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就好像你的瞳孔颜S

难得一见的颜色闪过眼前，他不禁聚精会神加以凝视。

但是残留在视网膜的颜色再也没有出现，打开的门外净是绽放的春天花朵，以及成群飞舞的蝴蝶与蜜蜂。

可能是察觉到他的表情，在旁边忙着把布摊开的女子出声询问：

「怎么了，小朋友？」

老实说，他很受不了儿子都快十岁还称呼他「小朋友」的母亲，于是一面把红布绑在手上一面回答：

「我看到黑色的东西，不过马上就消失了。」

「黑色的东西？」

「是的，从我的眼前闪过，一下子就看不见。」

「喔~~或许是前阵子来到陛下身边的东方人吧。听说他们的头发与眼睛都是黑色，是很罕见的一族哟！可能是她正好经过你的前面。」

「……女人？」

母亲以开朗的表情笑道：

「当然是女人。毕竟是国王宠幸的对象。」

美丽的金发披在背后，有着长睫毛的大眼睛和他一样，都是亮丽的蓝色。

「我从女官那里听来的，听说她从遥远的东方，带着王子旅行。据说那一族的人都很聪明，不仅博学多闻，就连这个世界的规则与开天辟地的由来都知道。不晓得她是否了解异国的魔法？如果知道我还真想找她问个仔细，因为魔法跟舞蹈有着很深的关系。」

她的蓝色眼睛散发舞蹈家的欲望。几近透明的薄布，随着身体动作在空中优雅飞舞。

「不过她也很可怜，听说全村只有她这么一个年轻女孩。如此一来谁要替故乡生下继承人呢……小朋友，帮我把哪个发饰拿过来，陛下很喜欢那个颜色。」

「你又要在国王的面前跳舞？」

「是啊。既然国王允许我住在城外，我也答应陛下只要他在国内，就要在御前表演舞蹈，否则他会担心我成为别人的女人。真是可怜的陛下。」

「既然你那么想服侍国王，何不干脆住在城里？」

「那可不行。」

「没必要对我行大礼，我的母亲也只是一介女官，立场算是与你相同。」

如果话说得这么清楚，他还把自己当成很久以前的上人大人，那么只有一句话好说——

全身发出衣服烧焦，头发熔解的刺鼻味道，接下来是身体开始燃烧。首先是肌肤表面，就像整个人沐浴在盛夏阳光下，全身又热又痛，热气令人无法呼吸，即使吸气，喉咙也感觉十分灼热。

青年微笑说道，仿佛这就是所谓的人生。不过他仍然不肯放弃这个好提议，对着迟早会继承王位的哥哥开口：

「那岂不是白白浪费她的智慧……而且让后攻那些女人忙碌一点，也能够减少后宫的纷争吧？」

「这个嘛，到底是谁？其实我也没有亲眼看到，毕竟在生下我的女人回国以前，我就已经离开了。」

「你说的舞者是……」

硬是把自己叫来这里，根本就是强人所难的行为。

「为什么要穿衣服？我和你不一样，没有肉体的存在。」

这个人是封印创主、团结魔族、反向操作人类的恐惧，建立真魔国的任务。是在死后仍然保有力量。经过反复不断的兴衰，在其他国家不停兴盛灭亡时，唯一排斥国家必定衰亡的道理，四千年来不停保护国家的人。

「为什么不可能？就算是女人，也有擅长战斗的人不是吗？所以应该也有人喜欢政治更胜男女之情。更何况她是众所皆知的智者一族，绝对有方法帮上国王的忙。」

「你终于死了吗？」

「哥哥可以利用她啊。」

村田握拳敲打冰冷的石桌：

等到有办法正常呼吸之后，才发现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椅子上的男子把手撑在桌上，用眺望奇妙动物的眼神看过来。看到自己在暗绿色石地板上痛苦挣扎的模样，想必很有趣吧。

