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盒子沉入魔的湖水之底

番外附錄 — 魔王陛下的新娘是誰!?

《今天開始做魔王》 · 喬林知 · 1.6萬 字

當我心想「不妙」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我跟村田被臉色大變,拚命往下衝的上班族撞個正著,兩個人就這麼失去平衡,從二十五階高的樓梯滾了下去。

我叫澀谷有利。不曾在原宿下車(注:澀谷與原宿是日本鐵路山手線上相鄰的車站)。

今天跟朋友約在縣內附近的車站剪票口見面。

時間是二月十三日,星期六,下午五點十七分。

一向十分守時的我難得遲到兩分鐘,急忙兩階並做一階爬上昨晚剛下過雪的溼滑樓梯。

國二、國三都跟我同班的村田健身穿超可愛的駝色雙排扣大衣,外加一條黑色的圍巾。可能發現我不在剪票口的關係,開始走下樓梯找我。

我記得他剛考完模擬考回來。左肩背著書包,重心不穩地擺動單手趕路。

「STOP、村田!危險、你的眼睛會起霧!」

「你錯了喔,澀谷。反了、反了、從寒冷的地方進入溫暖的地方,還有喫拉麪的時候纔會起霧……」

他說到這裏,腳下剛好走到樓梯的平臺。

我抓住樓梯欄杆彎下腰,死命把冰冷的空氣吸進肺裏。

「喲……抱歉,我遲到了……」

「你又沒遲到。」

「可是你要知道,是我找你陪我去逛書店的!這種時候本來就該提早十五分鐘在約定的地點等你吧?」

「你在講什麼啊?」

村田隔著鏡片露出訝異的眼神,並且拍了兩下我的背,我的飛行外套發出乾燥的聲響。

「你帶我去看棒球時,明明不會講出這麼體貼的話啊!」

「那是因爲你也看球看得很開心不是嗎?」

然而找朋友陪我選參考書,實在稱不上是快樂時光。

「……真、真不敢相信。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沒有什麼難不成,就是村田沒錯。

那麼現在,拚命搖著昏迷不醒的澀谷有利又是誰?我把兩手緊握再分開,身體的確依照我的命令行動。

我這個滿腦子只有棒球的高中生,首當其衝的就是外交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村田大叫:『你也發現得太晚了——!』

覺得自己講的冷笑話「柑橘與乾魚」還不錯的村田,用澀谷有利的臉笑了圯來,又有新發現了,原來我笑起來是這樣啊。

「……我鐵定會被我哥宰了。」

「……爲什麼……」

救護車!?

我的意識好不容易回到現實狀況。對了,我跟村田健被某個粗心大意的上班族撞酊,所以兩個人一起從車站的樓梯摔下去。

「喂~你們兩個,要不要緊哪?」

「呃——謝謝你好心幫忙……好痛……」

「爲什麼我……正在盯著自己……呢?」

「叫救護車比較快吧?」

哪有什麼美國時間唸書!

「啊,對不起,這裏會痛是嗎?」

就在此時,身旁的我開始輕輕呻吟,貶了幾下眼皮便張開眼睛。

我不奢求能夠擊出逆轉全壘打,只要安打就行了。就算是觸擊安打或對方失誤也沒關係。總之只要能夠讓我躲過留級的夢魘,我就滿足了。

「……拜託從春天開學那時候開始複習。」

可能是澀谷家一貫的教育方針,我的父母對於孩子在校成績一向沒什麼意見。但是我哥就跟爸媽完全相反,從小學到現在都很愛弟弟的成績。

怪了——?

我想喊「要摔下去了」,卻因爲緊張到喘不過氣而發不出聲音。

「我可是屁股跟腰都痛得要命,好像同一處地方撞到很多次。」

「啊、馬上起來太過勉強了。畢竟你們從樓梯上摔下來。」

「……樓……梯?」

「唉呀,別那麼激動啦。」

「嗯——還好啦。倒是今天晚上我三個月不見的父親將從香港回國……」

「不好意思,真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哇,是我!我要不要緊啊!?」

……喂……喂……醒醒啊……

等等,冷靜一下,澀谷有利。

這下子要是真的留級的話,不知道那傢伙會用什麼眼光看我。

意識朦朧的我模模糊糊地想著。

「要不要先喫點東西再去?你的腦筋已經動了一整天,想必很累吧?」

而且國內都有堆積如山的問題,我這個連選舉權都沒有的未成年小鬼,還得設法說服其他想訴諸武力的人打消念頭。

我們決定先找個地方取暖,再走遍車站附近所有書店。

可能是放棄了吧,年輕女性發出擔心的聲音:

「對了,村田。」

「別講得這麼冷靜好不好——!而且你還用我的臉、我的聲音,開口閉口就是我呀我的,聽起來有夠怪!總覺得自己好像突然變成娘娘腔,感覺很討厭耶!那明明是我的聲音、我的聲音!明明就是我——!」

「你朋友依然昏迷不醒。不過他還有呼吸,心臟也在跳動,應該不要緊纔對。」

經過矯正後,原來朦朧卻倏地爲之一亮的視線前方,出現了我的身影——居然還躺在地上,另一個穿迷你裙的年輕小姐還讓我的頭躺在她的大腿上,害我有點羨慕。

我心想「用不著那麼誇張吧?要是真的叫救護車來,那我就留級定了!」雖然想要立刻起身,可是還是辦不到。因爲我的背部跟腰都痛到不行。

背後隨即傳來一陣劇痛。痛楚繼續傳到肩膀,上臂跟腰部,過了一會兒纔到小腿。我跟村田就這樣一起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啊、你要眼鏡是吧?眼鏡在這裏喲!你先不要動,我幫你戴上去。」

對方是個在西裝外面套著常見的駝色大衣,連鈕釦都沒扣的男人。腋下夾著合成皮的皮包,另一隻手把滑下來的眼鏡往上推。可能是有什麼急事,邊跑邊看手錶-也因爲那樣,纔會沒注意到自己正前方的兩名高中生,直接撞上我們。

『原來我排最後啊?算了,你要我從哪個部分幫你複習?高一數學好像是從下學期後半纔開始變難的。』

「我猜一定是你的反射神經跟運動神經比較好,因此無意間做出保護自己的動作。而我則是直接摔下去,想必你一定全身瘀青吧!待會兒我就告訴你我的健保卡放在哪裏,明天我們一起到醫院……」

