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今天開始做魔王》 · 喬林知 · 2.4萬 字
現在的我,正渴望愛情的滋潤。
這也不能怪我啊!誰叫我那羣長得比我還高的兒子們,竟然忘了敬我愛我這個母親,就連個性也越來
越像他們父親了。
當初跟第一任丈夫結婚時,我還不是處於魔王身份的難堪立場,古因達魯的父親是表情嚴肅的男人,
少女時代的我被他那股酷勁深深吸引。古因在魯的外表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就是遺傳自他父親。
相反的,我第三任丈夫,是個情感十分激烈的年輕人。他像只可愛又神經質的小狗,讓人忍不住想撫
摸他。保魯夫拉姆的長相雖然像我,不過個性倒是跟他父親一模一樣。
讓我印象最深刻的則是跟孔拉德的父親那天雷勾動火的相遇。我是在旅行途中暗地藏匿遭追捕的他,
因此墜入了情網。雖然他是個除了劍術之外一無可取的流浪者,但即使我們身份不配.種族不同都無妨。
因爲愛等於全世界,任何事物在愛的面前都是平等的。!
不過我曾經看這喔!他的左臂有兩道刺青,那是人類國家對犯下重罪,並予以放逐的罪犯所做的印記。這表示他是個逃亡的犯人呢!
啊啊,愛的罪人!好棒啊!
即然這樣,那我不是愛的獵人!我會盡全力拉滿弓箭,讓任何人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釣馬子。
“你都是幾數的人了?可惡的村田,當初就是爲着你這名彷彿要叫我拿出身分證來證明年紀的話的激
到,我纔會跟着你跑來這處中元節過後水母超多的海邊。
雖然我不是屬於主動出擊的那一型,而是歸類在希望別人來我的和平主義者,卻被這16年來老是不受
女生青睞的悲慘事實,以及打工費的雙重誘惑之下而來到這裏。
“夏天`碧海,烈日。”
“水母。”
趁暑假打工賺取一筆錢。但最讓我感到疑惑的是,爲什麼累得像頭牛的我跟吊兒郎當的你,竟然領一樣
但是多虧背後有那羣優秀又忠誠的軍師團,才能讓我撐到現在。
但如果老是有人盯着你處的背部跟屁屁看,難道不算是另一種性騷擾嗎?
“問題是我不會做那種白日夢啊。”
我們竟然宣窩在這種地方浪費青春
你纔是咧!畢竟我們做的是這麼辛苦的3K(注:在日本3K工作指的是“辛苦”“骯髒”“危險”的工
不了。
隨便啦,反正你待在家裏也只是坐在電視機前看高中棒球賽感情而已,既然如此,何不沐浴在盛夏
“基本上,你要把馬子或等人倒追那OK。問題是白天幾乎都在忙海邊商店的工作,晚上又要在旅館
友人巧妙地躲開我那使勁喫奶力氣的眼神。
你這什麼態度?棒球選手不也有人染金髮或棕發嗎?像你最愛的那個帥哥松井(注:指前西五隊打擊
海灘商店的制服是泳裝加圍裙。這裏打扮如果在可愛美美的身上,一定可以讓衆從大飽眼福,問題
村田緊握着雙拳說着。他一旦認真起來還頗有男子氣概的嘛。”無論如何我都要吸引女的注意!對於從池袋電車十之八九都往東京巨蛋去的你來說,是永遠無法
它的色彩比天空還要藍。
“這兒又不是滑冰場。“
“喂,你們是前面那家渡假旅館的人吧。”
頭髮漂白到幾乎金色,甚至還戴上有色隱形眼鏡讓瞳孔變成藍色的。但他還是無法拿掉眼鏡,因此在頭
甜瓜室的三名熟女說碰巧撞見你換衣服,而曼陀羅花[MANDRAGOUA]室的男子四人組甚至給你打了滿分
說你脖子戴着的那顆粒石頭,還有你這是什麼裝扮啊,哪有人來海邊戴棒球帽的!現在已經沒有人
每次從沒啥氣氛的場所漂流前去的目的地,都是可以拿來當成RPG舞臺的超幻想世界。在那裏我成
渡假旅館M一族的所有房間都是用植物命名的。
瞭解這種心情的。真是的,你明明叫做澀谷有利原宿不利,去的目的地竟然不是後樂園(注:後樂園流
隨便就可以當的國王,雖然那個超級巨星在《絕地任務》(THEROCK)裏裝酷的模樣很了不起,但我的頭
雖然我不明白所謂的魂魄是啥米碗糕,不過我已經就任爲真魔國的國王。不管是魔族與人類間一
每一對從我們旁邊經過的情侶都別過頭憋住笑。這表示我們的模樣在別人眼裏是很滑稽的。
上戴了一副有度數的太陽眼鏡。眼鏡族真是辛苦呢!
像我穿的衝浪選手的海灘褲,就還比較OK。但是穿三角泳褲的村田就真的是呈現出“圍裙比基尼”
爲了幫停車場的自動販賣機補貨,有利一面忍受腳陷在沙裏推推車的痛苦,一面硬擠出聲音對村田提
"你嘛,幫幫忙,暑假在海灘商店找工還能交到女朋友,這種事連漫畫書裏的主角都不曾成功過
沒錯,我的名字是澀谷有利,即不叫百合也不叫悠裏。(注:百合.悠裏的日文髮間都爲有利類似,
觸即發的緊張情勢,還是堆積如山必須有人出面解決的問題,全都是我自己選擇的真實生活。
手,現爲美國大聯盟紐約大都會球會員松井稼央)不也是金髮?
針,用度低薪僱用熟人的結果,就是讓自己表兄弟就讓高一的兒子成爲犧牲品,而老闆卻一天都晚摸魚
國二國三都跟我同班的眼鏡仔——村田鍵,竟然把所有的勞力工作都推到我身上,自已在那裏樂得輕
因爲冰太的關係,喝起來已經沒什麼甜味塵了。村田從紙箱拿出準備補充品,一起放進同一個商品架裏
那個人就是我。
天啊,我萬萬沒想到漫畫裏那種無女人緣,又幹盡蠢事的傢伙,竟然會出現在自己身邊。他現在的
的豔陽下,到海灘做點健康的勞動工作呢?這樣不公能賺取球隊所需要的經費,還能把你在意的球衣痕
它不適合我這個窩囊廢
“只要懷抱熱情,時間不是問題。”
的,就連孔雀也會跟人一樣,會爲了有個美好的邂逅而努力裝扮自己的。
也。你就別那麼花癡了好不好。”
我們一打開自動販賣機,就很自動地拿起一罐藍色易拉罐。擺了好幾個小時都沒賣出去的運動飲料,
少`少羅唆——你說浪費是什麼意思?年輕時所累積的經驗可是珍貴的財產喲!反正我們還不知
衛也相當嚇人呢!即使我只是個身高,長相都極爲平凡,連腦袋水準都不怎麼突出的男高中生
“那不然在大太陽下打棒球,就會有尖叫者“你好帥喲,”的女生嗎?你纔是萬年棒球癡咧。”
“海水浴場裏的男人每個看起來很都酷。其實是因爲他們的臉有一半是被墨鏡遮住的關係。!”
的薪水。
但,我可是個魔王喔。
他說想趁夏天結束前來個大變身。
“幹麼啊——你好像對我們的制服很不滿也,所以你更應該要搭配圍裙跟帽子的色啊!比如
想不到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的裸體圍裙,對象竟然是村田。
“哎呀,你別那麼灰心嘛!不久後一定會有超級高中女生迷上我們的!”
長大成人以後要從事什麼工作。如果可以藉此學習如何經營旅館,搞不好可以讓自己又多一項選擇。
只有脖子以上跟兩條手臂曬黑的制服痕跡,雖然證明我是個棒球小子,但也沒什麼足以證我自豪的。
因爲我這個平凡無奇的棒球小子——澀谷有利竟然在某一天成了一國一城之主,而且還不是
時.都只稱姓氏而已.
幫忙,你哪來的美國時間——把泳裝美美啊。”
松。話說回來,這家海灘商店兼渡假旅館的M一族,是這個人傢伙的親戚開的。他們以減少開銷的經營方
的狀態。這句話是圍裙AND比基尼泳褲直譯出來的新詞。雖說這不關我的事,但刺目地視線實在讓人很受
,這是什麼世界啊。
是店裏的員工全是男的,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噁心的畫面了。雖然聽說這種打扮很受年輕女客人的好評,
我早忘了。當我迎接16歲生日之後,才終於覺得這名字還很好解釋的。像我在大部分的場合做自我介紹
總之,我是受到日薪九千元的吸引纔來這裏的。因此我不在乎能不能把到馬子,只要能儘量賺到我
天被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美形軍團所圍繞,還拼命對我說:“從今天起你就是魔王,”我想不管是誰都
更不是幽體脫離(注:指靈魂出竅)的略稱。爲了這個名字,害我這個16年來喫了不少苦啊不過
露也沒用!
