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之花
《今天開始做魔王》 · 喬林知 · 1.5萬 字

在春意盎然的庭院裏,開滿白色的花朵。顏色比薔薇跟百合還淡,接近蜂蜜的香味似乎深受女性喜愛。但對於一向置身於充滿塵埃氣息的戰場之人來說,或許會覺得有些不自在。
覺得隨風傳來斷斷續續的對話裏,有自己熟悉的聲音,走在迴廊上的偉拉卿停下腳步。
走在前方的年輕人回頭問道:
「請問……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在那羣婦人之中,聽到熟悉的聲音。」
「啊~~!」
帶路的男子用看不出是士兵的天真笑臉,望着花園的方向。可能是帶點綠色的棕發擋住視線,他順手把頭髮往細長的眼睛上面撥去。這位比自己還要年輕的青年,其實是這座城堡主人的兒子。
「潔西莉亞陛下也來了,在我姐姐那裏。」
「原來如此,原來是母親大人啊。」
一想起美麗的母親將政權交給自己的哥哥馮休匹茲梵谷卿休特菲爾,自己像只花蝴蝶一樣過着優雅生活的模樣,偉拉卿肯拉特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五味雜陳的笑容。
「她又不請自來了,是否會給馮溫克特卿造成困擾呢?」
「怎麼會呢!這可是我們無上的光榮。」
庭園深處傳來女性談話嘻笑的聲音。偉拉卿的生母雖然貴爲魔王,可是沒有一點君主的模樣。即使是在戰爭時期,卻對出兵或防衛等國家大事毫不關心。士兵雖然身爲真王與魔王陛下的臣民,卻被迫聽命攝政休特菲爾的命令,而不是國王的旨意。
馮休匹茲梵谷卿休特菲爾對於權力相當執着,而且屬於好戰派的他,也很積極擴展領土。因此他趁着勢力急速擴張的人類國家侵襲真魔國領海,並且用武力壓制周邊小國的機會,乘勢宣佈參戰。
當初除了部分冷靜派持反對意見之外,大部分的貴族都支持休特菲爾的方針,而且多數人民也默默接受愚蠢的政策。
從那時至今已經將近十年,這個國家始終無法脫離戰爭的泥沼。
肯拉德的父親是個從現在的敵國逃來的人類。
十貴族裏大多是拘泥血統與家世的保守人士,因此就算承認他是國王的親生兒子,但是在政治上的發言權還是等於零。
再加上他自己不擅長以言論說服他人,於是一直甘於士兵的職位。
只是聽說同母異父的哥哥馮波爾特魯卿古恩達,正處於反戰派與好戰派雙方的重臣之間,立場十分爲難。
「他打算把姐姐嫁到古蘭茲家。」
但那是流傳在跟愛情扯不上關係的軍人之間的說法。
「你身爲當代魔王陛下的兒子,已經多次親赴戰場,並且立下許多汗馬功勞了吧?」
還是說這名血氣方剛的青年,知道肯拉德被找來這個地方的理由,所以覺得自己的立場倍受威脅?
「你的話真是令人敬佩。」
「真的嗎?」
從剛纔就只看到綿延不斷的石牆。猛抓一頭顏色有如成熟果實的頭髮,約札克開始自言自語:
「真是……非常抱歉……』
話說回來,倒是沒聽說馮溫克特家的千金已經到了適婚年齡這件事。
一般都說她是魔力異於常人的奇才,只可惜眼腈看不見,否則就能在戰場上發揮才能。
「如果你對令尊找我前來一事感到不滿,我可以婉拒這件事。」
思緒被眼前這個人的話題拉回來的肯拉德,敷衍地點點頭。
「其實到哪裏都無所謂。就算不是海軍,被調派到山脈或大陸都沒關係。我只希望儘早出征,爲真王陛下戰鬥。也希望能夠爭取自己身爲軍人的榮譽。軍隊裏應該有不少年紀跟我差不多的人吧?」
「父親在這次的戰役中沒有完成任務。雖然他現在依然老當益壯,不過若是要以真王陛下的士兵身份前去執行任務,年齡還是稍微大了一點。叔叔從三年前起就罹患腳疾,連騎馬都很困難。幸虧姐姐的魔力受到大家肯定,好不容易纔以預備役的身份獲得賞識。但是如果要把眼睛不方便的姐姐送到戰場,我實在是……實在是辦不到。再加上哥哥英年早逝,現在這個家裏只有我
「云云教官大人到底在哪裏?」
「的確是有。」
「你不認爲先發制人很重要嗎?塞茲莫亞是否有出征呢?聽說只要在海上打戰,沒有人是他們的對手呢!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能被調派到他的部隊。能夠在如此了不起的指揮官麾下學習,就算是離鄉背井也無所謂。」
其他的士宮也差不多,所以至今都沒機會得知這名青年的姐姐是位什麼樣的女性。只知道她是身爲現任魔王的母親的知己,兩人好像是很親密的朋友。
「那麼,您願意答應這件事囉?」
以軍人的眼光來看,他是個無可挑剔的男人。但是如果牽扯到某個女孩的婚姻,可能會遭到家族成員的阻礙。不過再怎麼說,這都不是自己可以插手的問題。
「出生在溫克特的人,有必要到海上作戰嗎?」
風向改變,再次聽到女性說笑的聲音。偉拉卿催促尚未完成嚮導任務的青年,繼續往城裏走去。
