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如果馮克萊斯特卿是個人類，想必他現在一定會大叫“OH,MYGOD”吧！但他既不是美國人，也不是人類，所以只能仰天長嘯了。

“陛下——！！”

他一雙長腿跨着大步，在寬敞的房間裏不斷來回踱步。正好打從敞開的房門經過的城堡主人，一臉驚訝地走了進來。

“浚達，你還沒回王都呀？”

“啊啊，古恩達魯，現在並不是回王都的時候，一想到見不到陛下的身影，一想到見不到陛下的身影，一想到見不到陛下的身影……”

“冷靜點，你真的馮克萊斯特卿嗎？”

古恩達魯冷靜地與浚達保持一步的距離，以免被他的碎碎念波及。

“先不要管我！”

古恩達魯狠狠地等着他說。

“陛下的事情比較嚴重！無法見到他的身影，而且沃爾夫拉姆好像也跟在他們後面追了過去！啊啊，這下該怎麼辦呀？萬一陛下有什麼不測，我該如何贖罪呀！”

“你太誇張了。沃爾夫拉姆會保護自己的，你覺得他有可能會成爲絆腳石嗎？”

“他難道不會成爲絆腳石嗎？那個任性的小鬼？”

“你說誰是任性的小鬼？”

房內霎時安靜了下來。

即使他貴爲教育官和攝政大臣，可是將不久前還貴爲王子的皇族形容成任性的小鬼，已經是膽大妄爲了，而且還當着他親哥哥的面前說。古恩達魯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但是……

“……事實上，我也這麼覺得。”

“我們的意見可以一致，還真是難得呀。”

就在此時，原本不敢罵真魔國的沃爾夫拉姆是小鬼的同盟，簡稱小鬼同盟正式成立。

“哈啾！”

“保重呀！”

不要把USA文化和日本文化搞混了。我再國中畢業舞會上只對棒球社的顧問丟披薩。那是我唯一一個美好的回憶。

“按照計劃，你應該不會跟來纔對呀！”

“他是把這本錯當空白日記包起來了吧。好了，要是不想永遠聽下去，您就快把衣服穿好吧。”

“那個計劃本身就有問題。”

“沒關係。我從很早以前就想了解另一位舞伴會跳什麼舞步。來吧少爺，呃……這和平常跳舞的方式相反……您就摟着我的腰。”

古恩達魯那長長的手指頭，無意識地微微動了一下。除此之外，絲毫看不出他有任何焦慮，看起來依舊是個憂鬱的貴族。

“我第一眼就相中他了，請和我共舞一曲吧？”

“比起馬上和女人一起跳卻沒辦法引導好對方的舞步而丟臉，不如先和我練習一下。不用怕，這裏也有很多兩個男人共舞的舞客呀，就當做是網球的男子雙打吧。”

“啊，照你這麼說，我心裏可是早就有這個念頭了耶！”

她的聲音屬於爵士樂般的低沉嗓音，但和性感兩個字相差十萬八千里。不知道她是不是鼓起勇氣特地來邀請我的，但她絕對是個我無法應付的健美先生，不，健美小姐。

沃爾夫拉姆一邊翻着書，一邊大聲地繼續念着。

噢，她們果真是把骨頭往地上丟的野蠻人。其他人好像也都鼓起勇氣，一個接一個喊着自己是第一，這下可棘手了。

“請等一下，我早就看上他了。如果要跟他共舞的話，我纔有資格排第一。”

“就算是這樣，哪些貴婦們一直往這邊瞧，看來是想邀您跳支舞呢。”

走進會場後，聽到的鋼琴聲音，音色聽起來像是木琴，小提琴聲則像是弦拉得太緊的超高音。

我快哭出來似的，眉毛變成倒八字，依照孔拉德對我耳語的指示踏出腳步。左左、右右、左、右……這是在檢查視力嗎？右右、左左、迴轉迴轉停休息，握手放開轉個圈……。

“喔，以牛骨占卜他的吉凶，看來那小鬼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借我看，我念給你聽……從春天開始的夢日記。”

從客廳望過來的孔拉德，一臉苦笑地打着領帶問道。

從早餐時船長的致詞開始，白天在甲板散步時有人找我喝茶，下午也有人找我去遊戲室打類似撞球的東西，日落後則是相當豐盛的晚餐。總算結束一切又洗完澡後，接着則要着正式服裝到社交場集合，原來在豪華客船上是完全沒有讓人休息的時間的，如果貴賓室的船客沒有出席以上的場合，馬上就會被傳說是怪人。