國二國三跟我同班的眼鏡仔,他的外表絕非女生討太的那種類型。我覺得他出色跟優良品性,反而讓他
會戴職棒隊的帽子啦!以後乾脆就叫巨人帽君掛布羣(注:批前阪神虎隊選手布雅之)好了!
況且每個國家及種族識定的帥哥標準也各不相同。”那你也犯不着戴上有色的隱形眼鏡,死命地散發出想吸引女生注意的光芒吧!更何況你的念
不管是否會引人遐想,反正總有一天一定要重回有女友的時光。一生只有一次的十六歲夏天是很短暫
的棒球資金久心滿意足了。反正那傢伙所幻想的浪漫愛情故事,鐵定會讓他眼前溜走的。
只不過他是否可以稱上視覺系,這其中還存在着很大的問題。
一百分呢!
所謂的3K指“太卑鄙了吧,怎麼沒聽過那種事,要小心被偷拍這3K(注:卑鄙,聽,小心這三個日
我很想接着說染的好不好看也得看那個人的長相如何,但說出口,只是望着村田健的後腦嘆息。其實
“性感泳衣.渡假勝地的開心心情。”藤壺(注:一種附著於海邊岩石上的甲殼動物。日本稱爲[富士殼]”
原來視線亂飄的我,聽到這略顯困惑的聲音,抬起頭來。
獅子藍魔石在紫外線的照射下,只是稍微發熱,色彩變淡而已。而把這個送我的那個人的真正想法。與這顆石頭原持用者低聲嘆息,都讓我十分在意。雖然對方跟我說它是類似護身符的東西,但總覺得
,看着他突出的肩胛骨,我還是覺出有點不對勁。
至於我自己是覺得大失所望。
其實我早就放棄什麼夏日戀愛大冒險的想法了。
樂場)下車過啦不對,目的地關我的名字啥事啊。
不過,這全是真的。
外自然流露出知性與爽朗的特性。其實只要他對自己多點自信。就是不用染髮也能交到女朋友。
出抗義。
的不是男校嗎?要是暑假過後沒有交到女友反而交到男友,那該怎麼辦?“”到那時說吧。我會對人家負責到底的!“
外表是不原面對現實的棒球狂,實際上卻是個極爲勤奮的學生。
“孔雀應該沒有迷彩比基尼吧。”
跡曬得更均勻呢。“
我覺得這身打扮與其說是制服,反而比較像舞臺服或戲服之類的,這絕對會帶給女士們某方面的遐想
你給我等一下,這樣哪叫馬子隨你把啊!算了啦,反正現在的我早已經對戀愛死心了。一心一意只想
我也會有想要逃避的時候。有時會毫無預警地浮現不安情緒,擔心自己是否承擔得了那種重任。
原本視線亂飄的我,聽到這略顯困惑的聲音隨即抬起頭來。
我們手臂跟背後都很黑但是前胸.腹部跟腿卻是白的,這簡直就是人型哆啦A夢嘛!縱使穿得再
因爲我腳踝以上的雪白下半身在海邊反而特別引人注目。不過在我領軍的棒球隊裏,有個正式球員甚至
會覺得這是在夢吧。
再加上踩著海灘鞋走在我旁邊的村田鍵,頂着一頭一個月前大不相同的髮色。
作,因“辛苦”“骯髒”“危險”三個日文字首發音皆爲K,故稱3K工作,如果沒戴帽子是很容易中暑暈
被大家取得了“衛生褲”的外號呢。
文字首的發音皆爲K。)我把喝光的空鋁罐扔進垃圾桶裏,再用同一雙手握住胸前的石頭。
倒的喲?
可是現在我們卻曬出卻然不同的痕跡。
話說回來,這世上還真的有年僅16歲就已經決定自己職業的高中生呢。
“話是沒錯啦,可是”
只見年紀比我們稍長一些,看起來應該是大學生的女子二人組正緊抱在一起,一臉泫然欲泣的模樣朝我們走過來。村田立刻停止補貨的動作,笑眯眯地應對:
“是的。請問有什麼事嗎?是被水母螫到了嗎?”
其中一名女性雙手遮胸,這對身心健全的高中男生來說實在是太過刺激了,甚至無法直視對方。那柔軟的雙峯及夢幻的乳溝,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她的泳衣在那邊的洞窟附近被海水沖走了。雖然卡在看得見的地方……可是我們沒辦法過去拿。”
藏青色夾雜着細長的紅色橫條花紋,兩側的綁帶則是檸檬黃。你問我那是什麼,就是比基尼的顏色啦!穿着直條紋泳衣,皮膚較黝黑的女孩搖着哭泣的友人肩膀。她有着小麥色的皮膚,還穿了肚環。
我在心裏小小地吐槽一下:“穿這種泳衣難怪會被沖走”。你們就是不常穿綁帶的內衣,纔會不曉得它的麻煩。順便一提,我可是基於某些原因而成爲這方面的過來人喔。
“你放心啦,這兩個男孩會幫我們拿的。”
“咦!”
穿了肚環的女生拼命安慰對方。你們又沒正式委託我們或簽訂什麼契約,憑什麼這麼肯定我們會幫你們撿?這時候我會跟村田心想:“這下慘了”。偏偏我們現在的身份並不是海水浴場的遊客,而是“M一族”的臨時員工。面對遇到困難的客人,絕不能置之不理。
既然是爲了客人,那麼管它是洞窟或叢林也得都衝進去。這時候的我們顯得士氣大振,但絕不是因爲女子二人組長得很可愛的關係。
“好——走,到鎌倉去!”
“不對不對,澀谷!是‘走,到洞窟去’!”
那個洞窟比想像中還要大,而且昏暗到適合讓情侶們幽會。目前的水位大約到達腰際,看來非得弄溼身體纔有辦法走過去,如果退潮的話直接走過去拿也沒問題。終於,在凹凸不平的岩礁後面,發現了某件檸檬黃的物體。
問題是在距離現場前方不遠的海面上,有一面警示紅旗正悠哉地漂浮着呢。
“小姐,這裏禁止游泳耶。真傷腦筋,你們怎麼會跑到這麼危險的地方幽會呢?”
我因爲過於訝異,口氣頓時變得像三野文泰(注:日本老牌電視節目主持人)。
“嗯——這大概有……二十公尺遠吧?你應該遊得過去吧,澀谷?”
“我?可、可是那裏禁止游泳耶!”
“你不是最擅長在禁止區域游泳嗎?還記得上次那個海豚泳池吧?”
一句話堵的我啞口無言。
“村、村田,有巨形只巨型花枝……”
“我可以的。”
馮克萊斯特卿雲特乃真魔國第二十七代魔王(也就是敝人在下我)的優秀宰相,也是個保護過度的教育官。他完美的鼻子之所以紅咚咚的,應該是正處於嚎啕大哭前的倒數階段吧。老實說憑他的容貌,光是不經意回頭這個動作就能夠攫取所有女性的心,然而只要跟我扯上關係,他就會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簡直就把他超級美形男的形象完全破壞殆盡。
“喂,有個服務生把酒桶從二樓給推下來囉,就是他害我們的酒變少了!”
而且不曉得爲什麼,他居然比超級美形兄弟還受女性歡迎。想必是因爲他那不經意又體貼的言行舉止,還有那張爽朗的笑容吧。
“嗨,肯拉德!”
“……難道你是本尊?”
“不過這傢伙應該是男的吧?這家店什麼時候僱用男人啦?算了算了,喲~小兄弟,再來一杯……嗯——?”
就在此刻,我腦中浮現出她們因爲獎勵我而把它戴在我頭上的畫面。還是不要好了,戴在頭上會變成醜醜的“青蛙”,但至少聞個味道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你很吵耶,不用你講我也會回……去……”
爲什麼?當然是爲了小有啊!現在你已經是國中生了,很可能想揹着爸爸媽媽偷喝酒或抽菸吧?畢竟你正值好奇心旺盛的年紀啊。不過酒精對青春期的小孩來說是百害而無一利。別說是會妨礙成長了,甚至會麻醉腦細胞讓你覺得“暈頭轉向”的。所以爸爸媽媽便決定在顯眼的地方擺上無酒精啤酒!不過你放心好了,我們還是會隨時告訴你酒喝起來是什麼味道哦!好了,小有你儘管問吧。咕嚕咕嚕,現在就問吧,小有。噗哈!
胸罩……他指的是比基尼的上半身嗎?正確來說這樣不是內衣,因此男人拿在手上並沒有什麼大問題。
這酒桶果然夠堅固。
我鞋也沒脫就慌慌張張地套上那條還殘留着歐吉桑體溫的長褲。
當我來到漂浮着紅色警示旗的地方時,水深已經及胸了。雖然比我預估的還要深,不過雙腳還夠得到底,所以沒問題。接着我小心翼翼地抵達現場,伸手去抓那塊刺眼的黃色布料。
“那就請你告訴我。”
不,並沒有。爸爸跟媽媽還是照喝不誤啊。
用力。
……你是受了沃爾夫拉姆的不良影響嗎?
