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是說『大西馬隆紀念慶典，跑·攻·守·綜合球技淘汰賽！天下第一選拔賽』？」

穿着樸素睡袍的芙琳·基爾彼特，步履蹣跚地從寢室走了出來。

「……我覺得好像不是叫這個名稱耶。」

「啊——可能是我記錯了，總之他們就是一直喊『西馬隆、西馬隆』來着，而且使者還有着一頭輕柔的頭髮。這上面似乎有詳細的說明。」

好不容易回到卡羅利亞，沒多久芙琳就因爲身體不適而臥病在牀，也可能是因爲看到故鄉被脫序失控的力量蹂躪而深受打擊的關係吧，當然也有可能是辛苦到難以想像的旅程讓她身心俱疲。不過那也難怪，當初她的計劃裏並沒有讓旱鴨子的自己跳進河裏，還有被小西馬隆當實驗品的安排。雖說自己的國家成爲他國的領地，不過身爲統治者之妻而身處深深宅邸的她，還真是相當有毅力呢。

「這麼說來今年已經是第四年羅……完全沒注意到呢……」

「這是每四年會舉辦一次的慶典嗎？」

「是的。屆時將會從全國各地選出代表，參加在大西馬隆舉辦的競技會。」

「那不就跟奧運很像？」

芙琳把紙卷攤在桌上，四角則用動物形狀的紙鎮壓住。她的臉色很糟，就連美麗的淡金色頭髮也失去原有的光亮。

「我說芙琳，你還是躺下來休息比較……」

「放心啦，我也該稍微動一下。而且我們既不是夫妻也不是情侶，你這個男人就這麼光明正大地進來我的寢室，未免太失禮了吧？」

沃爾夫拉姆的心情立刻大好。之前初次跟她碰面的時候，他還質問：「這女人是誰？是你的什麼人？」甚至懷疑她跟我之間的關係。

「……智、速、技、綜合競技淘汰賽！天下第一武鬥會即將開始……期待卡羅利亞能選拔出優秀的戰士加入……他們明明知道在這個節骨眼，我們根本沒這種閒功夫選拔什麼出賽者，還特地派使者來傳話。」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比賽啊？是不是像日本職棒球季、世界盃棒球賽或外卡（注：WildCard。指美國職棒讓分區冠軍以外的球隊爭取進入季後賽的機會）之類的啊？」

「你講的根本全都是棒球賽嘛！拜託也提一提世足賽或豐田杯（注：豐田杯ToyotaCup是一年一度於年底舉行的國際足球賽事，由於是由豐田汽車所贊助的，所以稱豐田杯。）啦！」

你說的還不都只跟足球有關？

我一面吐村田的槽，一面想像天下第一武鬥會的模樣。龜仙人、賽亞人、超級賽亞人、超弩級終極超級百萬噸……龜派氣功。

「我也沒看過天下武呢。」

「天下武——？」

你會活着回到我身邊吧？

「你的呼吸怎麼這麼急促啊，是『茫』了嗎？」

當我把吸進肺裏的空氣慢慢吐出來的時候，看到了沃爾夫拉姆失落的模樣。其實他不用擔心，我是不會在衆人面前失控哭喊的。

「咦？什、什麼啊？我剛剛說了什麼嗎！？」

卡羅利亞的女主人把自己的右手掐在喉嚨上，露出想勒住自己脖子的表情。

「想不到你這個窩囊廢難得會提出不錯的意見。」

「是『智、速、技、綜合競技淘汰賽！天下第一武鬥會』啦！」

「不過所謂的『願望』到底是什麼？是閤家平安還是金榜題名？」

他們妄想得到強大的力量，並過度相信自己擁有操控的能力。

村田用冷淡的聲音回答。

因爲他們鎖定的兩名目標，其中一名呈現假死狀態，另一名則下落不明。肯拉德雖然隻身中邪惡的毒箭，卻因此失去左臂，甚至還遭遇爆炸意外……

而且——

「等一下，現在的卡羅利亞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挑選什麼優秀的選手！而且，我不是把以往的情況都告訴你們了嗎？想得到冠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嘛！」

就在此時，意外迷失在這裏，身上戴着刻有溫克持家徽章魔石的我們，爲了隱藏身分而自稱是溫克特家的後裔。我戴的魔石鑲邊與徽章的一模一樣，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那是逃到西邊，成了魔族的馮溫克特家的蘇珊娜·茱莉亞曾經擁有的東西。

「啊，我知道了！優勝者可以跟西馬隆公主結婚對吧？原來如此，還真羅曼蒂克呢。跨越身分的戀情、熊熊燃燒的熱情、奔放的青春！」

這時候只有村田笑眯眯地不說話。我調整好呼吸後說：

「對，只要得到那個天下武的冠軍，我想大西馬隆應該會把盒子給我們吧。」

我用力搥打有着美麗木紋的桌子。

「沒錯。」

她又把紙捲起來，自嘲地微笑着。

「沒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搞什麼，那不就只是畫個大餅給大家看而已？利用所謂的願望來吸引人，到時候卻故意取消？」