你說了一句我很不想聽到的話喔！即使我是個萬年板凳候補捕手，對‘引導’還是很敏感的。如果將女性比喻成投手，我哪可能不會引導？

一位穿着蕾絲晚禮服的女人，推開人羣中走了過來。

“跳貼面舞時，只要像這樣搖晃就可以了。”

“……說土風舞是有些誇張，但國中畢業時不是都會舉辦舞會嗎？”

“管你用星星、月亮、還是牛骨，讓我的城堡充滿惡臭我可受不了。要燒骨頭就去外頭燒，順便烤點牛肉吧！已經有人在抱怨啦。”

“用牛骨有什麼不對？難道你都不擔心嗎？他可是我們魔族的希望之星耶！要裝得毫不關心也該有個限度吧？”

“牛骨。”

等一下要去參加舞會，一個極適合這位前王子出席的場合。

“我可沒辦法待在那種地方。”

“順便問一下，小學時時跳什麼舞步？華爾茲？探戈？”

整個馮波爾特魯城內充滿獨特的鈣質燃燒味，走廊上有人終於發出呻吟聲不支倒地，還真臭呀。

我反射性地對打着可愛噴涕的沃爾夫回了一句話，邊在行李中東找西找，邊把衣箱裏頭的東西全倒了出來。

還真是兩個極端啊！我纔剛說不要把美日文法混爲一談，沒想到我小時候跳的舞卻是美日混合體，唯一的共通點就是鄉土風味都很重。孔拉德稍微沉思了一下，略顯困惑地放下了飲料。

“就奧克拉荷馬兔子舞和秩父音頭（注：音頭爲日本祭典上跳舞時伴奏的歌曲）。”

什麼？

“但、但是打從小學運動會後，我就沒再跳過這種男女一起跳的土風舞了。”

我的頭被輕輕戳了一下。轉身一看，一個一頭漂亮橘發，身材頗爲壯碩的女人對我微笑。從她穿的衣服，可以看出她的肌肉十分發達。她戴着長達手肘部位的絹制手套，露出衣外的肩膀和背部的曲線，屬於那種教人羨慕的外野手體型。

哇！真的耶！她們真的在看我，其中有些甚至流着口水，活像一隻只野獸。

“嗯？啊啊，這是浚達說在旅途中一定會派上用場的……書吧？”

“這是某種……禮儀嗎？”

教育官的表情相當誇張。

突然開始演奏起抒情曲，周遭的人開始緊緊抱在一起。

“三根縱線和短短的斜線有兩處交叉點。這表示有人擋住了去路。也就是說，已離開我們的勢力範圍的陛下，即將面臨某種危險！”

“浚達，雜務不是已經堆積如山了嗎？”

眼裏充滿血絲，慘白的臉頰上貼着幾絲亂髮，眉間的皺紋又多又深。如果半徑五公尺以內有女性的話，看到他這張俊美的臉龐的苦惱模樣，鐵定會忍不住受到感染哭出來。

骨頭。

“我們就來跳？啊——？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和男人一起跳——！”

粗暴地用手剝開包着書的油紙後，發現那是一本綠色羊皮封面的書，看起來相當高級。這本精裝書的標題還是燙金字，可惜我看不懂魔族的文字。

他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如果眼前這個棒球外行人邀我參加比賽，我大概也會是這副模樣吧。比起連棒球的‘棒’字都不懂的人，用我應該要來得聰明些。

嗚呼，真是可怕的男子組合呀；與其叫貼面舞，不如說他們跳的是貼鬍子舞。

“以金黃麥穗爲背景，從馬上跨下的有利陛下，以白皙優雅的手指撥了撥他那頭漆黑的頭髮，並以那對看來聰穎過人的閃亮眼眸看着我，開口對我說……”

他發出混雜着不滿和失望的聲音。

“啊啊真糟糕！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

我肩膀撞到了旁邊的人，原來是抱在一起的船長和操舵手。

“哇。”

“你在找什麼？”

“我？我怎麼可能會跳舞！我到國三前都是棒球社的社員誒！而且不是當拉拉隊喔，我當的是捕手。”

“仔細想想，你說的對。”

讓彷彿從鹿鳴館（注：日本明治時代達官顯要與各國使節雲集的社交場所）被人趕出來的臨時演員似的穿着不習慣穿的正式服裝，走起路來感覺硬梆梆的我嚇得渾身發冷的，並不是這裏穿着鮮豔洋裝的婦人們，也不是在舞臺上演奏的管弦樂團。