古恩達慢慢蹲了下來,用低到在遠處戒護的部下們聽不到的聲音詢問古蕾塔:
我連忙伸手想要再次抓住它,它卻突然往下沉。而我那堅持不讓它在這裏逃走的手臂,也走這時被一股力量往下拉。
我不單是用腳踢,還常識用頭跟肩膀猛撞,但木櫃還是沒有掉落。就在我用盡喫奶的力氣往左一推後,酒桶隨即傾斜倒地。
“沒有,大人讓自己處於假死狀態,好讓毒箭不至擴散。”
“不然你要我問睡好?”
“您您您您這是什麼打扮?而且還、還、還是裸體圍裙!”
……那冰箱怎麼擺了一大堆無酒精啤酒呢?
這時候店裏的客人開始交頭接耳地談論着。
“……這就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摸到的比基尼啊……”
當我環顧明亮的四周,首先映入我眼簾的是一羣工作中的女性。她們身穿極爲暴露的迷你連身洋裝,前面跟我一樣圍着藍色的圍裙。她們高舉擺了啤酒杯的托盤,像老鼠一樣在桌子的間隔中忙得團團轉。從座無虛席的客滿人潮中,傳出分不清是點餐或是性騷擾的聲音。
難不成它滾下樓了?我話都還沒說完,自己就跟着那容器一起滾了三圈後才橫躺在地上。順着這股衝擊力,酒桶應聲撞裂成兩半。我就在滿地的啤酒中邊咳嗽邊呼吸新鮮空氣。
“但她只是個孩子……”
就算爸媽老是故意激我,但還是無法動搖我禁酒禁菸的決心。畢竟身爲現役的球員,就算只是多長一釐米的身高,對我來說也是很需要。
要是踩死活生生的螃蟹,就會有石臼從天上掉下來。大多數的日本兒童在小時候都聽過大人這麼說過。這隻螃蟹正舉起它棕色的鉗子威脅我。爲了閃避它我整個人忽然間往後仰,結果自然是全身泡在海水裏。而剛剛掛在肩膀上的比基尼,則輕飄飄地浮在水面上,正準備從我眼前漂走。
有隻海洋生物正坐鎮在我準備往前跨的地方。
“陛下——!”
派出去的兩名士兵扛着全身髒兮兮的宰相回來了。他沾滿污泥的臉頰像蠟一樣慘白,不禁讓人誤以爲他是個已死的重病患者。
從很久以前我就覺得很奇怪,我們家有人在戒酒嗎?
滿臉通紅的醉漢盯着我的臉瞧。不好了,我連忙把帽子壓得低低的。畢竟黑髮黑眼在這世界代表着某種含義,如果隨便展示在衆人面前可是很危險的。
貴爲前魔王、現任上王陛下的次男,也是我信賴的保護者兼保鏢的偉拉卿肯拉德,身上流着魔族與人類的血統。屬於費咯蒙美女的潔莉夫人跟只會耍劍的旅行者墜入情網,而肯拉德就是他們倆的愛情結晶。或許他的外表給人的印象不怎麼起眼,但是跟哥哥古恩達及弟弟沃爾夫拉姆比起來,反而比較不會刺激到我的自卑感。
在殘餘的少許理性總動員之下,我把這個檸檬黃獵物掛在右肩上。而村田則是誇張地揮着手大叫。
我把之前有緣與我成爲父女的女孩子整個抱了起來。她有着曬得十分漂亮的橄欖色肌膚,英挺的眉毛跟細長的睫毛。比之前還長一點的紅棕色捲髮,在耳朵上方綁成兩隻馬尾。我承認我自己很寵小孩,但是她真的很可愛。
這地方與其說是酒吧,倒不如說是啤酒屋還比較貼切一點。中央有一羣人正肩搭着肩開懷高歌,也有男人獨自窩在角落享受孤獨。
看來他們誤以爲我是國王的粉絲了。不過聽到“粉絲”這個詞我可不能置之不理,想不到在我本人不知道的地方竟然成立了這麼危險的組織。
不過即使像肯拉德這樣的好青年,我也曾看過他淺棕色的眼睛染上一絲落寞的神情呢。
“這樣啊……”
而離我最近的桌子,有一羣客人正指着我大喊:
“澀谷——要不要緊哪——?”
此時,在沙灘上的三人一致把手帕貼在耳後,擺出“你說什麼?”的姿勢。
馮比雷費魯特卿沃爾夫拉姆點點頭,緊靠着身邊的火把將他的金髮照耀得發出銅色的光芒。古蕾塔緊癟着嘴巴,並抓住沃爾夫拉姆的手。
什麼事,小有?
“二世是誰?是男人嗎?”
這時候一道小黑影往我冒着大麥香味的胸口衝了過來。
因爲我堅持不肯放開好不容易抓到的比基尼,所以右臂一直往下沉,最後連鼻子都被海水淹沒而沒法呼吸。會把人往海底拉的,不是海怪就是水鬼。如果是四個月前的我,早就怕的大哭大叫了,但是這時候的我卻相當冷靜。
當我們降低音量之後,客人們又開始回覆原來的氣氛。反正那些酒客真正關心的只是眼前的杯中物。
“陛下,您沒事吧?”
“……他死掉了嗎?”
每次從現代地球的日本移動到真魔國這個異世界時,經常會遇到這種事。
“涉谷——快回來啊——我們一起回旅館吧——!”
“怎麼好死不死有隻螃蟹在這裏!”
是粉絲,陛下的粉絲來了。
“等一下啊!”
只見他灰色的長髮還滴着水,一邊眨着熱淚盈眶的紫羅蘭雙眼,一邊抓住我的手。
雖說是突然被塞進啤酒桶裏,不過我倒不覺得怎麼訝異。反正降落在出乎意料的地點對我來說已經有如家常便飯。
因爲我已經很有經驗了,所以知道這種時候既不能慌亂也不能掙扎。要儘量全身放鬆並深呼吸……完了!這時深呼吸的話,馬尾藻(注:海藻的一種)會進嘴巴里的!
“發生了什麼事?”
“……剛、剛出生的桃太郎應該就像這樣吧?”
“而且您手上爲什麼還握着胸罩呢?”
“咕嘎啪!喔啪!”
躺在地上的我突然抬頭往上看,發現偉拉卿正站在門邊。只有他還是一派冷靜的表情,我還真沒看過他狼狽的樣子呢。
是啤酒?
“咳咳……古、古蕾塔?你怎麼會在這裏?”
接着就是不需要我再多做解釋的星際之旅了。
我死命掙扎但手腳就是神不直,頭設法往上浮卻好像頂到什麼東西。難不成我被困在非常狹窄的水槽裏?而且這味道還不是單純的水呢。
“……哇咧!”
他先把自己的上衣塞給我,而看到我的下半身之後,可能是在意我從泳褲露出來見人的兩隻腳,於是又拿錢給旁邊的男人要他去拿件長褲過來。
啊~好好哦!真希望那個人,還有那個人、那個人能幫我倒生啤酒。到時混雜着淚水的酒水說不定會刺激到我的眼睛呢!甚至從鼻子嗆到氣管,搞不好我還會“抓兔子”呢……
逼不得已我只好涉水下海。比想像中還要冰冷的海水,不斷往我運動鞋裏灌進去。我把丹寧布圍裙往上撩,一面踩穩腳底的岩石,一面前進到昏暗的洞窟搶救被遺留在那兒的黃色蝴蝶。其實是比基尼啦。
古蕾塔沒用看任何人的臉或眼睛,自顧自地用她尖銳的聲音開始訴說。她滔滔不絕地說着,連喘個氣都怕浪費時間。
“怎麼了?心情不好嗎?”
木門突然粗魯的打開,一名披頭散髮的男子跟着衝了進來。我稍微瞄了一下,發現外面的下着傾盆大雨的夜晚。
我突然覺得全身沒力。
看來是異世界又在召喚我了吧?
“咕哇,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滿臉悵然若失的沃爾夫拉姆,無意義地搖動已經派不上用場的火把。
好像有什麼東西流進我的鼻子跟耳朵裏,我的眼睛也因爲痛楚跟爆開的氣泡而張不開。別說是呼吸喘氣了,我周圍根本連一絲空氣都沒有。
當我的手指好不容易夠到布的那一瞬間,腦子裏閃過某種正面健康的思想。被海水衝得有點溫溫溼溼的布塊,也在這時乖乖地落入我的右手。
我想都沒想過在自己短短的人生裏會有被塞在啤酒桶裏的一天。我發現靠近頂頭處有少許氧氣,就嘴巴湊在木蓋上呼吸。在這段期間內,我持續猛踢周遭的啤酒桶肚,設法逃離這裏。
淋溼之後看起來像很俗的長髮粘在脖子上,讓人感覺很煩悶。而他看似不悅的藍色眼睛,則顯得必平常還要暗淡。
“天哪!古蕾塔,你變得好可愛哦——真是造孽啊,二世!”
“喂喂喂,這位小兄弟還真是喫了熊心豹子膽耶!竟然把頭髮染成黑色的!我是能瞭解你崇拜陛下的心理啦,但要是被熱情死忠的粉絲髮現的話,可不是捱罵就能了事的哦?那些傢伙可是超級迷戀陛下呢~”
“有利!”