「呃——這裏是什麼地方?這裏是什麼地方?到底是哪裏啦,王八蛋!」
年輕人迅速抬起頭,滿心喜悅地反問:
能夠派得上用場。」
自己待過軍校,也曾擔任士兵,因此對城邑及近郊的地理都摸得很熟,但是從未踏進以堅固聞名的血盟城內部。畢竟那裏是隻限國王跟她的親信,再加上十貴族,以及隨侍在旁的僕役進出的場所。
戴爾·奇亞森像在說仇人名字般恨恨地說道。
「沒關係,我不會在意的,反倒是很少人像你這麼羨慕我。大多數的貴族都不願承認我是立場跟他們相同的魔族。在這樣的情形下,您的父親大人還願意將訓練士兵的重責大任交給我,我真的感到非常光榮,內心也充滿無限感激。」
「我是有這個打算。」
「真是太感謝了。肯拉特殿下……不,閣下,這樣的話父親應該很快就會改變把姐姐嫁出去的決定了!」
「是嗎?」
肯拉德聽說過那個名字。對方是個有着端正的容貌以及強健體魄的軍人,還有與外貌十分符合的輝煌戰績,稱得上是女性爲之着迷的男人。
看着青年鑽牛角尖的表情,偉拉卿停下腳步反問:
「……爲了要守護家族名譽。」
肯拉德率領的士兵裏,沒有一個是家世顯赫的人。
現在只能四處胡亂摸索了,就算找到一個能幫忙帶路的小孩也好。但是自己發現的人並非可愛的少年少女,而是全身充滿威嚴與殺氣的軍人。
至於其他貴族,應該也不會誹謗這個家族。畢竟他們培養下一任當家的時間實在太短。
爲了彌補士兵的缺點,現今的當家馮溫克特卿歐迪爾便向偉拉卿肯拉特求助。
偉拉卿心想「這個家族有什麼不名譽的傳聞嗎?」腦裏沒有任何頭緒。
對方出現在遠方的轉角,以極快的速度走來。
對於繼承家業的嫡子來說,這可不是什麼有趣的事。
想要到達士兵及士官學校的教官辦公室,必須往前直走,出了前面的中庭之後再穿過迴廊往北走,走進右手邊的門之後,一直走到底再往左轉到城堡南邊。接着往右往左往左往斜右的方向轉彎之後,再大步慢行約五十八步……經過問路之後總算走進城裏,而且穿過第一道大門的時候還不小心絆了一跤。然而現在問題來了,在自己的右側排列好幾道同樣顏色同樣形狀的木門。
從他身上服裝及腰際佩劍的價格來判斷,應該是貴族階級的高官。自己曾接待過各地的士兵及士官,但是從沒見過那種深綠色的制服。
「真的。如果像我這種年輕小輩派得上用場的話。」
「可是你並不是這樣。」
將來有機會率領溫克特士兵的年輕人,激動地握拳說道:
兩人在淡綠色走廊停下腳步。
「我只不過是個隨傳隨到的棋子,哪裏兵力不夠就立刻趕往支援。等到防禦人手不足又會被叫走。根本沒立下什麼功勞。」
「即使如此,勝利還是勝利!」
可是另一方面卻叉不禁會心一笑,心想世間的女性正是有如那樣的存在。
「那麼,你還有什麼不滿呢?年輕的貴族子弟竟然想讓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照理來說,戰況應該還沒有喫緊到這種程度。」
他們的血統隱藏特殊能力,因此有不少人一出生就具備高度的魔力,過去還曾經有人因爲真王的旨意而出任魔王。
「聽說在拉姆茲玻塔姆海戰一役,我國獲得壓倒性的勝利。」
青年的臉色大變。他因爲自己的失言感到羞愧,低頭盯着腳尖謝罪:
「我覺得這是一門很好的親事……」
但是自己不一樣。
一名年齡還算是少女的女僕一臉爲難地站在館邸門口。
「應該只是加以驅離的程度吧。畢竟是小規模的戰鬥,西馬隆只是來刺探軍情而已。」
偉拉卿想起那些新兵,語氣有些含糊。
這是一個海風吹不到的地方。肯拉德一點也不明白青年爲什麼要立志當海軍。
「想不到在敵陣裏來去自如的我,居然會在魔王陛下的城裏迷路。」
不僅如此,他們全部部是在真魔國裏屬於中下階級,並且擁有人類血統的人。
「你在急什麼呢?」
爲了讓這種疑慮不攻自破,他們不得不前往最危險的前線,加倍拼命作戰。
而且歐迪爾重視戰功勝於家世,個性十分豪放磊落。因此奇亞森纔會希望趕在父親賞識偉拉卿以前,趕緊累積軍隊的經驗,好取得父親的肯定。
對於貴族子弟來說,那裏不太可能是他們會喜歡的環境。
沒有察覺到肯拉德的苦笑,溫克特的年輕人繼續說道:
「話說回來,『大步慢行』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作『大步慢行』啊?以我這種長度的腳哪辦得到啊?」
「家族名譽?」
肯拉德心想,要揹負整個家族的擔子還真是辛苦。他同時把自己錯縱複雜的立場拿出來比較,只不過名門貴族子弟的煩惱,大半都是自找的。
手中拿着通行證,在初次進入的城堡裏迷路的克里耶·約札克投降了。
「不、偉拉卿,事情不是你所想的!我很贊成父親的提案。能夠承蒙殿下……不對,能夠承蒙閣下首肯,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一點都不好!馮古蘭茲根本就看不起我們。要是嫁進那種家庭,姐姐絕對不會幸福!」
