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今天開始做魔王》 · 喬林知 · 1萬 字
語言不通會給人帶來相當大的壓力。
對於不曾單獨到國外旅遊的我來說,這還是頭一次的經驗。
“過去最讓我感到困擾的,就是第一次做星際之旅的時候呢……’
當時阿達爾貝魯特突然出現.還幫我恢復翻譯機能.雖說使用的方法不是很好.但的確非常便利。
“對了。就用阿達爾貝魯特抓我腦袋那招好了!我記得那是法術對吧?既然這兩個孩子是神族,那法力應該很優越纔對。既然這樣就讓他們抓自個兒的腦袋,不就能在一瞬間跟我們溝通了嗎?”
‘那必須在你的靈魂溝渠之中存有記憶中的語言才辦得到,可是這些傢伙的靈魂或許從未離開過聖砂國呢。”
“對喔。啊——可惡,真傷腦筋!”
雖說語言多多少少有些差別,不過真魔國使用的語言在人類的土地也能通,所以我一直認定這個世界只有一種共通語言。因此連口譯都不需要。雖說魔族跟人類的文化是相通的,但神族好像就不樣了。
這兩個從大海中拉上來的孩子互相依偎地坐在達卡斯克斯的簡易牀上。因爲必須要掩人耳目,所以只好把他們也帶來這裏,本來就很窄的房間此時塞了五個人,顯得有些容納不下,或許他們待在那艘小船上還舒服些呢。不過只要擺上從餐廳拿過來的三張椅子,好歹還是有地方可以坐就是了。
“照理說應該讓你們先洗個熱水澡纔對。”
只不過現在才傍晚.應該還有人在使用艦內的大浴池。因此不得已只能給白皙的兩人乾淨的衣物與一些食物,然後幫他們裹上禦寒用品,好讓身體可以暖和一點。要不是頭髮的長度不一樣,否則他們雙手捧着熱呼呼的杯子的模樣,相像得令人不禁懷疑是同一個人。
“我再問一次喲,你們到底想說什麼?’
少年抓着我的手掌用食指寫了‘魔族’、‘救’。看來他曾在某處只學會這兩個單字。我抱着頭說:
“問題是我根本就不知所云啊。完全看不懂!是你們要救魔族呢?或者希望我們去救某人呢?主要是這點要弄清楚啊!”
“看來還是找艦長商量比較好。”
達卡斯克斯來來回回地送毛巾、送換穿的衣物還送晚餐的剩湯。他泡着第二杯茶一面垂下眉毛說道。其實從一開始他就很想向塞茲莫亞艦長報告。
“可是這麼做的話,就必須引渡這兩個孩子到西馬隆的船艦喲,他們可是刻意避開附近的巡視船的救助,還不惜跟夥伴分開游到我們艦艇耶。我想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複雜的原因。”
“那至少也要向雲特閣下報告。”
“那更不行!”
連沃爾夫也同時否定這個提議。要是被他知道我們偷渡上船,鐵定會馬上將我們送回真魔國的。
站在目瞪口呆的我背後的達卡斯克斯喃喃地說:
“……真是傷腦筋耶,爲什麼傑森跟佛萊迪就會說共通語呢?”
“是嗎?不過你替那些孩子抱不平。這點倒是挺讓人尊敬的。”
雖然是極爲簡短的文章。卻是用大而歪斜的文字寫成的.就像用左手寫的那麼醜……不,是有個性的筆跡。整張紙都被紅棕色的墨水渲染到,變成單純只是一張染了色的紙張,最下方還有疑似下筆者的署名。
‘澤塔。’
“你想去聖砂國救那對雙胞眙對不對?真受不了你,不管什麼阿貓阿狗你都要幫!照這樣下去,我看你大概又要說什麼‘萬物皆兄弟’了對吧!’
“愛迪生!”
省略語尾的獨特說話方式,剛開始真的讓我相當不耐煩。
“所以讓我去吧。”
“還有這裏,這個應該也是‘救’的單字吧。不過她們對動詞的活用並不正確。還有你看這裏,有利,這裏有你的名字……啊啊!”