一股強大的力量把我的身體往下拉。
少女打斷他的話,斬釘截鐵地說:
“雲特和肯拉德都沒想到敵人會闖進國內,所以才把我也帶在身邊。我們是急着想要去接有利。因爲最偉大的巫女說有利的靈魂會在沒有召喚的情況下回來這裏,而且把方位和時刻都算出來了。他們說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帶他回來城裏,所以我想見他的話,他們就帶我一起去。我不知道這究竟是怎會回事,不過他們說打算立刻讓有利回家……這是爲什麼呢?”
“裸體圍裙……什麼啊?你誤會了,我有穿泳褲啦!哇,雲特!你流鼻血了!”
“哇咧,雲特?”
“問小孩是沒用的。”
對了,老爸。
原以爲他會用爽朗的笑容回應我,沒想到完全不像魔族三兄弟的次男,竟然有別以往地皺着眉頭。
“‘哇咧’?這種反應也太傷臣子的心了!啊~不過能夠像這樣再次與陛下見面,爲臣的真是感到萬分榮幸之至……咦!”
“來,穿上吧。”
“很抱歉破壞你們感人的重逢……”
頓時,超級美形男那開朗的眼神突然僵直,而且剎那間整個臉色大變。雖然他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但是從鼻子到嘴巴卻是紅咚咚的。
他完全沒有想躲雨的打算。
因此,就算有人把巨大的酒桶擺在我面前,拼命勸我喝酒,我也絕對不會喝的。不過,只要等我幸運當上棒球員後,我就會毫不猶豫地暢飲一番了。
“因爲這個國家並不安全。”
“是盒子的關係嗎?”
“沒錯。”
她終於抬起頭看着古恩達。她英挺的眉毛與細長的睫毛一直抖動着,想要尋找宣泄感情的出口。此時,古蕾塔吐出壓抑情感的鼻息比吸進的還要多。
“……後來,我們就從後門騎馬準備離開,因爲雲特的鼻子在走夜路的時候會很有用。可是這時候竟然有人對着有利跟雲特放箭,然後雲特就……從馬背上摔了下去。接着我們三人便逃來這裏,然後肯拉德說……”
古蕾塔指着只有中央遭到燒燬的畫框。
“能夠通過那幅跟沃爾夫拉姆很像的畫做空間移動喲,他還說只要巫女們準備就緒,有利就能夠回到地球。可是,雖然肯拉德……打敗一半以上攻擊我們的傢伙,不過那些傢伙卻有會噴火的筒子,還用那個東西把門燒壞了。有利大叫:‘古蕾塔這裏很危險,趕快躲起來!快躲起來!躲到椅子底下去!’,然後就用力踢那扇門。他以爲能夠從那裏逃到外面去,可是應該沒用吧……而那些傢伙就用那個火筒……對準有利跟肯拉德猛噴。”
古蕾塔不停的用小小的手掌擦拭眼角。
“……我的睫毛掉進眼睛裏了。”
“古蕾塔……”
沃爾夫拉姆把火把擺好,接着輕輕摟住孩子的肩膀。古恩達則撫摸她的棕紅色的捲髮。
“他們死掉了嗎……有利跟肯拉德……也跟母親及修伯一樣嗎……”
少女說出那個衆人熟悉,昏睡的男人名字。
“蓋根修伯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
“可是他一直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說話……是不是古蕾塔害的?這一切都是我害的嗎?”
幾乎快要哭出來的古蕾塔踢了好幾次石頭地板。在那扇門附近的士兵,正揮手指示滅火的工作。多虧下雨的關係纔沒有讓火勢擴大,但是從木頭被燒燬的程度看來,即使找到遺體,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馮波爾特魯卿把腿伸直,踢響靴子後站了起來。
“你覺得如果有利人在這裏的話,會是說你害的嗎?”
“……有利不會那麼說的。”
“那就對咯。”
古恩達用既冷酷又平靜的語氣確認。發現哥哥用奇怪的表情盯着自己,於是三男揚起眉毛問:
“可是他會不會……死……”
此時雲特正在廚房對我們招手。廚師一面甩着鍋子炒菜!一面用斜眼偷瞄我們。在他眼裏可能覺得我們是一羣奇怪的人吧。
“感覺是很像,不過卻比‘潘朵拉的盒子’更可怕,因爲潘朵拉的盒子裏還存在‘希望’,但我們的盒子裏卻毫無一絲希望。只要打開來就沒人能夠阻止。”
“想不到已經追到這裏了……看得到前面的燈光馬?我們要一口氣衝到那裏,所以千萬別往後看。來,古蕾塔把手給我。”
肯拉德不曉得在叫什麼,然後從並行的馬匹上伸過手來。
拉起古蕾塔的帽子讓她戴上之後,我們就靜靜地往前進。外面雨下得很大,火把跟燈籠完全派不上用場。只見雲特唸唸有詞,然後他的高挺的鼻子瞬間亮了起來。想不到美形男閃亮的鼻子在走夜路時這麼有用。
古蕾塔害怕的抓住我的手。
“應該是人類……報告閣下,是人類沒錯。”
“儘管說,沒什麼好顧忌的。”
“什麼?這裏不是國內嗎?怎麼我在自己的國家也不安全嗎?對了,是不是又臨時發生什麼緊急的問題,所有你們才這麼急着召喚我過來?”
“不是儘可能,是絕對要!”
“你的意思是要我別過來?”
“雲特!對不起!都是我閃開才害你受傷的!”
“就交給你了。”
這句話卡在喉嚨,讓我無法順利呼吸。
否則萬一真的失去“他”的時候,不管是人民、城堡還是國家,可能都無法撐到最後一刻。
“請問你們對這個袖口有印象嗎?這是哪位貴族戴在身上的飾品呢?”
“前面有間教堂,順利的話或許能從那裏移動到真王廟。如果巫女們動作迅速……”
但是站在我旁邊的少女一面嘆息,一面喃喃自語地說:
士兵吞吞吐吐地說道,並且輕輕移動地板旁邊那呈現半炭化的棒裝物。從那朝上的殘骸形狀來判斷,那應該是一隻手臂。
肯拉德牽起古蕾塔的手,輕輕點頭並補充說道:
“別問這麼多。”
肯拉德把看似堅固的門閂上之後,朝着祭壇走來。這時我纔想起自己正面臨危險的情況,同時還少了一名夥伴。我雙手緊握着他溼濡的衣服,接近發瘋似的道歉着。
“沒錯。總之在緊急情況解除以前,希望你能待在那邊的世界。巫女們目前都聚集在真王廟,已經在準備送你回地球的事宜。”
“我們必須儘快帶您離開這裏。”
“請你考慮一下自己的立場,千萬不要自暴自棄,行事要更加小心謹慎。等事情過去後,我們一定會召喚你過來的。不過那時候我……”
他目前能做的,就只有持續挖掘附近的區域而已。
偉拉卿突然直接冒出這句話。
“人類……不,人類的國家隱隱透露出一些火藥味。根據探子回傳的情報……他們似乎得到某種非常可怕的武器……”
“對不起!怎麼辦?肯拉德,雲特中槍了!是我害的,都是我隨便閃開纔會這樣!”
“不是的,陛下……”
終於開口說話的沃爾夫拉姆以不像他的低沉聲音訝異地說道。這簡直是……
“是!根據其身高及裝飾品來判斷……似乎沒有……陛下的遺體。可是因爲不斷髮生小規模的爆炸,因此沒辦法確實證明這一點。”
偉拉卿散發着銀色彩虹的眼珠,在剎那間失去了光芒。
橘紅色的兩道光芒原來是立在大門兩旁的火把。當我們經推屋檐下的入口時,只有一邊的門咯吱移動着。古蕾塔從我腰際下方滑了下來。
沒錯,就好好發泄吧。
“在這個世界裏有四樣絕對不能碰的東西。不論是人類還是強國西馬隆,都巴望着能得到其中一樣。那盒子叫做‘風止’,一旦落在他們手上,遲早會被打開的。”
正當馬兒打算盡全力往前衝的一剎那,眼看我就快從馬鞍摔下去,然而肯拉德卻即時地幫了我一把。
“這裏好像也是。這麼說的話……那個……我們正在找的……不對,是擔心的……”
“我還在奇怪,爲什麼之前他會這麼仔細地問我關於地球聖誕節的事情咧。”
“原來如此,既看得見又看不見,真是太可疑了。”
“正因爲可怕,他們纔想要利用它。他們堅信自己能夠好好操縱它,但其實是他們太過自信了。”
“可是雲特他……”
或許是爲了方便旅行者隨時都可以休息,裏面佈置得既明亮又溫暖。石頭地板上排放了好幾張木頭長板凳,燭臺上也點了幾十根的蠟燭,感覺跟正統的基督教會沒什麼多大的差別,只是正前方的祭壇擺的不是十字架,而是裝滿清水的平坦盤子跟一幅巨型的繪畫。
正確的說法應是“潘朵拉的盒子”。
“我已經派人去找了,也動員附近的居民跟全體士兵立刻開始搜索。”
“哥哥?”