「可是我……」
只要做好萬全的準備,學會如何在戰場上活下去的方法,就可以正大光明迎接初征。
「我父親是來歷不明的人類。」
他伸手把軍服的領子鬆開,口中唸唸有詞。
跟肯拉德一起生活的士兵,只對碰得到的女人有興趣,像是留在家鄉的妻子或情人、在街上偶遇的招牌女郎,還有在酒吧調戲的女人等。
收在懷裏的文件若是缺少這個城中某位人物的署名,將會變得毫無意義,只是一張普通的紙罷了。
「把你姐姐嫁出去?」

年輕的馮溫克特卿戴爾·奇亞森似乎沒有察覺。
「要把她嫁給馮古蘭茲卿阿達爾貝魯特。」
「這樣啊。」
「我覺得你太過急於立功了。無論是哪個家族都會面臨世代交替的時機,每個家族都會出現無法完成重任的士兵。溫克特的每一個人都爲了國家鞠躬盡癢,因此我相信無論是真王陛下或是魔王陛下都不會責怪你的家族。」
就算被分封到有些偏僻的領地,但是溫克特一族可是從建國之前就延續下來的正統名門,這個家族在魔族史上留下偉大功績。
青年低着頭輕聲回答:
「即使表面上沒人責備,一定有人會在背地裏嘲諷!像是:『就算擁有悠久的歷史,但是充其量只不過是個鄉下貴族罷了!』之類的。擁有馮休匹茲梵谷家高貴血統的殿下,或許無法瞭解……」
在拳擊方面不曾敗給其他地區的選手,但是沒有學習劍術跟槍術的傳統,因此不擅長進行使用武器的戰鬥。
所幸這件事沒有傳進攝政休特菲爾的耳裏,但是軍隊裏早就對於那羣擁有人類血統之人的愛國心抱持高度懷疑。
他的立場跟在街上無法謀生的不良少年或無家可歸的孤兒不同,是十貴族之中家世最顯赫的馮溫克特家繼承人。
對一個來歷不明的普通士兵來說,除了護衛任務之外,根本沒機會接近這裏。
至於那些沒有魔力的士兵,聽說個個都擁有強健的體魄,敏捷性跟柔軟度也很傑出。
因爲她正爲這間屋子的主人之子和客人抵住沉重的木門。
希望把操練自家士兵的工作,託付給年紀輕輕就有「劍聖」之稱的人。
「是啊,的確接到那樣的報告。」
「不過那些都是因爲失業而在街頭遊蕩的少年,或是不想繼承家業而志願從軍,希望能在軍中聞出名堂的年輕人。像你這樣的貴族少爺,已經完全具備戰術及統御方面的能力,只要時侯一到就會以指揮官的身份帶領士兵。」
可是根本沒有人期待他們的表現。
在這個時候看到追求美麗事物與場所的潔西莉亞,不禁讓他產生「何謂國王?難道只要有崇高的稱號以及擺在薄紗後方的豪華寶座就行了嗎?」的疑問。
對方的上半身大概跟自己差不多,或許有過之而無不及。如果長衣的腰部位置確實無誤,那他應該屬於腿長的那一型。他把說是黑色也不爲過的部分深灰色頭髮綁起來,但是不曉得出了什麼意外,有幾撮頭髮粘在臉頰上。
銳利的眼神看着自己,眼神中帶着「不是衛兵的士兵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他看起來很不高興的眼睛是深藍色的。
「唉呀!」
是讓人有點心動的憂鬱神情。想必一定有許多女性爲了取悅他而使出渾身解數。
「……你是誰?」
停在距離五步的地方,高個子男性簡短髮問——那是讓人爲之傾倒的低沉嗓音。
「你看起來很陌生,是新來的衛兵嗎?」
「並不是。」
糟糕,忘記要表現出恭敬的態度了。
發現這一點之後,約札克馬上又補上一句「閣下」。
「我想也是,你看起來不適合當警衛。」
「您果然是眼光獨到,閣下。」
約札克把視線往下移,發現深綠色的軍服下,胸前的膨脹顯得很不自然。都已經貴爲家世顯赫的十貴族,還有必要偷糧食嗎?一想到這裏就無法收起臉上的笑容。
「如果是迷路的話就回到正門重走一遍。只要沿着外牆走一圈,應該就回得去了。」
老實說,自己還真想按照他的建議回頭重走一次。而且對方似乎也沒有告訴他正確路徑的意願。
壓抑情緒的冷靜語氣,並沒有責備他爲什麼對身份高貴的人做出如此無禮的行爲。
要是長官用這麼冷靜沉着的態度下達指示,想必無論是什麼命令都會聽從吧?唯有這種聲音的主人才適合當軍隊的指導者。
從他的年齡和散發出來的氣質判斷,很可能是身居高位者。
雖然說人不可貌相,但是他應該已經超過一百歲。要是沒有眉間的皺紋,或許就能看出他的真實年齡。
以人類的算法,應該是二十六、七歲左右。
「想用頭捶嗎?勸你還是別做無謂的抵抗了。在前幾天的『驚人的防禦力!魔動頭盔·彈額頭君』的實驗中,已經證明你的頭部不夠強韌了……咦?」
醉鬼紛紛提出各自的想法。
真正的她現在就站在自己面前。
天哪,截至目前爲止都沒想過居然是個女的!
「咕哈……等、等一下!」
運氣好的話,這個人或許能夠告訴自己馮克萊斯特卿雲特教官大人的所在位置。但是也要那個跑來躲藏的男人,或者眼前這名女性對這座城堡的地理瞭如指掌纔行。
是爲了禦寒嗎?