神族少年一面吐出我們聽起來只像是’滾糞滾糞’的話,一面搖晃我的肩膀。他比剛纔還要用力地緊緊握住我的手腕。
他以五味雜陳的表情摸着頭。
看到我連看都沒看就拼命問問題,焦急的沃爾夫拉姆將紙張一把搶了過去。不過他還是很小心地不讓紙張受損,然後將它輕輕攤平在代替桌子的椅子上面。
不過好不容易纔把自己的名字告訴我的異國小孩立刻變得正經八百,姐弟倆還竊竊私語起來。可能做了什麼決定吧,兩人互相用力點頭之後。茲夏把手伸進脫在一旁的衣服裏,他們摸出一張折得小小的淺黃色紙片.然後戰戰兢兢地遞給我。
“對喔。”
我緊握冰冷的白色欄杆,望着黑色的波浪吐出這句話。而且說什麼都不往沃爾夫那個方向看。我刻意大大地吐了一口氣,看來心跳已經恢復正常了。
我槌打牆壁.猛踢甲板,還把掛在牆上的救生用具亂丟。
“傑森!’
我拼命鎮定焦慮的手指。跟折成四折又溼黏在一塊的紙片纏鬥。總算在沒有弄破的情況下把它攤平,但字跡已經因爲海水而模糊不清。這個紙片可能是從更大的紙張撕下來的,因爲紙張不是完整的長方形。
“看來又是無法解讀的信呢。”
“……對不起啦,這邊還沒開發出油性墨水對吧?就算這樣你也用不着以那種眼神看我啊。”
“恐怕是找不到書寫用具纔出此下策,我猜當時一定沒有筆也沒有墨水跟便條紙吧。像這張紙好像也是從什麼紙袋的一角撕下來的,然後應該是用指甲沾着血在不吸水的紙上寫成的留言,這麼一來一到碰海水字跡就會消失喲,因爲我之前也收過這種信。”
“那些孩子爲了什麼事情要向我道歉?根本沒有事情好道歉啊?幹嘛還特地寫這種信呢。只不過他們說想要回家,我找人送他們回故鄉而已,幹嘛要向我道歉?”
“氣消了沒?”
“啊——……隱隱約約……看得出來是傑、森,另一個則辨識得出是佛萊迪。真的耶,真的是那兩個孩子寫的信呢!這封信怎麼會在你們身上?你們認識嗎?你們在聖砂國成了朋友嗎?那對雙胞胎好嗎?還有一起護送回去的小朋友呢?”
“我發現……自己老是當着你的面做出失態的舉動。”
沃爾夫抬起下巴說道。那樣子就彷彿是在對敗家子說教的一家之主似的。
不過我還是無法壓制這種心情。我這樣的行爲一定會讓這兩個好不容易纔撿回一條命的孩子更加害怕吧。要是語言能通的話,至少我還能夠解釋原因。但是在無法溝通的情況下,讓他們看到我情緒性的舉動,真的很不妥。
“是不是他們的名字啊?”
我沒能順利地把“達卡斯克斯”的名字一口氣說出來。兩個孩子肩並肩依偎在一起地往我們這邊看。
在恢復平常的思考能力以前,我希望海洋與夜空能夠安慰我。至少也得讓我放鬆十根手指緊握着欄杆的不自然力量。西馬隆船還在附近。而對方跟“海上朋友號”之間還有舢舨在來來往往。就在大型船艦甲板的正下方海面。
在憤怒下被我揮開的椅子發出猛烈的聲音撞在牆上。
“是用血寫的。”
……我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用發音類似的文字來表示就是‘蘇珊媽那卡西’。這對姐弟0;暫定1;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興奮地在討論什麼。少年抓着我的手用力貼在自己冰冷的胸前簡短地說:
“不是的,我不是在責備你們。”
我將令人難過的詞句。也就是“已經死掉”的這個動詞又咽了下去。
“因爲她們是在大西馬隆長大的啊!”