畫中描繪着一間豪華的房屋,並沒有出現任何人物。
現場沉默了幾秒之後,沃爾夫拉姆有如情感潰決似地放聲大喊。他不斷重複最愛的過往與討厭的二哥的名字,並且抓了人就亂罵一通。他並沒有看向任何人,只是拼命猛踢牆壁跟燭臺。
我一直感到有氣息呼在脖子上,但畢竟目前情況緊急,也只好暫時忍耐。
“難道沒有更酷一點的照明方法嗎?”
“長得跟我好像。”
我蹣跚地朝躺在泥水裏的教育官走近兩三步。
“那我請店家讓我們從廚房離開。”
“……這裏是教堂嗎?可是沒有神像跟我說教爺爺啊?”
“我知道,就是‘潘奇拉的盒子’對吧?”
“知道了。”
“這表示他們有可能還活着?”
我還沒來得及問“你怎樣?”時,肯拉德就已經打後門了。冷冽的空氣與猛烈的雨勢讓夜晚變得更加令人厭惡。
“目前我並無法斷言……只是……”
“我知道了,那麼只好進行間諜大作戰了。好了,古蕾塔動作也快一點。”
“總之,那是非常可怕的東西。據說只要打開那個盒子,被封印在遠古的所有災厄都會跑出來,還會給這個世界帶來背叛、死亡與絕望。”
馮波爾特魯卿說了一句“沒什麼”之後,就把頭別到一旁,然後高聲命令士兵。
“好美啊,長得好像沃爾夫拉姆哦。”
雲特把“威力非常驚人的武器啊……”這句話給嚥了下去。如果是在地球的話,應該就是類似核子彈或行星排成一列般(注:影射《古墓奇兵》一片)恐怖吧。
“我們會盡可能避免的。”
“啊?”
這時一陣銳利的風從我耳邊劃過,我溼濡的頭髮緩緩地往那個方向飄動。
可能是受不了雲特的贅言,肯拉德突然插話進來。平常他是不會這麼做的,想必是迫於無奈纔會這樣吧。
偉拉卿苦笑着。
“把所有東西全運回城裏!不要留下任何碎片或粉塵!還有!千萬別把人類燒焦的部分混在一塊!”
“我們並沒有召喚您喲!”
“……是偉拉卿的。”
“雲特!”
“其實……我們並沒有召喚您。”
後門的前方就是懸崖。但因爲春季之前幾乎沒什麼雨的關係,使得地面相當脆弱。其實在石壁中斷的不遠處,就被崩蹋的土石堆掩埋着。
“快把氣吐出來。你放心,他沒有死,這件事也不是你的責任。都怪我跟雲特沒料到敵人會入侵國內。如果沒有內應的話,應該沒那麼容易把武器跟馬匹帶進國內的。我們輕忽了通敵者存在的可能性,因此錯不在你,是我們的失誤。”
“有利快下來!快點下馬!”
“……雲特,這邊聽得到異國人的腳步聲,爲了以防萬一還是繞到後門去吧。”
這的確是很實用的魔術。
“幹嘛突然說這個啊?”
“因爲目前的局勢非常危險。”
如果要硬拗的話,我是有看到裝飾過頭的桌腳啦!
“這……真是非常抱歉……也不是啦,我們當然也期盼陛下能回來國內,只是……”
他詢問麼弟要不要把古蕾塔交給女兵照顧,但沃爾夫拉姆只是默默無言地站在一旁。對於屍體燒焦的臭味也不曾皺眉。而負責調查黑布塊的人則頭也沒抬地喃喃說道:
“不,對我們魔族來說,當然希望在事情結束以前您能待在安全的場所。至少留在您父母身邊是幾乎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一股強大的力量把我拉了過去,於是我抓着古蕾塔的手朝搖晃的燈火拼命跑。大約跑了兩百公尺吧,只是當時我的腦子一片空白,完全不曉得究竟跑了多遠多久。肯拉德則往反方向策馬前進,在碰了一動也不動的同僚脖子之後,便隨後趕上我們。
我們來到繫馬的地方,肯拉德在上馬之後便把古蕾塔拉了上去。他讓古蕾塔坐在前方,將手環過她兩邊的腋下,伸到前面拉着繮繩。而我也一樣,跟雲特共騎一匹馬。
“可是那盒子很可怕耶!”
“一點也沒錯。”
“也就是說,這是肯拉德的手臂?”
“冷靜點,他不是中槍,對方並沒有拿槍。”
“可是……”
“我不在的這段期間,會不會爆發戰爭啊?”
“麻煩你了。走吧!陛下,您應該也累了。”
“咦?畫裏沒有人啊,古蕾塔你可以看見沃爾夫拉姆嗎?”
說完他拿起同母異父的弟弟那變輕的手臂,再把殘留在手腕上的袖釦拔下來,然後把沾滿灰炭的貝殼飾品放在麼弟的手掌上。
“陛下,危險!”
“不要叫我陛下,明明就是你幫我取名字的。”
只見教育官從馬背上猛然摔到泥水地上,那道紅光則像螢火蟲般劃出一道弧線後順勢倒下。可能是手指勾到繮繩的關係,馬兒抬起前蹄高聲嘶叫。
正當某個聲音從我頭頂發出的同時,我下意識地往右傾斜。結果左側突然發出肉被刺中的可怕聲音,原來貼在我背後的溫度也突然降低。
可能是之前的承諾解除了一點緊張感吧,他稍微露出放鬆的表情。想不到光是這點小事就能讓他開心,真難以想像我們將面對多麼可怕的事情。
“別管了!”
雲特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爲難。在我穿上沉重的皮夾克之後,就從溼答答的地板上站了起來。
“雲特會中箭並不是你閃開的關係。在黑暗中,他是唯一明顯的目標。而且要是今天受傷的是你而不是雲特的話,想必他現在早就自縊謝罪了。你別擔心,他沒有死……只是呈現假死狀態而已。而且,我們這樣棄他而去,反而能保住他的性命。畢竟敵人沒有多餘的時間對一個‘死人’給予最後一擊。”
“真的嗎?”
我好不容易纔嚥下口水,還直盯着眼前的肯拉德雙眼看。而他右眉的舊傷,正微微的顫抖着,這點並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我應該沒騙過你吧。”
“是沒有。”
“不過從剛纔你就一直有事瞞我,是不是有什麼嚴重的事情不想讓我知道?”
“你爲什麼要這樣做?”
“那是我的工作!”
胸前的魔石雖然被雨淋溼了,但是它的溫度沒有下降反而還上升了。它又熱又重,還整個壓在皮膚上,痛到好像會留下烙印似的。
“當我蹲在本壘板後面時,我的工作就是試着瞭解球員的心思。全盤分析投手、其他隊友及全體球員的想法再做出判斷,這是捕手的工作。而且不光是自己人,連打者、跑者還有敵隊的作戰計劃,甚至透析敵隊所有球員的心理,來做出正確的手勢,這都是捕手的工作。雖然我的技術還不夠純熟,無法看出所有人的想法,但跟自己最親近的人到底在想什麼,我多多少少還是猜得到喔!”
被急躁的上司抓着領口不放的肯拉德,突然揚起嘴角。只是看起來不像是在笑。
“真是敗給你了。”
“有人來了!”
古蕾塔幾近慘叫的聲音,讓我們同時往大門看去。門閂被強烈的衝擊撞得彎曲,眼看我們的根據地就快失守了。看來這應該不是用肉體撞的。
“這應該不是人類的力量……他們到底是用什麼工具……”
偉拉卿拔出他巨大的劍,並把刀鞘寄放在祭壇那幅畫旁,接着就喃喃念着:“吾劍之歸屬唯有真王身邊”這種類似咒語的話。
“別這樣,肯拉德!這很不吉利耶!”
難道他不打算將那把劍再次收回刀鞘裏去嗎?
“我把刀鞘寄託給真王陛下。這表示只要在真王的允許下,我就會繼續戰鬥到底,就類似受到陛下加持的意思。總而言之,這是在打氣,我正在替自己打氣。請把古蕾塔藏到椅子底下,對方應該不至於殺一個孩子纔對。”
“那我呢?難道我就這樣手無寸鐵的?”
除了衣服是深綠色的之外,整個看起來還真像是電影《驚聲尖叫》裏的殺人魔呢。
“發現第一名島民。”
原來女士們愛用的全身敷泥法,就是讓我覺得皮膚緊繃的原因。
我手腳的皮膚緊繃着,感覺是因爲曬傷而痛得發麻。不過那也難怪,爲了籌措棒球資金,我特地跑到海灘商店兼渡假旅館的“M一族”辛苦工作着,但絕不是爲了想把馬子談一場夏日戀情喔。
村田重新把藍色墨鏡戴好,在恢復視力後便開始確認周遭的景色。他在心裏下了一個結論,於是輕輕點頭說:
“是沒錯啦,可是我完全不記得漂流期間的事情耶。”
“爲、爲什麼我的體毛會變成金色的?”