這個傢伙不是泛泛之輩。
艾妮西娜小姐雙手插在纖細的腰上,擺出一副自以爲了不起的樣子。
「想不到現在還有人喊我閣下,拜託不要把我跟那些戰鬥白癡混爲一談好嗎?」
「想不到毒女艾妮西娜竟然會犯這麼離譜的錯誤!」
約札克聳肩笑着說道。照理說他應該皺眉說不出話來纔對。
背部傳來碰到女性胸部的觸感,當下讓他有種賺到了的感覺。照理說馬上會出現「抓到你了!」這種甜蜜又開心的確認聲音……
「咕、咕嗯——咕嗯——」
「根據魔動之眼一號,監視裝置『正直瑪麗』的判斷,你們部隊早就被MONITOR鎖定,經常排列在名單上的前幾名呢。」
但是並不能就此認定自己比較年長,因爲魔族的真實年齡從外表是看不出來的。
結果什麼也沒有。
如果兩人抱在一起,別說下巴能靠在對方的頭頂,對方根本連自己的胸口都抵不到,而且外表也比自己年輕。
這個情形讓約札克不得不提出疑問:
根據擅長繪畫的新兵畫的想像圖,耳朵上面還長了很有男子氣概的角。
對於有旁人無法理解之嗜好的約札克而言,今天的城堡之行真是成果豐碩。
約札克把長官推到後面,右腳一踹把門鎖跟鉸鏈一起破壞。他用肩膀抵着倒下來的木門說道:
「我不承認那種隊伍的存在,給我報上正式名稱。」
仔細想想,既然被稱爲狂熱的魔動研究者,就不應該單純只是肌肉發達的人。
「……請恕我失禮,艾妮西娜、閣下。」
「古—恩—達—!」
氣勢看起來非常驚人。
「古—恩—達—!」
約札克一面接受對方挑釁的眼神,一面偷偷嘆口氣。
退後一步、兩步再轉頭,好不容易對上視線——好矮。
克里耶·約札克使勁喫奶的力氣扭轉身體,試圖讓雙手掙脫敵人的控制。他也想瞧瞧究竟是什麼可怕的高手,可以把自己壓得死死的。
看樣子他是把小動物放在懷裏,而且它的耳朵就快要跑出來了。
一聽到走廊另一頭傳來響徹雲霄的呼喊聲,堂堂的貴族男子突然開始發抖,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他的眼神膽怯地環顧四周,似乎在找尋藏匿的地點。
可能是鎖死了,無論怎麼轉都只有鏽鐵摩擦的聲音。
「喔、偉拉卿的部隊啊。」
要是偉拉卿離開軍隊,叫我們這羣隨傳隨到部隊的士兵該何去何從?
「如果你有事要辦,就報上所屬單位跟來歷……」
他喊不出聲音,因爲連喉嚨也被鎖住了。
約札克沒有說謊。因爲自己並不確定抱着小貓躲在桌子後面的男人是不是「古恩達」。
聲音聽起來很嚴厲,不過似乎是名女性。她直接用纖細的雙手緊緊抓住正準備回頭看的約札克腰部。
她就是名聲響透半邊天的毒女艾妮西娜!
結果符臺現實的只有紅色頭髮。
看樣子個子比他小,於是連忙把視線往下移。
開什麼玩笑啊!
「聲音也變了……難不成偷吸我珍藏黴霧的嫌犯,不是大吵大鬧的鴨子而是你?」
無論是高個子貴族與抱在懷裏的小貓這個組合,或者是追着他們跑的馮卡貝尼可夫卿,魔族裏再也找不到比他們還要可愛的人了。
「味道不一樣。古恩達,你又擅自停止使用毒女牌的不純肥皂了吧?天哪,連發色都變了。你就是沒用毒女牌的超嗆鼻洗髮精『瞎噴』纔會變成這種像是爛桔子的顏色喲!」
「你又想假裝成別人了。你應該已經得到教訓,知道那種方式對我是行不通才對。因爲城裏沒幾個像你這種身高高到莫名其妙的男人。」
「死心吧,都這種時候還報自己的名字做什麼。還古恩古恩古恩地喊,你當自己是鴨子啊!真是不死心!」
而且「毒女」不是別人幫她取的稱號,好像是她自己愛用的自稱。
「關於那個,很遺憾,我就是你口中的戰鬥白癡。不過是隸屬於隨傳隨到部隊之中的一名微不足道的士兵。艾妮西娜小姐,今天我進城是要找軍校教官大人的辦公室,但是很不幸地迷路了。」
「請恕我失禮,閣下。可以請您把眼睛閉起來一下嗎……唉呀!」
「啊、不是,這是……」
有關馮卡貝尼可夫卿艾妮西娜的奇聞,在士兵之間也是相當有名。
就在約札克好不容易把門關上的那一刻,尾隨在後的追兵轉彎走來之後便突然停下腳步。
「閣下,你的胸部怎麼動來動去。」
自己來到真魔國之後,所待的時間已經比在人類土地生活的歲月還要長。只是至今依然不擅長推測魔族的年齡,甚至會覺得自己年紀增加的速度慢到無法忍受。
嬌小的追兵在約札克背脊附近猛聞味道。
聽完這些話的艾妮西娜,表情沒有什麼特別變化,只是把披在肩上的紅髮撥開:
到底自己有哪個部分是人類?又有哪個部分是魔族呢?