這時候我想起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她們四周包裏着可能是冬天微弱陽光惡作劇所散發的純白透薄光幕,讓我一直無法轉移自己的視線。她們無論什麼事物都呈現左右對稱,仔細看會發現她們眼眸的虹彩是深金色的,還散佈些微綠色。那種美已經超乎人類的範圍,而且有別於魔族的強勢感,有種病態又虛幻的美感。
“茲夏。”
怒氣末消的我揮拳敲打牆壁,害坐在牀上的兩人嚇得肩膀大大的抖了一下。他們的臉近得就要貼在一起了,還緊緊抓住對方的手低頭不語。這時候我才發現到他們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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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是把雙手交叉在胸前並靠在牆上說着話吧。馮比雷費魯特卿採用與兩位兄長中態度較和藹那個相同的姿勢,語氣沉穩地說:
那種跟所謂的成就感與爽快感相差十萬八千里,殘留的只有疲勞跟虛脫感。的確,一旦眼神族糾纏不清的話,我體內的魔王靈魂似乎就會變得不太對勁。不過……
“不過你也不會坐視不管吧?算了算了,不問我也知道。”
雖然氣候一點都不熱,但我右眼旁邊已經在冒冷汗了。當我痛苦得用肩膀喘氣的時候。背後傳來神采奕奕的聲音。
“……抱歉,我太容易暴躁了。我的個性真的是又衝又直耶。”
如果真是那樣到時候該怎麼做纔好呢?啊!等一下,那樣的話我不就沒東西可喫了。
’蘇珊媽那卡西!’
“這個嘛,誰叫你是歷代罕見的窩囊廢魔王呢?所以連哥哥都得不斷地勞心勞力。”
“道歉。”
“別誇獎我。那是應該的。“
‘……傑、傑……?’
“不過真魔國有古恩……有馮波爾特魯卿不是嗎?而且還有你、雲特跟艾妮西娜小姐。就算我不夠努力,你們也會幫我解決問題對吧?’
金髮被燈光照得閃閃發亮的魔族前任王子訝異地搖搖頭,或者說,他是假裝露出驚訝的樣子。
“不過,沃爾夫……我答應你,絕不會在途中離開你.這點我向你保證。”
沃爾夫拉姆指着可以辨識的部分,替我推測署名跟簡短的本文。
他摸着好不容易纔辨識出來的部分,在聞過味道之後又喃喃地說了一次。
在沒有辦法解釋的情況下,我走出房間,靠在夜晚甲板的欄杆,還聽到沃爾夫拉姆下了簡短的指示,阻止急着想跟出來的達卡斯克斯。
“可惡!開什麼玩笑!這是什麼世界啊!”
“是血。”
’給我的嗎?’
一想像變成素食主義的自己,就差點勉強自己改變主意,不過那封血書已經深植腦海裏了,實在沒那麼容易就讓我改變初衷。
“……有什麼事情需要道歉?’
猶如十三號星期五的慶典一般,惟獨最後那個名字跟這些無關。
‘名字?沒錯。達卡斯克斯!沒錯,那一定是他們的名字喲!這麼說你叫澤塔,這個女孩叫茲夏?難道是姐姐叫茲夏,弟弟叫澤塔嗎?太好了澤塔,就算只告訴我名字我也很開心喲!我叫有利,這位美形男是沃爾夫拉姆,頭頂光光的這位叫做達卡斯克斯。REPEATAFTERME!’
“給我!”
因爲感應到我激烈的感情起伏,胸前的魔石開始發熱。
“那種信有時候是放在從戰地歸來的人們懷裏,只是大部分的情況……都是陣亡的人身上纔會有的東西。”
名字?我不斷打量眼前這兩個孩子,發現他們正靦腆地微笑.
甚至還把剛剛纔使用過的繩索丟到海里,腳眼則踩在水窪裏。
“傑——森。”
“我從不曾忘記。”
說完手立刻移到隔壁的少女那兒。並用力貼在她胸前。接着又說:
“但是有利你別忘了,你是魔王,是真魔國的國王喲。你想管盡天下所有不平事都無所謂,但不能忘了自己的國家跟人民。”
在表示我名字的文字列旁邊.有個隱約可見的單字。
對喔。就算同是神族。文化與教育也會因成長環境而異。話說回來。不知道那對雙胞胎是否已經平安回到故鄉了呢?我交待過要用都加爾德兄弟的高速艇送她們回去的。如果她們出生的故鄉也是聖砂國,那麼護送她們的都加爾德兄弟也只能進入人工海島而已。
我那理直氣壯的不滿言論才一出口,隨即就被沃爾夫拉姆狠狠瞪了一眼。是被從小驕生慣養又任性的前任王子喲。
’要是能從他們口中問出實際的鎖國狀態就好了……嗯?’
“我知道。”
然而她們……
“嗯?什麼?你們說什麼?是傑森跟佛萊迪寫的?”
“看來那對雙胞胎果然是在西馬隆長大的,因爲這也是用共通語寫的。只不過從這些字判斷,她們應該沒有接受過正規的教育。’
“怎麼可能消啊!”
