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今日是魔之大逃亡!

第六章

《今天開始做魔王》 · 喬林知 · 2.1萬 字

他們應該會去那個城市補給水順便給馬休息。

剛剛開始吹起的沙暴對面出現建築物的影子,一行人不禁鬆了口氣。幸運的話,衆人或許能在那裏會合。每個人都企盼儘快看到他們的陛下與長官平安無事的模樣。其中幾個人也祈禱他們平安,只不過動機跟別人不同。

孔拉德要全體人員停留在防風巖的後方,他則親自下馬到前方探查情況。

“閣下不需要親自前往偵察啊……”

“沒關係,我這個人很容易跟別人打成一片。這種時候得發揮一下我這平民百姓外表的優勢,而且……”

鮑伊德露出非常過意不去的表情。

“你也知道我跟人類的感情不錯,畢竟我體內有一半的人類血統呢。”

“孔拉德!”

總算讓講話方式恢復正常的任性小少爺,用他那不悅耳的中音嚷道。雖然他打扮成熱帶國家的警官,但那些行頭穿在他身上卻反而像是少年探險隊。已近傍晚時分便無所謂,只不過讓肌膚曝曬在陽光下仍有如自殺行爲。

“找到有利跟大哥的話,要立刻叫我過去哦。”

“瞭解。”

“還有,”

沃爾夫雙手叉腰,自以爲是地呼了一口氣。

“如果你不想去找魔笛的話,就此撤退也沒關係哦!”

“爲什麼這麼說?”

“你不是不想見到那傢伙嗎?蓋根修伯恐怕就在魔笛所在之處呢。”

他對這位二哥說話的口氣還是很跩,但有收斂一點。跟幾個月前比起來是有些進步了。

“要是沒有你,有利應該就會仰賴我了!”

“……是是是。”

他舉起左臂遮着眼睛,右手搭在劍柄上往前走。

“……蘇貝雷拉已經沒水了……”

“那到我家喫就行了啊,我家廚師做的飯很一—好喫啃!”

可憐的阿忠(注:取自世界名着(龍龍與忠狗),主人翁龍龍原名即爲尼洛,有利便自稱自己是那隻忠狗)

“所以啊──就乾脆去取自來水嘛。如果沒自來水,井水也沒關係啊!”

“……他在動。”

話題好像偏離了,我要找的雖是身高懸殊的二人組,但並不是卿卿我我的男女情侶。可能是他們其中一個被誤會以爲是女性……如果是古音達魯就太恐怖了。

那應該是他鍛鍊身體的成果吧。

等了好久都沒有水出來,耐不住口渴的我就算身在陌生人的家,也開始坐立不安地擅自找起這屋子的廚房。既然是自己主動請我們到家裏,即使沒有麥茶或冰紅茶,好歹也該端個什麼涼的請客人喝吧。當我走到椅子後面,那個叫吉爾達的男孩便急急忙忙跑過來。手上逅拿着巨大的團扇,淚眼汪汪地一臉爲難。

“也難怪啦,雖然你長得也不錯,但對方根本是個壞胚子啊。那人是個很有魄力的魔族嘛。只是我真搞不懂,那種長得像個臭小鬼的女人,怎麼會迷倒那麼多男人咧?連奶子都……是吧?”

請等一下!那嬰兒是瑪爾塔的孩子吧?四天前剛生下來就被你們帶走。他媽媽說,那孩子應該還活着啊!”

隨後追上來的其他六名獄卒,設法拉住女囚們的鎖鏈。其中一名女子尖聲嚎叫起來,甩開獄卒往墳墓衝去。

“……死的活的哪裏一樣?就算那孩子已經死了,也該對死者表示最基本的敬意吧?至少要當着他母親的面誦經,讓他們母子倆好好道別吧?只是挖個洞就想了事可不是一個好典獄長會做的事啊!”

站他身後的紅面男點點頭。

但是託古利可魯接下來的話,卻讓我原本緊握雙手咬着嘴脣的理性全部煙消雲散。

女人們的叫聲響起。我往那個方向看,只見一羣人從作業場衝出來往墓地這兒跑。是我的獄友和紀香老大等人。她們的腰際仍繫着鎖鏈,想要單獨行動是不可能的。現在會全體往這邊衝來,表示她們都有接受連坐處分的心理準備了了她們拉開嗓門阻止那兩名獄卒。

“她覺得自己的寶寶還活着,希望能夠還給她。”

“你這個菜鳥以爲自己是誰?傳教士嗎?”

古音達魯招手叫吉爾達過來,還把許多紙鈔塞進他手裏。

“……不,跟這畫的差很多……”

“那是什麼啊?是在埋時空膠囊嗎?”

衝動行事是不會有什麼好處的。就拿我這與生俱來的小市民正義感來說,至今也從沒因而遇過什麼好事。這時候我一定要保持冷靜,要好好按捺下去。畢竟肯拉德跟雲特都不在,這兒沒有半個人會幫我的。甚至連古恩達跟沃爾夫都可能還在應付各自的危機呢。

“可以,我已經十歲了。”

朋克頭的傢伙們歪嘴一笑,很好,有說到他們的心坎兒裏。

“像塊洗衣板。”

他看起來真的沒那麼大,頂多才六歲吧。果真是因爲長壽的血統,才讓他的成長比人類緩慢?這孩子毫不畏懼地對魔族大將軍點點頭。而這位大哥的語氣也出乎意料的溫柔,想必是這個藍眼小松鼠挑動了喜歡可愛小東西的男人心吧。而我跟光頭男子夏斯則被這個景象嚇了一跳。

沒錯,你就把那些話原原本本告訴媽媽,再說給廚師聽,說完之後,再說給你老師聽聽看。看他們會不會告訴你那些觀念是錯誤的。”那小孩本來還說“你這匹馬在胡說些什麼”,但我沒讓那孩子再說下去。

“……你說什麼?”

指尖總算構到那個包袱,我一把將它抱進懷裏。

“不,我不閉嘴,我還要說下去!說起來你們也不對,就算男女雙方陷入禁忌的愛情關係,也不能單方面只責怪女方啊?畢竟戀愛跟上牀這種事,一個銅板是敲不響的,雙方都有錯,照理說處罰也該兩人一起分擔。但是看看你們的做法,把人當什麼重刑犯的關在這麼爛的集中營裏,而且只關女人?這算什麼!”

細長街道上的店家幾乎都打烊了,入口則有大批警備隊,他們全都頂着奇怪的髮型,這種打扮跟倫敦那些很喜歡在自己身上打洞的傢伙應該很合,不過我的第一句話該怎麼說呢?

“你還不閉嘴,小心送你關禁閉!”

“有啊!你認識他們?”

“啊!”

“這裏缺水跟女人。唯獨酒跟睡覺的地方多到不行。”

你說什麼?

“他們都那麼窩囊嗎?”

“……好好好,那就畫馬。馬哩……我會盡量不畫成長頸鹿……哇!”

“你說的馬是指我嗎?我是馬?等一下,怎麼這樣?那我身爲人類的尊嚴要往哪兒擺?”

“你不用幫我搧風啦,哥哥只是想喝水而已。要是你能帶我們去廚房就算是幫了忙唷。”

“你拿這些錢去買一些酒,還要不含酒精的飲料跟晚餐。如果錢還有剩,你可以拿去買自己想要的東西沒關係。你自己會去嗎?不會弄丟或被偷嗎?”

我幾乎想一巴掌打飛他,但還是勉強緊握着拳頭忍了下來。這種時候錯不在小孩,這全都是他爸爸教的。“那些小嬰兒是欺……欺·騙·男·人的壞女人被帶到這裏之後才生下來的。爸爸說反正沒人要,他們很快就會死。”“你也去跟你媽說說看。”掌權者的孩子突然聽我這麼說,仍舊笑嘻嘻地反問。“說什麼?剛剛那些話說給媽媽聽?”

“我的夥伴個個沒用,現在還困在沙暴裏,請問這個城市有旅店嗎?”

“你在找他們?一定是那個吧?你老婆或情人劈腿跟別人跑了對吧?”

“那不然我們到那塊寬廣的砂地畫畫吧。真拿你沒辦法,我美術不及格耶。”

“要玩什麼呢?對了,來玩初學者玩的接球遊戲怎麼樣?”

“這傢伙!”