從胡說八道的傳聞中拼湊出來的主角,是個右抓赤熊左抱巨鯊,頂着一頭紅色亂髮的巨漢,甚至還有可怕的利齒。
想不到初次見面的本尊,竟是穿着充滿個人品味的服裝到處趴趴走的女性。
「就跟你說認錯人了!」
「唉呀——真是太神奇了!沒用鑰匙就開了呢——要是不嫌棄就請進吧。」
話說到一半,貴族男子懷裏的物體突然開始膨脹,而且還動個不停,他不由得拱起背來,似乎想讓那個物體配合衣服移動到想去的位置。
光是聽到聲音逼近就讓他慌到不知所措。他把疑似小貓的生物再次往懷裏塞,隨手抓住旁邊的門把。
在溫暖的春日午後,有必要抱着毛皮嗎?即使真的是爲了禦寒,也沒必要遮遮掩掩吧?就在約札克忍住笑意的時侯——
雖然不曉得「MONITOR」的意思是什麼,但是既然她認識偉拉卿就好辦了。約札克想起進城的理由,把手輕輕貼在胸前。
「沒想到你這麼瞭解……」
她說出聽起來不像是什麼善良宗教的話。
約札克忍不住放聲大叫。
「你……你誤會……咕嗯——咕嗯!我不是古恩達……」
隊上的成員說什麼都要把接受溫克特地區的聘請而徑自離開部隊,前往擔任指導教官這種溫吞職業的偉拉卿留下來。
「您知道啊?」
難得進城的他之所以願意抱着不悅的想法待在這裏,都是爲了讓兒時玩伴兼直屬長官的偉拉卿肯拉特打消辭職的念頭。
「我、我纔不是什麼爛桔子!好痛好痛,拜託你先放鬆這個關節技好不好!」
這句話讓約札克大爲喫驚。他並起腳跟、挺直背脊,一板一眼地做出面對長官的姿勢:
「恕屬下失禮。我是隸屬於第十二師團裏梅利克隊的克里耶·約札克。」
聽我說話!
只要有人提出要求,無論什麼地方都要趕過去支援,沒有任何駐守的土地,就像一艘沒有港口可靠岸的船隻。而「隨傳隨到」是各地士兵就性質而言揶揄他們的綽號。
對方的皮鞋鞋底不斷摩擦石地板,而且還散發燒焦味。
「喔!」
像是她能一掌擊倒抓狂的熊、點了食人四角龍的經脈穴道、或是在瞪眼比賽中贏過魚人王等等。這些在酒吧或駐紮營地流傳的有趣傳聞,每一則聽起來都很不可思議。
「偉拉卿是我朋友的弟弟,我聽過他的表現,當然還有他的部隊創下的亮眼戰績。只是大部分都沒有算在你們身上,反而成了本隊的功勞。」
綁得高高的火紅頭髮,滑順地直達腰際。她那微微往上提的天藍色眼睛,在看起來剛強的眉毛下方閃爍着知性與好奇。
「這樣啊……」
「真是久仰大名……我還以爲是個子更壯碩的男……女性軍人。」
約札克一面忍住笑意,一面把門帶上。喊叫聲跟腳步聲越來越近,對方差不多快從那個轉角走過來,再過不久就會發現自己吧?反正只要被同及「某某到哪裏去了?」就回答「沒看到。」就好了。
「那該如何稱呼你呢?」
「你想用小姐或大人或博士或大學者都可以,重要的是你有沒有將畏懼跟尊敬的心意包含在裏面。倒是你呢?看起來很陌生。從你的髮色來判斷,應該是油漆工人吧?」
只看見髮旋。
「完成捕獲!」
約札克心想「再這樣下去會無法呼吸」。於是拼命蠕動身體。就算被制住的雙手動不了,最起碼頭跟腳要能動。
真魔國三大魔女之一、狂熱的魔動研究者,又名紅色惡魔的毒女艾妮西娜……
身材嬌小的追兵從後面制住約札克的雙手,再從腋下伸過自己的雙手把他勒緊。好可怕的力量,如果是普通士兵可能沒兩下就投降了。
對方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約札克,然後拍着自己的額頭說:
「古恩達!」
「那當然。不是有句話說『無論善事或惡行,任何發生在這世上的事情,真王都看在眼裏』嗎?但是老實說,真王陛下是否看在眼裏這件事情的確很可疑,只不過魔動之眼可是能夠看穿一切喔。」
「咕喔!」
男子還沒來得及道謝就衝進房間,躲到巨型辦公桌的後面。只是衣襬還露在外面。
「終於抓到你了,古恩達。想不到你竟然想要逃離從早到晚的魔族惡夢研究,看來你今天比往常還要狡猾。」
要是全部都能用數據來計算,不曉得會有多痛快。
「……可惡!」
「毒女——?」
用平常的習慣進行比較之後,自己突然有種愧疚的感覺。
要是新上任的隊長是個出身上級貴族的年輕小鬼怎麼辦?
而且如果來了一個惹人嫌的長官,非但無法管理這羣宛如脫繮野馬的男人,隊員更是不可能乖乖服從命令。
就算全部解除軍職,另外尋找其他職業謀生,對於那些習慣在戰場上拼生拼死、努力活過來的人來說上般正經的工作應該也做不下去吧。
在隊上地位較高的約札克等人,爲了安撫失去工作而心情低落的士兵,被迫寫下他們不熟悉的請願書。但是老實說,就算收集衆多普通士兵潦草難看的連署,也沒有什麼說服力。
因此爲了得到軍方高層有力人士的署名,約札克纔會以代表的身份出現在這裏。
大家的目的是想尋求士兵學校以及士宮學校的教官馮克萊斯特卿雲特的贊同,雖然只是碰巧遇上,但是如果還能得到馮卡貝尼可夫卿艾妮西娜小姐的同意,那更是如虎添翼,而且身份崇高者的署名越多就顯得越有分量。
心想「有什麼辦法能夠說服她?」的約札克,彎腰對艾妮西娜悄悄說道:
「我想談談有關偉拉卿的事。閣下……不、艾妮西娜小姐,方便借一步說話……」
人稱紅色惡魔的女子雙手叉在胸前,略爲抬高下巴還對他嗤之以鼻,一臉把對方看得很扁的表情。
「你有魔力嗎?」
「魔力?沒——有我可是一點也……」
「那就沒什麼好談的!」
當對方斷然拒絕的瞬間,他差點站不穩腳步,彷彿自己身爲男性的一切全部遭到否定。只不過是魔力而已,可是魔力又常常被拿來作文章。
艾妮西娜連一點安慰受傷者的意願也沒有,開始尋找自己原本追蹤的對象。
她對恐怕是唯一目擊者的約札克,語帶輕鬆地詢同目標的去向:
「克里耶·約札克。你有沒有看到馮波爾特魯卿跑哪去了?是個高個子、深灰色頭髮的男性,應該穿着深綠色軍服。」
「馮波爾特魯卿?」
約札克像只頭腦秀逗的鸚鵡一樣反問。
馮波爾特魯卿?