因为这个人擅自施加诅咒的关系，害得几十个无辜的人受苦受难。其中有人因此精神异常、有人因为受不了而自我了断、有人受到周遭众人诽谤而被抹杀。对魔族来说，他的地位与神一般崇高，但是对村田而言却是个可恨的存在。

可能是对方的语气过于平静，让他气得想说些「没错~~烧焦了！我的衣服和鞋子都烧焦了，还发出刺鼻的味道吧？反正我就是火焰挑战者！在你优雅的午茶时间突然冒出一个全身烧焦的学生，真是不好意思！」等自暴自弃的话。

虽说受到国王的宠爱，但是他的母亲也是四处旅行的舞者。既不是哪国家的公主，也不是出身贵族的千金。正因为如此，她才不必被困在后宫里。不过对于年幼的他来说，只觉得母亲的生活比其他整天只晓得玩乐的嫔妃辛苦许多。

「你没有肉体？啊~~也对。」

……爷爷，你不是才刚吃过早餐吗？

「你实在很烦耶，陛下。虽然我念的是明星学校，却不曾公开表示我是贤者哟。就算你不告诉我别人父母的情报也无所谓。而且我还要告诉你，我妈妈的头发不是黑色的。她有染发，而且是短发。加上她无法配戴抛弃式隐形眼镜，因此知道现在依然戴着眼镜。她是个勤奋工作的职业妇女，并非整天窝在后宫的温室花朵。换句话说，现在的我与你心中美化的贤者大人并不是同一个人，还有——」

「——我也没兴趣在这个不仅没有午餐，连杯茶或咖啡都没有的彻子的房间（注：由黑柳彻子与来宾对话的谈话节目）久留。」

然后又以遗憾的表情说道：

他的回答被某个男人的声音打断。站在门口的青年挡住阳光，让室内温度顿时变冷。母亲连忙离开我的身边，双膝跪下低头说道：

「你想找的来宾是那个有着一头黑色长发，说不定是你的弟弟，而且聪明又有教养的大贤者大人吧？既然如此，你找错人了，我也要告辞了。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有急事要办。」

他马上知道低头看着自己的人，是人称真王的男人。这也难怪，因为他在村田记忆里的模样从来没有改变。

想不到自己会对不是很熟的人生气。由于很少发生这种情况，就连自己都有点讶异。

一张盖起来，另一张翻开向上。牌面是红色加黄色的鲜艳配色，还画上看似女人背影的圆。坐在暗绿色圆桌对面的村田前面也摆了类似的牌，不过他的两张牌没有翻开。

右手忽然被一股冷气抓住，接着就被拖出火焰，那时一道透明的冷气，肉眼根本就看不见。预期说是空气绳索，还比较接近硬邦邦的冰手铐。而且不是轻轻包覆，力量强到几乎快让手腕破皮。