“我來告訴你吧,那種觀念是錯的。壞女人這三個字,等你有過失敗的初戀經驗之後纔有資格說。”

“死的活的還不都一樣?”在布魯斯威利頭頂還很多毛的時候,曾單槍匹馬跟恐怖份子對決。那個週五晚上九點,我正盯着電視裏的這一幕,手裏一面將擂子絲扒得一絲不掛時,老爸便感觸萬千地這麼說:“只靠他一個人實在很困難呢。”敵方人數壓倒性地衆多,身旁沒有半個友軍。只有我一個能做什麼?充其量只是等着被反擊倒地而已。

我環顧四周,沒看到任何馬的蹤影。

這小孩的蠻力比我想像中還要大,不禁讓我想起倒在小巷裏哭泣的吉爾達。雖然他們的身高相差不遠,不過肩磅跟脖子的粗壯度就有差了。只因爲出生的環境不同,就會出現如此懸殊的差異?尼洛用引人同情的淚眼,緊抱住我的腰抬頭看我。

“馬!”

那羣跟班收起餡媚的笑容,急忙衝過來想叫我閉嘴。我彎下身躲過他們的擒拿,直接衝到託古利可魯的面前。

“男女平等可不是隻在職場中說說而已!人生的所有事物都要講求平等!還有最重要的基本人權!要是碰上什麼高官來視察,我看把你的腦袋丟出去飛個五十圈都還不夠擺平呢!”託古利可魯只是斜眼瞄了我一下,隨即又把視線轉回騷動的中央。

“他們應該跑不遠,因爲還銬上鎖鏈呢。這麼說對你有些過意不去,不過是我們夥伴先發現他們的。況且抓到私奔者還能有一大筆收入,國家會給予優渥的檢舉獎金……”

“還有一件事。有沒有二個身高差很多的人在這裏投宿?”

“我說,那是在埋小嬰兒,所以才挖那些墳墓。像比較大的山區下面還有埋大人的屍體呢。”可是那兒既沒墓碑也沒獻上鮮花。看我好奇的樣子,三色旗二世就洋洋得意地從我背上下來開始說明。感覺很像音樂劇《紅髮小安妮》裏的一個朋友從牀上跳下來那一幕。“其實那種女人根本就不必安葬,是我爸爸又偉大又有慈悲心,纔在她們死後還把她們埋起來的。”這話應該是聽他爸說過後背起來的。“可是這裏怎麼會有小嬰兒……”“就那些女人生的啊。”

“那真是太好了,否則若讓他們露宿城外,明天早上可能只剩下我一個人囉。”

“那隻潑猴叫什麼叫啊?”

“等一下,你們這些人……”

他開心的踢我屁股。對一個學齡前的幼兒,哪能談什麼人權問題。跑吧有利,有利真的跑了,迫不得已呀。說是跑,根本就是用膝蓋走。我低聲發牢騷,這樣或許能鍛鏈到哪裏的筋肉吧。

“纔不是呢。”

“那些都是墳墓,他們一定又在埋小嬰兒了。”

事情已經演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快板的土耳其進行曲正在十指連擊。

“快跑!”

看似帶隊的倫敦頭說話時,氣都從齒間漏出來。他後面的同伴只會默默地笑,連和音天使都當不上。

“劈腿跟人跑了……”

妮可拉用低沉的語氣說着。剛剛她爲修伯流的淚,只剩下臉上兩道幹掉的白色淚痕。

在沙塵漫天飛舞的乾涸地面,有更多的女囚們過來助陣,又哭又叫地;也來了更多的獄卒揮舞着兇器。一名褐發散亂、個頭嬌小的女子聲嘶力竭地伸長了手仲。她的衣服被人一扯狠狠地摔在地上,但是她仍爬起來設法往前走。“他還活着!他還活着!我就是知道!那是我的孩子啊!”那是原本完全不說話的瑪爾塔。

“真希望我也能分到一點蘇貝雷拉壯士們的勇猛。”

“……好吧,我們來玩吧。”

還沒確認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已經離開起跑線。動了。雖然只有一點點,也可能是風在惡作劇,但是某個突出的暗紅色物體的確抽動了一下。

兩個單字重重地壓在孔拉德的肩上。

他問也沒問我一句就跳上我彎腰撿小石子的背上。六歲的健壯小孩好重哩,壓得我脊椎都慘叫。

單槍匹馬抵抗固然有困難,不過困難與不可能之間還是有一步之差。

“這裏已經近兩年沒下什麼雨了。地下水也都快見底,因此只能花錢購買其它國家的酒或水果。雖然有配給飲用水,但那也是勉強維生的極少量而已。”

“喂。”

“還活着?哼!”

嗯──那可能是他天生的才能。

我跑到距離作業場約兩百公尺遠之處,來到一處高度.恰好藏身的岩石後方,看到奇特的景象。一名獄卒腋下夾着包袱,另一名則把鐵鍬插在混着沙的泥土裏。地上還有無數像籃球那麼大的突起土堆。

“我們是真心把你們當客人看待,因此不能接受你們的施捨!”

既然他父親是這兒的典獄長,應該不會爲此罰我纔是。

就在我們說話的時候,獄卒笨拙的用鐵鍬挖出一個大約能容橄欖球的洞。然後把夾在腋下的包袱放在地上,但此時那個髒髒的布團——

“低級透頂的事還講得很大聲。”

“你說這些傢伙是吧?是有來過,但是我們要逮捕他們的時候,他們卻手牽着手逃走了!”

這也是他鍛鍊過的成果吧。

拿我自己來說,頭一個喜歡上的是個超時髦的長腿姐姐,毫不保留地展現那雙美腿;雖然是日本人,卻有一頭大波浪的金髮。我當年是個天真無邪的幼稚園小朋友,還學色狼跟蹤她,哪曉得她竟然走進男澡堂。我的初戀就在發覺對方是第三性公關而宣告破滅。

“好啦好啦,如果你肯保證大哥哥有晚餐喫的話。”

“是吧?雖說她個頭嬌小又長得可愛,但若要說是女的,我看倒像個小男生呢?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喜歡上她哪一點?”

“要是還活着,我們纔不會埋他咧。就因爲他不哭也不動,擺明就是死掉了,我們纔要把他埋起來啊。”

尼洛滿不在乎地坐在我背上說。

“馬!”

挖墳的二個獄卒想趁同事鎮壓基徒時把差事做完,便把包袱舉起來準備往縱深的墓穴裏丟。

你說什麼?我的太陽穴抽了一下,但我用驚人的自制力讓情緒立刻冷靜下來。畢竟我這個菜鳥如果隨便插手,恐怕只會把事情搞得更糟。極盡餡媚之能事的隨僱則堆出滿面笑容。

“那個……其實不用顧慮到我啦,就算不是礦泉水也沒關係。像我在家裏都是直接打開水龍頭灌水呢。”

私奔者,鎖鏈,這下該怎麼跟沃爾夫解釋?

“等等……”淺褐色的布團離手,破布隨風飄揚,如同慢動作地往洞裏墜去。計算過大小的墓穴正等着吞噬它的新主人。

“我們也一樣,並不希望接受你的施捨。”

通緝令上畫有人像,卻是用同一筆畫畫出來的,全身長有長毛的拙劣人像。

其中一名手下興奮地用手指敲敲通緝令。

“……你家還有私人廚師啊?”

“……咦?”好像在動耶!

我儘可能把手臂伸長,雙眼緊盯着布團。沙子毫不留情地燙傷我的手肘跟雙臂,但這可是百分之百標準的滑壘動作。

“力氣還大得不像娘兒們。”

監獄的主人託古利可魯帶着幾名隨僱,像散步似地走了過來。然後一面撫着鬍鬚,一面觀賞被警棍及鐵鍬猛搭計程車女囚。

可是……

的確在動,而且透過單薄的纖維還感受得到他微微的體溫。

“他的身體還是暖的,根本就還沒死嘛!這孩子還活着……”

我的情緒激動到無法言語,顫抖着撥開裹在外面的布。女人們都緊張得忘了動作,只有瑪爾塔流着淚,沙啞地祈禱着。

我跪坐下來,把這個微溫又柔軟的物體擺在膝上,戰戰兢兢地把最後一塊纏着的布取下來。

衝擊、絕望與困惑,剎那間中斷了我的思考能力。

“……你們做了什麼?”