「而且我覺得身體好輕喔。」

不過,我也有我的理由。畢竟這一年裏,我可是處於無法專心向學的環境。不僅被無法置信的方法傳送到異世界,還突然當上魔王。遠征的目的地有許多紛爭跟武鬥會等著我,另外我還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被迫跟大國的統治者交鋒。

「搞不好我會在被流放的島上創作和歌,死了之後還纂成歌集而蔚爲話題。」

「就算他沒宰了我,也會罵我是澀谷家之恥或污點,把我罵的一文不值。甚至覺得我是妨礙他出人頭地的障礙,說不定還會把我流放外島。」

「……要……」

村田舉起我的手輕敲我的……也就是村田健的手臂。太亂了。真的亂七八糟。

『不過你還沒跟爸媽說對吧?』

眼前躺在地上的人,的確是我沒錯。是十六年來在鏡子裏早已看慣的澀谷有利。只是我總是對著鏡子做揮棒練習,只記得自己穿球衣時的模樣。

隔著好不容易變清楚的鏡片,這才發現四周的人們對我們投以好奇的眼光。我連忙壓低聲調,把一隻手擺到嘴巴旁邊說:

「別……」

正當我聽到這裏的下一秒鐘,我跟村田就被趕著下樓梯的男人撞上。

「你怎麼還能這麼悠哉?這種不科學、非現實的事情,怎麼可能很常見?」

等一下,這時候得先確認村田的傷勢纔對吧?不過眼睛一直看不清楚,我開始拚命揉眼睛,到底怎麼了?難不成是撞到頭了?我的眼睛明明是睜開的,爲什麼視線會模糊到看不清楚四周呢?

在有許多心形裝飾飛來飛去的麥當勞裏,我發出第五十次的嘆息。桌上擺著快冷掉的咖啡紙杯,眼前坐著村田健。

除了到眼科檢查眼睛外,不曾有女人幫我戴過眼鏡。不對,等等!我的兩隻眼睛視力都是二.O,這應該是我有生以來的初體驗吧?

我的鞋底越過樓梯平臺的止滑條,兩隻腳浮在半空中。村田的體重隨著衝擊力道加諸在我身上,我的手頓時離開銀色的欄杆,不過還有三根手指頭急著想要抓牢它。

連忙抬頭想看別人用什麼眼光看我們,可是眼前一片霧茫茫,什麼也看不見。

唔唔唔,光是要說出這兩個字就覺得可怕。

如果我這麼簡單回頭的話,只會讓幼稚的母親更開心而已。於是我決定乾脆裝睡,讓對方等到不耐煩爲止。

當我心想「不妙」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一點都不好!如此一來得就被軟禁在孤島上,再也無法去球場看球了喔!?如此一來得就無法親眼看到伊東長期政權的發展、當他完全稱霸球界面被高舉歡呼之時,我也無法跟著一起感動大哭羅!?就算不是選秀狀元也無所謂,希望球團能夠選到我……算了……這是就算沒有留級也無法實驗的夢想……總之,要是讓哥哥知道我留級的話,很可能再也無法見到你了。」

『既然如此,就無法博取他們的同情羅。』

我整個人趴在木紋桌上,暖和的駝色大衣貼住我的臉頰。

「難不成是村田!?」

沒錯,我們應該要在剪票口見面,而不是樓梯。

講白一點就是——留留留、留級!?

「冷靜一點,澀谷。你這樣會讓別人誤會我們是什麼詐騙集團喔!」

『這個嘛~~你的情況我很清楚,或許那就是導致你成績低落的原因。』

「怎麼說?你要我說『爸爸媽媽,謝謝你們這些日子以來的照顧,我已經變成了不起的國王了』?我哪說得出口啊!?」

當我說出自己面臨留級危機時,電話另一頭的村田如此說道。即使他也以異世界的重要人物之姿捲入其中,成績還是絲毫不受影響。

我靠到自己身旁,用顫抖的手輕輕搖動:

「很常見?啊!」

身體是我但靈魂是村田的人,開心環顧四周。原來如此,想不到我會露出那種表情。

於是我拜託週末要參加補習班模擬考的村田陪我去買參考書,時間約在下午五點十五分,因爲大型書店固定進駐在車站周邊,所以我認爲約在剪票口見面最有效率。

不曉得是身體的哪個關節鬆脫,視線模模糊糊看不清楚。最後靠著兩名親切的女性攙扶,我纔好不容易站了起來。

「沒辦法——不過跟爸媽比起來,問題最大的是我哥啦!」

「我」?從我的嘴巴說出的「我」到底是誰!?

……這都拜段考的丟臉成績所賜。

『流放外島——?』

「現在不是讚歎的時間吧——」

正當我不曉得怎麼稱呼自己的時候,澀谷有利的嘴巴發問了:

「不行,好像叫不醒耶。麻煩哪位幫我叫車站的人過來好嗎?」

一股不知名的香水味傳來,此刻的我竟然因此而小鹿亂撞。

這是「那個」,是我老媽最愛的「喂~我搓」遊戲。只要聽到別人喊「喂~」而回頭,臉頰就會被對方的食指刺中。討厭~~!都怪小有的臉胖嘟嘟的,媽媽好愛捏嘛!不過你幼小的心靈一定覺得很不甘心吧?咦?這應該不叫「喂~我搓」,而是「喂~小有」纔對吧?等下次想到別的遊戲再套用好了。

『怎麼可能啊!』

「太棒了,看得還真清楚。想不到不戴眼鏡或是隱形眼鏡就能看得這麼清楚——哇~~真是新鮮。」

嗯?

「我說村田,你叫我怎麼不激動啊?你知道我們現在發生什麼事了嗎?我們的靈魂互換了!我的身體裏面竟然是村田健,而你的身體雖然發出你的聲音,但是說話的人可是我!?」

「的確很常見啊!我記得哆啦A夢也有,好像是把柑橘跟乾魚互換的故事。大李宣彥(注:日本導演。在他擔任導演的電影「轉校生」的劇情即爲年少男女從階梯上摔下,彼此互換身分)不也換過嗎?不過那是性別不一樣,那才糟糕——」

「安啦安啦,這我當然知道。大概是從樓梯摔下去所造成的衝擊,導致靈魂互換吧」這種事很常見的。」

應該說是有著澀谷有利外表的村田健。

他會搶在老媽之前檢查我的考卷或成績單,並且碎碎念我的分數比上一次低幾分,或是沒有達到學年平均分數等等,唸到最後甚至還冒出「你是我的劣等複製人」這種違反科學倫理的話,總之就是不斷責怪我這個弟弟成績不好就是了。