「要是由优秀的长子继承王位，那个国家也不会那么早灭亡。最起码还能撑到与我交战那时。」

「殿下。」

「陛下是不会听女人的话。」

母亲用柔软的双手抱住他的脸颊，轻轻把额头贴过来：

「是啊。陛下最近遇到不少沮丧的事，要是能给他一点慰藉就好了。」

「嗨~~初次见面。」

「不，这孩子虽然只有十岁，但是很聪明，也比其他同龄孩子更有能力，很适合当我的玩伴。老实说，我已经受不了陪那些妹妹玩游戏了。」

「既然如此，应该能够帮助国王吧？」

既然是大人物，那么以与总统会面的心情应对就行了。只是总统就算拥有核子武器发射按纽，还是眼前的家伙比较可怕。

「彻子是话比来宾还多的主持人。主语这里的来宾是指我，也有客人的意思。不过想这样强迫把我带来这里，与其说是客人，倒不如说是绑架。」

「殿下，当然可以。只希望这孩子不会造成殿下的困扰。」

「我？」

「你把头发剪了……而且还烧焦了。」

「死了？」

「我只不过是比其他兄弟早出生。」

「……而且还是全裸。」

但是他还来不及惨叫，就从又热又刺眼的地方，被人用足以让肩膀脱臼的力道拖到有点冷的昏暗场所。

流进肺里的空气冷得让村田不停咳嗽，不过他还是把脸颊与四肢贴在冰凉的地板上，冷却原本以为会燃烧起来的身体。

如果涉谷在场，应该会急着说声：「等一下，总统也相当了不起耶！」一想到这里，村田就不禁会心一笑。不知道男子是否发现，只见他把两张牌摆在前面。

「没办法，因为国王不喜欢女人握有权力。」

「事到如今再说些你知道的事，不是很虚伪吗？所以我才告诉你不知道的过去。」

「政治？怎么可能！」

「你说的话真有趣。如果我有什么万一，真希望由你继承王位。你一定会打破惯例推行划时代的政策，让这个国家长治久安。」

男子一脸「事到如今讲这些有什么用？」的模样笑着说道：

但是对村田来说，那样只会造成困扰。自己既不是这个国家的国民，更不是向真王效忠的臣民。他对这个男人只有恨，根本没有丝毫尊敬的念头。

告别为了下午的宴席准备排练的母亲，他个年纪差距甚大的兄弟步出自己的住居。在春日阳光的照射下，两个人往马厩走去。在这个庭园深处，不见任何士兵与他们擦身而过。

「就算对手是如父亲一般的人，你也不惜一战——看来你真的很好战。」

紧握海瑟尔·葛雷弗斯留下的盒子遗骸，希望藉此飞到有利所在的世界。因为是利用引擎点火的原理，他大胆让火焰包围自己，把一切赌在盒子与碎片互相吸引的性质。不幸失败就会变成一团火球…成功就能够与海瑟尔·葛雷弗斯一样，飞到回去原来世界的「冻土劫火」所在之处。

还有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面前？

「也有传闻那个首级是三天前在酒馆暴毙的某人，王子已经在某个舞者的引导之下，顺利离开国家。」

「伤脑筋~~所有魔族崇拜的真王陛下灵魂，实际见面才发现有老人痴呆症！这真是太悲哀了。我都不敢跟涉谷开口了。」

「但是你不是一直吵着要找回遗忘的过去，还说如果知道父母的来历，或许就能了解自己的出身。对吧，拥有暗黑的贤者大人？」

「虽说是庶子，终究是长男，而且又受到国王的疼爱，因此完全想不到他会死。就算在战场上遇到危险，应该也会有人挺身保护他。」

「你跟母亲在聊什么？」

「我们在聊黑发女人的事。听说她是智者一族，是真的吗？」

村田静静反问，假装自己没有为此受到惊吓。

男子轻举右手，要对方不必多礼。

「呃——你好歹也穿个衣服，否则就真的是『国王的新衣』了。」

「不管怎么样，男人不能长久住在后宫。」

本来以为他在胯下打了马赛克，后来才发现是眼睛镜片有裂痕。总之为了自己也为了他着想，待在这里时还是别修眼镜为妙。

他紧紧咬着嘴唇，低声喃喃说道：

「你不是要上战场吗？」

但就年龄来说，他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老人，变得健忘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如果是崇拜他的那些魔族，大概会奉陪到底吧。

「没有人保护他吗？」

「你不会有什么万一，不可能的。」

「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性格吧？」

这样的比较并不正确。村田的眼睛盯着他，同时小心翼翼起身。

没什么好怕的，他的确是人称「真王」，这个世界的敌我都畏惧的男人。但是现在坐在自己对面，只是没有物理力量的灵魂。由于他的灵魂在很久以前就离开肉体，因此没有打人的拳头，也没有握剑的手指。

想起刚才遭遇的冲击，村田反射性到摩擦手腕。

「我有心爱的你，也有自己最爱的工作，甚至有投缘的伙伴，没理由住在全是高贵人家的后宫，况且我也想跟团员旅行。我只是担心无法让你过着王族的生活，这一点请你原谅。」

和最后见面时……正确说法不是村田本身，而是很久以前使用这个灵魂的人最后见到他时一样，而且现在的他看起来更年轻。就算在光线不足的室内也闪着美丽金色的头发，以及跟南方海水一样蓝的眼睛。没错，是那个男人。虽然跟有利的朋友冯比雷费鲁特卿长得很像，亲眼看过之后就会发现两人根本截然不同，连隐藏在眼里的光芒也有不同的性质。