小嬰兒氣若游絲。暗紅色的皮膚又皺又薄,雖然只是微微抖動,但的確在規則地上下起伏。他的雙眼跟嘴巴都緊閉着,皮膚已經完全乾燥。緊握的雙手動也不動,只有左手臂緊靠在肚子旁邊,而右手嘴跟右腳卻往很奇怪的方向扭曲。

“你們對這孩子做了什麼!過份,太殘忍了……”

寶寶連哭聲都沒有。

母親甩開那些獄卒,從我的手中抱回她的寶貝。女囚們被獄卒團團圍住,卑劣的兇器不斷揮向她們。太過份了。

我胸前的魔石開始發熱,吸進的空氣在心口不斷搖擺。微小的電流從頭蓋底層竄過染色體鏈結。

一股爬上脊椎的衝擊與心跳聲重疊,折磨着我的聽覺。那種重低聲與幾近耳鳴的高音不斷衝突,令人痛苦難耐。

“……就只讓女人跟小孩……受這種苦……”視野原本是一片黃色,驟然佈滿純白的煙霧。極致的恍惚感,仿若運動後的快感,獨有一個腦細胞,還記憶着一個絕世美麗的人名。

你……

“你”是誰?

後來發生什麼事我就不知道了。如果連同另一側的大門也算在內,略略超過兩百公尺。裏面收容的全是女性,據說以觸犯婚姻相關法令的人爲主。

“可是戒備也未免太嚴密了吧?”

肯拉德屈着身子從斜坡滑下,回到沉默不語的麼弟身邊。他眉間微微皺起,雙手叉在胸前,還靠在一裸樹幹上。這座監獄裏恐怕也藏有大量的法石,會使魔力高強的人喫不消。沃爾夫說他頭痛,看樣子裏頭的法石質裏皆不容小視。

“撐不住的話要早點說,否則我沒多餘的心力顧你。”

“別小看我,我還可以打。”

看守大門的警衛接到某個通知,忽然騷動起來。肯拉德等人是躲在相當大的岩石後面,應該還沒被發現。

沃爾夫用右手掩住了半邊臉,屈膝伏在地上。

“……呃,那是隱形眼鏡。”

“再重新商討戰略吧。假設每一處只能派三個人……怎麼了?”

不管就何種意義而言,他都會驚叫吧。那段時間裏,我的體內一直演奏着“藍色多瑙河”這首曲子。

“可是那女孩是蓋根修伯的情人耶!要不是那傢伙,你現在已經是溫克特的城主了!”

“……你怎麼這麼瞭解他?”

肯拉德豪邁地甩甩劍鞘,讓細沙落下。

“那就好。還有,就算真有那種氣氛,他面對的是陛下,應該也不會怎樣。”

再也沒有比這景象更詭異的了。現場當然是一片哀嚎聲,而有利本人的腳下卻有沙子排成的兩個中文字。

“不對,那不是死人。看起來雖然像是人類的手臂……卻是沙跟土。嚴格來說,應該是泥偶吧。”

“好了,這下該怎麼阻止他?!”

這位陛下的遲鈍的確值得令人讚賞。

操縱者·有利的命令,不知爲何竟是收音機體操式的腔調。

半身已出土的那些東西,在老大的一聲令下張開手骨擺出YMCA的Y字,然後像海帶芽一樣開始蠕動。

“你你你你還有時間讚歎啊,肯拉特!”

“不要問我啦!啊啊啊啊啊一—又動了!那玩意一動,皮膚就開始貓答答地滴融下來,可是沙子又會迴歸塵土

“哎,雖然你也是。”

肯拉德打斷他的話。

“……衆女子爲無私之愛奉獻生命,且堅忍信守於男子,國家非不加以褒揚,甚施以殘酷非道之鞭答,此乃暴行……”腔調毫不遜於時代劇演員。“豈知信份雙宿雙飛者竟出賣可憐女子。男女情愛糾葛本非女子一人所能成就,然僅降罪於弱,睏乏其身,成何體統!”展得連丹田都麻痹的那股震盪,突然靜止了一下。魅“既互有愛慕,未可施以罪懲,昧於事理之白雞冠斗膽莫甚,強審愛侶!謂分手殺害乃徘藝演詞,彼等小小白雞冠豈可信口乎!”“咦?好像加了新的演技呢。”次男慢條斯理的低語道。他的前方正是看見寶貝兒子的馬突然性情大變而目瞪口呆的託古利可魯·託氏甚至忘了要撫摸自己的紅鬍子,只是瞪大了眼呆站着。

“很好。雙臂由前向兩側——,做——手是運動——!”

“不是的。”

“……沃爾夫。”

美少年氣起來,連聲音都不悅耳了。美形二字在此完全派不上用場。

雖然還沒見到有利也還沒聽到他這麼說,不過他一定希望我們這麼做。他一定會開心地接受深愛魔族的女子們到我們國家。

“嗚哇。”

雖說要斬立決,但用的武器並非刀子,又一次失敗。一個詭異的喀啦聲,吸引所有的視線全往墓地那兒看。

“真想讓雲特看看哪。”

渾身是傷的馮波爾特魯卿,這會兒根本聽不到弟弟的呼喚。

“那就好。”

記得加個迴音記號。氣喘噓噓的軍馬跑了過來衝散到處亂竄的人羣,馬背上的人鑽過泥巨人的腳,在有利附近跳了下去。那人毫不猶豫地走向前.用左手揪起他的衣領。

“你還在介意啊?”

“到此爲止,聽到了沒,有利。把這些無聊的泥偶恢復原狀。”

“你現在靠着的是仙人掌。”

“那麼失去茱莉亞的性命呢?難道那也不重要嗎?”

“你怎麼不早說!”魅色

穿着袖子略長的軍服,三男愕然地呢喃道。

彷彿要保護身後那些小墳似的,魔王陛下昂首挺胸地站着。

“都是過去的事了。而且就算修伯沒惹事,我跟她……不過真正讓人意外的是,他怎麼會愛上妮可拉?”

“不要轉移話題!你能原諒修伯的罪?所以才讓那傢伙的妻子到我們國家……”

從那片埋葬屍體的地面,鑽出扭曲的手指和土色的手臂,彷彿無限留戀而想抓住夕陽似的。先是一隻,接着兩隻,稍遠的土堆又出現一羣,緊接着陸續有完全伸出手臂、撐着地面一連胸部跟腰部冒出來的傢伙。

“幹嘛,你很煩耶!”

“其實不用那麼擔心,你也知道他們兩個八字不合吧。如果你不多信任陛下,小心哪天他真的會討厭你哦。”

繞過略高的巖山後方,只聽見哀嚎與怒吼聲四起。色

“該不會是陛下……”

“那會是泥偶?喂,那個是……搞什麼!合合合合體了耶?從沒看過這麼噁心的魔術!”

連司空見慣的沃爾夫部噁心得倒抽一口氣。

每當泥巨人忠實地做一個動作,重度勞動區的開採現場就是一陣崩塌。到最後連人口都看不見,只剩下漫天飛揚的塵埃與沙土。

爲了要一探究竟,他們按原定計劃,從浮躁騷動的士兵身上搶下制服。過程出人意料的輕鬆,他們得以潛進敵陣。

“你感受到了?”

“不是該不會,是絕對是。”

“哥哥?”

他一字一句的,語氣聽來十分堅定。

“那對我來說不是很重要。”

儘管等待夜晚來臨前的氣氛相當緊張,肯拉德還是不禁苦笑起來。因爲沃爾夫雙手在胸前交叉的模樣,以及生氣時眉頭的皺紋,看起來跟大哥有幾分神似。

膽小的人立刻昏倒,強壯的男人們都發出了慘叫。

沃爾夫一聲慘叫,隨即捂住嘴巴。衣服已插了二、三十根頑強的刺。

跳着死靈海帶中元舞的強屍們瞬間融合在一塊,開始變成巨大的人偶。最後尺寸約有鹹蛋超人那麼大,只跨出一步就令地面的人類驚慌逃竄,畢竟誰也不願被踩死。

“你說膚是地獄使者?汝忘了聯的長相嗎?-

“啊,有什麼東西從他眼睛跳出來了。”

“更甚者,所頌更生人心之牢獄,唯體罰、暴力與極惡待遇耳。奪人尊嚴,更奪其唯一寄託之赤子以活埋人土。爾等行爲之殘酷暴虐,地獄鬼衆甚或不忍卒睹……”

“彼罪狀誠非人也!毀物奪命雖非聯本意……然不得已時亦得斬立決!”

“這是在、做、什麼?”

雖然他看起來有點憔悴,但似乎沒受什麼嚴重的傷。肯拉德安心地鬆了口氣。沃爾夫立刻衝上前,一臉想過去抱人的表情;可是這個狀態下的有利大王可不能隨便亂碰。那股危險氣息讓人不由得在思緒里加了大王二字。他的雙眼照例散發着炯炯有神的光芒……。

“我以爲你知道。”

“所以我就說不擔心啊!”