“日記本？那位老師是要我成爲紀貫之嗎？”（注：紀貫之是日本平安時期的歌人，是三十六歌仙之一，着有土佐日記，貫之樂等書。）

“哦！”

沃爾夫拉姆總算開始回覆他原本的模樣了，但是一旦他恢復精神，就不該讓他出現在人前，因爲要這個驕傲的貴族大人充當絲綢店老闆的夥計，好像有點勉強。

“早知道會如此，當初還不如訂三等艙，這樣就能一直待在房間裏，不是比較能掩人耳目順利到達目的地嗎？我就算是睡上下鋪的雙人房也沒差。只要當做是臥鋪車忍耐一下就好了。”

那個超美形的知識份子若是知道自己的日記被人朗讀，不知道會出現什麼表情？

“哇……你的上臂二頭肌好健美呀。”

“我纔沒說過那些話咧！”

“似乎是如此。”

“現在不是處理那些事的時候。”

“那個箱子裏放了什麼東西？”

即使現在的我從被美形男所包圍的生活中解放，感覺還是很不安穩。在場的全都是人類，我理應覺得輕鬆一點纔對，沒想到還是十分緊張。

從中午起總算開始復原的沃爾夫拉姆，俯身躺在牀上問我。他的腳放在枕頭上，不時還對着枕頭踢來踢去。

“雖然不大重要，但你燒的是什麼骨頭？”

心不甘情不願的將火熄滅，杞人憂天的策士開始碎碎唸了起來。

“哇，要搖晃呀。啊，對不起。”

“請您看看這上臂關結上的裂痕。”

“似乎是如此。您正在慶幸自己的舞伴並不是古恩達魯吧？”

“哇——等一下，那是什麼？不是浚達要我寫的空白日記本嗎？”

“有利，您準備好了嗎？……沃爾夫，看起來你身體好多了，這本浚達的《陛下恩愛日記》是從哪來的？”

“都已經到這裏了，如果不跳支舞……”

“很感謝你的邀請，不過……”

接着一位穿着黃色民族風味服裝的貴婦也說：

“等一下！”

“那麼我們就來跳奧克拉荷馬兔子舞吧！”

“什麼？”

“最早看上他的人可是我喔，所以應該是我當他的舞伴纔對。”

“舞、舞伴是男是女好像沒什麼關係，反而跟身高比較有關係吧。”

“……反正抱怨的大概又是艾妮西娜吧。”

“嗚嗚……那對我來說是本惡夢日記呀！”

浚達將燒焦的骨頭舉得高高的，帶着像是着了魔般的眼神宣佈：

每個人都留出一條通道，以優雅的半蹲姿勢向人打招呼。也有些男人伸出手來要求與我握手，我活象個一日警政署長，真恨不得叫大家別來煩我。直到我走到舞會廳前時，充分了解名人的痛苦了。下次如果在街上看到職棒選手的話，我決定遠遠地看着他就好了。

“帶我出去！帶我離開這裏！”

而是散落在地板上的無數骨頭，先前喫飯的時候，也注意到我們周遭的客人似乎都將喫剩的雞骨、魚骨丟到地上，即使在宴會進行中也一樣，前面那桌站着喫東西的女人，也在將炸雞喫完後，豪邁地將骨頭拋向地上，簡直像個男人。

“是人家先看上他的。要跳舞的話，也應該是我先。”

“謝謝，可以的話，能否邀您共舞一曲？”

“陛下比任何人都還爲國家和人民着想。啊啊，如此偉大又俊美的有利陛下。我馮克萊斯特·浚達一定會追隨您到天涯海角的。”

“……今天，我第一次和陛下會面。陛下本人比起我缺乏的想像力所描繪出來的模樣，要英俊個數倍、甚至數十倍。”

“在舞廳中間的希斯克萊夫恭敬地脫掉假髮，以摔角般的招式將旁邊那位像是他夫人的瘦小女性轉來轉去。被汗水和燈光照的閃閃發光的他，讓我想起了‘國王與我’這部電影。記得日本昔日也曾有一對松平健夫婦（注：日本着名古裝劇演員，曾載歌載舞演唱過‘松平健森巴’）……。