『那也很好啊!』

就這樣,在搞定自己的親兄弟之前,我已經先取得朋友的同情。在九局下半兩人出局的狀況下,我爲了揮出逆轉安打,只好請求他人幫忙。

「怎麼我的情況好像比較嚴重!喂、我沒事吧?是不是撞到什麼哪裏啊!?慣用的手應該沒有骨折吧?對了,呃——村田在哪裏……」

「……奇怪?」

會考出這種難看數字的人,當然就是在下。那是上高中之後最慘不忍睹的分數,緊接著還有迫在眉睫的期末考,而且期末成績將會左右我是否需要再次體驗高一生活。

總之,年僅十六歲的棒球小子,這一年來過的就是這麼殘酷的日子。

「可惡——眼鏡這麼快就起霧啦!」

「哆啦A夢是用它的道具來互換,應該可以用科學來解釋吧?」

可以嗎?應該可以吧,我相信一定可以。

「不過我們沒有任何根據也沒有任何預兆,只是摔下樓梯就互換羅?最重要的是,接下來怎麼辦?如果告訴別人,我的外表是村田健,但實際的身分是澀谷有利,你想周遭的人會相信嗎?」

「嗯,應該不可能吧。啊~~澀谷,所謂的人格互換大多都是短時間的情況。就算時間再怎麼長,頂多只要忍耐幾個禮拜應該就會恢復……」

「要是沒有恢復原狀怎麼辦!?」

我煩惱地抱著頭。指尖的解感讓我知道村田的髮質是自然捲。

「要是狀況持續不變……對了,馬上就要考試了喲!那可是攸關我是否能夠升級的關鍵呢!而且你也有考試吧……嗯,等一下!如此一來就變成村田幫我代考……那我應該就能成功避開留級的危機……啊~~不行不行!那樣子等於是找槍手代考,跟作弊一樣都是不可以的!考試的人的確是我,但不是真正的我啊!」

「澀谷的個性還是這麼一板一眼。」

村田喝著變冷的咖啡。紙杯里加了許多奶精,與其說是黑色,不如說是牛奶咖啡色。

「而且要是我去你的學校考試,成績鐵定很悽慘。畢竟你念的是明星學校,平常隨便考考就能上東大……完了,真的完蛋了。我鐵定會不及格,在你的成績單上永遠留下個位數的分數……不光是那樣,要是我害秀才.村田健留級,怎麼對得起你的爸爸媽媽呢!」

「我前兩個學期的成績都不錯,一次不及格還不至於讓我留級。而且我說過好幾次了,在校成績跟大學入學考試沒有關係。就算我升不上二年級,就當做自己重考一年不就得了?安啦,別想那麼多。等我們恢復原來的樣子,我一定能夠跟上進度的。就算被退學也一樣可以去考大學啊!」

「村田……」

說著說著,我不禁緊握澀谷有利的手。我又有新發現——棒球小子的手指握起來觸感一點都不好。

「你真是個好人呢~」

「謝謝你的讚美。」

「話說回來,村田你是右投右打嗎?」

「我想我的身體應該不太適合打棒球吧——」

總之多想無益。現在只有儘可能化身對方,靜觀其變吧。當我硬是得出那樣的結論時,一股疲勞感突然襲來。仔細想想,村田的身體纔剛經歷模擬考的折磨。跟一整天在寒冬中汗流浹背的澀谷有利相比,動腦的疲勞感應該更勝一籌吧。

我依舊穿著應該不適合自己的雙排扣大衣,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唔——好累,爲什麼會這麼累。」

我穿上剛剛脫掉的駝色大衣,趕緊跑到門外的走廊。衝進電梯之後,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他家比想像中還難搞定,要是像這樣持續幾個禮拜,我可能會因爲精神疲勞而發瘋。

我的想法太天真了,竟然肖想喫到高島禮子親手做的菜。

「咦?啊、對不起。」

「你當我家是『龍龍與忠狗』嗎?唉——可是冬天真是討厭,要是天氣太冷,連出門都嫌麻煩……」

我站在高樓大廈門口吐著白色的氣息。

爲什麼意外總是毫無預警地降臨呢?還以爲躲過複雜的親子關係,沒想到緊接著要面對的,竟然是情人節前夕的告白?話就回來,村田,有這麼可愛的女生要向你告白,你幹嘛放人家鴿子!?

「……我纔不想對那種事情處之泰然。」

「咦?可是晚飯……」

他爸爸把臉抬高約三公分,看看應該是自己最心愛的獨生子,但也只是一下子,不一會兒又把視線移回報紙。可能因爲自己身爲跨國企業的職員,必須常常注意社會情勢;也可能是太久沒回日本,拚命想要多瞭解一些國內的新聞。

這時候出現一大個問題。

村田健。

「啊——呃——那個……好久不見。」

我也被他們嚇了一跳。搞什麼,既然你家是三餐都是在外的老外,一開始怎麼不早說呢?我還以爲他們全家人睽違三個月的團聚,一定會圍著餐桌一起用餐呢!還想說雖然沒有傳出飯菜香,等一下可能會叫些壽司之類的來喫。

「啊。」

「發、發生什麼事!?幹嘛突然發出怪聲啊,澀谷!我如果沒抓穩會瞄不準的!」

我在說什麼啊?

「沒事的話就回房唸書吧?」

本來想叫村田(不過外表是澀谷有利)跟我一起回去,但今天是一家人難得團圓的夜晚,一個外人夾在中間也未免太不識趣了。況且三個月不見的爸爸如果當著他的面把我當成兒子對待,應該會傷到村田的心吧?不是啦,就肉體來說是自己兒子沒錯。對於不瞭解實際的爸爸來說,那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就心理層面來說,連我都會覺得很寂寞。

不過這也表示他平常是個獨居的高中生。這對於家裏有個管東管西的哥哥的我來說,實在無法想像他過著何種生活。你的家庭環境跟我家有一八O度的不同。

跟馬上解決內急的友人相比,我怎麼也不願意。問題是這時候我的尿意越來越強烈,腦筋也跟著混亂。

爸爸小聲地對一副狀況外的我說道。看樣子最近的職業婦女似乎都奉行把工作帶回家處理的主義。

「你不是有鑰匙嗎?」

「沒錯,不然還有誰?」

原來佐田雅志跟高島禮子結婚,會生出村田健這樣的腦筋跟長相……

「呃——」

「因爲明天無法跟你見面,所以想說今天下課之後拿給你。虧我連禮物都已經準備好在等你呢!」

……等了好久一直沒人幫我開門。

爸爸抬起原本埋在報紙裏的頭,正經八百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看似好好先生的眼睛隔著復古眼鏡瞪得圓圓的。好極了~~就是現在!不要錯過這個機會,一定要跟他好好交流!最重要的就是主動採取攻勢。我在亮黃色的沙發上坐下,即使不熟也要設法跟他對話。