只是說以這種打扮在海邊打工不曬黑纔怪呢。而肌膚黝黑的棒球少年受到前來遊玩的女大學生二人組的愛慕,這簡直是一大樂事!甚至被要求幫忙在背部塗防曬油,在腹部塗防曬油,在胸口塗防曬油等等……接下來的發展就面臨停滯的狀態了。我的想像力會如此貧乏,只能怪自己從沒被女生倒追過。
身爲自稱品行優良的高中生,是無法做出毀損藝術品這種令人不齒的行爲的。然而。眼前這大門就要被撞破了,我也只能相信身經百戰的專家所說的話。
“不必這麼客氣,請把整盆水潑上去。”
“算我求你,照我的話做好嗎?”
話說回來,我明明是從懸崖摔下來,怎麼會躺在海邊呢?難不成是因爲百萬分之一的幸運,讓我直接通過了星際之旅?如果真的是那樣,村田應該會跟往常一樣盯着我看,並做出“天哪~涉谷,我還以爲你完蛋了!”那種會讓人誤會的擁抱啊。
雨勢轉移了我的注意力,害我短短的幾秒鐘時間內沒注意到背後的情況。此時一名追兵趁機往我背後砍過來。
“奇怪,照理說我應該已經回到地球了啊?”
“……你們兩個在耍我嗎?”
“我記得澀谷的視力是2.0嘛,請用你優秀的眼力幫我確認,對方不管怎麼看都是個金髮棕眼的外國人,沒錯吧?”
剩下的八個人慢慢前進,並準備隨時跳進我們這邊。
“這可是一幅畫耶!就算它發了光、潑了水,但也不可能變軟吧?況且就算可以衝破畫布,後面也是硬梆梆的牆壁啊……”
“什麼得救不得救,你又沒有遭遇到什麼危險!”
至於我自己則前後都是圍裙。只有身上穿的長褲是借來的,這還算好一點。
由於情勢十分緊張,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近似哀鳴的風聲突然中斷。刀子好像撞到什麼硬物,接着便順勢將它砍斷。獵物從空中落下。掉在地面上發出肉塊撞擊的不祥聲響。
雖然我想吐糟告訴他“這其實是同一個人”,但卻只是低頭不語。村田一面往沙丘走去,一面盤算怎麼解決住處、衣服及耕作的事情,甚至還計劃要輪流照顧家畜呢!
“……這哪兒是無人島啊?“
“……肯拉德!”
在離我兩步半的前方,背對着我的偉拉卿說話了。
“我又不是這麼騷包的人,我……媽呀!”
“太好了,原來你看不到,你用那裏的水往上潑。”
當時的那句話沉重得讓我無法安穩入睡。我眼裏發燙,眼皮還有些許痙攣,彷彿我一直強忍着什麼似的。
當我反射性地回頭,看到右手跟底兒對峙的肯拉德。鮮血正從他的耳朵跟脖子冒出來。
“糟糕,魯賓遜與克魯梭計劃這麼快就失敗了。”
“可是水乾掉了……”
“你可以從那裏做空間轉移。”
我做好被文部科學省(注:近似我國的教育部)責備的心理準備,然後雙手捧着盤子用力一潑。教堂裏頓時充滿了從畫框上所迸出之跟我差不多高度的藍白色光芒。
是海邊。
“也難怪你會冷,你到現在都還做裸體圍裙的打扮呢。“
連平常習慣接球的我都覺得這球十分可怕,一股布料燒焦味頓時嗆進鼻子裏。此時火焰被吸入畫框中央,而原本潑在上面的水呈圓形蒸發之後,光芒也跟着消失。這時我再輕輕用手指頭碰觸,結果竟是非常普通的油畫感覺。
對了,我還受託撿回被海水衝到洞窟裏的檸檬黃比基尼呢。
“我不想聽什麼神鬼的故事啦!”
“哇,發光了耶!是化學反應嗎?”
“我還活着!”
“……唔——好重……真重……太重了啦!”
我的視線就像得了眼疾似地蒙上一層灰色的薄膜。也可能是受此之賜,當我呈大字形地上仰望天空時,也不會覺得陽光刺眼。只是背部傳來的潮溼的沙子觸感,風也有海水的味道。
“嗯,這裏是一座無人島。”
總之,爲了幫他袪寒,我把肯拉德的上衣借給他穿。泳褲配上寬鬆的皮夾克,這又是另一種會得到“師長關愛”的特殊打扮。
具體來說,這感覺是來自下腹部。
肯拉德突然這麼問我。在那個尺寸還是很大的畫框裏,只裝了裝潢華麗的國王房間。
“陛下,動作快!別再猶豫了,快點跳進去!”
我也沒想到,有生以來第一次看的裸體皮夾克(近似),竟然會是村田。對一個高中男生來說,這未免太空虛了吧。
“危險!”
“我得救了。”
“唔——”
“可是對方人多勢衆,你一個人怎麼應付……”
“這結論也下得太早了吧。”
我跟往常一樣又漂流世界,也一樣被教育官及保鏢找到,甚至還跟我那越來越可愛的女兒重逢,把我寵小孩的本性展露無遺。可是前方等着我的卻是從未見過的惡夢。
“去!真好,只有你有皮夾克穿。這夾克你到底是在哪裏撿的?好髒耶!你聽好了,從今天起無論什麼東西我們兩個都必須平分哦。想不到竟然得跟澀谷在無人島生活,從念國中起就從來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既然已成事實那也沒辦法,以後我就是魯賓遜!你就是克魯梭(注:魯賓遜•克魯梭是《魯賓遜漂流記》的主角)。”
爲什麼要道歉?爲了什麼道歉?又是對誰道歉?
略有遲疑的我,從裝滿水的平盤裏沾了點水在手指上,並彈往畫上。
“……哇噻……”
我老覺得身體很重,原來是我的胯下發生了重大變化。
“啊?”
可是周遭不僅連半個人影都沒有,也不用擔心會讓人看到性感綁繩內褲。我用力挺起腰桿,再一口氣抬起上半身。這時原本沾在身上的灰色泥土,因爲風化乾裂而紛紛剝落。
“快到外面去!”我聽他的話正準備從門上的洞鑽出動,後腳跟卻傳來某種特殊的觸感。是手臂。“肯拉德?”我沒有勇氣把目光移開,只是凝視着被砍斷的左手看。上面的手指像握拳似地緊握着,手肘的角度也極爲自然。上面沒有一滴血,簡單像是製作精巧的義肢似的。“有利!”我驚訝地抬起頭來,只見守護者的背因逆光看起來像道黑影。他的左半身的確不太對勁。不知是因爲情勢太過惡劣還是痛苦的關係,他發出的是咬緊牙關硬擠出來的沙啞聲。“快點逃到外面去,現在想利用祭壇移動應該是不可能了。”“肯拉德,你的手……”我已經說不出任何一個字了。“我說過,只要是爲了你……”即使是現在,我還是能感覺到冒着冷汗的肯拉德那張沒有血色的臉正揚起嘴角,露出毫無畏懼的笑容。“無論是手臂、心臟或這條命,我都願意獻上。這已經不是普通人的笑容,簡直像是劍魔的表情。我不能再讓任何人受到傷害。於是我一面祈禱外面沒有人埋伏,一面讓上半身往門上的洞鑽出去。屋外豆大的雨滴打在我臉上。我雙手撐在鬆軟的泥地上,好不容易纔讓自己爬出去。不過腳底的地面卻突然崩塌,讓我整個人隨着土石一起往下滑。旁邊連個能抓住的樹枝都沒有。“是懸崖!等……喂!”當我正準備回頭叫他的名字的時候,熱氣與爆炸把門都炸飛了。我一面遭到泥土與雨水的淹沒,一面抬頭往上看。只見離我越來越遠的教堂後門正冒出火焰跟濃煙。四處飛散的碎片與火花閃閃發亮地從天而降。經過空中的雨滴反射之後,亮度高達兩三倍之多。從下面往上看,感覺就好像是煙火一樣。直到視線及呼吸被泥漿奪走的最後一刻,我整個腦袋想都是這些事。不過有人卻在我耳邊留下簡短的道歉。
這時有兩名追兵抱着類似武器的物體,那個形狀長得很像購物頻道里常見的超強力小型吸塵器。只見它細長的頭部震動一下,隨即噴出速度超級快的火球,體積比棒球還要大。
不過話說回來,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我有看到四個地方浮現綠色團塊,這表示敵人數量減少了。
他絕對還活着!
“可惡!”
友人把手巾在額頭上,眉間還皺在一起說:
外面正下着傾盆大雨。
他的脖子跟肩膀上黏着金毛,不過最先露出來見人的則是他的背。這時候頭上還頂着墨鏡的村田健,雙手一擦猛然抬起頭說:
原來那個不是用來吸垃圾的喔!
這時我用盡全身的力量踹門,中間終於被我踢出一個洞。
此時金屬跟木材四處亂飛,敵人已突破正面入口,隨即衝進十多名追兵。他們嘴巴唸唸有詞,而且語尾非常特殊,我完全聽不懂。他們全做相同的打扮,披風下露出不斷揮動的細長手腳。
“什麼地方?不就是海灘商店‘M一族’的附近……“
他話都還沒說完,敵人就從兩側砍了過來。他朝一方揮刀,再用護手擋住下一劍。我怕敵人會從背後襲擊他,因此雖然我的手已經碰到位於祭壇左邊的門了,但眼睛還是盯着他看。沒想到門打不開,不管我怎麼轉動門把都打不開。
“你看得見畫中的真王嗎?”