我把右掌張得大大的,想蓋住這封悲傷的信。因爲我不想再看下去,也不希望讓其他人知道內容。
“血?誰的血?這是什麼意思?呃一一你是指詛咒之類的儀式嗎?”
‘我聽過了,這我知道,我在大西馬隆也嘗過苦頭。縱使我並沒有陷入休克,但當時的情況真的跟平常不一樣。’
這次澤塔倒是跟着唸了起來。他握住可能是姐姐的茲夏的手。滿面得意煞是開心。由於他們的聲音充滿活力,連我都不禁跟着附和起來。
“只要眼神族扯上關係就不會有什麼好事哦。’
“你跟我說有什麼用?”
對方冷靜得令我驚訝。他平常是這種聲音嗎?不對,應該說他說話的方式比起聲音還更像他的長兄。
達卡斯克斯發出痛苦的呻吟聲之後,先來個“兩位請不要見怪”的開場白便接着說:
因爲說得太快了所以沒讓他們再複述一遍,不過他們倒是笑咪咪地點頭回應。
“PETER0;彼德1;?’
’咦.不是不是,我不是傑森,傑森跟佛萊迪是跟你們一樣的神族女孩。她們不在這裏,照理說已經送回你們國家了。’
‘不是,我不叫彼德。’
“傑森。”
“你不要隨便下定論啦,有利。現階段只能確定她們處於不甚理想的環境下。至於士兵的情況是因爲他們已經事先做好心理準備,所以纔會留下那樣的遺言。那對雙胞胎又不是身在激戰中的戰場上,更何況她們如果真的死了,怎麼可能寫信啊?”
“達……”
‘大部分的字都不見了,怎麼不用油性墨水預防弄溼的可能呢?’
“……傑森……佛萊迪……”
“你的意思是放在遺體的懷裏是吧……這麼說傑森跟佛萊迪……”
“我記得之前曾說過。”
我壓根沒有想到自己能解決全世界的問題。因爲就算知道自己擁有在地球時想都想不到的神妙力量,甚至被衆人拱爲國王,我也不認爲自己能拯救什麼。畢竟我對自己毫無信心,到現在都還認定自己只是個普通的棒球小子。
“可惡!”
‘什麼嘛,既然都能夠自我介紹了,可見光是用比手劃腳也能溝通呢。我猜他們大概知道傑森是人名吧。”
“嗯,不過有時候……”
有時候我也會不安。
懷疑自己的角色究竟是什麼?我的棲身之地又在哪裏呢?
“有利?”
“啊啊,對不起,沒什麼沒什麼。天哪!怎麼亂成這樣!連我看了都覺得丟臉呢。’
當情緒恢復冷靜再環顧四周時,我才發現情況真是慘不忍睹。甲板上救生用具丟得到處都是,水桶被踢倒在地,不注意的話很可能就會被絆倒。於是我乖乖地把它們——撿起來並物歸原處。就在我得到不同於外表的親切三男的幫忙.正準備把散開的繩索重新捆在一塊的時候——
“請等一下啦!咿一一救命哪,兩位少爺!啊啊-請不要這麼粗魯好嗎一一?”
達卡斯克斯悽慘的叫聲很明顯是在向我們呼救。
我跳過還沒收拾好的水桶衝過走廊,看到他背緊壓着門的樣子。他擋在五個男人的面前,死守住船艙。
而站在旁邊、帶了一名部下的塞茲莫亞艦長,則因爲達卡斯克斯的頑強抵抗而十分驚訝。我纔想說他的臉明明很熟悉,可是怎麼有點怪怪的。原來是他下巴長了淡棕色的鬍子。可能是太在意沙勿略神父LEVELP0;注:沙勿略在一位日本朋友的引介之下,攜同兩位耶穌會士經麻馬六甲海峽,輾轉抵達日本南部九州的鹿兒島。是第一位踏上日本國上的傳教士1;的髮型,纔開始在下巴植毛吧。
其中一名對象雖然只看得到背影,但應該是小西馬隆的士兵。光是遠遠看到那兩側往上推剪的馬尾巴就能知道他的身份。走到正面看的話,一定可以看到修剪整齊的鬍子,還跟鬢角連成一條細線呢。
因爲兩側往上推剪的馬尾巴是小西馬隆士兵的標準髮型。
“這附近的船艙我們都調查過了,現在只剩下這裏。我們懷疑你們把來自聖砂國的難民藏匿在這個房間裏。”
“都都都說過沒有藏藏藏匿什麼難民了——”
“但是的確有人看見貴艦用繩索把兩名神族小孩拉上來啊!”