那麼說來,現在躲在約札克背後的房間,抱着小貓躲藏的高個子貴族,就是馮波爾特魯卿古恩達閣下?
用食指指尖搔搔它的耳朵,害怕的小貓就開始「喵~~」叫了出來,還露出剛長出來的犬齒打哈欠。小歸小,但是已經有牙齒的形狀了。
事到如今,只好設法保護那個男人,好讓他過目帶在身上的文件。可是艾妮西娜正好符合自己的喜好,可以的話真想趁這個機會把古恩達交給她,好讓她認爲自己是個有用的男人,並藉此留下好印象。
「如果你們是馮波爾特魯地區的士兵,我就能隨心所欲調動。不過很遺憾的,對於隸屬於中央的士兵,我真的愛莫能助……畢竟我並沒有、也還沒得到能夠對真魔國軍隊進行大規模調兵遣將的權力。要是按照現狀讓偉拉卿留在王都,那麼他只會以援軍的名義,一直遭人利用到倒下爲止,所以我才希望他能夠遠離中央。」
一針一線都縫得井然有序,而且頭部到身體的配色也非常絕妙。但是身體和尾巴明明是狗的樣子,唯獨耳朵很大。而且更扯的是,長鼻子的前端還有一朵大黃花。
「他是個軍人。雖然年紀還輕,卻是這個國家屈指可數的高手。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是擔任劍術指導的人才吧?那樣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你可以當着本人的面說她可愛試試看,肯定會被殺掉。」
關於國政之事,據說大多數的人都仰賴着他,因爲他是唯一敢進諫攝政的舅舅,也就是馮休匹茲梵谷卿休特菲爾的人。
「這是什麼?要求提高薪水嗎?」
有如湖底的藍色眼睛毫不動搖地看向這邊,不過實在看不出他的心裏在想什麼。
約札克回想聽到追兵的聲音時,那麼不知所措的古恩達,無意識地摸摸下巴。
「可是閣下剛纔不是說過嗎?我們剛見面的時候,你說我不適合當警衛。既然這樣你也應該很清楚,肯拉德也是一樣。」
即便對方用非貴族名稱的名字稱呼自己的弟弟,古恩達也沒有什麼反應,只是用冷漠的眼神等待約札克把話說完。
有不少貴族抱持「地位低的人爲上位者盡心盡力是理所當然的事」的想法。但是這名身份高貴的男人卻把自己這個微不足道的小兵視爲對等,甚至還說出欠他人情這種話。
「自己敢的東西還有仿冒品……那傢伙究竟是狗還是象啊?」
克里耶·約札克心想:「那你就別把人家逼到走投無路……」但是看到握緊拳頭,說得入迷的女性那副可愛模樣,他就沒有勇氣插嘴。
「是請願書啊……」
馮波爾特魯卿古恩達把文件折回原樣遞給約札克。
只是沒想到自己差點被馮卡貝尼可夫卿艾妮西娜小姐的可愛所迷惑,而把他交出去。看來在那時候當機立斷做的決定是正確的。
「因爲是你弟弟的關係嗎?」
露出可怕微笑的艾妮西娜將魔動追蹤動物放在地上。只見那個毛線娃娃的鼻子發出「呼嘶呼嘶」的聲音之後,開始往西方迅速跑去。
「這種時候就要靠這個,這臺魔動追蹤專用裝置,俗稱·權威之大的靈鼻……咳!」
古恩達繼續用令人羨慕的聲音說道:
看樣子她沒聽到。
「可以讓你欠人情嗎?」
「可是閣下,你可以強制把他徵召回來吧?這也是我們大部分隊員的希望,所以纔會收集堆積如山的連署。」
好不容易恢復原有的威嚴,古恩達一面把小動物輕輕放回懷裏一面說道:
約札克話還沒說完,紅髮毒女就伸手製止他說下去。她皺着眉頭緊閉雙眼,彷彿在警惕自己的疏忽。

「咦?這麼說的話,閣下……難不成被拿來當實驗品的是閣下……」
「唉呀,那也只是變成『把自己獻給閣下好保護他』而已……」
「不,沒什麼。」
「呃——如果你要找高個子而且穿深綠色軍服的長官,我記得是那個方向……」
雖然被深藍色眼睛狠狠瞪了一眼,但對方看起來並沒有生氣。
「因爲戰況延長,肯定會需要你們的力量。在那之前如果發生任何無謂的糾紛,反而會害我更傷腦筋。」
「這是爲什麼?」
「兩年。」
因爲約札克不肯收下,所以請願書就一直維持在遞出去的狀態。兩人隔着黃色文件面對面站立。
那是早就知道的事。
「否則我們全體人員都會失業,屆時將會流落街頭。」
「不過那是偉拉卿本人的意思,上級並沒有對他下達任何命令。雖然發給他暫時退役的許可,但是這並不是我們決定的人事異動。」
約札克望着天花板,決定不再開他的玩笑。反正不管他本人再怎麼隱瞞,遲早都會出現有趣的傳聞。
克里耶·約札克像是點心店店員一樣歪着頭,遞上小心翼翼帶來的文件。
「唉呀,我還是頭一次見到毒女本人。」
「都叫你別再問了!」
「不是說過實驗時不會傷害到動物性命嗎?你也沒必要抓着它逃亡吧?」
「也不是不可能,但是……」
「……是嗎?既然這樣,你應該好好祈禱從此以後不要跟她有任何瓜葛。」
「但是我無法贊成,也不能主動這麼做。」
而且用的是不僅希望眼前這個強詞奪理的小兵明白,也希望其他不在場的許多人能夠理解的口吻。
「等一下!」
城邑那些女孩會瘋狂成那樣的確不無道理,不過那些「無法抵擋他皺眉頭的模樣」的女孩,要是看到他抱着小貓躲在桌子後面發抖的樣子,不曉得會有什麼反應。
意思就是不想讓他白白送死嗎?