高聳的圍牆內部不斷響起爆炸聲跟慘叫聲,在外面站崗的士兵們開始一一走進牆內。

“你要殺多少人才高興?說啊?-

救古恩達逃獄至少要撥出六個人。現在魔族的人馬只剩十五個,非得盡百分之二百的力量跟對手相搏不可。在人數佔劣勢的情況下,就只能用極端動搖與擾亂的方式了。

“有魔力在發動。既強大,又兇惡……這感覺搞不好可以用醜陋來形容……等一下,我好像以前在哪裏曾感受過。”

有利被古恩達抓着脖子猛搖,幾乎腦震盪。“汝不惜挺身直諫,勇氣可嘉。好吧,看在汝之忠心……聯就……收手……”

“沃爾夫。”

那片地的一角有許多疑似墳墓的小小土堆,雖然上面並沒有擺花或墓碑。

有利在無敵模式之下的的臺詞,已讓大半的士兵跟女人都朝他膜拜。雖然他們也不知他是何方神聖。

“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是暴動還是叛亂……希望不會危及陛下。”

好死不死還是那個討厭人類的蓋根修伯。☆☆魅色☆☆

小孩子看到這一幕應該會很開心……但是典獄長的兒子卻嚇到尿失禁。受操縱的機器人是個表面貓答答長相像強屍的泥巨人,幼兒的膀朧當然撐不住。

“妮可拉提供了情報。”

兩人同時想起臨時幫他變裝的栗色鏡片。剛巧在這一瞬間,他的一雙黑眼睛整個睜開。事情既然演變成這樣,只好當做是欣賞歌舞伎表演,坐下來慢慢等了。女人們都害怕得沒人敢動。士兵跟官員似乎在思考該如何攻擊,但是對手全方位三六零度都沒有絲毫破綻。這時,腳下傳來些微的震動,彷彿有蛟龍會從地底留出來。剛開始只有腳底感覺到搖晃,最後連腹部都有震波。

“我只是想完成他的願望而已。”

他們回想起那個令自己連做三天三夜惡夢的可怕光景。所有的生物骨骼動來動去,簡直是地獄景象。

說得正確一點,那是強屍。強屍的半身浴?

“那又爲什麼要幫那女的?那種人類的下場關我們什麼事。”

“少裝了,就是陛下跟古恩的事。”

聽起來像是草草帶過,卻沒有的意思。縱使只是想唬一唬死心眼的異父弟弟,倒也不必爲自己的情感冠上這種名義。

“死……死人耶。那傢伙在操縱死屍嗎?”

“——不。”

如果不是她,他們恐怕還不曉得那兩人的下落呢。或者就算自行追尋到他們的蹤跡,也要花上數倍的時間。她幫了大忙,隨後表示想去真魔國。某個士兵的馬悠閒長嘶,用尾巴驅趕着小蟲。

好大的“正義”。

有利那指着天空的右臂氣勢磅礴地往下一揮,食指筆直對着託古利可魯。這個頭髮、眉毛跟鬍鬚呈三種不同顏色的男人,短短地叫了一聲就跌坐在地上。

“……果然沒錯。”

“汝乃何人……膚不識——”

“陛下終於學會特攝英雄的招術了。”

偉拉卿將薄劍收回劍鞘,眯着眼睛眺望矮牆的後方。

說起來,當這個酷似母親的麼弟出生時,他最先肯給抱的就是自己。後來他代替遠離國家的大哥,每天都陪着冷淡到連病房都不願意接近的馮比雷費魯特卿;一直到沃爾夫知道二哥有一半的人類血統,而將祟拜與尊敬轉移到完美無缺的大哥身上爲止。

說着,有利突然一癱。

西傾的太陽越來越紅,把人影拖得長長的。如果不需要黑暗的掩護就救得了對方的話,真希望現在就馬上攻進去。

“我現在纔沒在想那……”

“介意啥。”

“……在這充滿法力的地方……應該無法操控這麼強大的魔力……”

“領死吧!”

由於此刻的麼弟又被莫名的護火纏身,只好由肯拉德代替已經沒剩啥力氣的古恩達,接過昏厥的有利。

“瞭解什麼?呃,陛下的性格嗎?因爲我從他出生前就是他的迷嘛。”

“你說的這句話我倒是聽過。”

託古利可公滿腦子只剩下異常的激動,他爬着邊逃邊大叫:“惡魔啊!這傢伙是地獄使者—!”

而且還不是約翰·史特勞斯交響樂團的莊嚴版本,而是某公司客服中心在電話忙線時重複播放給客戶聽的廉價版。

原本把皮膚曬得刺痛的陽光也變溫和了,就算是躺在沒有屋頂的地方,也不用擔心得忍受日曬的酷刑。隨着夜晚的來臨,氣溫急速下降,吹在肌膚的冷冷微風也喚回了我的意識。

我在慢慢前後搖動,因爲我正躺在三色旗典獄長的那張木製搖椅上。睡眠時間不足,讓我必須小心典具張開黏住而不願分開的眼皮,一點一點的睜開。眼球太乾了,好痛。

“……搞什麼,”

月光和星光就像閃粗着金色的絲線,率先跳進了我的視野。還來不及感嘆它們的美麗,就有人在我頭上發抓了。

“爲什麼你老是這樣!”

“……沃爾夫……”

“幹嘛!”

“我,我想喝水。”

我好像違背了他的期待。沃爾夫清秀的眉毛氣得倒豎,還一把抓住我的頭。

“嗚噢!”

“給我喝到死吧你!”

沃爾夫把我抓到他腿上的臉盆,按着我的後腦勺往裏面壓。因爲過於痛苦,我不光是嘴巴喫水,連鼻子跟耳朵也都進滿水。

“……噢呼……我、我真的會死、真的會死掉啦,原諒我吧!”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惹毛一個帥哥,就算錯不在己,也會受到難以估計的傷害。何況這次是因爲我個人的任性行爲而牽累到周遭,承受的罪惡感就更不在話下了。

“沃爾夫,你怎麼會在這裏?肯拉德呢……對了,還有古恩!要快點去救他,搞不好古恩達在我們講話的時候已經被處死了呦”

“哥哥已經平安逃獄了!快回答我的問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明知對方跟我同性別,不過被一個像他這樣的美少年逼近.也會不自覺地飄然心動。這時候最有效的解決方法,就是像唸經一樣不斷告訴自己“他已經八十二歲”,也不要正面看他。

我以微妙的角度避開他的視線,偷偷打量漸暗的四周。被迫工作的那些女人跟剛剛硬要趕她們離開的獄卒都不在了。是發生什麼奇蹟解放了她們嗎?一直昏睡的我已經無法得知。

“是因爲我的聲音嗎?”

“那其他人呢?”

“畢竟都十年了嘛。”

“可是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他叫夏斯。”

“害怕是嗎?”

“你說孩子……”

一個面熟的士兵來向肯拉德報告,得到簡短的答覆後又立刻回到崗位。紀香再次動手,就算指甲剝落也不在乎地繼續挖。

原本排列井然有序的上堆,除了一處之外其餘都被翻過。真是行爲惡劣兼工程浩大,應該是膽大包天的盜墓賊乾的吧?犯人做出這種連神明都不放在眼裏的行爲,就算這輩子遭到詛咒也無話可說了吧。

魔笛合體!

號稱魔族至寶的珍貴笛子.竟然是隨處可見的直笛?

人生果真事事難預料。我錯了,音樂老師。

我打算幫忙她挖,只是這中看不中用的身體害我站不住腳。

“我覺得自己不像是第一次吹奏這個樂器,好像很久以前在哪裏見過。”

我依照着雙眼跟手指的記憶,把這三個組件組合起來。

“居然真的是直笛?”

“您怎麼會有那個短的部分?”

恐怕她也跟妮可拉一樣深愛着那個魔族男人。後來不幸讓某人得知這個消息,就遭人辱罵,被送到這種地方來。其實錯並不在她們,而是那些歧視與偏見根深蒂固的大衆。

“她在找東西啊。”

我把手伸進她挖的深坑裏,白天地表的高溫都不見了,反而有一股教人直髮抖的冰冷.指尖還碰到硬硬的東西。

用在樂器的時候應該是搖首三年佳音八年啦。(注:日本諺語之一)

肯拉德仰頭看了一下天空。

“你就只會嘴巴說說而已。給我坐在那裏不要動,我去幫你找點喫的來。”

“不用麻煩了,這是我的孩子,我要自己找。”

“在這裏關着數不清的婦孺,她們都落得同樣的命運,有的甚至已經在這個地方長眠了呢。雖然她們跟我們毫無關係,但看過剛剛的景象,我想任誰都會祈求放了她們吧。”

“難道?”