“沒錯什麼啊!”
“果然連你的腦筋也不對勁了,可是你又沒經歷過惑星規模的時空漂流。倒是澀谷你明明已經撿到比基尼了,竟然因爲腳抽筯而往下沉,所以我就趕緊衝過去救你,想不到連我也溺水了。這應該就是所謂的‘救人的反而滅頂’吧!我看連神鬼傳奇都沒有我的遭遇精彩呢!”
我慢慢回想。
我向啤酒屋裏的醉漢借來的長褲上竟然冒出一堆金毛,而且還濃密的詭異呢!
“我也知道守不住啊!”
我還以爲自己連肉帶骨地被砍倒在石頭地板上呢。
我們一面踩着沙地一面越過沙丘,並俯瞰下方聚集的屋舍。那完全是一片海邊漁村的景象,屋檐處還晾着海藻跟魚網。
金屬聲接連不斷地響着,藍色火花則在眼前飛舞。在好幾次的聲響中混雜着一道劍撞擊石地板的低沉聲音,連我的腳底都感受得到那股震撼。
“咦?就、就鑑賞名畫的規範來說,這麼做是不可原諒的行爲耶!”
“怎麼……”
“沒想到我們竟然從炎炎夏日的日本漂流到氣候涼爽的島嶼。
“……你當然還活得好好的……倒是你的頭幹嘛埋在我的胯下?”
“……倒是那個比基尼是怎麼回事?”
“說話了?天哪,我的體毛說話了!咦,怎麼是村田?”
而且都戴着紅綠相間的面具,所以完全看不出他們的長相。
這時候,一名頭戴草帽、捧着待洗衣物年輕女性正往這裏走來。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我們漂流到歐洲的渡假聖地了嗎?”
我的後腦勺直接接觸沙地,躺着的我不斷搖頭,告訴自己他沒死,而且絕對活的好好的。雖然我看到他左手被砍斷,但後來我被捲進土石堆裏,所以無法確認他後來的情況。
我伸出去的左手觸碰到冰冷的海水。就在發出浪聲的同時,海水打了上來又隨即退去。
村田怎麼會出現在這個錯誤的傳送地點?而且爲什麼無法照往常那樣回到原來的場所及時間呢?甚至還造成無法挽救的失誤,所有事情都不對了。
第一發幸運地打中牆壁,但第二發就準確地瞄準我們。
“你也太誇張了吧,竟然還扯到漂流?”
“雲特!”
不過我三百六十度地望了一圈,別說是海灘傘了,連個遊客的影子都沒看到。放眼望去就是沙子、海洋、沙子。而且也沒看到自動販賣機跟沖洗室,甚至連炒麪的焦味都沒聞到。
“澀谷,你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嗎?”
我試着呼喚這個名字,卻聽不到任何回答。
村田發出不像高中生會發出的吆喝聲,從沙灘上站了起來。可能是風吹在身上感覺有點冷吧,他若有所思地輕輕磨擦雙臂。
“那就再找點水……!”
不,這裏或許不是美洲大陸呢!總之先用英語試試看。
於是我彬彬有禮地摘下棒球帽,輕輕地把幹掉的泥土拍掉,再以笨拙的角度舉起右手說:
“哈、哈羅~”
講的是日本腔英語。
那名女性瞪大她淺棕色的眼睛,手中的衣物則掉在地上。她想用手指我,身體卻不聽使,嘴脣還發抖地念念有詞:
“黑……黑……”
她慌亂地改變她的前進方向,朝自己剛走過來的方向猛衝而去。
慘了,我見過這種反應。是因爲看到我的眼睛顏色之後,得知我是魔族的一員才逃跑的。無論是離日本多遙遠的海外,這種事是絕不可能發生在地球上的。
換句話說,這裏還是真魔國所處的異世界。
也是魔族與人類對立,光看外表就絕對會受到歧視的社會。而且並不是能夠讓我放鬆居留的國家,對魔族來說是不宜旅行的區域,也是我會變成衆矢之的的領地。
“天哪,想不到你的‘哈羅’有這麼大的威力!”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這下完了,村田,那個人一定會告訴所有的人,這件事很快就會傳遍全村的。可惡,也不過就是兩眼跟頭髮是黑色的而已啊。
“啊……所以當初我纔會找你一起改變形象嘛!”
“現在不是談論這個的時候!你冷靜聽我說,這裏既不是美國也不是歐洲!也無法使用美金或歐元,英文跟法文也不通。因爲這裏並不是地球!”
村田健揚起眉頭,露出不知該說什麼好的表情。
“……太陽系之中還存在着有氧氣的行星……”
“不是啦!”
對於初次面對這種事的人,我該怎麼解釋纔好呢?我第一次到這裏來的時候,是經歷了什麼關鍵性的事件之後,才接受這個事實的呢?現在可不是悠哉悠哉的時候,我們得儘快離開這個女人的村莊。
“準備落跑吧,村田!”
我儘量把帽子壓低,把露出來的頭髮塞進去,然後往海岸線的反方向前進。沙灘馬拉松雖然對強化下半身的耐力很有效,但我不希望是在被追殺的情況下從事這種運動。
我們果然借得到制服。大多數壯碩的男人都穿着相同的紅色制服默默地工作着。
難道六十多年前也曾經發生過大規模的戰爭嗎?老婦人露出淺淺的笑容,彷彿自言自語地喃喃道:
“德語?你會說德語嗎?”
白髮整個梳理到後面,滿臉皺紋的笑臉流露出她愛照顧他人的個性。這根本是每天早上在庭院打掃,極爲平凡的鄰家婆婆嘛!可是她脖子以下全是發達的肌肉,還因爲汗水跟油脂而閃閃發亮着,然後發出的卻是岸田今日子的聲音。
我毫不考慮就立刻回答。
在這剎那間我所受到的衝擊,想必沒有人想像得到吧。
只不過聽在我的耳裏,感覺就跟從小聽到大的日文是一樣的。
我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
“會嗎?不過你前後都是圍裙,感覺挺有個性的耶!等我們哪天回日本之後,搞不好會引起這種流行風潮呢。話說回來,你不覺得要先找大使館或領事館嗎?只希望別因爲我們穿泳裝而被擋在門外……”
不過他的情況比我好多了,至少不是從馬桶來的。往後他也不會罹患公共廁所恐懼症,或是養成仔細確認馬桶“底部”的習慣。
當你有了國王的身份,還因此被追殺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會變得小心翼翼。雖說我用帽子遮住頭髮,不過兩眼的顏色還是看得到。多虧村田硬要改變形象,因此他的外表並不會造成什麼國籍的問題,反倒是我絕不能讓人看到。
試着跟老肌肉女接觸的村田健,又把頭轉過來看着我說:
因爲撞到古銅色的肌肉男,村男立刻低頭向對方道歉。對方豪邁地說了一句:“沒關係啦,嗯。”就扛着貨物離開了。因爲那聲音聽起來格外老邁,於是我悄悄拉下鏡框偷看。
老婆婆眯着眼睛說:
走了大概半天時間,正好到了日正當中的時候,我跟村田好不容易抵達下一個城鎮。
“如果可以,真希望時光能回到幾千年前,讓偉大又慈悲的老國王一族回到這兒,就不用讓西馬隆那些走狗爲所欲爲了,嗯。”
“因爲我個人的關係。”
這種時候應試說“小氣”吧!
村田果然還是把這裏……
我痛苦地閉上眼睛並猛搖頭,告訴自己絕不會有那種事的。
“去,小屁!”
當我用2.0的視力仔細一看,發現對方發達的肌肉跟筯脈上爬滿了皺紋,而且還有一張衰老的臉孔。就算再怎麼保守估計,也一定超過七十歲了。
那麼,肯拉德呢?
“那你就叫‘易可膚’吧。”
:德語的女士)?那個i——我是一個Janpaner——0;注:iJanpaner,爲德語的‘我是日本人’1;”
“你真是個奇怪的傢伙耶~”
“沒錯。雖然沒有像德國人那麼流利,不過應該還不錯吧。我第二外國語就是選修德語,這可是爲了世界盃跟我自己呢!”
這是個面海的國家,充滿着蓬勃的朝氣和石砌建築物的港都。加上這裏人口不少,所以應該能降低遭到盤查的危險性吧!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行動。首先就是設法換下我們這身裝扮。
我們被貨箱的重量及老人的體能嚇得目瞪口呆。這時侯有個很像岸田今日子(注:日本老牌女星)的聲音,對杵在原地的我們開口。這名女性也有着線條明顯的肌肉,還有足以參加健美比賽的胸部。而且她可能是很想跟男性的性感裝扮分庭抗禮吧,身上穿的竟是大膽又暴露的超迷你泳衣,而且還是刺眼的橘黃色。
“年長者?老人怎麼會做這種粗活呢?”