我一面心想「難道別人家都是這樣嗎?」一面在玄關脫鞋,完全錯過說「我回來了」的時機。

雖然有人用不耐煩的口氣喊我的名字,但是我一瞬間沒注意到是在喊誰。不過我還是立刻想起自己的角色,回頭看向聲音的主人——只見村田的媽媽在餐桌上攤開文件,還用筆蓋輕敲桌面:

「你也太大驚小怪了,這隻手不也是你的嗎?好了,要尿快點尿吧。不要過於鑽牛角尖去想這是誰的鳥!不然你就當做是在練習照顧病患不就好了?你當自己是在幫助老人家上廁所吧。只要處之泰然一把抓住它,就不會覺得怎麼樣了。」

剛剛進屋那位很像是村田母親的女性,正如我所想像,臉上戴著眼鏡。俐落的短髮染成淡棕色,縱使在家裏也化好妝,猛然一看很像十年後的高島禮子。她跟我媽媽完全相反,看起來就像是職業婦女。如果在工作場合碰上她,似乎是個很難纏的對象,而且她對兒子好像不怎麼關心。一想到這樣剛好能夠矇混過去,我悄悄鬆了口氣。

「沒頭沒腦道『晚安』一定很怪,可是說聲『你好』又很好笑。」

當我們倆並肩站在放滿黃色珠珠的小便斗前,並伸出好不容易在暖氣房烘暖的手拉下褲子拉鍊時……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這個嘛,雖然沒什麼好稀奇的,畢竟還是受到打擊。」

於是我做好心理準備走進客廳,只見沙發上坐著一個身穿白襯衫的大叔。他正在專心看報紙,只看到頭髮稀疏的後腦勺。這個大叔……不對,我怎能稱呼人家「這個」,這名上班族就是村田的父親。

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許久不見的父親。

事到如今,我又不能問她:「請問你是哪位?」

於是我下定決心,慢慢走近佐田雅志。

「香港怎麼樣?港式飲茶好喫嗎?有看到成龍嗎?」

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我在短時間所掌握到的特徵,很像增胖百分之三十的佐田雅志。當然有戴眼鏡、果然戴著眼鏡、他們全家大小都戴眼鏡。

大衣口裝裏的確有一串鑰匙。

「三、三個月的工作,辛苦你了。」

於是我豁出去連按十次。好不容易纔有人從裏面開鎖,我卻嚇得想要立刻逃離現場。感覺自己好像亂按電鈴的犯人。

聽說村田在香港從事IT相關產業的爸爸,與住在東京都內的短期公寓、每晚都耗在事務所的律師媽媽,兩個人都是久久纔回一次家。照這個情形看來,他今晚非得回家不可。對爸爸來說,好不容易回到自己溫暖的家,想必很想念心愛的獨生子吧。

她兩手拿著書包站在我的正前方。臉頰被寒風吹得發紅,及肩長髮也輕輕地隨風飄動,是那種每班都會有一個,看起來像是班長的女生。她有著一雙不服輸的大眼睛。

「你在叫我嗎?」

「話說回來澀谷,你家的狗叫什麼名字?阿忠嗎?」

「什麼——!?你要我坐著尿!?」

被我搞得不耐煩的村田抓抓頭,指著白色的門說:

「啊,門……」

「等一下!」

「哇,你把我的……呀!不要看!別一直往下看還比大小!」

「要講話能不能請你們到旁邊?這樣我沒辦法集中精神。」

「村田同學!」

「今天不是說好要陪我嗎?」

我再按一次,又等了好長一會兒,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你、你在叫我嗎!?」

傷腦筋的是他的聲音不像民謠,而是很有魄力的重低音。我不禁被部長級的氣魄壓倒,還脫口說出奇怪的話:

確認過鑰匙跟錢包都在口袋裏之後,我穿過鴉雀無聲的入口。忘記圍上圍巾的臉頰跟脖子,接觸到二月的寒冷空氣。我記得在兩百公尺前的轉角,好像有便利店的燈光。

喂喂喂,我又不是在演「極道之妻」(注:日本黑道電影)!

探出頭的女人並非在發問。一開始就出師不利,我嚇得把快要脫口而出的問候嚥回去。

「等、等一下!」

我是村田,村田是我……啊~~不行,總覺得這句話好像在哪裏聽過。

好了,村田。下定決心吧!應該是我要下定決心纔對。接下來要跟睽違三個月的親爸爸來個感人的重逢。

「你在做什麼啊!」

「我記得離家三個月的父親今天回來。只是明天早上不曉得又要飛去哪裏去了。」

「可是你不會有所抗拒嗎?那個、是我的耶!嗚喔,媽呀——別甩啦!」

「咦?」

「啊!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啦!我去便利店買些喫的就好了!有沒有什麼要我順便買回來的?」

好不容易打開入口的自動鎖,我準備拉開村田告知門牌號碼的門,不過門是鎖著的。這也難怪,最近治安不太好。我看到窗戶有燈光透出來,心想他的父母應該都回來了,於是按了對講機等人開門,我的內心有點……不,是相當緊張。

丟掉咖啡紙杯跟紙張之後,我抱著書包推開廁所的門。爲了應付眼前的狀況,我們得交換雙方家庭的情報纔行。至少今晚,情況糟一點還有明天晚上,更糟的話可能要過上好幾個星期角色互換的日子呢。

「你應該要陪我纔對,可是怎麼先回去了?而且只用一封短短的手機簡訊拒絕我,對村田同學來說,我的存在是那麼微不足道的嗎?」

「等一下、村田,我爲了噓噓站在這裏,就、就必須用這隻手抓、抓住你的……也就是村田健的排泄器官喲?而且這還不是馬上就能解決,在噓噓的這段時間,我得一~直抓著別人的鳥。哇~~怎麼辦,我纔不想抓!打死我也不想!」

「你幹嘛講這麼幼稚的話啊?每個人都要上廁所吧?憋太久對身體不好的,都這種時候了,這也是逼不得已的吧?」

我望著隔壁再次嘆息。因爲村田已經開始尿了。

「老樣子。」

不過告白的對象是誰?巧克力要給誰?