什麼？

爲什麼我會因爲別人的日記而如此苦惱呀。一般來說都是自己的日記本被人朗讀，纔會如此痛苦不堪的不是嗎？

“但是我死也不跳女生的舞步。”

鞋底不斷踩碎骨頭，這簡直就是一場地獄舞會。

“那個呀，用來固定帶子的這裏的扣環呀，我確定有將它放進來的說！”

“我最忠實的好友馮克萊斯特卿呀，我能回來都是你的功勞。”

要前往的有兩個網球場大的舞會廳，非得先跨過這些消失在人類肚子裏的小動物的屍骨，只聽到腳下陣陣骨頭被踩碎的悲慘聲名，這真是場恐怖的舞會呀。

三秒後，馮波爾特魯卿心頭暗自揪了一下。

“討厭，我瑪美琳早就對他放電了！”

“可是人家超級中意他的耶！”

“他可是小女子夢中才會遇到的真命天子耶！”

“奴婢就算排最後一個也沒關係！”

怎麼有的怪的人也混進來了。

“哇，真是受歡迎呀，不愧是光國公少爺，真是教人羨慕。”

“你到底在說什麼呀肯……呃，阿格。難道你打算眼睜睜地看着我被她們凌虐嗎？”

“咦，看到自己的主人如此受歡迎，怎麼會覺得不開心呢？”

你心裏明明就是在偷笑，臉上的笑容竟還能裝得如此燦爛！

就在孔拉德的嘴巴正要吐出‘真是沒辦法’的那一刻，極可能被有野心的人當成武器的巴里東（注：一種體積很大的管樂器，在此形容希斯克萊夫閃閃發亮的光頭），從女人們的後頭向我喊道：

“看來不做個決定不行呀。”

“亮晶晶先生！啊！不，希斯克萊夫先生！”

“像您如此有魅力的少爺，想必是追求者甚衆吧？”

是啊是啊，如果像我這種打棒球的小夥子如此有魅力，上了甲子園大家一定會昏倒的。

“不過光國公先生還相當年輕，一定很不習慣這麼風光吧！所以，在下倒是有一個提議。”

他張開雙手，朝坐在牆角將酒杯傾放的妻子使了個眼色。

“不知道能否請您和她跳支舞？”

我的對象就是坐在他妻子身旁那個看起來很無聊、第一次熬夜的小淑女。

她那從桃色的連身洋裝中露出的一支腳，在椅子下交互地晃來晃去。披散的頭髮上戴着貝殼裝飾。

“貝特莉斯今晚是第一次參加晚宴。這個孩子已經六歲了，我的祖國認爲，在年紀到達六的倍數那年春天參加的第一次晚宴上跳舞的人，就可以熱情地過一輩子。我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回想起來，處在豪華又亮麗的房間裏，除了縮在腳底的影子外，沒有一處地方是可以形容成黑色的。遠方有一點火光在晃動，大概是從席爾多克勞德一路跟過來的護衛船吧！

完了！又不是在拜拜！

“是，遵命，但是……隱形眼鏡是什麼東西呀……。”

“我？”

走出寢室的前王子，把天然布料的柔軟浴巾像頭巾似的纏在頭上。

真的耶，那小小的茶色玻璃片就黏在我的紐扣旁，這麼看來，我剛纔不是等於明明戴着眼鏡，還在直喊‘我的眼鏡呢我的眼鏡呢’一樣嗎？

我沒等到他回話，就朝自己的房間猛衝。

這讓我覺得加倍丟臉。

“你的頭髮是染的嗎？”

她那大大的眼睛，有着令人懷念的彈珠汽水上的彈珠顏色，眼眸中不帶絲毫惡意，想必沒有一個男人能在如此清澈的眼眸凝視下說謊吧。

不過半天前，我才覺得他相當不幸，還覺得他很可憐呢。此時我突然覺得很丟臉，慌忙將臉轉往地板，好把表情隱藏起來。

之後我會再多造一點與背叛相關的句子！（注：這一段原文爲有利以日文的背叛（裹切）一詞做各種五段動詞變化）

“你聽好！你的外表的確是相當出色。但骨子裏其實是一無是處，又很窩囊，看上你的人很多吧？但是如果她們每個人都想跟你交往的話該怎麼辦？即使你長得再可愛，沒有貞操觀念也絕不可能成爲貴族的伴侶的！”

“你也……很瀟灑。”

我的右眼又開始痛了，因爲想早點回房拿掉隱形眼鏡，我小步跑地往走廊跑去。

“這位小姐，請將您的手借給我。“

“你這個叛徒！”