管子。

其實不用問也知道。

自稱是魔族自己人的光頭男人,他的孫子是成長遲緩的十歲少年,母親因爲違背習俗安排的婚姻,在被抓走後生了小孩。十年前長得像古恩達的魔族男子把大光頭剛出生的孫子送了過去。

一定是我又幹了什麼可怕的事情,害這一干人等都嚇白了臉吧?不曉得我害他們多擔心呢?

“是妮可拉給我的,而妮可拉是因爲男朋友蓋根修伯送……啊,我懂了!”

我好像越來越像雄教練了。

那位母親對我的說明完全聽不懂,下意識地用手指梳弄散亂的頭髮。

“我昏睡了多久啊?”

“讓我看仔細點。麻煩你,火把拿靠近一點。哇,真的,真的是又深又清澈的黑色,我從沒看過這麼美的眼睛呢。那個人說,他曾經在王城看過一幅古早的賢者肖像畫。還跟我說過好幾次,說那幅畫是多麼高貴美麗。還說那個賢者有一雙像你這樣富知性的黑色眼睛,以及相同顏色的光滑頭髮呢。”

那、那是活的嗎?你是活人嗎?

“……動物的直覺有時也是正確的。”

“野性啊。”

“我去拿鐵鍬過來。”

“我跟約札克真是好運。”

細長管子的某一部分。

他把有太陽味的布往我臉上一丟,就踏着重重腳步走回那個好像是辦公室或典獄長室的小屋。不過我上一餐是什麼時候喫的,我已經不記得了。那天被罰不能喫早餐……對了,那些陪我沒喫早餐的倒相室友怎麼了?還有大姐頭紀香、瑪爾塔跟那個垂死的嬰兒呢?

肯拉德跟往常一樣聳聳肩,心無疑念地微笑。他把手中的原始照明道具舉高,讓我看到四周的樣子。

“陛下,我謹代雲特勸諫您,有時候深思熟慮也是很重要的。接下來,則是我個人的意見……”

他明明知道我會做什麼答案,卻這麼裝腔作勢,越發讓人心急。

小學時總是直接插在書包裏揹着上下學,有時候還能拿來當做武器:變態一點的男生還會想偷舔喜歡的女生的直笛,但終究不敢下手卻又禁不起誘惑……啥啥啥啥啥啥啥?

難道難道難道?會在這種地方?

“是不是所謂的似曾相識啊?”

“那跟我們一起回去不就得了!好,就這麼辦。真魔國有潔莉夫人在,可以請自由戀愛同盟保護她們啊!何況有國王的許可,就不會再讓她們遭受這種非人待遇。我們就負起責任帶她們走,來個沙漠大逃亡吧。”

“就是在這裏飽受虐待的女人們。她們腰上綁着鎖鏈,被迫進人又窄又熱的礦坑裏。我是不曉得那是什麼魔法石頭或是值錢貨啦,總之她們是被人利用的。她們能不能回到自己的故鄉呢?”

“……當初愛上魔族的婦女約有十四人,她們全都,呃——都說想看看丈夫的祖國。”

我開始倒帶,回想自己在蘇貝雷拉首都逃亡的情景。爲了救修伯,新娘不惜嫁給自己不愛的人。穿着純白新娘禮服跑出教堂的她,丟出去的捧花被神父接住……這些刪除。

途中放慢了腳步走來的沃爾夫,聽到親戚的名字便不悅起來。

她用沾滿沙土的手指觸碰我的臉。曬成小麥色的臉露出笑容,眼角還出現笑紋。

“復活的話那就是……強屍?喂,前面的,你是強屍嗎?如果是的話,我不會刻意危害你的!我會說幸會幸會,祝你週末愉快!”

一部分。

爲了找個人回答我的問題,我一步步走下咯吱作響的階梯。遠處閃着小小的火光,那是墓地的方向。雖然心裏害怕,也不確定那是人的靈魂或鬼火,可是不知怎地我就.是停不下腳步。搖曳的亮光時而移動,甚至降到接近地面的商度。

大吸一口氣。

別理我這鋼彈迷的比喻法。如果這真的是魔笛,那在學校所學的音樂知識就派得上用場了。當年我們被逼着音樂考試吹笛子時,班上一大半的同學都認爲音樂課沒有用。

“找不到呀……別說是身體,連一根骨頭或頭髮都沒着到……完全找不到那孩子曾經存在的痕跡。”

“這是什麼?”

“我剛纔也有找到,但那並不是我兒子。只是個管子罷了,不是人體的一部分。”

“是修伯,這一切全跟修伯有關啊。”

一個嗚咽聲傳來,令我剎時嚇得渾身一縮。畢竟腳下踩的是墳場,誰會在黑夜的這種場所吸泣?可是那既不是幽靈也不是吸血鬼,而是一個尋找親生骨肉的母親。

一走近那裏,只見夜色裏有人影晃動,至少證明那不是鬼火。但是在那種只有墳墓的場所,能做的事也只有兩件。有人在掃墓,或死人復活?

“看,已經只剩下這裏了。”

“纔不是。”

“修伯怎麼了?”

“……我知道啦,真的。我也爲這一類的事擔心過,能體會你的心情啦。”

“牢門已經開了,她暫時算是自由的。我們能做的也僅止於此.剩下的就要看她們自己怎麼想了。況且往後要怎麼生活,她們也得自己決定。就算回到生長的土地,很可能會再遭到追捕;或許有人能得到親人或明理的人幫助,平安無事的過下去。總之做抉擇的是她們自己,我們無法強求。還有一點,”

“你的孩子還活着呦!我想我們能幫你。”

“你說的那個人……”

“那就遵從野性的直覺吧。”魅色

大家還說“練這種吹喇叭的東西,對將來又沒幫助”。魅

你會有什麼樣的表情,我不用看也知道。

“不用了,我想親手挖掘,我想用自己的手找出我那可愛的兒子。當初他們告訴我是死胎,連看也沒讓我看,我就死心了……萬一他和瑪爾塔的寶寶一樣……雖然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但是我下過決心,如果有一天能離開這裏,我一定要帶他一起走……就算只有一根骨頭也沒關係,變成了一把沙也無所謂。”

“不愧是陛下!一拿在手上就能立刻吹奏!呃,日本不是有句諺語嗎?桃慄三年,柿子八年……”(注:桃、慄種三年可收成,柿子需要八年)

“其實你的名字不叫麻寶對吧?”

我想安慰她,卻只想得出陳腔濫調。肉體要經過多少歲月纔會迴歸塵土,魂魄要經由什麼管道才能上天堂,我對科學、生物及宗教都沒研究,實在很難解釋清楚。

“大概吧。生者是,死者也一樣。傷腦筋的是警衛全逃走了,很可能馬上就會組成追兵打過來了。”

他的語氣一反常態地含糊起來,左右腳換了幾次重心後,又刻意擺出愁眉苦臉的表情。

我從胸前的口袋拿出比姆指梢粗的那個深褐色圓管。輾轉被送來集中營時,警衛雖然檢查過我的隨身物品,卻沒認定它是武器而沒收。這個長約十公分的組件,前面有三個洞,後面有一個,我覺得有點兒熟悉;另二個沾滿泥沙的則是有着突出的長形物跟三角形的組件。

慘了!難不成我又重蹈覆轍了?保護者兼重要證人的偉拉卿又跟往常一樣,只是動動嘴脣。

照理說強屍是不會講“是陛下嗎?”這句話的。原來把我嚇得要死的,是手持火把的肯拉德。他照着的地上還有一個人,正在聚精會神地挖土。

“謝謝你救了瑪爾塔的寶寶。而且你也可能是爲了我們才懲罰那些傢伙,這點也要謝謝你。”

既不在地牢,也沒有中頭目跟寶箱?

“爲免被大規模的追擊隊追上,我打算趁夜離開這裏。古恩達已經讓部下們準備好了,陛下也……”

“你不怕我嗎?過去見到我的普通人類,都會驚慌失措地說黑色不祥什麼的。”

“……直笛?”

我用指甲把它勾出來。那東西細細長長的,還有許多突起物,說是骨頭又太光滑。一個是長的,另一個像小三角形。

沃爾夫在對面大叫。看來他幫我找到喫的了。一見我是跟肯拉德在一起,立刻跺腳往這兒跑來。

“這組件是他藏的!他藏在剛下葬的嬰兒墳墓裏!是他把剛出生就被迫跟母親分開,瀕臨死亡邊緣的嬰兒挖出來的。紀香!”

譁——。

“所以,她們都被放走了嗎?”

“他跟你們一樣是魔族。”

“我兒子還活着?”

火光只照着紀香的手邊,讓我看不到肯拉德的表情。

“難不成是紀香大姐?這麼晚了怎麼還在這裏挖土?”