芙琳把手貼在額頭上，並試着低頭讓自己冷靜下來。

「管他的！不管是要求一塊屬於自己的土地，或是恢復家族的權力或財富，甚至是金銀財寶……什麼要求都能實現哦！就名義上來說的話啦。」

「所以你根本不曉得大會比賽的內容是什麼羅？』

芙琳像純真的少女般微微地歪着頭，看來她好像不太明白我的意思。

「之前卡羅利亞從未參加過。不僅因爲國力的問題，我們根本沒有適合的年輕人可以挑戰沒有勝算的比賽。」

「你要教我？啊，不是啦！對不起，我說錯話了！我不是說你靠不住，我完全沒那個意思！我真的沒那個意思！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不想發動戰爭，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想開戰。」

「我不是說你喝醉酒，是你開始NATURALHIGH。」

「是嗎？那畢業旅行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要不是那個叫『風止』的盒子，就不會發生這些事。要不是人類……要不是大西馬隆拿到那個兇器，肯拉德跟雲特也不會被追殺，我們也不會迷失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問題是後面還有呢。」

「可惡！」

「澀谷，他們又不是上帝。」

沃爾夫拉姆激動到幾乎要搥打自己的膝蓋。

「是的。但聽說拿下智、速、技所有項目的優勝者將給予殊榮。」

友人發出一聲極不搭軋，但卻效果十足的回應。

不過我思想貧乏的腦子卻開始打起如意算盤。像是新的釘鞋、硬球用的捕手手套、比現在用的還輕的護具。譬如說跟獅子藍石可以配成一套的護腳、重要比賽時使用的小宮山款式護目鏡（注：指目前隸屬於千葉羅德隊的日本職棒選手——小宮山悟所使用的護目鏡款式）。不過這個世界應該沒有棒球用具纔對，而且上哪兒找製作球棒的光蠟樹呢？等一下、等一下，如果是站在全隊的立場來考慮的話，首先應該要有乾淨的置物間……

此時，馮雷比費魯特卿的劍隨即發出鏗鏘的聲音，劍身也出鞘了好幾公分。要是我在這個時候點頭，他可能會立刻殺了這個女人。其實這句話他已經說過很多次，想必他是認真的，只不過——

「沒錯，就是天下武，有什麼不對嗎？」

「盒子？」

只有流着溫克特家族血統的人才能操縱中了稀有毒物的人類。只要把這個男人交給大西馬隆，他們就能更容易操縱那個身爲鑰匙的人物了。一旦這項交易成功，就能夠讓更多卡羅利亞的年輕人回國。

因爲這個世界有四樣絕不能觸碰的東西。人類不知道自己的祖先爲了封住那可怕的力量，曾經歷過多麼可怕的過程，及面臨多麼悽慘的歷史，才能謹遵前人的遺願。

「……感謝大家這麼有默契的吐槽，辛苦辛苦。」

看到沃爾夫拉姆的右手離開他的劍，我打從心底鬆了口氣。我當然瞭解他恨芙琳的心情，可是我不能讓當時不在場的他因私人的感情而動用私刑。

「你們冷靜點。首先是你，沃爾夫，既然我已經說過我絕不開戰了，那我就絕對不會那麼做。然後是芙琳，參加奧運比賽是有其意義的，而且就算我們沒有得到冠軍也不會有任何損失，不是嗎？即使你說找不到什麼優秀的選手，你也不能棄權。」

「對啊！反正我們縣立學校的畢業旅行第一天幾乎都是坐巴士一整天，不像你們貴族私立學校是搭飛機……所——以——咦？現在不是討論交通工具的時候吧？言歸正傳，我們要討論的是盒子啦！盒子——」