再次有人突然出聲呼喚我。我發出不成語調的聲音回應並停下腳步,用食指指著自己的下巴,向她確認:

「……我回來——」

以村田的個性來思考,喊「老爸」、「老媽」似乎不太妥當。這樣的話不是隻喊「爸」、就是「爸爸」或「父親」羅?或者像個高一學生一樣叫「爹地」……或許是「爹地」,說不定真的是「爹地」——

「倒是你別配合我擺動身體好嗎?」

「真是的,你平常不是都會先喫過再回來嗎?或是在路上買些東西回來……現在臨時才說要喫晚飯,我可是什麼都沒煮喔!」

「嗯……啊——整個人放鬆之後,就出現生理上的需求。我去噓噓。」

「你到小房間裏面尿吧!」

什麼!?

「你還沒喫嗎!?」

「那個……」

「嗯?是啊,好久不見。」

我在位於玄關左手邊的高中生房間裏脫下大衣,在洗臉檯花了一點時間洗手。當我把頭抬起來,鏡子映出自己的臉。

「不然怎麼樣,你要我幫忙嗎——?你也不願意吧?」

「村田同學。」

「健!」

給我等——一下!

「當然是叫你,不要裝傻好嗎?」

班長(暫稱),先給我一點時間思考。雖然明天才是情人節,不過因爲明天見不到村田,所以你打算今天把巧克力送給他對吧?你們約好下課之後見面,也準備好巧克力了,對吧?就爲了這一次的告白。

這時候我發現有人影往這邊走來,於是便低下頭。如果是同一棟大樓的住戶,好歹得打聲招呼吧。要是在我使用村田身體這段期間,害他留下什麼惡名就糟了。我稍微往前看,發現對方是年紀跟我差不多的女孩子。制服外面套著大衣還圍了圍巾,不過格紋裙下方的腳並沒有穿襪子。我光看就覺得身體發冷,跟她擦身而過的時候還不由得縮起肩膀。

「唔唔,村田抓住我的……」

縱使我們像站在賓館前的情侶一樣,說著「我有點擔心,你還是留下來吧」,或是「人家今晚不想回去」挽留對方,但是村田健還是無法到澀谷家過夜。換句話說,身體是村田但靈魂是我的合體人,非得回自己家裏(村田家)不可。

縱使已經事先記住最基本的知識,但要是遇到什麼意外情況,我還是會有所不安。但是又不得不對著兩名初次見面的大人裝出同是一家的樣子。

「怎麼可能~~不要講『老樣子』啦!既然去了三個月,說些當地的見聞……」

「你媽媽把工作帶回來了。」

「啊,我也要去。」

「啊!」

班長(暫稱)把手伸進書包裏,拿出一個盒子。從季節性特有的可愛包裝,明顯可以知道那是二月十四日的巧克力。

此時此刻,我該用什麼態度面對她!?

「給我個答案吧。」

「呃……就算要我給你答案,我也沒辦法回答啊。」

我想「其實我不是村田健」這個藉口應該行不通,就算我從頭到尾僞裝成村田的樣子,也不能隨便答覆人家。畢竟男生對異性的喜好可是天差地遠,就算她符合我的標準,也可能不是村田喜歡的型。即使外表有多正,脾氣太硬的女生就會被三振出局……不不不,她長得這麼可愛,我倒是可以對她的個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班長(暫稱)焦急地皺眉,緊緊握住有巧克力的禮盒。

「村田同學!」

「對不起,我不能擅自說出不負責任的話……啊!」

快要無法判斷她到底在問什麼的我,耳朵聽到一陣「神機雷鳥隊(注:英國的科幻木偶劇)」的旋律,胸前口裝裏的物體也同時發揮震動功能。

「不好意思,我接一下手機。」

用體溫加溫的手機傳來剛剛道別的友人聲音:

『澀谷?』

「村田!?啊、不對,我纔是村田。」

我露出小孩一般的開心反應,連忙壓低聲音。畢竟在我身旁的女孩並不知道我們兩人身體互換這件事。

『啊——太好了,你快點出來。這裏很冷呢,我人在公共電話亭啦。我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可是在家裏又沒辦法打電話給你——你家的氣氛實在很溫馨,不過你哥哥在電話前面嘮嘮叨叨地說著醉話。連子機都不肯給我用——』

澀谷家的哥哥正在積極尋找對象,這個月沒日沒夜不斷參加聯誼活動。

「別理他。」

『不過他還是一直吵,要我叫他葛格。』

「別聽他的,那傢伙玩美少女遊戲玩過頭了。」

『他說如果不叫,就不把在車站收購的體育報紙給我。』

「那你還是叫一下吧!現在不是扯這些的時候,這些都不重要。村……不,AMIGO,你現在在面臨一件很重要的事!」

「……說的也是,還是早點恢復原狀比較好。長這麼大還拿母親送的巧克力,精神壓力真的很大。讓受歡迎到連同學都前來下戰書的村田體驗那種事,我可是過意不去。」

「而且,很可能因爲你=我的隨便答覆,而對方誤以爲自己是魔王的新娘。即便我們提出那裏的民情跟地球不一樣當做反駁,但我不認爲那些盲從的臣子聽得下去……澀谷,你有在聽嗎?」

我腦海立刻浮現浚達張開雙手往上高舉,滔滔不絕的模樣,他腳下的殘雪好像蠻滑的。如果是他纔不會管我現在幾歲,只會加快事情的進度。等一下,既然是那個馮克萊斯特卿,就算不怕羞地穿著純白婚紗混在候選人之中,也是不足爲奇的事。

『沒錯,她叫龜井什麼來著……啊~~對了,是靜香。』

語氣越來越兇的龜井最後說出挑釁的字眼,然後就把手機推回來。力道簡直像要把手機摔到地上,我好不容易纔接穩。

「……在短短的時間裏,你從他那裏聽到什麼?」

你也別這樣走人吧!