就在她裝模作樣清完喉嚨的下一秒鐘,手上已經握着有如小狗布偶的東西。她到底是從哪裏拿出來的?艾妮西娜的腰上該不會有什麼異次元口袋吧?
喔——啊——原來如此,如果是那個人的話。
不、別說是耳熟,他可是一位讓人希望他能夠在胸前那張折成兩折的紙上簽名的人物。
「每一場戰爭都有所謂的良機。無論多麼銳利的刀劍,一旦錯估時機就只有被砍斷的份。我不想白白失去一把好劍。」
不僅是軍事方面,他也比舅舅休特菲爾更適合從政。
說到馮波爾特魯卿古恩達,是現任魔王馮體匹茲梵谷卿潔西莉亞陛下的長子,也是不久前還是克里耶·約札克直屬長官的偉拉卿肯拉特的哥哥。
「希望偉拉卿不要擔任溫克特的教官……」
「肯拉特他……偉拉卿當然不能埋沒在鄉下的練兵場。這點我也很清楚。」
幸好沒有出賣這個男人。雖然不曉得他遭受多麼可怕的遭遇……不、我也不想知道。
「不!古恩達往哪裏走。我並不想詢問碰巧路過的你。我只能夠靠自己的魔力跟直覺,以及過去的行動分析出來的機率,追蹤馮波爾特魯卿逃跑的地點。」
雖然他是個不討人喜歡也不會說任何好聽話的男人,不過卻在女性之間悄悄保持高人氣,甚至還出現紅着臉、但是毫不害羞地說:「真想把自己獻給閣下好取悅不高興的他。」的女性。
但是又不能爲了女色辜負隊上那些生死與共的夥伴期待。
「你在說什麼?」
「已經走了,閣下。」
這番話聽起來真是大快人心,真想鼓掌叫好,也想拍拍他的背說聲:「閣下是個非常正直的人呢!」
至於請願書就這麼被退回來。
好一個吸引人的誘惑。
「爲什麼?您不覺得艾妮西娜很可愛嗎?糟糕,真是非常抱歉,我居然直呼十貴族幹金的名字。」
「沒錯,再等我兩年。我一定會登上足以統轄和指揮全軍的地位。到那個時候,就請你們成爲我的劍前往戰場。成爲國家的士兵、魔族的後盾,爲國家揮舞武器。」
「討厭——小弟弟我們自己照顧就行了啦!(注:日文裏,提高薪水與小弟弟的字首發音相同)」
「兩年……」
「不是的,這隻小貓咪……不、這隻貓是養在軍營外面,並不是實驗動物。關於這件事你就別再問了。」
「偉拉卿跟你們這些人,都不是用來揮舞無刃之劍的難得人才。讓優秀的軍人遠離戰場是一種愚蠢的行爲,甚至可以說是糟蹋國家的重寶。」
「既然這樣,又爲什麼……」
更何況這時候不管對方怎麼威嚇,依然一點殺傷力也沒有。都是多虧他手上那隻貓的關係。
其實剛剛他也想過同樣的問題,擁有這種聲音的人最適合擔任軍隊的指導者。
「鏘啦鏘鏘鏘鏘——!『靈—鼻—象—君—』!只用在追蹤輕微事件的仿冒品『輕事件的輕!』也即將完成!」
「好了。靈鼻象君,幫我追蹤古恩達吧!」
眉間的皺紋變得更深。
「只要我國跟西馬隆的戰爭持續下去,戰況一定會比現在還要緊張。只要能力不夠的指導者一直佔住上位,或許一個不小心就會演變成總體戰。」
「你想說因爲是自己的弟弟,所以不願意送他到危險的地方嗎?或者因爲是當代魔王陛下的兒子。所以想把他安排到遠離戰爭的安全地帶?我想應該不是因爲這樣纔對。如果真的是這樣,他自己應該也會減少出徵的次數。」
接着馮波爾特魯卿舉起空着的右手,伸出兩根細長的手指:
約札克原本相信會得到滿意的答覆,沒想到卻出乎意料地被拒絕了,也難怪會對他造成這麼大的震撼。這使得他無法壓抑內心的疑問,脫口說出這樣的話:
「但是就算我有清晰的頭腦,也無法看清逃跑者在狗急跳牆的情況下采取的行動。畢竟人偶爾也會突發其想,做些無謂的垂死掙扎。」
「一點也沒錯。」
古恩達把聲音壓得比平常還低,對着弟弟的部下如此說道。
「我欠你一份人情。」
「唉呀?唉呀呀,靈鼻象君,古恩達往那個方向跑了是嗎?等等我,靈鼻象君……不對,你大可不必等我!」
「啊~~真可憐,瞧你抖成這樣。放心放心,已經沒事了喔,小貓咪。可怕的壞人已經走掉了。」
沒把低級玩笑聽進去的古恩達,打開折了兩折的文件。紙質並不是很好的黃色紙張,已經從摺痕的地方開始裂開。
等到那頭火紅的頭髮漸漸離開他的視線之後,約札克才敲敲背後的門:
「如果我希望你立刻還我這份人情,你會生氣嗎?」
看得出來魔動娃娃做工很精美。
古恩達說了那些話,沒有在意自己的發言可能會被當成對政權的批判。
只不過小小的毛線娃娃卻當着拉起裙襬準備往前跑的艾妮西娜面前往前滾。恐怕是聞到歌丸的味道了——不禁讓人覺得那是失敗作。
