第三章 柏林
  5. 05第四章 東站
  6. 06第五章 前往法蘭克福
  7. 07第六章 阿魏勒
  8. 08第七章 林島
  9. 09第八章 一九八零年代·春·波士頓
  10. 10村田健的插花宣言
  11. 11後記

第十三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1 終將成爲魔的一首歌

  1. 01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村田健的失蹤宣言
  10. 10後記

第十四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外傳三 愛子踏上魔的自由業!

  1. 01愛子踏上魔的自由業!
  2. 02真魔國再相逢
  3. 03弟弟
  4. 04村田健丟臉的過去與訣別宣言
  5. 05後記

第十五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2 寶藏深埋魔的荒土之下

  1. 01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眼睛仔們+F
  14. 14後記

第十六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3 盒子沉入魔的湖水之底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後記
  8. 08番外附錄 — 魔王陛下的新娘是誰!?

第十七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外傳四 王者之路!?

  1. 01插圖
  2. 02魔王后宮
  3. 03因爲正值青春歲月
  4. 04迷途之花
  5. 05星星的名字
  6. 06失去最重要的人
  7. 07歲末紅衣傳說的村田健

第十八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4 沙漠即爲魔之路途終點!

  1. 0100
  2. 02第一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村田健的再會宣言
  14. 14後記
  15. 15墜入Q網

第十九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5 掌舵啓航魔 返回故鄉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第八章
  11. 11後記

第二十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外傳五 來自真魔國的愛

  1. 01一、穿過森林往前走
  2. 02二、早雷
  3. 03三、就好像你的瞳孔顏S
  4. 04四、只會叫你村田
  5. 05五、直到他成爲魔王
  6. 06六、魔夏的海邊是戀愛的季節
  7. 07七、他還沒回來
  8. 08八、老鳥搭檔·村田健
  9. 09九、暴衝家族馬尾肌禸男
  10. 10後記

第二十一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從今天開始變魔王短篇

  1. 01魔王陛下的新娘是誰!?
  2. 02沒有蓋子
  3. 03Night Night 晚安
  4. 04聖誕特別編 - 魔王的聖誕

第二十二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6 前方就是魔的鐵柵欄!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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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後記

第二十三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7 後方便是魔的石牆壁!

  1. 01插圖
  2. 02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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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第八章
  11. 11第九章
  12. 12第十章
  13. 13第十一章
  14. 14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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