“是陛下嗎?”

紀香的指尖好像觸摸到什麼東西,她輕輕叫了一聲並把它挖出來。

“這……這個米白色跟深褐色的對比……”

“對。你父親叫什麼名字?”

大姐只是微微抬頭,瞄了我一眼後淺淺一笑。我的眼睛裏少了異物感,但我一直沒發覺,可能隱形眼鏡早就掉了。

先試吹看看好了。搞不好它只是外表平凡,其實是音色超一流的珍品呢。樂器應該不是靠外表來評定的,於是我用衣服擦掉上面的泥上跟灰塵。

“我想不是。雖然不是紅色的,但如果比喻成夏亞專用的薩克,就等於量產之後又受了六年左右的訓練吧

“我就知道,是腳有點跋的大叔對吧?你的父親……出賣自己的女兒……應該是他密告…

紀香級緩搖頭,露出一抹苦笑。

“出賣我的是別人。我一時硫忽,跟水果店的老闆娘說溜了嘴。”

太好了,你們全家一定會重逢的。我賭上我的名字掛保證。☆☆魅色☆☆

“但是蓋根修伯本人到底躲到哪裏去了?”

沃爾夫一副不管人類死活的態度提出新的疑問。

“……那就真的不曉得了。”

他甚至丟下心愛的妮可拉。

破壞法石礦場、堵住地底的洞穴,這些事好像都是我乾的。憑我這種身材是怎麼讓巖山崩塌的呢。如果是開推土機,我會因無照駕駛被逮捕的。

我實在很想問肯拉德跟沃爾夫,但是他們都絕口不談此事。難道我施展了什麼很丟臉的魔術?比如說脫光光跳舞來着。

我們要趁蘇貝雷拉軍派出討伐隊以前離開本地,便帶着比來時多上一倍的成員朝國境沙丘出發。

那些經年累月服從於強制勞動的女性們,決心要逃離這裏去開創自己的第二人生。我們魔族士兵落得讓出騎馬的特權,全都改採徒步。算了,這時候就當做是女士優先吧。

“陛下,這是不是就叫做“女士優先”呢?”

“可是隻有我坐馬車,我會過意不去耶。”

“不是車,是橇,馬橇啦。”

妮可拉、沃爾夫跟我坐在馬拉的四人座馬視,彷彿是搭乘東方特快車的優雅之旅。原本古恩達也在上面,但因爲他本人的堅持而改成騎馬。雖然他斷了兩根肋骨。

而我躺在兩人份的座椅上,頭還枕着柔軟的地方。

便是馮比雷費魯特卿的膝上。

“呃呃呃,爲什麼我要躺在男人的大腿?”

“你每次施展大魔術之後都要大睡個兩三天,可是這次只睡兩個小時而已。聽到了沒,兩個小時耶?你讓我們見識到那麼噁心的魔術,只睡兩小時怎麼夠。我們原則上要慎重其事,才把你編爲馬橇組的一員。”

“我不是說過了嗎,他不可能討厭陛下的。”

“他要是聽到這種事,可能會扁我一頓,不過就結果而言還蠻值得的呢。果然人都希望跟常常相處的人培養感情。至少我還是頭一次知道,古恩達也眼一般人一樣有弱點,會感情用事,難得還會笑呢。”

我正想找話接,卻有個不祥物體躍入眼簾。

“我倒以爲他開始討厭我了。”

“想不到第一次拿到魔笛就能夠吹奏,不愧是陛下。您在音樂方面也有傑出的才能呢!”

“古恩達,他罵我怎麼把您的手搞成這樣。”

“話說回來,想不到你跟古恩還蠻像的耶。”

“那當然,畢竟揮的東西不一樣啊。”

“那不然我暈車好了。坐馬車頭好暈,我想到外面吹吹風!拜託帶我出去.設法讓我離開這裏啦!”

“陛下,您吹得真棒……”

我吹着西武獅隊的加油歌、新加油歌,吹球團歌的時候還不忘向小林亞星(注:日本名作曲家)禱告。我拿手的曲目吹完就換《小獅王》的主題曲.雷歐的雷這個音吹得我差點沒氣。

看來每個國家都有掌管氣象的將軍職呢。

多虧面帶苦笑的這位二哥幫忙,我總算能到外面去。這會兒又因爲朝陽過於刺眼,害我不能正視太陽。

黃沙開始變成灰色,燙在我脖子上的陽光也消失了。抬頭一看,密佈的烏雲覆蓋了整個天空,第一滴雨落在我臉上。

那是日本中小學生幾乎都會吹奏的超有名樂曲《棕色小壺》,它還讓我在音樂課拿了滿分呢。而士兵們也奉承地爲我鼓掌。

我的肚子竟然在這個非常時刻叫了。剛剛我表演得太療傷繫了,這下子丟死人,衆人一陣騷動。

“那麼,雷恩花不到五天的時間就馴服那隻兇基的砂熊了?”

“這又不是你的責任。”

“國境城市就快到了……陛下?啊,您在那裏啊?您怎麼躺人家腿上,我不知道是您。”

“出現了……那邊有砂熊哦。”

“啊,對不起。剛剛是我的肚……”

像我這種膽小鬼想對馮波爾特魯卿表示意見,除非有人從旁幫腔,否則打死也不可能。

“哪會高興!”

我毫無顧慮地雙手環住他的腰,用他的身體幫我擋太陽。這個又大又寬闊的背,應該是兄弟遺傳吧。

我只是偶爾會趁情勢之便做出不怕死的發言而已。

是米白跟深褐二色的東西。上面的圓孔間隔,絕妙到即使我閉上眼睛都能讓指頭擺在正確的位置。

“最起碼也得先絆住追兵。”

黑底印花的T恤,連尺寸都完整重現。只不過肩膀跟胸部的地方看起來很緊,一個不小心可能還會看到肚臍眼,而且上面的英文字母“E’,還是反的。村田健曾經嫌我挑衣服的品味很差,要是這種衣服在真魔國內大流行起來,這該如何是好。

“也沒想到他能夠馴服兇惡的熊貓哇。”

“……就算是這樣,爲什麼是躺你腿上?”bao

教育官誇張地揚起眉毛。深怕不小心沾到指紋,他還把魔笛裹着布捧住。而且好死不死的,這管笛曾經代替屍體埋在墓園的角落一事被他得知後,整座城堡幾乎響遍了他的嘆息聲。

“我纔沒有私……”

最令人驚訝的是,雲特的穿着品味竟然大爲轉變。

見不着修伯而放聲大哭的妮可拉,在得知可以住在他的故鄉之後,又馬上恢復了活力。

他是遍體鱗傷活範本,換做是我早就哭了。

“看你們感情好像不錯嘛,最後有利到底會跟哥哥或弟弟結爲連理呀?”

肯拉德讓附近的士兵打前鋒,便叫我回馬橇裏去。

“等等,既然這樣,就算是一個也好,讓她們到馬車裏避難應該比較重要吧?”

我每晚都結結實實地揮棒一百次,最近還嘗試換成木棒。雖然我是被踢出國中棒球隊的球員,卻仍積極的立志踏入職棒。

“請您去跟他說吧。”

就在大家佩劍的位置,我也插了一支細長的物品。

“這問——”

“救命啊肯拉德!就算是坐你後面也沒關係,拜託讓我騎馬!”

“天啊,我是怎麼讓那個惡官跟他那些手下嚐到恐懼的啊?”

“你在說什麼啊,你們倆可是兄弟,不是比我有更多的時間相處在一起嗎?你們不妨邊看看星空邊聊嘛,瞭解一下自己的哥哥是個什麼樣的人羅。”

當隊形爲了迎擊來犯而重整隊伍時,周遭的動作也開始慌亂起來。就在傾聽我這個超級門外漢獨奏的人也越來越少時,我會的少數拿手曲目也快吹完了。如今能夠完全吹奏的,只剩下一首非常短的曲子。

“……還有這支直笛是嗎?”

“我該不會是雨男吧?”

“追兵來了。動作真快……他們明明嚐到那麼大的恐懼了。”

“咦?”