做着粗活的老婆婆以彷彿看着孫子的眼神,看着互相拌嘴的我們。
“對了,你墨鏡借我。“
他用食指抵着我的魔石。
“村田你……身上應該沒帶錢吧?”
“沒關係啦!對你們來說我的確是個老太婆呢,嗯。不過你們居然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可見年輕人出外旅行也沒啥意義嘛,嗯。”
我回想起那時的慘狀。
“沒錯,而你是克魯梭。不過我們幹嘛要用假名啊?”
“好了好了,瞧你們這身細瘦的身材—你們應該不是這附近的人吧——?不過你們想當兼職捆工可能太柔弱了喲,嗯。”
“不會有事的。”
一不小心就漂流到異世界,這種事說出來會有誰相信?
“真是不像話,怎麼能讓老爺爺老婆婆做這種粗活呢?成年男子全跑哪兒去了?”
“……天哪——是男人夢寐以求的超迷你比基尼——”
肌肉老女晃動她咯咯作響的假牙,上下揮動右手說:
村田問我:“什麼東西不會有事?”
被斬斷的手臂與爆炸聲,還有教堂那扇冒火的大門。
“喂喂喂,澀谷你的語氣聽起來一點都不興奮嘛。”
因爲現在沒有人可以幫我。
“……是丁字褲。”
“絕對不會有事的!”
“村田你就叫魯賓遜喔!”
“戰爭?你們跟美國有什麼磨擦嗎?”
老婆婆和藹可親的笑容抹上了一絲無奈。
跳動的肌肉沒有一絲贅肉,這種打扮的確更能彰顯男子氣概。反觀我們弱不禁風的身材,看來維持原有的打扮還比較好。性感綁繩內褲雖然讓我卻步,但是丁字褲則絕對不列入考慮。
“不會有事的,不會發生戰爭的。我是不清楚西馬隆會怎麼做啦!但魔族是絕對不會加入戰爭的,他們絕不會讓你面臨那種痛苦的事情的!”
“這裏是基爾彼特的商港喲,嗯。位於小西馬隆領地卡羅利亞自治區的南端呢——”
當時的古蕾塔已經躲起來了,所以應該不會受傷。而云特則是倒臥在外頭,既然他自己選擇裝死,那麼應該不會遇到可怕的事情纔對。
“覺得很訝異嗎?嗯?”
村田健到現在還認爲這裏是日本境外某處。我是希望能好好地對他說明真相,但這種事對我來說實在太難了。
“澀谷你也……不可能有帶錢吧。沒辦法,那你只好變賣它買長褲給我穿。”
我都忘了這傢伙是知名升學高中的學生了。
“喂喂喂喂,開什麼玩笑啊?這可是很珍貴的寶貝,你別害我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爲什麼你的德語說得這麼流利?我都不曉得你還有除了棒球以外的專長呢。”
這分明是紅色丁字褲老人肌肉幫(軍團)。
“唔唔,這感覺很複雜耶—竟然要跟你借還殘留體溫的長褲穿。”
“澀……不對,克魯梭。你這樣隨便干涉別國的事情,小心演變成國際問題哦。”
於是我們重新觀察,發現那裏竟然都是銀髮族。雖然肌肉發達的他們工作很認真,但皮膚跟臉孔卻明顯露出老態。
“我纔想問你咧!”
“你真瞭解耶,以前有來過嗎?”
“是要跟魔族打仗,嗯。”
“天哪!眼前一片模糊,根本就看不清楚嘛!”
從我們身旁絡繹不絕經過的“捆工”,沒有一個是精力旺盛的年輕人。雖然其中有極少數十幾歲的青少年,但高齡者卻壓倒性地佔大多數。
“不想穿的話就快點賺半天的打工費,再去買襯衫、長褲跟襪子吧。”
由於他的藍色墨鏡有一定的度數,所以我一戴上去就頭昏眼花的,視野還突然變窄了。
現在我們這兩個沒用的高中生能做的,就是儘快找到可以支付日薪的兼差。由於貨船接二連三地入港,所以應該有不少裝貨或搬運的工作。如果還借得到制服穿,那就更……當我心裏正這麼想時——
不,照理說就算我不在,也會有人繼承我的遺志而反對戰爭纔對。不對,什麼遺志?我又還沒死!沒想到生前那些對我照顧有加的人,不到短短几天就更弦易轍了……不對,什麼生前?我又還沒掛!
“你不是開心又害羞地戴了有色隱形眼鏡嗎?這個世……這國家認爲黑色不吉利,還會藉此欺負人呢!”
我還是得設法解決眼前的問題。
“你說的老國王是……”
“他們那麼做,究竟是爲了什麼?那不過是重複我們年輕時代的錯誤,擴增領土真有那麼好嗎?啊——”
不同地方的方言也不一樣。她的重音跟語尾都有點怪怪的,可能是這裏離真魔國有一段距離的關係吧。看樣子這個國家的人常用自問自答的方式說話呢!
“兩位小兄弟雖然瘦弱,不過好有活力哦,嗯。最近年輕人越來越少見了,對我這個老人來說,看到你們就不知不覺開心起來了——嗯。”
“跟你的三角泳褲比起來,我的可能還不算丟臉吧,畢竟是衝浪選手穿的海灘褲。總之,我身上這件皺巴巴的長褲先借你穿吧。”
“真想不到!這個肌肉男(注:Muscle)竟然是個老頭……不,是個年長者。”
“你不喜歡嗎?那改成克隆尼怎麼樣?他可是個大明星呢。如果這個你也不喜歡,改成柔和一點的‘克微樂’怎麼樣?”
“沒、沒有啦,不過我對這方面比較敏感。”
“皮夾克加赤腳,這樣更顯得引人注目。”
“我沒戴眼鏡也看不清楚啊……啊,對不起。”
“……啊。”
“大家都當兵去了,嗯。因爲不久會有戰爭發生。”
“你說這附近,婆……不對,呃——太太,這裏是什麼地方的港口啊?”
“……其實不應該是我們這些老人出來工作,應該是年輕人才對,嗯。”
“哎呀!”
“要是我的孩子也能早點回來就好了,嗯。雖然西馬隆本國決定發動戰爭,,但我們卡羅利亞的居民其實是很討厭戰爭的,嗯。隨便那兩個大國要怎麼打,我們根本就不想捲進去,嗯……不過自治區畢竟也算是小西馬隆的領土,一旦他們打算出兵,我們也無法違抗,嗯。唉~時光好象又回到了六十年前——”
忽然間,鐘塔發出巨大的聲響。我們抬頭往上望時,只見炮門正冒着煙。停迫在一旁的船隻開始接二連三地發射大炮,整座港口頓時充滿了爆炸聲。
“村田,你的語氣怎麼跟長鳩(注:指長鳩茂雄)一模一樣……咦?你有辦法跟她溝通嗎?”
西馬隆!
“啊?對、對喔!你說的對,魯賓遜……不過話說回來,總覺得你魯賓遜的名字好響亮哦!爲什麼我就要叫克魯梭呢?”
因爲履歷表還要署名,因此逼不得已我只好填寫兩人份的文件。雖然字形基本上跟魔族標準語差不多,但畢竟我纔剛學這個世界的文字沒多久,因此對這種楔形文字還不是很熟~練。順便一提,就算是漢字我也寫得很爛。
你說要跟魔族打仗?這個國家嗎?這個小西馬隆領地卡羅利亞自治區的基爾彼特商港嗎?
這地名好耳熟啊。雖然我記憶力不是很好,不過對這個地名並沒什麼好印象。
“西馬隆打算佔領全世界喲,嗯。就像卡羅利亞當初喫敗仗那樣,嗯。聽說他們編制了超級精銳的軍隊,甚至連超厲害的武器都到手了,嗯他們那麼做……”
我明明大力倡導永世和平主義的,想不到我纔回去沒多久,就演變成這種情形了。真魔國是怎麼了?你們真的那麼無法讓人信賴嗎?
“這兒叫基爾彼特的話,英文就是Gilbert?那個——這位太太,請問你知道日本領事館在哪裏嗎?嗯——不曉得我講的你是不是聽得懂?呃——Frau(注
就算我沒有再度主張反戰,想必其他魔族應該也會理解的。至於平常輔佐我政務的雲特,應該也是極力反對開戰吧。縱使國內不可能毫無好戰派的貴族,但到時候肯拉德也會出面幫我說服他們纔對。
“咦?”
“什麼?什麼啊什麼啊?開戰了嗎?已經開戰了嗎?”
“冷靜點,澀谷!首先要關掉瓦斯的總開關!”
“那是地震時的緊急措施吧!”
這時候,原本工作中的捆工們依序渡過碼頭避難。大家腳步雖然都很快,但沒有半個人露出慌張的神色。可能是平日常做避難訓練的關係吧。
其中一名瘦弱的老人還精神奕奕地對我們揮手。
“喂——小兄弟,準備喫午餐了喲,嗯~”
“……原來是喫午餐的暗號啊?”
拜託你們也用“野玫瑰”或“夕陽之歌”當報時音樂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