也许是这个想法太过离谱。青年的笑意多过惊讶。觉得自己的话被人当成玩笑，心有不甘的他握拳说道：

身为国王的长子，他是个举止有礼不骄傲的人物。

村田还用两只手指比着太阳穴特别强调。若是不表明「这不是我的过去」，自己很容易回被记忆的旋涡吞噬。

眼前的人是魔族的祖先，也是建立真魔国的男人，任何小花招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不过村田倒是靠着现代人的交涉手段，弥补年龄与经验的差距。

「都是别人的记忆。」

握起双手摆在后闹勺，轻闭眼睛往后仰。虽然只是灵魂，一举一动还是很像人类。

正当自己认为一切失败，很可能要变成火球而自暴自弃之时。

「战场上的他不会让自己沦落到要别人保护的地步，毕竟自己也有相当的实力。不过他是被自己人害死的。被扣上涉嫌谋反的帽子，国王下令要他自我了断。不过……」

虽然头发、眼睛、皮肤的颜色都不像，却是我同父异母哥哥。加上两人相差十岁之多，要找出相似之处或许很困难。等到自己年纪渐长，说不定就会变得跟他一样。

「我可以带弟弟出去逛逛吗？」

但是人生在世，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

「虽然我没有见过，不过好像是这样。听说他们一族天生就明白世间道理，也能够倾听大自然的声音。」

「来宾和彻子是什么？」

「即使如此，你终究是大殿下。」

村田以外国人说笑的动作耸耸肩膀：

青年忍不住笑了，并且边笑边拍了年纪相差许多的弟弟肩膀几下：

「过了几年，那个举止有礼的兄弟死了。」

那个真王如今就在自己眼前。

「我指的不是那个，而是战争与政治方面。」

对村田来说，也是他让自己与好几代灵魂持有者受到无理诅咒的折磨。

「别这么说……」

「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混为一谈，那时你重要的贤者大人往事，并不是我的。」

不过那股冲动也在确认对方长相的同时消失。现在不是讲这种无聊话的时候，这里是那里？我明明应该飞到盒子所在之处，怎么会在这里？

「我这种状态算是死，就太对不起真正的死者了。」

「你不是没有身体吗？灵魂脱离、肉体腐朽——不就与死没什么两样吗？」

「我知识灵魂暂时脱离肉体。因为这个空间与真王庙相隔太远，所以无法使用身体。也就是说，我的身体就像联系这个空间与另一个空间的门。」

经他这么一说，村天总算环顾四周。远处的墙上有两个入口。门不是符合人体的的形状，而是随处可见的长方形。

「我从哪里来……」

「你不是经过门来到这里。」

对方用下巴指向与这个微冷的房间丝毫不搭，正在熊熊燃烧的暖炉。红色与橘色交杂的火舌快要烧到地板。暖炉不远的前方有个又黑又重的三角形铁块，锐利的角落还发出高温金属特有的红光。