「總而言之,要是在這個時期隨便決定跟女孩子交往的話,很可能會直接聯到選新娘的活動。明天又是衆所矚目的情人節,或許會有一拖拉庫的女生正在排隊等著對你告白。」

「想不到連我這樣的人都開始急躁起來。」

我倒是很羨慕腦筋好的人。不管怎麼說,這個狀態真的很不自然。加上村田說他想起來的事情很重要,更應該儘快讓一切恢復原狀吧!即使不確定是否能夠恢復原狀,好歹也得試試看再說。

在沒有交通號誌的斑馬線對面,有一根裝了路燈的電線杆。有著澀谷有利外表的村田,就在路燈正下方看似冷清的公用電話亭裏揮手。

他一面把凍僵的手指伸進打獵夾克的口袋裏一面說:

「什麼?我講了什麼超越魔術的傻話嗎?所以啊,要是我繼續待在你的身體裏,到時候不就變我要回應前來告白的女生嗎?如果一整天下來都沒恢復原狀,我也無法應付早上的電話攻勢。畢竟輕易拒絕的話,對澀谷來說仔過意不去。嚴格來,不是澀谷有利本尊的我如果隨便答應人家,你又做何感想呢?」

我們交換身體纔不過幾小時,卻早已到達極限。

「你這個笨蛋!」

「你要選新娘喲!」

正因爲他比普通人更適合穿婚紗,所以纔可怕。

「變、變成哪樣啊?」

村田到底跟她說了什麼啊!?

『應該吧。龜井希望在模擬考跟我一決勝負。』

「澀谷,你可不要做太可怕的想像?」

「問題不是那樣……」

「澀谷真是的,你忘了嗎?我不是說過了——?只要有大於我們交換身體時所承受的衝擊,就能輕輕鬆鬆恢復原狀。」

「這些都是我每天鍛鍊體能的成果……你到底想試什麼啊?」

「多方面的嘗試羅!我覺得運動神經不錯的身體真的很方便。」

等一下,萬一這裏有我們認識的人怎麼辦?要是其中有正準備回家的鄰居,那我們隔天鐵定會變成衆所矚目的話題。此時我腦內的喇叭傳出隔壁大野太太的聲音——

「也沒什麼,不過就是實話實說。我說澀谷……也就是我,因爲期末考有危機,只有慌張地向村田求救。而朋友能否升級當然比龜井還重要,因此她會被拒絕也是沒辦法的事。」

「並不是。」

『先別管那些了,澀谷,剛剛不是跟你說,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可是攸關你往後人生的事,所以現在就得告訴你,在電話裏說不清楚。』

「開什麼玩笑,我的結婚對象應該由我自己決定吧!話說回來,我才十六歲耶!依憲法規定還不能結婚吧!?」

『我也不知道——總之她不是來告白的,而是來下戰書的!只是日期跟行程老是無法配合,原來想要利用今天補習班的模擬考分出高低,不過我只考了三科就走人了。』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你那裏。你現在在哪啊?」

「你到底說了什麼!?」

「那是政治家吧?(注:日本有位名叫龜井靜香的衆議員)」

『怎麼了,AMIGO?』

他的表情實在太白癡了,連我都覺得丟臉。

不過村田好像有點捨不得換回原來的身體,難不成他真的那麼喜歡我媽媽煮的菜嗎?

「安啦安啦,我們已經試過一次了。你只要把眼睛閉起來,一切就像坐雲霄飛車一樣,馬上就結束了。」

至於他說的重要事情,是這樣的。

這句話打斷我對集體相親的想像。

「還好耶,我待得挺舒服的。你的身體又輕又柔軟,感覺很不錯,連爬樓梯都很輕鬆。而且身體前屈時指尖竟然能碰到腳趾頭,這還是我有生以來頭一次辦到呢——」

她誤會了,鐵定誤會了,一旦夾雜「國王」這兩字,不管她怎麼解讀都會變的很詭異,也不可能理解真正的意思。

路上的店家都已經拉上鐵門,通往車站的路顯得冷清許多。一到晚上九點,當地的商店街上都是一些在週末加班而神情疲憊,正準備回家的上班族。

『嗯,我還說,龜井的模擬考第幾名與我無關,但要是我留級的話,村田會覺得他也有責任。因爲我是他重要的朋友,村田有義務輔助我成爲了不起的國王。』

「……這是什麼意思?」

「等一下等一下,你說的是差不多一樣的衝擊吧?沒有說比當時更劇烈的力量喔!?當時我們是從樓梯平臺摔下去,而現在所在的位置是樓梯頂端耶!要是從這裏滾下去,絕對不可能毫髮無傷,很可能會死翹翹的!」

我一面低頭看著沒有盡頭(感覺上)的車站樓梯,一面嚇得直嚥口水。我們所站的位置是距離剪票口不遠的地方。從這裏到遙遠的地面,以目測判斷應該有富士山的八合目(注:富士山三千公尺左右的地標)左右的高度。可能是我人在現場所以心生動搖,計算能力也因爲各種外來因素而故障。

「龜井?」

「你說的澀谷,是指那個滿腦子只有棒球的笨蛋澀谷有利嗎?」

「要我聽是可以,不過對方是誰啊?」

『沒關係吧——?反正我們又沒打算跟她交往,誰管她怎麼想啊——』

「哎呀~~澀谷太太,你兒子是不是有什麼煩惱啊?聽說他跟國中同班的男同學在車站的樓梯相擁殉情呢!」

『平常沒有人這麼說吧?可是她不只是長得可愛,腦筋好像也不錯。話說回來,我們國二曾經跟她同班喲,澀谷。不過你除了棒球之外,什麼也不記得了。』

「這番話請和你的教育官說吧——對那個頭銜可能是教育官或攝政官或宰相或主辦者之類的人說吧!」

「啊,是嗎——」

「不會死的,放心啦!況且過去也曾發生過實際案例。還有澀谷,你也別開口閉口就是死呀死的。」

「你只這麼說?」

村田用明顯沒考慮太多的語氣回答,把手往頭上伸去。用我看不慣的動作撫摸澀谷有利在冬天自由發展的頭髮。這種感覺蠻不可思議的。雖然我的手在摸自己的頭髮,卻是用別人的習慣動作。

「不是選西涼,是選新娘。如果記得沒錯,你已經在你的國家正式就職了。而在那裏,正好跟這個季節的相同時節,會舉行大規模的選新娘活動。」

「說到受歡迎,一到情人節我也會收到來自夏威夷的卡片喲!」

「選新娘啊——換句話說,那裏也有類似情人節的活動羅?」

他透過電波傳來的悠哉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嘲笑無力的得。

村田似乎無論如何都想從最上層往下跳,雙手緊緊摟住我的腰,並且往半空中踏出一步。這時候可能是電車到站前的空檔,只有零星幾個上下車的乘客經過。只不過這些具有常識的人們,對於在車站樓梯相擁吶喊的高中生都投以冷淡的眼神。