「可是！」

「別這樣，沃爾夫，我並不希望你那麼做。芙琳也……這等以後再解決。」

「你是說真的嗎？有利！？有必要特地這麼花時間嗎？其實只要發動突襲硬搶過來就可以，不是嗎？」

「……置物……是嗎……」

「因爲大西馬隆有『風止』！」

「那如果從海路呢？我們不是有艘都加爾德的高速艇嗎？」

「你說的快馬加鞭是利用陸路對吧？」

「『地涯』。」

原來如此，與其說像七龍珠，應該說比較接近古羅馬的戰士。

我不知不覺把張得大大的手掌覆蓋住我的雙眼。然後再把手指一根根放開，將遲鈍的右手從我的臉上挪走。

「我那個……呃——跑、攻、守、淘汰賽！世界選拔賽？」

此刻的我又變回軟弱的菜鳥陛下，而且還難爲情地撥弄着瀏海。

「……我想利用你們，想爲了實現自己的願望而出賣你們。」

那隻手臂確實是肯拉德的，只是我不明白在真魔國被砍斷的手臂怎麼會落在小西馬隆的手裏。而且更讓我疑惑的是，既然那是「錯誤的鑰匙」，爲什麼肯拉德還會被盯上呢？

於是芙琳·基爾彼特打了這個主意。

芙琳長長嘆了一口氣之後表示：「這項殊榮是每個人都想得到的東西，但又絕對不會落到任何人手上。」

「這都要怪那個盒子！」

恍然大悟到差點咋舌的村田，推測我的下一句話。我沒多做考慮，就把想到的事說了出來。

「那要棄權嗎？」

「不可能的，因爲西馬隆並沒有公主。而且過去從來沒有人提出那麼浪漫的願望，也不曾有人實現願望過。」

這時候我有點驕傲的說：

「那就是可以實現的願望羅！」

如果只有月桂冠一頂的話，想必優勝者一定會在頒獎臺上發飆吧。

「我哪有茫！你明知道我是完全禁菸禁酒主義者的。」

我指着又厚又粗的捲紙下半部。可能是文體太過藝術的關係，所以我完全看不懂上面寫着什麼。

「把盒子送給冠軍——！？」

「別說是NATURALHIGH了，我連搭交通工具都不會暈呢！會暈船的是沃爾夫啦！」

「會是什麼啊？」

結果連正確的鑰匙都沒到手，就急着想解放邪惡的力量。

衆人異口同聲地發出「啊？』跟「咦！？」的聲音，湊在一起變成聽起來令人啼笑皆非的「阿姨」。

我只是對那大膽的略稱感到訝異而已，聽起來好像是炸天婦羅面衣的殘渣及蕪菁的新料理名一樣。

「沒錯。」

「這裏就有寫了，第一屆優勝戰士：大西馬隆。第二屆優勝戰士：大西馬隆……從第一屆到上一屆優勝的全都是大西馬隆。照這種情形來看，根本就沒有其他人會贏嘛！」

「要不是小西馬隆那些白癡進行那種實驗，這個國家也不會被破壞。他們手上的盒子叫什麼來着？有『風止』跟……」

「沒錯，就是盒子。如果優勝之後提出以那個『盒子』當獎品的話，想必那些傢伙會訝異得說不出話吧？」

你也別在這時候那麼大聲咂舌嘛！

「真是太可惜了——好不容易有機會許願的說——」

「可是我不是說過，就算快馬加鞭趕到也都要花上二十天的時間。就算現在準備就緒立刻出發，也趕不上登記截止日啊！」

「不過以目前的情勢來看，參加的區域應該不多吧。大陸中西部大半的國家都忙着重整家園，而且最後報名截止日期是六天後。從這裏到出發地點的東尼爾遜，就算快馬加鞭也要花二十天以上的時間。」

「你們兩個不要同時說話啦！」

根據我辛勤的數位指針式G—SHOCK所示，那大概是五百零四個小時之前的事。隱瞞丈夫諾曼·基爾彼特之死，身爲女性的芙琳·基爾彼特以鐵面人的身份守護着卡羅利亞。她不顧真正的宗主國小西馬隆的反對，跟大西馬隆私下做交易。

撇開那種想法是對是錯不說，她的策劃並沒有錯，真正失誤的是大西馬隆軍隊。

她表示：「過去一直統治這片土地的一族，在這宅邸的深處留下了能夠操縱任何人的『溫克特之毒』，我願意把它讓給你們國家。但條件是要減少卡羅利亞的徵兵人數，而且還要慢慢放年輕人回國（因爲我無法忍受百姓爲了你們國家的戰爭失去性）」。最後毒藥交給了大西馬隆，芙琳成功地完成交易。

「沒錯！正因爲那個國家有那個盒子，你纔想帶溫克特家的後裔過去不是嗎？因爲你想利用溫克特之毒操縱那個身爲『風止』鑰匙的人物，對吧？」

「沒錯，『地涯』，還有它，還有『地涯』。」

「哎呀！」

「那要求盒子怎麼樣？」

「盒子絕不能落在人類手裏，這句話一點也沒錯。可是你說該怎麼辦呢？要趁大西馬隆還不知道該如何正確使用以前攻擊他們嗎？反正明天所有的海上戰力就能集結起來，雖說沒有全副武裝，但登陸搶灘小組可都是經過嚴格挑選的士兵。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從頭教你怎麼指揮軍隊。」

肯拉德……你還活着吧？

「……那絕不能落在愚蠢的人類手上……只有我們才適合得到它。」

這時的我好像舔到強勁的薄荷，剎那間太陽穴震了一下。接着冷淡到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聲音，隨即從我的嘴巴脫口而出：

「參加比賽有其意義，這我倒是頭一次聽到。」

我說出這可恨的名詞，打斷她悲痛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