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只會叫你村田
《今天開始做魔王》 · 喬林知 · 2099 字
故事說到最後,我們走出溫暖的便利商店,在寒冷的風中小跑步。在抵達公車站牌的長椅之前,我們都沒有開口說話。
「呼哈——好冷!眼鏡沒事吧?村田,你的眼鏡?」
「沒——事——!」
沒戴眼鏡的人無法體會鏡片會在什麼時候迷濛一片。
公車站裏只有我們,水藍色的長椅非常冰冷,感覺冷氣好像從錫膏後方滲透全身。涉谷用雙手把肉包分成兩半,以理所當然的動作遞給我。
「謝謝,我的豆沙包也分你一半。」
「嗯。對了,村田,肉包與豆沙包你會先喫哪一個?」
「哪一個……應該是肉包吧。我覺得豆沙包比較沒那麼快冷。」
「這樣啊——也許吧。」
他的眼睛直盯右手半個熱氣騰騰,露出內餡的豆沙包。
那是散發黑色光澤的中式內餡。
「那個黑色長髮是最後嗎?與其說最後,應該說是你最初的靈魂吧?」
「不是我,而是記憶之中最久的人格。在遠古時代曾經跟我使用相同靈魂的人。」
「嗯——」
涉谷發出低吟閉上眼睛,大型卡車也剛好從眼前經過。在過來這裏以前,我對他講了許多過去的人生。
那是在我龐大的記憶裏,他能夠理解的時代。
不過花了半天敘述的漫長故事,終於在最初的某人畫下句點。
「黑色長髮的智慧型角色——對我來說只會想到金八老是跟萬田久子(注:日本女演員,經常演出知識婦女的角色)。」
「金八老是算是智慧型角色嗎?」
「……不過他一定是那種連走廊都會掛上大型肖像畫的人吧?而且尺寸還跟親王陛下差不多大。」
他沒掌握到我話中的真正含意,我很想回答他「你叫我村田就好。」不過涉谷打斷我的想法,刻意站在長椅上「村田!村田!」叫個不停。多虧這樣,他的臉色終於不再蒼白。
他舉起食指「咚!」指向自己胸口心臟的位置:
「可能是你的腦袋還處於冷凍狀態吧。更何況也不會是『我的』朋友。因爲那位大賢者並不是我,這一點你可別搞錯了。我看起來像是個性很差的人嗎?」
「什麼!?」
我突然覺得不太高興,交叉伸向人行道的腳說道:
「咦?要是我入贅呢?」
涉谷像是突然纔想到天氣寒冷,身體開始發抖。於是我把罐裝熱咖啡遞給他——那是加了許多砂糖跟奶精的飲料。
「就跟你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咦?」
「對了,大賢者叫什麼名字?」
「不告訴你——」
「就算其他人尊稱你大賢者大人或是上人,我絕對只叫你村田!覺悟吧,村田!對我來說你這輩子就是村田!」
涉谷喃喃說聲「或許吧。」把揉成一團的紙屑丟進垃圾箱。好球!雖然是左手,但是力道的控制很不錯。
「算了吧,涉谷。你不是說過要是提起什麼前世的事,代表人生就此玩完了?」
「爲什麼!?」
「對喔,說得也是。算我說錯話了。」
「啥!?這種事怎麼可能喊錯!」
「——這個,究竟在什麼地方過着什麼生活呢?不知道是不是你的朋友?」
「嗯,沒錯。只不過大家都說他很偉大,或是稱呼他『大賢者』什麼的,其實他的性格好像相當有問題。」
我一面看着他的手錶,一面趁他沒發現時觀測他的臉色。他的臉因爲寒冷而失去血色。沒錯,你非得小心不可。就算哪天你過去的人格因爲什麼衝擊而甦醒,也決不能仰賴那個人格,千萬不能被過去的記憶控制。
雖然我遺憾打斷他的話,但未來的他多的是機會叫我。我也慢慢站在長椅上,與涉谷並肩,同事看到顏色熟悉的公車緩緩駛來。
「就是會面帶笑容從背後捅你一刀的那種。我不知道他在周遭衆人眼裏的形象,但是他一定完美騙過所有人——」
「那我就叫你阿健,阿健!
我應了一聲,他也抬頭看了公車時刻表一眼,又轉頭看向握着光裝咖啡的我:
「我就是不相信你,因爲什麼上人或是大賢者大人,關於我的稱呼大多都很難記。要是在這時候增加新的人名,你鐵定會混亂的。」
我只是想再告訴你一次而已。
「我說過『現在最幸福』。」
「其實不加『阿』也無所謂。」
「我說涉谷,我好像跟你說過。」
「我是說名字。那個黑色長髮、充滿智慧,可是性格比外表還要差的大賢者名字。我後來仔細想想,發現沒有人跟我說過真王的名字,雖然在國王集團裏我算是敬陪末座,但是竟然沒聽過從前偉人的名字——?對啊,那個大賢者究竟叫什麼充滿智慧的名字?」
「多謝!」
「總之那個人的腦袋超好,跟真王陛下一樣偉大。不過我第一次去那個世界時,那裏的人大驚小怪地喊着『雙黑雙黑!』把我當成稀有動物看待,該不會就是因爲我的頭髮與眼睛的顏色,跟你的靈魂之祖一樣?」
「我知道。」
「唔——你實在太瞧不起我的腦容量了。既然你這麼說,不然那麼決定好了——無論如何我都只叫你村田!」
我知道,你的意思是「不會給我特別待遇」吧?你不會把我和那些可憐的人們混爲一談,把我當成朋友一般看待,稱呼我的姓名對吧?
他喝了兩口就把咖啡還給我,雙手摩擦自己的手臂,身上真正禦寒的東西,只有制服外面的圍巾。國中時代的他錯失手工編織的圍巾,不過這件事只有我和少數幾位同學知道。
「不過當時我的——」
「什麼——!?看來就算是賢者,人格也未必高尚。」
涉谷,你千萬要小心。
「要是你喊錯,我會很不高興。」
「喔——會掛那種東西嗎?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後世纔會幫他畫肖像吧?」
雖然他總是散發強烈的光芒,但是無論任何人都會有動搖不安的時候。那種時候就必須一笑置之。
啊——當然,那麼近的事怎麼可能忘記。
正當他準備呼喚我時,我突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