『我知道,是龜井對吧?她生氣了吧?』

『晚餐是法式蔬菜燉肉喲——』

「你竟然從我的嘴巴,說出這樣奇怪的話……」

龜井靜香接下金屬藍色的手機,滿臉訝異說了起來。看到原本端正的眉毛不悅地扭曲,我不由得站在一旁提心吊膽。

我看著兩手在胸前交叉,一臉不耐煩的少女。正如村田所說,我對她沒有任何印象,但是她看起來的確很聰明。

「你也別隨隨便便叫我摔下去啊!」

不過明天如果還維持這種狀態,想必村田也會喫不消。畢竟這十六年來,我過著沒有女生緣的人生,就連巧克力都只有媽媽送的。

我懷著大雄的心情,目送用胖虎的步伐離去的靜香,追問電話另一頭的朋友:

我儘可能壓低聲音,但是友人卻完全不把我的慌張當一回事,反而在另一頭笑著說:

「不要啦千萬不要衝動啊村田就算不那樣做地球依然會轉動——」

我用右手捂著嘴巴,背對龜井靜香蹲下來。

「真的假的?我認識她!?」

「雖然個性好像很難搞,不過外表很可愛耶!你不要用簡訊就拒絕她,跟人家交往兩個月如何?不是有句話說『試著揮棒,試著接球』嗎?」

「是有複數的女性沒錯,但你就只有一個人。也就是從這一年來所提過的婚事以及求婚者之中,選出一名成爲魔王陛下的新娘。」

「冷冷冷冷靜一點,村田!再這樣下去,我們很可能被當成是一對殉情的情侶!」

「什麼!?」

現在的我們身體互換,情況的確是很嚴重。

既然這樣,他每天晚上都來我家搭夥也無所謂。

「……我真的沒印象……該不會是我察覺到有危險,自然而然就跳過了?」

我覺得等到有人展開突擊再擔心還來得及。

你大可以不用學我叫你的稱呼。

「村……澀谷。」

「我的屬性本來就是偏向世界性跟全球化。好了,澀谷,我們接下來得一口氣從這樓梯上摔下去。」

「……真是超現實的挖苦方式。」

要是有資料可供查詢,爲了做爲往後的參考,我說什麼都想知道過去「曾經交換身體」的人們可以忍受的平均天數是多少?

「選西涼——?」

『抬起頭來——』

因爲他叫我把手機拿給她聽,於是我戰戰兢兢地把手機遞給龜井。

真好~~對方一定是常夏之島的美女。

「沒錯。只不過『魔王陛下的新娘是誰!』畢竟是滿久以前的活動了,現在是否還有執行,這我就不太記得了……」

殉情……殉情……殉情……

「真是那樣也很不光彩——你哥哥也當不成都知事。」

好有杜比環繞音效的目擊證詞。

「……村田,你什麼時候去過夏威夷的?」

「在模擬考一決勝負?可是大學入學考試纔是真正的戰場不是嗎?在那之前一決勝負有什麼意義啊?」

在寒冬的夜晚,我終於明白自己在女生眼裏是個什麼樣的人。真是寒風刺骨。

「真不敢相信!你們兩個竟然變成那樣!?」

「魔……我的新娘!?」

「……浚達的……婚紗……」

「聽過之後你一定會嚇一跳!不過你先別喫驚,冷靜聽我說——有女生向你告白!」

『傷腦筋~想不到她會到門口堵我?她還是一樣不服輸,我明明傳過簡訊給她。』

也許他們對最近年輕人的行爲早以習以爲常,反而成了衆人閒話家常的話題。

「沒有啦,只知道一些人生規劃而已。他計劃讓你加入石原軍團喲!」

勝利想讓我們家變成都知事家庭嗎?

「如此一來就得假裝被人不小心撞倒……啊~~對不起,兩位請留步。」

朋友環顧四周之後,相中兩名看起來剛下班打算回家的人。他們還動作誇張地用食指指著自己的臉。男的看起來約二十出頭,身穿飛行夾克還戴著一頂壓到眉毛的帽子,下巴則留了我不喜歡的鬍渣。至於旁邊那個整個人靠在他身上,挽住他的手臂,從胸部壓在他身上這一點來看,應該是他的女朋友。她穿著只有袖子部分是針織的可愛夾克,然後拚命張嘴大笑,看起來很滑稽。塗了鮮紅刺眼指甲的指尖,深深嵌進他的臂膀。

滿臉通紅而且眼睛溼潤的她,跌跌撞撞地朝我們走來,只不過依舊一臉傻笑的她指著我們大喊:

「你看你看——探戈!他們在跳探戈!」

什麼跳探戈啊?我們又不是爲了跳舞才貼在一塊。

他們應該有點醉……不,根本是爛醉。剛過晚上九點就醉成這樣,到了隔天一定會醉的超越人類正常極限。

「村田,找醉鬼來幫忙好嗎?」

「不然,你認爲素不相識的人有可能答應這種事嗎?」

話是沒錯。

村田不理會啞口無言的我,直接把行動全權委託給帽子戴到眉毛的男人。

「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撞一下我們呢?只要用身體輕輕撞一下就好了。呃——儘量裝成是不會讓人起疑的意外。」

「啊——?裝成意外地撞你們——?聽起來好像是暗殺耶——怎麼辦,從來沒有人拜託我做這種事。」

「你問我怎麼辦,人家也不知道啊!他們兩個是在跳探戈——」

可能「探戈」正好點中她的笑穴,那個女的從頭到尾笑個不停。

「你就照他的話做嘛——沒關係,照他的話做吧——人家想看探戈想看探戈想看探——戈!嘿——!」

說時遲那時快,結果那個女人用盡喫奶的力氣衝撞杵在原地的我們——不過手上還是緊緊抓住心愛男人的手臂。

「等一下!那樣不算撞,而是衝……哇——!」

當我發現身體傾斜時,我跟村田已經浮在半空中。而且我們快要摔倒地上以前還聽到不吉利的話。那不是玩笑話,是一句不吉利的話。

警察!?