看着後方的他,這時表情突然凝重起來。因爲他看見遠處隱約有沙塵揚起。

“可能吧,我也很驚訝。雖然以前就聽說他喜歡各種動物。”

回到久違許久的王城,總覺得雲特變得畏畏縮縮的。聽說是被一個沒人性的魔女抓去當實驗品纔會這樣。由於我們只是經過卡貝尼可夫地方,之後直接回到王城,因此仍沒有見到令男人深感自危的艾妮西娜小姐。

我想起自己的左手,已經完全自由又輕鬆,只剩下紅紅的擦傷跟肌肉痠痛。但是我的旅伴可沒那麼好過了。有着強大魔力的他,卻被施了法力的鎖鏈繫住。雖然傷勢很輕,但也算大範圍的燒傷,而且他一開始就斷了兩根肋骨。

“咦?那爲什麼要特地私奔呢……”

肯拉德握着劍柄略帶焦急地說。這種時候,要是有我們的夥伴中有個貓型機器人(哆啦A夢),就能拿出許多方便的道具。我想找找看口袋裏有沒有什麼東西,手指卻不經意的碰到腰際。

她這個人本來就思想單純,個性也蠻樂觀的。我正尋思定一個微笑加強月,讓每個人都感染她的笑容。

哪個雷恩?是《搶救雷恩大兵》的雷恩?還是“梅格萊恩”的萊恩?或是目白賴安(注:日本名駒)?我一面煩惱着,一面吹奏伊東勤進行曲。這時候有個走板的高音跳出來。

我看我不是招雨,而是招來暴風雨的男人。不愧是沙地,這種時候竟發揮了絕佳的排水性。

“可是……”

“在哪裏?”

正所謂前有熊貓,後有雞冠頭。

我們擺脫了被暴雨絆住的敵軍,在雷乓的引導下躲進已經跟人類很親密的砂熊巢穴裏避難。因爲蘇貝雷拉的沙丘下了雨,之後的旅程就變得舒適多了,過去受日曬煎熬的體驗有如做夢一般。

“您又搞不清楚狀況了。我不是說過,陛下的性命最優先嘛。”

“結……兩個都不結!”

“話雖如此,您現在算是傷患哪。”

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洽上就感覺超不對盤,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會不討厭我。

沒見到她應該是一種幸福吧。魅色

“很高興吧?”

他特意扭過頭來看我,再一次贊同我的說法。當時他臉上露出的是一貫的笑容。

他把灰色的頭髮往後綁成一束,戴上精緻的細框眼鏡,身上穿的不再是米白色的僧袍,而是我之前穿的T恤複製品。

“我的手怎麼了嗎?”

“萬一遇上弓箭手,那塊布或許能救陛下一命。”

女人們異口同聲叫道:“是雨將軍,是雨將軍啊!”

“不過這次,因爲我的任性害他受了傷,摘不好他對我的評價會越來越低哦。”

“還罵說“你是怎麼教人家的。正確的握劍姿勢是入門中的入門,基礎中的基礎耶”。”

“打雷了。”

“我有捱過罵哦。”

那個熟悉的可愛模樣,正在沙丘的中央手舞足蹈。它張開雙手上下揮動,彷彿在表演溺水的情景。我已經在之前的路上親身體驗到,那並不是溺水。

“是嗎?”

“真不甘心啊,有一種落於人後的感覺。”

呼嗚嗚嗚嗚。

而且他還沒看過自己的長兄笑起來的樣子呢。在這富有搖擺節奏的日光之旅中,睡魔開始慢慢向我襲來。他的聲音低沉得恰到好處,聽得耳朵好舒服。

我以鐵頭功之勢猛然起身,卻被他施以不曉得是什麼點穴法,往我額頭一壓又讓我倒了回去。

“嗯,我原以爲你們倆完全沒有共通點。”

就像流浪狗多半靠本能求生.反正這是埋在土裏的寶物,沒用也是意料中事,有用就是意外的收穫了。我用打棒球練出來的肺活量吹奏,差點沒脫口喊出“聽本大爺的直笛演奏吧!”

最早告訴我古恩達本性很好的是肯拉德。所以我對古恩評價已有所改變這件事,我覺得應該也要向他報告。我跟這位大哥的距離能夠拉近,他應該會比任何人還高興。

“捱罵?誰?爲什麼?”

再來一首吧!這時,肯拉德已經預估出追兵人數,打手勢通知打前鋒的古恩達。乍看之下,有點像轉成內角高球的變化球。

好像只有我看見,這跟頭一次的時候一樣。連古恩達都認爲這可能是施過某種法術的陷阱。現在就算改變前進方向,不久也會遭到追兵的攻擊。而且要是讓那些婦女發覺這件事,鐵定會造成恐慌的。這次的狀況相當危險。

我們的隊伍中有人步行,加上有不少女性騎不慣馬而煞費苦心。照這樣看來,遲早會被追上的。

得知蓋根修伯下落不明後,妮可拉總是又哭又笑的,最後她還是嫁進格里塞拉家,爲自己跟肚裏的孩子找到了歸宿。由於嫡子將近二十年沒有回家,格里塞拉的大當家當然格外高興;因爲他本來都已經死心了,家裏竟突然多了個孫子,他還希望孫子能取我的名字呢。只要不是中文字,應該都沒問題吧。

“啊!”

“看來你們好像沒什麼隔閡了嘛。”

“他碰到您慣用的手,大概看到手掌上的繭。他以爲是您每天練劍的成果,但馬上就發現練劍的繭位置有些不同。”

“我認爲臣的心情應該與陛下一致,因此訂做了跟您一模一樣的服裝。如此一來就算我們相隔遙遠,心靈仍舊合而爲一,雲特永遠隨侍在您身旁!您覺得如何呢?”

我偷看走在最前面的大哥背影。那副氣宇軒昂的馬上英姿,一點都不像是傷患。他的意志力真是值得尊敬。

肯拉德掀起代替拉門的布幕,在馬橇前進之際,一面朗聲插嘴。

“都怪這傢伙太花心又輕浮啦。”

“……就是說啊。”

吹得太用力,聲音反而像是老婆婆的慘叫,大夥兒都盯着我看。沙丘還是一樣又熱又乾,完全看不出會下雨的跡象,可是才一好球就放棄算什麼男人。我把直笛當球棒拿,再次挑戰熟悉的曲子。

“拜託,不要像森林的音樂家似的問我啦……話說回來,你不覺得穿起來很緊嗎?”

“想不到?”

這時候有個壯碩的人影從前方的熊貓屋跑過來。肯拉德眯着眼仔細看了看,喃喃地說:“……雷恩?”

水滴立刻變成打在身上會痛的豪雨,而且毫不留情地襲擊馬匹眼人們,閃電跟雷聲也在天空流竄着。

“只要是日本的小孩,大部分都會吹啦。”

“多麼高尚的音樂教育啊!目的是要培養魔笛的吹奏者嗎?”

怎麼可能。

護送妮可拉到格里塞拉府,併爲她做保證人的古恩達,大概想答謝我送的板東海豚鑰匙圈吧,他回送了一個約三十公分高的毛線娃娃給我。那十根又修長又強壯的手指,原來也能織出這麼纖細的東西啊。

“呦,好可愛的白豬哦。”

抿着嘴笑的肯拉德說。

“我覺得像是白獅耶。”

“啊?可是它又沒有鬃毛。難道這是母獅?換句話說,這不是雷歐,而是女雷歐?”

(注:西武隊吉祥物)

好一隻有個性的萊娜。(注:萊娜爲雷歐的女朋友)

“你這招誘惑更大膽了耶。”

我下定決心敲開了沃爾夫的房門.卻見美少年神情複雜地略歪着頭。大概無法想像平常的我會做這種事,那雙鮮嫩的嘴脣便沒再開口。

“我是說,我們只要一起洗澡就行了。要是你怕難爲情,可以穿海灘褲。”

“就我們兩個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那就馬上去!我在趕時間!喂,你還在準備什麼?只要拿毛巾跟換洗的褲子就行了!”

他的房裏還放了奇怪的道具,再怎麼樣也用不上小鴨鴨吧?

我拉着笑顏逐開的三男,往熟悉的王宮浴室衝。

魔王陛下的私人浴池依舊那麼豪華,奶油色基調的巨型浴池規模大到可以列入正式紀錄。這個國家熱得連練習用游泳池都沒有,我真想把這地方連同房間捐出來。

今天性感皇后潔莉夫人跟虎視耽耽想替我衝背的紳士都不在,但是洗澡水依舊從長着五支角的牛嘴不斷流出。這下終於可以想怎麼游泳就怎麼遊,想怎麼喝水就怎麼喝。

我當着張目結舌的沃爾夫面前,穿着衣服捏着鼻子跳進浴池。剎那間雖然差點撞到底部,不過又馬上浮了起來。

“你幹嘛也跳水!你不必跳啦,推我就好了。”

他很壞心地引用好幾個強調性質的字眼。每次只要被美形男吐槽,都會令我受到好幾倍的創傷。他說的恐怕也是事實,我這種跳下水的做法,有八成算是垂死掙扎。

雖然這兩個字我聽到耳朵都快長繭了,剎那間仍讓我不禁屏息。

頭髮跟襯衫都滴着水的我,再次蹲在池子旁。

要是再沉默下去,我可能會做出很丟臉的舉動。

沃爾夫也跟着跳進第一水道,閃扭的金髮頓時溼透了。這景象彷彿是天使出浴,但是他學我一樣穿着衣服跳下水。他遊的是蛙式,還往前劃了兩下。

“怪了……哇,幹什麼啦!怎麼連你也跳下來了!”