我是从火里面跑来的？村田的背不禁冒出冷汗，心想自己真是莽撞。

「我是从暖炉跑出来跟你打招呼的？看起来挺热的。」

「只有你会那么想。对我来说，那只是个乌漆抹黑的洞穴。」

男子对村田不安的模样嗤之以鼻，还用细长的食指轻敲桌面，示意村田坐在对面。

「这个空间应该是以你的喜好加以呈现。对我来说，只是把我以前住过的房间加以重现而已。」

「是吗？原来是我的想象啊？」

喔~~难怪他会全裸。村田对于奇怪的状况感到理解。

「这里没有光明没有黑暗，也没有冷热，时间不像外面那样持续流逝。可以说只差一步就是死者前往的场所了，贤者大人。」

「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地方……」

「什么『这种地方』？这个说法太过分了，这里可是我目前的栖身之地。」

真王以「欢迎来到我的新家」的态度摊开双手…

「我正想说有种怀念的感觉，而且还不降落在这个国家就直接通过，于是伸手把你拉回来。好好感谢我吧，无情的家伙。」

「我没有必要感谢你。」

「你说的涉谷是谁？」

「对百亿人的脑袋一一下咒？那个神不就累死了？」

村田把电脑摆在板凳上，手放在膝上撑住脑袋，亮眼迎向对方的眼神笑着说道：

「唉呀，不要那么说，这是简单明瞭、容易操作、计算迅速的杰出程式。只要输入出生年月日与时间，然后按下确认……」

有利没有说什么「你又来了。」之类的话，而是手插腰歪着脑袋：

「该不会是『高中生做什么生意。』或『学生的本分就是念书。』这种话吧？不过我总觉得往后的你会不满我的工作……我懂了。涉谷，你讲了那么多，是因为不信任我吧？」

可以表达不满的村田抬头望向有利。要让他举止慌张并不是很难。

有利用力抓乱头发，像是要抖掉根本不存在的汗水。与其说无法想像，倒不如说根本连想都没想过。

「现在又是怎么样？」

为了创造明君，的确要考虑能力够不够优秀。自己也曾在某个时期有过那种想法。

就在此时，记忆也像连接缆绳的终端机，慢慢传到对方那里。

「他遇到什么残酷的事吗？」

「按下确认会怎么样？」

听到「指导者」这个不常使用的词，有利的脸色瞬间大变，担心被村田猜中他在异世界里担任魔王，不过马上又想到棒球队的事，于是悄悄叹口气。

「你只是没掌握数学的诀窍，并不是脑筋不好。」

「不过看过他在那个世界的一举一动，实在不觉得他聪明。只是现在的他看起来都倒是满振作的。」

当涉谷有利的日常生活传到脑里时，男子托着下巴的模样，像是在看无聊的电影，一点也不像个伟大魔王。

这么说来，这里不是自己要去的地方。看来行程突然被这个人打断，并且拉到这个空间——他还真是多管闲事。

「……什么？」

有利吧宝特瓶凑近嘴巴，白色饮料流进喉咙，听说那种饮料有靠着氨基酸消除脂肪，紧实全身肌肉的效用。但是当我听到他说梦想是变成亚力士（注：Alexander Alberto Cabrera,效力西式舞狮队的洋将。曾经效力过中华职棒的中心鲸队），实在不敢告诉他就遗传基因的角度来看是不可能的。

「就是你是率领众人的指导者，而我的记忆力比别人优秀的人生。」

「你不觉得吗？如果没有受到前世的影响，也没有任何巧合，我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可能对你不满。我不是不满，而是不安。啊——」

「很简单，你只要从当初来的地方回去就行了。」

「我认为事情没那么单纯，不过我觉得如果这是事先设定的程式，又该怎么办。例如……这么说好了，就像是神的存在，在每个人的脑里……与其说是大脑，不如说是灵魂的深处烙下绝对无法解开的咒语呢？」

村田用指尖触碰翻过来的牌：

「嗯——不是因为我喜欢棒球的关系吗？」

「又不是在玩牌……难不成这是把人分成卑弥呼、拿破仑、信长的软体吗？」

「什么有趣？你是指万年板凳吗？怎么可能又去！球队成立至今，只要有不错的捕手加入，我就没有机会上场，每个礼拜都很担心能不能上场。」

他每次只要讲不出话来，就会仰天发出声音。挥了几下手中的宝特瓶之后，仿佛为了冷却脑袋贴在额头上，然后用不是很多的词汇说出浅显易懂的理由：

男子摆出一副从容不迫又不肯帮忙的态度，让村田实在耐不住气，这太不像我了，即使好几次要自己保持冷静，只是一开口就变成叛逆国中生的语气。

「我试着开发出分析前世的软体了。」

「隔了这么久再见，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算了，你先坐下把，贤者大人。你应该有不少话想说吧？」