“這麼晚了還得巡邏，實習船員還真是辛苦呀。而且上司還那麼粗暴，這麼認真工作划得來嗎？”

他們彼此抱着對方的肩膀，狀甚親密。

“理所當然？即使他把你打成那樣？”

對方也反射性地僵住了。

“我問你有沒有跳舞！”

“啊啊，你是在說我的腳程很快嗎？”

“等一下！長得可愛的人是你吧！還有你提貞操觀幹什麼……？”

“沒關係，反正尋找掉在地上的隱形眼鏡這種情節，好像常常在少女漫畫中出現嘛。”

“請問……您的臉受傷了嗎？”

“沃爾夫拉姆，我的隱形眼鏡突然掉了下來，差點沒把我嚇死。”

不過故事後來的發展，都是和不惜上課遲到幫忙找眼鏡的人墜入愛河，還好今天不是開學典禮，我可不想在這種地方FALLINLOVE呀。

童言果然殘酷。

“孔拉……啊啊，怎麼在這種時候還……”

“……很幸福……嗎？”

“你跳舞了嗎？”

“啊，對不起。”

“實習時都是這個樣子的呀，不管哪個船員都一樣。這是我第一次出海，能在這麼好的船上工作已經很幸福了。”

“因爲那時是我不小心把梯子放下去的。啊，當時他正在教我如何操作升降梯，他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要學的東西實在太多了，誰叫我的頭腦不好。”

就在我走向少女所坐的位置時，圍在我身邊的女人們便氣呼呼地解散了。其中甚至聽得到有人碎碎念‘原來他是個羅莉控（注：戀童癖）呀！’我絕不是個羅莉控！走到貝特莉斯面前時，我曲膝跪下，以鼓足渾身男子氣魄的聲音說道：

“跟我聊聊你父親的事吧！貝特莉斯，你父親是怎樣的人？”

就我的經驗來說，我大概只能算是個領到臨時執照的魔王，不，應該是個臨時的臨時執照的魔王吧。

少年抬起頭來苦笑着。我突然覺得有點意外，左手因此停止搜索，放回自己的膝蓋上。

希斯克萊夫站得以比尤伯連納（注：電影《國王與我》的男主角，以光頭爲其註冊商標）還要直挺，自豪地大聲說道：

仔細一看，那個人不就是之前想要邀請我跳舞的那位‘Miss.上臂二頭肌’嗎？看了他們兩人一眼，原來孔拉德有那種特殊的嗜好呀，果然是青菜蘿蔔各有所好。還是說，在真魔國中，長得如此粗壯的女人比較受歡迎？仔細想想，那可是個將我這個人看成超級大帥哥的國家耶，所以如果將類似的鈴木一朗或新莊剛志那種好身材評論成異類，應該也不足爲奇吧。至於我，喜歡的則是潔莉夫人那一型。

“什麼嘛，原來是在讚美我。對呀，屁股輕一點比較好，往二壘傳球也能傳得快一點。”

“連你的未婚妻都不惜偷渡追了過來，這想必是一段令人動容的熱戀吧！我希望自己的女兒也能擁有如此轟轟烈烈的人生，所以纔想請您成爲她的第一個舞伴。”

“並沒有，咦，你不就是那個雀斑仔嗎？”

我衷心爲他們的愛情祝福，獨自步出了宴會廳。

“啊·——！我眼睛裏的鱗片，我眼睛裏的鱗片掉了！”隱形眼鏡掉了。

“他是個爲了戀愛，可以拋棄一切的人。”

“我、我知道了。”

“對呀，你怎麼會知道？”

她馬上就從椅子上跳下來，自己走到舞臺的中間。還真積極呀，個性一定像她的父親吧！此時的曲子是比較容易跳的慢節奏華爾茲，但我得彎下身子才抱得住她，因此完全無法跟上舞步。

“那麼，實習生。”

“不要動！”

“跳的太好了貝特莉斯；舞跳得這麼優雅，真不愧是我的小公主呀。”

我這重要的問題才問到一半，已經感覺到一股猛烈的撞擊。

在鋼琴附近的桌子旁，維拉卿正在和一個人相談甚歡。

“因爲一點也不適合你。”