“你到底在堅持什麼啊,達卡斯克斯?既然你都說沒有藏了,就快點讓他們搜查房間不就沒事了?如此一來巡視官也才能回自己的船上覆命啊!”
“不——行啦——!不管說什麼說什麼說什麼都不行。船艙裏沒有藏什麼小孩!反正——要是被我老婆知道這件事,我會被她殺得只剩下半條命的——!”
至少現在塞茲莫亞艦長接受了他的說法。我先把“說得好,拿你老婆當擋箭牌!”這句話擺在後頭.決定以負責人的身份介入那個情況。我不會把兩個孩子交給你們的。澤塔跟茲夏可是特地指定魔族.前來找我求救的。都活了十六年,區區一個謊應該很簡單的。
“等一下,你們幾個,少在別人的艦艇裝大老爺!我們並沒有救助什麼小孩!”
剎那間艦長的眼睛盯着我看,嘴巴立刻張成驚訝的形狀。撥弄下巴鬍鬚的手指也變得慌亂了起來。
“陛……平常能夠得到您的讚美,我的心境就有如昇天一般。不過今天靠逢迎拍馬是無法矇混過去的喲,沃爾夫拉姆也一樣。”
艦長似乎察覺到我會在此現身一定事有蹊蹺,因此語帶威嚴地拒絕小西馬隆的要求。但巡視官的階級好像出乎意料地高,所以一直無法強硬拒絕掉。我沒想到會有大官親自出馬,而且在談話中還稱呼他爲提督呢。
看樣子還是有點效果。畢竟對一百多歲的雲特來說,十六歲的我就像孫子一樣。不管長多大,孫子就是孫子,就算有點嬌縱任性,他也不會在意的。早知道從一開始就用淚眼攻勢要求他讓我同行。
“等、等一下。您不是奉王命被指派爲真魔國全權特使的馮克萊斯特卿雲特大人嗎?像您身份如此崇高的文官,寢室應該不可能分配在這種普通士兵、而且大多是新兵及見習船員居住的下階層區域吧?這連我們小西馬隆軍都無法想像呢。”
現場有明顯露出安心表情的塞茲莫亞。跟安心過度而含淚流鼻水的達卡斯克斯。還有抱着頭看往地上並蹲下來喊着“啊啊啊啊啊,完了,他來了”的我跟沃爾夫拉姆。
魔族優秀的宰相連達卡斯克斯想表示“不行不要啊”的臉都沒看就斬釘截鐵地回答。
“您怎麼會在這裏?”
“誠然如此,我的房間原本是分配在艦長室隔壁的貴賓室。但別看我這個樣子,我也是個男人。我可是有基於男人的堅持,不願讓艦長跟船員們知道的成人關係喲!”
“那可不行。”
我突然覺得好像看到潔莉夫人在遙遠的天空下大喊
大喫一驚的不光是那些馬尾巴巡視官。以我跟沃爾夫爲首,就連散到只剩最後幾個的圍觀羣衆!都訝異得把原本準備離開這兒的腳停在半空中。達卡斯克斯因爲嘴巴張得太大而下巴脫臼。可憐的塞茲莫亞艦長則是左右兩邊的眼珠倒吊,模樣有點嚇人。
“在這大多是海上男兒跟雄壯肌肉男到處徘徊,充滿汗水、灰塵與肌肉的場所裏,應該不會感到什麼浪漫氣氛……啊。難難難難難道說?閣下的對象是?”
“雲特閣下!”
“陛、下?”當然他並沒有發出聲音。沃爾夫拉姆把自己的廚師帽套在我頭上,謝啦,任性鬼。因爲一旦讓異國的人類看到我的黑髮就糟了。眼睛的部分只要低頭往地上看去總算還朦混得過去,但頭髮要完美遮蓋可就難了。
“因爲這是我的房間。”
※※※※※
“你說什麼?洗盤工人?別開玩笑了!”