村田在半强迫的情况下，拉开沉重的椅子，然后在不是很长的时间里听见名为大贤者之人渴望知道的过去。虽然都是没什么大不了的片段，反而让村田感到安心。放心，你不曾被自己过去的人格吞噬。如果自己和哪个叫大贤者的人物同化，他也得到一直想要的情报，想必正在喜极而泣。

「算了，不用安慰我，其实我对化学也很头痛。」

「你问那些做什么？」

「我也说过，这里的时间不像外面那样持续流逝。」

「是、是谁啊？」

想不到他竟然一面扭转瓶盖，一面讲出有点知识的内容：

「我连那个人叫涉谷这个名字都不知道。但是话说回来，他就算有姓名也不足为奇。我说贤者大人，你愿意告诉我魔王在那个世界的情况吗？」

不过友人还是奉陪到底，眼睛直盯笔记型电脑的液晶荧幕，刚换的夏季白衬衫散发刚洗果的洗衣精香味。

村田知道那不是他头痛的事，以及有利得知友人的身世，都是之后的事。

「那就设定下午，开始分析！」

话一说完，房间随即变成四周都是窗户的明亮场所。原来如此，想象力还真是方便。只是玻璃屋的中央坐着一名全裸的男人，真是太悲哀了。

「就算前世是杀人犯，现世有什么好烦恼？或许还能成为杀人毫不犹豫的优秀战士。」

他的脸上露出心口不一的满足笑容：

「不过为了让球队变得更强，我也希望有好捕手加入。这种心情真的很矛盾，我这个人脑筋真的很差。」

「太好了！今天第三个卑弥呼出现，三条。」

「我不是说过吗？我从来没想过前世货来世的事。」

接着是「啪嚓！」一声盖起电脑。

「真王陛下，这是你想了解的涉谷有利。」

「然后外野有两个织田信长……嗯——不愧是涉谷，居然把天下闻名的信长派到外野了。」

「涉谷。」

「我不知道是不是诅咒，也不觉得是神的旨意。如果以科学的角度解释，不就是DNA密码？像是运动能力、脚的长度、肌肉性质等等。既然这样就不是诅咒，而是遗传吧？」

「我纯粹只是想知道。若是能够知道，就能预测那位年轻的王者往后会变成什么样的统治者，而且我也会给你想要的东西做为交换。」

「呃——那个是前世对吧？虽然我不支持投胎转世的说法，但是如果我知道自己在一百年前是谁，那么卑弥呼比较好吧？拿破仑似乎有点危险。如果我是更可怕的凶狠杀人犯，又该怎么办？若是连续杀人犯，是否该去向被害人的遗族道歉？不过这就不太对了吧？我光是应付自己的人生就忙得不可开交，哪有美国时间再去承担前世责任？这样只会让人更活不下去，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要知道得好。要是整天说设么前世或投胎转世，人生就玩完了。」

「反正实际的我，就连在棒球队里都是万年板凳——」

「咦？真想不到评价如此分歧，那些崇拜你的魔族可是对涉谷赞誉有加。」

「为什么——？」

「不是遗传。」

「你问我为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

「奇怪了——这里面明明输入纳斯卡地画守护者到发现『老人体臭』的人，古今中外共两千四百五十二位名人的资料啊！」

他在暗绿色的桌上排了四张比手掌小一点的牌。自己面前两张，空着的座位前面两张。

「那是你的过去。坐吧，贤者大人。你和年轻魔王的相关记忆将会显示在牌上。」

嘴巴虽然说什么「骗人」和「作弊」的他还是屏住气息，认真看着分析结果。就是因为这样才吸引人吧？虽然不曾特别介绍，想必他一定有很多朋友。他所属的业余球队里，应该有不少人是被他吸引的吧——村田忍不住在心里想着这些事。

「我说你的态度再怎么嚣张，可是全裸的模样实在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而且我跟涉谷不一样，就算你像那样翘脚，我也不会对同性含羞脸红。」