差點被甩動的紅髮掃到的約札克連忙往後退。好險好險,真是千鈞一髮。
過了一會兒,深灰色頭髮的男子才探出頭。他把兩手合成碗狀,將寶貝小貓放在上面。然後把修長的身體縮起來,右腳先踏出房間。
實質上來說,他是王位繼承人,也已經統治渡爾特魯地區,近幾年在中央政治方面開始展露頭角。他經常頂着一副冷酷的表情,鮮少露出笑容。在戰場上的表現和他的外表一樣,始終沉着冷靜並且冷酷無比。
可是要對這麼可愛的女孩說謊又於心不忍……
「請閣下務必助我們一臂之力!」
這個名字倒是挺耳熟的。
兩年。
根據馮渡爾特魯卿的說法,只要他們能夠撐個兩年,往後就會被當成最強戰力,不再是隨傳隨到的部隊,而是投人戰線的中心。
不僅是如此,只要接受提案,還能夠提升部隊地位,不會再讓無能貴族所率領的華麗軍隊搶走功勞。
約札克悄悄嚥了一口口水,他不知道能相信對方多少。這個初次見面的貴族男子,真的會履行他說的話嗎?或者只是開玩笑?
古恩達不理會猶豫不決的約札克,繼續說下去。剛剛還看不出來任何情感,現在全部表現在眼神和語氣上,並且充滿着自信與信賴。
「到時侯我打算自己叫他回來,不管溫克特再怎麼挽留他都一樣。」
「您的意思是……保留手上的王牌嗎?」
截至現在爲止,真的有貴族把我們當成王牌看待嗎?
約札克有點反常地受到動搖,差點被他說服。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是對方或許能從他撫摸臉頰、下巴的不自然舉動看出端倪。
等一下等一下,克里耶·約札克別忘了。
不管對方的聲音多麼有磁性,這個男人可是把小貓放在懷裏的男人喔?
是小貓,小貓喔。
不是食人四角龍。
也不是象徵背叛的貓頭鷹。
可是無法冷靜的約札克,不斷地用右手撫摸下巴和臉頰。最後裝出一副懦弱的樣子,對着默默等待的古恩達說:
「這樣的話,在那之前我們該怎麼辦纔好?只能忍受愛出風頭的年輕小兒當我們的領導人,參加四處發生的小型戰爭嗎?你的意思是要我們接受無能指揮官的領導,變成派不上用場的部隊,讓混血者的評價變得越來越低嗎?」
「先不管是不是年輕小鬼………應該會有上級貴族接替偉拉卿的職務。你們只要當成是回鍋念兩年軍校,應該還是能熬過這段時間。」
約札克擺出一副沮喪到家的表情,還裝出氣餒的聲音。低頭乖乖收下遞回來的請願書。
「我辦不到。我可能會揍新任隊長一頓,馬上被踢出去。」
「既然你這麼不願意,申請轉調如何?」
克里耶·約札克慢慢把紙撕破。
「是——」
「跟我來,我請馮克萊斯特卿幫忙寫推薦函。」
因爲主人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懷裏的小貓也被嚇得開始亂動,尖尖的貓耳朵跑了出來。
不是在試探古恩達,而是想了解他所說的那些話到底認不認真。
他嘗試用引起對方憐憫的表情說道。
他一面揮舞被退回來的請願書,一面用輕浮的語氣提出棘手的要求。
儘管自己不嬌小又不可愛,不過管不了那麼多了。
約札克在內心發出勝利的歡呼聲。
他想了一下,又把它握在手裏,隨即將它撕成指甲大小。然後把掌心裏的碎紙片,灑向陽光照得到的地方。
「既然這樣就不要只轉調我,請你收留所有在上面連署的人吧。這樣子對我們也比較方便。怎麼樣?閣下,你願意扛起這個責任嗎?要是你不肯照顧我們,古裏葉很可能會邊哭邊提出這份請願書。」
馮波爾特魯卿沒有回話,只是轉身往後走。
「覺得代價很高嗎?」
瞧它並沒有發抖,可見窩着的地方讓它感到很舒服。
古恩達用食指溫柔搔弄它的耳朵,接着把小貓的頭藏回原來的位置。
如此一來就是我的天下了。讓我在未來的兩年待在你身邊做事,當作答應提案的交換條件。
不過是調動一名士兵,應該沒什麼問題。
「這樣我們就互不相欠了。」
「如果你願意放棄在中央的軍事經歷,我就僱你爲波爾特魯地區的地方軍。」
古恩達沒有多作考慮。
好極了。
遠處傳來少女嘻笑的聲音,可能是看到乘風飛舞的蝴蝶或花瓣吧?
「……好吧。」
「你、你當自己是誰啊?還有,等一下,這樣總數有多少人啊?」
「我嗎?別開玩笑了。我身上有人類血統,沒有人會好心接納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