兇悍的音調，皺在一起的眉頭，加上雙手抱胸兩腿大張的挺立，任性警報已然響起。

普通的父親，不是都希望女兒離男人遠一點的嗎？外國人，不，異世界的人還真教人難以理解啊。

如果以過慣了的二十四小時來計算的話，現在大概過了晚上十點。在已經是一片漆黑的甲板上走着，全身湧起一股緊張感。浪花緩緩地朝着船身打來，望着黑漆漆的海面，不知道爲什麼，心裏倒是平靜許多。

一進入微亮的走廊，突然間我不知撞到了誰，這個衝撞簡直等於球賽的關踺打擊。

“……啊。”

“我會替你加油的，孔……阿格。”

我爲什麼會這麼衝動？完全不懂得要冷靜觀察，深思熟慮。如此怎麼能只看一個打席，就能判斷對方球隊的祕密打者是不是個三流打者？這樣根本沒資格成爲一個好捕手，也沒辦法成爲一個偉大的魔王。在棒球上……算了，我受到的挫折已經夠多了，但我的魔王之路纔剛開始呀。

三拍子的舞曲結束後，她的手放開了我，轉頭用力抱住父親的膝蓋。亮晶晶先生將女兒高高的抱起，以日本人聽了鐵定覺得肉麻得不得了的讚美詞稱讚了她一番。

“你真的很花心誒！”

“……你，爲什麼做這種剛出浴的貴婦似的打扮？”

糟糕。

“我的夢想是，有一天能夠用自己的手來駕駛這麼大的船……啊，這位乘客，您胸前有個東西在發亮耶？”

“……原來如此，真是瀟灑呀。”

“是的！”

罵一個男人說屁股很輕（注：原文爲「尻軽」，意爲花心、輕浮，亦可引申爲動作敏捷之意）是怎麼回事？我翻遍腦海裏的百科全書，仔細搜索這類項目，但我的腦袋轉得實在太慢了，速度和翻真正的百科全書差不多。屁股痛、屁股翹……有了，屁股輕！

我對前一個的‘屁股翹’也有點好奇。

“又來了又來了，什麼呀？我在何年何月何日、幾點幾分幾秒背叛了誰？我可沒背叛過任何人呀，未來大概也絕對不會背叛如何人！背叛就代表自己的信念扭曲，我也很清楚背叛朋友會有什麼後果！即使如此，你還敢說我背叛你？”

“這位乘客，真是抱歉！您有沒有受傷？”

我右眼裏的隱形有色鏡片歪了。

幫助隊員談成戀愛，纔是友情的證明吧。

“早上讓您看到那一幕，晚上還撞到您……真的很對不起。我現在負責巡邏，沒想到會有人在這兒。”

“啥？”

我冷靜地遮住右眼，僅用左手摸着地板。

“當然了，你永遠是個公主！你們母女都是我的驕傲！”

“當然有啊，本來就是要去跳舞的嘛，又不是去烹飪教室，或是電影試映會什麼的，去跳舞又怎麼了？你幹嘛這麼兇啊？”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被人發現我是個魔族，鐵定要被‘蓋布袋’，趁夜被丟到海里去吧！我腦海裏開始響起一首過年時的賀歲歌曲，就是那首有名的‘春之海’。

她一定每天都聽她父親這麼說吧！看來這對父女完全不適合接受升學面試。貝特莉斯害羞了起來，眼眸深處開始綻放光芒，轉爲藍寶石般的顏色。

就像是中華料理的特殊菜名一樣。（注：[臨時的臨時執照]日語念做「——」聽起來像某種中華料理的麪食。）

“這位乘客，我叫做利克。”

他說的話聽得我渾身長滿雞皮疙瘩，從臉到脖子都冒出汗來。我下意識地以拳頭擦汗，這下可糟了。

我刻意咳了幾聲試圖化解尷尬，簡單地回個禮便站了起來。

“那麼，利克，那麼晚還在巡邏，真是辛苦你了，今後也要保持這種衝勁繼續加油噢！”

“可以嗎少爺？您只要走到她面前，說一句‘能請您跳支舞嗎？’或者‘小姐，請將您的手交給我’之類的，秉持紳士風度邀她共舞就行了。”

“跳得像個公主嗎？”

原來這位出奇不意偷襲我的人，就是那個很像會在花生醫廣告中出現的、臉上滿是雀斑的實習船員。他看似十分抱歉地搔着頭，和我一起找起了隱形眼鏡。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弄丟隱形眼鏡，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找隱形眼鏡。你用油燈幫我照一下地板。確定一下沒掉在腳邊，再跪下去用手幫我在地上摸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