鏡框歪掉的村田健,就站在蹲下來盯著我看的澀谷有利旁邊。「我們兩個」的身體還黏在一塊,手也緊緊勾在一起。

……喂……喂……醒醒啊……

「你是誰?話說回來,我又是誰!?」

「喂~你們兩個,要不要緊嗎?」

「有什麼關係,大概年輕了七歲耶!」

雖然我想要立刻起身,可是還是辦不到。因爲我的背部跟腰部都痛到不行。想要馬上起身根本不可能,畢竟我可以從樓梯頂端滾下來。對了,我跟村田健請路過的情侶撞我們,然後就從車站樓梯摔下,而且還是四個人一起摔下來。

年輕男性……不,這不是別人的聲音,而是我的聲音。雖然語尾都會拉長,不過的確是我的聲音。

「唔——好痛……澀谷如何,順利變回來了嗎?」

「村、村田呢?啊~~太好了,原來你在那裏。」

「噢——可是我這副模樣怎麼辦——」

「什麼!?」

難怪不會痛。我的手指之所以變成紅色,是因爲上面塗滿女用指甲油。爲什麼我的手指會變得這麼美麗?

「……難不成?」

一股不知名的香水味從我身上傳來,此刻的我竟然因此而小鹿亂撞。不過這次我看得很清楚,表示沒有像上次那樣跟村田交換身體。

爲什麼我會盯著我看呢!?我拚命用手揉眼,深怕自己哪裏撞到了。可是我的指尖竟呈現有如燃燒的火紅色。

「我也要一起跳探戈——!」

意識朦朧的我模模糊糊地想著。

「啊,好像醒了。」

「唔唔……對了,村……村田呢……」

這麼說來,我這次變成誰了……?

「真的嗎?你比較喜歡年輕的嗎?」

「沒辦法,我又不想跟警察扯上關係,乾脆直接閃人算了。」

等等,冷靜一下,澀谷有利。

不會吧?

他是澀谷有利。

如果我就這麼簡單回頭的話,只會讓幼稚的哥哥更開心而已。於是我決定乾脆裝睡,讓對方等到不耐煩爲止。

難不成他是村田!?

眼前跟我的朋友感情融洽,緊緊靠在一起的人,的確是我沒錯。是十六年來在鏡子裏早已看慣的澀谷有利。只是我總是對著鏡子做揮棒練習,只記得自己穿球衣時的模樣。那麼現在看著他們的視線又是誰的?究竟是誰的眼睛?

盯著我看的澀谷有利,竟然用娘娘腔的語氣忿忿不平地抱怨。

這是「那個」,是我哥哥最愛的「喂~葛格」遊戲。只要聽到別人喊「喂~」而回頭,臉頰就會被對方的食指刺中。頭髮綁成雙馬尾的妹妹搖著頭開心地說:「討厭~~葛格真是的,人家上當了啦~~」不過哥哥你美少女遊戲玩太兇了。也對妹妹有過多的想像。

可能是放棄了吧,年輕男性發出擔心的聲音:

「不行啦——好像叫不醒——該怎麼辦纔好——」

「哇、這是怎麼回事!?我的手指大量出血!慘了,這下怎麼辦?我可是右投加打耶……不過我怎麼一點都不覺得痛……啊——!」

「喂喂喂——平常人會說那是血嗎——?那可是我花了一小時的傑作耶~~」

心想「你說什麼」已經來不及了。

結果我們並沒有如預期一樣跳探戈,而是當場摔成一團。

就在此時,躺在不遠處,帽子壓到眉毛,下巴留著鬍渣的男子,眨了幾下眼皮便張開眼晴。正當我不曉得該怎麼稱呼他時,男子的嘴巴發出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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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 從今天開始魔之自由業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後記
  13. 13泡溫泉的閒聊

第二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2 這次是魔之最終兵器!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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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十章

第三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3 今日是魔之大逃亡!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村田健的下回預告

第四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4 明天將吹起魔之大風暴!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第五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外傳一 閣下與魔之愛的日記

  1. 01第一天
  2. 02第三天
  3. 03羅梅洛與雅兒葉

第六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5 這次必是魔的旭日東昇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後記

第七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6 來日將是魔的黃昏日落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後記

第八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7 滿天飛舞魔之雪花片片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二章

第九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8 遍地散落魔之星光點點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第十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9 目標乃是魔的海角天涯!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0 此乃邁向魔的第一步

  1. 01第二章
  2. 02第三章
  3. 03第四章
  4. 04第五章
  5. 05第六章
  6. 06第七章
  7. 07後記
  8. 08番外 魔王陛下優雅的一天

第十二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外傳二 俏千金的魔的尋寶記

  1. 01
  2. 02第一章 一九三八年·春·波士頓
  3. 03第二章 中國城
  4. 04第三章 柏林
  5. 05第四章 東站
  6. 06第五章 前往法蘭克福
  7. 07第六章 阿魏勒
  8. 08第七章 林島
  9. 09第八章 一九八零年代·春·波士頓
  10. 10村田健的插花宣言
  11. 11後記

第十三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1 終將成爲魔的一首歌

  1. 01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村田健的失蹤宣言
  10. 10後記

第十四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外傳三 愛子踏上魔的自由業!

  1. 01愛子踏上魔的自由業!
  2. 02真魔國再相逢
  3. 03弟弟
  4. 04村田健丟臉的過去與訣別宣言
  5. 05後記

第十五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2 寶藏深埋魔的荒土之下

  1. 01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眼睛仔們+F
  14. 14後記

第十六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3 盒子沉入魔的湖水之底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後記
  8. 08番外附錄 — 魔王陛下的新娘是誰!?正在閱讀

第十七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外傳四 王者之路!?

  1. 01插圖
  2. 02魔王后宮
  3. 03因爲正值青春歲月
  4. 04迷途之花
  5. 05星星的名字
  6. 06失去最重要的人
  7. 07歲末紅衣傳說的村田健

第十八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4 沙漠即爲魔之路途終點!

  1. 0100
  2. 02第一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村田健的再會宣言
  14. 14後記
  15. 15墜入Q網

第十九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5 掌舵啓航魔 返回故鄉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第八章
  11. 11後記

第二十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外傳五 來自真魔國的愛

  1. 01一、穿過森林往前走
  2. 02二、早雷
  3. 03三、就好像你的瞳孔顏S
  4. 04四、只會叫你村田
  5. 05五、直到他成爲魔王
  6. 06六、魔夏的海邊是戀愛的季節
  7. 07七、他還沒回來
  8. 08八、老鳥搭檔·村田健
  9. 09九、暴衝家族馬尾肌禸男
  10. 10後記

第二十一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從今天開始變魔王短篇

  1. 01魔王陛下的新娘是誰!?
  2. 02沒有蓋子
  3. 03Night Night 晚安
  4. 04聖誕特別編 - 魔王的聖誕

第二十二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6 前方就是魔的鐵柵欄!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後記

第二十三卷今天開始做魔王 17 後方便是魔的石牆壁!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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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11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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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13第十一章
  14. 14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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