我向大顯身手的宰相表示感謝,並已輕拍他的肩膀。
不過,馮克萊斯特卿雲特卻理直氣壯地回答:
想必他們心中充滿了“衝擊的真相!魔族達官顯貴的性癖好’這類標題。只是現在不能當場聊這個八卦就是了。不過等回到船上之後,一定會全體嘰哩呱啦地熱切討論,還巴不得儘快說給別人聽呢。可能是這個原因吧,那羣馬尾巴踩着比起上船時還要快的腳步。頭也不回地快速離開。
馮克萊斯特卿雲特激動地回答:
“不然這樣吧,各位官員大可儘量動員小西馬隆士兵到艦內各個地方搜索。無論是餐廳或一般浴室.甚至是專供展示用的黃金廁所都可以進去。當然連艦長的假髮室也不例外喲!”
你說不想讓別人知道,但是又自己把它說出來了喲,雲特。塞茲莫亞以慢一拍的動作把耳朵捂住,不過太遲了。
“好了,有什麼話請說吧,提督。”
他甩着棕色的馬尾巴,指着周遭還待在現場的男人們。
“艦長,這個洗盤工人好像爲了什麼事情在大呼小叫。”
馮克萊斯特卿刻意的清了一下喉嚨,然後又恢復優秀文官的表情,他隨即用命令的口吻要圍在旁邊看熱鬧的人們散去。雖然有不少人看起來很不滿,但既然是美麗的宰相閣下的命令也不得不從。於是他們紛紛回到各自的崗位、船艙及有酒喝的場所。
只見西馬隆男子的臉色有趣地從紅到青。最後變慘白。不過這個時候動搖的只有看起來地位最崇高的中年巡視官。其他年輕的部下們都拼命壓抑住快笑出來的表情。
西馬隆人露出怯懦的表情。雲特揚起線條美麗的下巴,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
“成人……”
教育官可能正忙着處理文件吧,臉上掛着小小的細框眼鏡。如果他不開口說話,他那充滿知性的秀麗美貌.倒是很符合銀色鏡片的感覺。問題是當他一發現應該不可能在場的我跟馮比雷費魯特卿。他那細長又美麗的眉形便用力往上一挑。我們反而很訝異他的反應竟然沒有我們想像中的激烈。
“喂喂喂。我可是……”
“我都說了!我就是有那方面的嗜……咦?”
小西馬隆士兵們驚慌失措的模樣煞是滑稽。而其中看起來地位最高的中年男子則抓着下巴的鬍鬚說:
“這句話誠然沒錯,所以……”
“那、那就請這位廚房見習生立刻讓開吧。甲板附近能藏匿的地方我們都調查過了,目前只剩下這個房間而已。”
“我就是有那方面的嗜好!”
“對不起啦,雲特。我有在反省,事後再跟你好好解釋。不過現在不是扯那些的時候,我們正面臨到難得一見的危機喲。”
“你們儘管搜索艦內各個地方吧,就算是趴下來搜索都行。只不過。除了奉王命被指派爲真魔國全權特使的我馮克萊斯特.雲特的房間以外.其他都可以。”
“三更半夜的吵些什麼啊!”
“咦。等一下?請等一下,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啊?”
小西馬隆巡視官開始自行想像室內大概是什麼樣的人物,然後就轉身一溜煙地回到自己船上。
啥米——?那句話的意思是你有情人嗎?
“別那麼沮喪啦。雲特,喜歡肌肉男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
“這樣啊……可是奉王命被指派爲真魔國全權特使的我馮克萊斯特.雲特.絕不容許在本艦引起騷動。而且你們對奉王命被指派爲真魔國全權特使的我馮克萊斯特.雲特所搭乘的‘海上朋友號’產生不當的懷疑,這不僅是對奉王命被指派爲真魔國全權特使的我馮克萊斯特.雲特,也是對真魔國全體海軍的侮辱行爲。這樣聽清楚了嗎,你這位叫什麼提督或巡視官的。本艦在此表明,我們並沒有救助什麼難民。還是你們不相信奉王命被指派爲真魔國全權特使的我馮克萊斯特.雲特說的話嗎?’