“啊?你不是平安回來了嗎?”

但是水並沒有把我往下吸。

“不要抱住我啦!”

別離是突然造訪的。

“你在幹什麼?”

“那……怎麼辦……我該怎麼跟家人交待……不對,我可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而且我老婆……”

“又沒有人告訴過我。”

“什麼“玩”法……沃爾夫,你在打什麼歪主意?”

由不得你事先做好心理準備。

是我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

吸了水的布料變得好重,可是我的身體還是沉不下去。

他的眉間跟鼻子擠出絕妙的皺紋,魔族前王子抬起下巴並輕輕動着肩膀。

“抱歉,可以從後面推我一把嗎?”

“可是我居然回不去了……我想都沒想過啊。我要是回不去日本,就看不到西武隊是否能拿下球季冠軍,也不能從伊東先生那兒學到臨機應變的打法。況且這樣我也無法再看棒球比賽了。”

“可是你也知道,上次跟上上次不都是那樣?只要我努力盡自己的力量解決事件,就能夠在過關後順利回去不是嗎?而這次我也拿到魔笛了,我的分身也……雖然不是長得很像,不過也確保她平安無事了。雖說是普通模式的程度,至少也算作戰成功了吧?但是爲什麼我會回不去?

難道是遊戲無法存檔嗎?如果我再也回不了日本,繼續留在真魔國的我會變成什麼樣?”

“噗哈!”

只是我做夢都沒想到,竟會有無法回日本的一天。

“……沃爾夫,你表情怎麼變得跟森進一一樣!”

“你只要創立新球團不就得了?你不是曾經嚷嚷說要讓它成爲國技嗎?”

“你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是無法逃離靈魂歸屬之處的。”

我不能自暴自棄,要冷靜點。過去球賽解說員不是說過“危機就是轉機”嗎?被逼到走投無路的時候更要冷靜沉着,如果沒有仔細觀察周遭是無法打破現有的僵局的。

但是無論我怎麼用格言來說服自己,之前那些不合常理的水流就是沒出現。

“你不是想試全新的玩法?”

“推我。”

“你有老婆?”

“什麼叫“這點小事”?我跟你說,這對我來說可是非常重要耶!”

“……我回不去了啦。”

“你說什麼?”

“別在這時候挑我語病啦!我是說親兄弟啦!畢竟我還有父母跟哥哥,要我突然再也無法跟家人見面……這未免太離譜,太說不過去了吧?”

“而且球隊、學校、朋友……像村田看到我沉下去就沒再浮上來,一定會很驚訝並感到自責吧。”

沃爾夫撥起溼潤貼在額頭的瀏海,感覺好像才大我兩歲。翠綠又看似高傲的眼睛還眯緊對我看。他的確有一張天使般的臉孔,但說起話來又針針見血。

雪白的臂膀纏上我的頸子。

沒錯,我已經宣佈繼承那個地位,也的確當着大家的面宣誓過。

“我現在回不去了啦!回不去我家、地球、日本!不久前還有再上一次都跟水有關,我就想說這次大概也是從澡堂回去.但是我一個人不管怎麼試都不行!我以爲會像以前那樣,被通到走投無路的時候,就會因爲危機而踏上回程的星際之旅……現在連你推我都沒有用了!”☆☆魅色☆☆

“難道你連這點覺悟都沒有嗎?”

“我球技又還沒厲害到那種程度!”

“當然是以魔王的身分生活羅!”

“可是你已經是這個國家的魔王,沒必要再到處亂跑了吧?對你來說,這座城堡纔是你的歸屬。持續且半永久性地永遠待在這兒,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於是我用力一跳,潛入澡池,推了好幾次底部。而且儘可能待在水裏,看看自己經常往來的通路是否會打開。

所以我回不去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雖然我從蘇貝雷拉經過科南亞西回到真魔國,但是這次我得回自己家裏啊!”

我都被通得無路可走了,對方竟然還在無限膨脹他愉快的想像,令我氣得只能丟臉地低下頭。我讓腳掌牢牢踩着澡堂底部,再試着伸直膝蓋。

“喂!”

我像個野孩子拼命撥水,兩隻手不規則地揮動。三男爲了不讓洗澡水濺到臉,輕輕地站了起來。

逼他把我推進水裏,我還是很快就浮上來了。真奇怪。

“你是在玩什麼遊戲啊?”

“你就爲了這點小事而利用我?”

搞不好在現代日本的澀谷有利,已經被宣佈死在海洋世界的海豚秀了呢。目前在這裏呼吸的則是另一具肉體,而且沒做暖身操就跳下游泳池,可能會因此心臟麻痹而完全沒有痛苦就死去了。

要不是沃爾夫把我拉起來,我都忘了要呼吸了。

多虧有浮力的幫忙,我才能勉強不被他推倒。

“你這傢伙怎麼都講不聽啊?”

連我都聽得出自己說話的語尾有些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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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 從今天開始魔之自由業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後記
  13. 13泡溫泉的閒聊

第二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2 這次是魔之最終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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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3 今日是魔之大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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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正在閱讀
  8. 08村田健的下回預告

第四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4 明天將吹起魔之大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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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第五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外傳一 閣下與魔之愛的日記

  1. 01第一天
  2. 02第三天
  3. 03羅梅洛與雅兒葉

第六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5 這次必是魔的旭日東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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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後記

第七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6 來日將是魔的黃昏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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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後記

第八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7 滿天飛舞魔之雪花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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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二章

第九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8 遍地散落魔之星光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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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第十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9 目標乃是魔的海角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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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10第十章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0 此乃邁向魔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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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第五章
  5. 05第六章
  6. 06第七章
  7. 07後記
  8. 08番外 魔王陛下優雅的一天

第十二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外傳二 俏千金的魔的尋寶記

  1. 01
  2. 02第一章 一九三八年·春·波士頓
  3. 03第二章 中國城
  4. 04第三章 柏林
  5. 05第四章 東站
  6. 06第五章 前往法蘭克福
  7. 07第六章 阿魏勒
  8. 08第七章 林島
  9. 09第八章 一九八零年代·春·波士頓
  10. 10村田健的插花宣言
  11. 11後記

第十三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1 終將成爲魔的一首歌

  1. 01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村田健的失蹤宣言
  10. 10後記

第十四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外傳三 愛子踏上魔的自由業!

  1. 01愛子踏上魔的自由業!
  2. 02真魔國再相逢
  3. 03弟弟
  4. 04村田健丟臉的過去與訣別宣言
  5. 05後記

第十五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2 寶藏深埋魔的荒土之下

  1.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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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眼睛仔們+F
  14. 14後記

第十六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3 盒子沉入魔的湖水之底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後記
  8. 08番外附錄 — 魔王陛下的新娘是誰!?

第十七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外傳四 王者之路!?

  1. 01插圖
  2. 02魔王后宮
  3. 03因爲正值青春歲月
  4. 04迷途之花
  5. 05星星的名字
  6. 06失去最重要的人
  7. 07歲末紅衣傳說的村田健

第十八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4 沙漠即爲魔之路途終點!

  1. 0100
  2. 02第一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村田健的再會宣言
  14. 14後記
  15. 15墜入Q網

第十九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5 掌舵啓航魔 返回故鄉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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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第八章
  11. 11後記

第二十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外傳五 來自真魔國的愛

  1. 01一、穿過森林往前走
  2. 02二、早雷
  3. 03三、就好像你的瞳孔顏S
  4. 04四、只會叫你村田
  5. 05五、直到他成爲魔王
  6. 06六、魔夏的海邊是戀愛的季節
  7. 07七、他還沒回來
  8. 08八、老鳥搭檔·村田健
  9. 09九、暴衝家族馬尾肌禸男
  10. 10後記

第二十一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從今天開始變魔王短篇

  1. 01魔王陛下的新娘是誰!?
  2. 02沒有蓋子
  3. 03Night Night 晚安
  4. 04聖誕特別編 - 魔王的聖誕

第二十二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6 前方就是魔的鐵柵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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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09後記

第二十三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7 後方便是魔的石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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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14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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