才一說出“金屋藏嬌”這個名詞,留着標準鬍鬚的巡視官就害羞得連脖子都紅了。看來他是個與外表完全不搭的純情大叔呢。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在高喊他們是無賴的乘客當中,還有人故意用髒話臭罵對方。帶酒意的士兵們還把手伸向腰際的武器,氣氛到達一觸即發的緊張狀況。再這樣下去就糟了。我不管你是提督還是堤防,面對國王時也該客氣一點吧。應該說,請對我客氣點,拜託你啦。
經對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自己穿的是廚房學徒的制服,而且在衆人的眼裏是個年紀才十幾歲的孩子,階級又是菜鳥中的菜鳥,頂多只能負責削馬鈴薯皮的工作吧。但是是對塞茲莫亞艦長而言卻是另當別論。他知道發飆的我跟憤慨的沃爾夫拉姆的真實身份,不知道到底該如何應答的他則是急得直翻白眼,雖然他的眼睛並不是白的。
“我一超一愛肌肉男——”呢……這件事還是別讓吉賽拉知道的好。
我把“幫幫我”的強烈盼望傳達給雲特,並努力讓兩眼露出溼潤的感覺。這是我小學時要求家人買雙新的釘鞋給我時用的必殺技。年紀這麼大了還這樣做,我是不敢期待能有什麼效果啦。
但這個時候小西馬隆的巡視官仍不斷逼近那抱着必死決心但又不知該如何是好的達卡斯克斯。這男人的個性本來就很溫和又怕事,他亮晶晶的頭皮因爲冷汗更顯得光亮動人,不過我看他似乎已經快要屈服了,不斷髮抖。
“但、但是也該顧及我們西馬隆巡視官的面子吧!
“咦咦咦?”
“剛剛我在旁邊聽到你們的談話,你們真愛胡說八道耶。我們沒有藏匿難民的小孩,沒——有——藏匿——!就算真的救了難民的小孩.我們也不一定要交給你們啊?”
“您、您說這就是做那種用途的房間嗎……等、等一下、等一下!”
面對態度失禮又急切反駁的我,三名小西馬隆的巡視官嗤之以鼻地不屑一顧。
“知、知道了。我們相信您的名譽,就不檢查您的房間吧,就算是高級士官的居住區域也一併不進行檢查工作。”
可能是不想再聽那段口頭禪吧,巡視官連忙打斷他的話。只是我沒想到雲特對自己被選爲使者一事會那麼開心。
他刻意彎腰在我耳邊悄悄問道:
“唔!”
“沒錯,而且非常熱情。”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吧?我可是奉王命被指派爲真魔國……”
西馬隆巡視官的心情顯然被破壞了,不過應該也注意到新加入的男子擁有高貴的身份吧。他簡單扼要地說明懷疑我們救助難民。還很有可能把他們藏匿在船艙裏,以及達卡斯克斯擋在門口毫不退讓等等事情。
“對啊雲特。像母親大人她就超愛呢。”
美麗的宰相、超級美形男的教育官、必殺技是鼻血炸彈的美男子——他就是馮克萊斯特卿雲特。
了不起!雲特,難得你這麼有男子氣慨呢。順便提醒你一下,房號是一0八哦。
雲特把手貼在嘴邊。半蹲着從我身邊離開。
“但、但就算那是用來進行成人關係的房間,位於這種地方也太不合常理了吧?這兒吹着悶熱的海風,地板上滿是海鷗的糞便,牆壁也薄到連閨房私語都聽得一清二楚哦。實在令人無法想像您會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金屋藏嬌!”
可能是被過於冗長的“奉王命被指派爲什麼什麼”嚇到的關係吧,馬尾巴表情複雜地搖搖頭。
“既、既然是——那樣,這扇門就不能開了——”
從衆人身後傳來響亮的臺詞。使得正準備虛張聲勢的我沒有表現的機會。
“沒錯,講這什麼話!真沒禮貌.我可沒有親自洗盤子喔!”
海上男兒們的人牆開始往左右分開。飄着淺灰色長髮、甩着長袍的衣襬,身材高大的男子優雅地走了過來。
“發生了什麼事,艦長?”
“什麼?”
巡視官們退一步擺好架勢,以爲他又要說“奉王命點點點以下省略”了呢。
“你、你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的理由,等等等、等事後再問個清楚!”
“唔——呃那個——……那副老花眼鏡……不對,那副眼鏡你戴起來很好看喲,看起來比平常美三倍呢。”
塞茲莫亞嚇得按住自己的頭。
“那、那方面的嗜好啊……不、不不不,等一下!我還是不明白哦。就算閣下您有那種嗜好。就算那是嗜好好了!但女士總希望有段浪漫的戀情,與閣下您有糜爛關係……唔,抱歉。跟您培養愛情的美麗女士怎能忍受……”
“咦咦咦咦咦一一?”
哈米——?
馮克萊斯特卿用不太愉快的低沉美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