他的视线从牌移到村田的脸上。那是别有意义的眼神。

「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时间。虽然好不容易见面，但是真的很遗憾，有什么话下次在聊。如果你不想送我去目的地，可以请你告诉我出口在哪吗？」

「你好像没搞清楚刚才那段插曲的关键——也就是千万不要在意前世，人生并非把记忆或用在日常生活中。不曾有人说你的理解能力不够吗？总之涉谷和我都主张，不管前世如何或者是谁的知己，都不会因为那种事情感到迷惘。」

「时代不太对吧？而且还有两个人，不觉得很明显是作弊吗！？」

「你看，结果出来了。根据这份资料显示，在你的球队里面，分别有着卑弥呼与拿破仑的转世。」

接着谈起关于遗传基因的话题。

「可能是因为那个人还活着的关系吧？」

村田趁势又按了七个按键，把他确实记得的数字排列出来…

「我知道，这只是游戏吧？我也很清楚，太认真看待的人简直就是笨蛋。或许有那种想法的人不只我，搞不好真的有人烦恼得要命。所以我才会说就目前来说，不太适合加以商品化。你觉得呢？」

纵使有吸引魔族的外表及完美的灵魂，不过这个男子对涉谷有利的内在要求却很琐碎。像是热情、毅力、正义、均衡的思考能力，还有其他几项细部条件，但是每一种都不算什么特殊才能。

「唉呀！」

「他说人格的形成是遗传与选择的合成，但是我只觉得『合成是什么？』虽然我们拥有同样的遗传基因，但是我和胜利的脑筋之所以不一样，是胜利优先使用遗传基因里的只能基因，而我优先使用棒球基因。如果我从小选择读书而不是运动，应该会变成更聪明的高中生。只不过我无法想像脑筋优秀的我就是了。」

「等一下，我不是你口中的大贤者。我的确如你所愿，所有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是我已经在地球上活了好几千年，你能想象着段时间我过了多少个人生吗？」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引导他变成那样的人是你。当初是使用你预先准备的灵魂，在不受众人干涉的情况下送到异世界。这个从来没人见过的魔王不仅用神秘感，众人也对他有较高的期待。想冯克莱斯特卿云特就十分着迷，甚至到了云汁直流的地步。对了，这个国家没有神，你们会使用『神秘』这种说法吗？」

他把手伸到村田面前的牌上。大拇指一弹，翻开的牌是鲜艳的原色搭配永无止尽的螺旋图案。

「……对不起，我订正一下。维持昏暗就可以了。就算光线昏暗，你自己选择的魔王一举一动，你都看在眼里吧？」

「我知道了，我会重新考虑商品化这件事。不过涉谷，你最好不要知道前世的事。」

水蓝色背景的液晶荧幕出现几个字。

一脸遗憾的村田垂下肩膀，夸张地叹气之后关掉电脑：

「你打算卖吗！？还是不要吧，这绝对有问题！」

「好像很有趣。」

「不晓得能不能当成娱乐程式贩卖啊——」

「并没有。」

真王以耐人寻味的表情看了村田一眼，表示他不清楚地球的情况。

「也来分析一下你的前世吧。呃——输入出生年月日。你是几点生的？」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有急事。」

「可是根据我哥哥的说法——」

「就是你挑选的魔王，可不要跟我说你不认识。国内发生的大小事，你都在这里看得一清二楚吧？就在这座玻璃监视塔里。」

「我说现在的他怎么样。即使是处于任何状况下，那个年轻魔王是否真的不受前世人格的影响？」

「怎么可能！」

「我没问过爸妈，不过我记得是下午。」

男子聚精会神凝视翻开的牌，方法正在分析生命的螺旋。

村田一面放松心情一面凝视眼前的牌，接下来轮到真王。

但是亲眼看过有利的做法之后，那种不满也不复存在。菜鸟魔王尽其所能的表现很好，心想「你真是爱管闲事」的村田也觉得自己错大了。

要是让他把我跟大贤者混为一谈就伤脑筋了。这个人不否定也不肯定村田说的话，于是村田起身拍拍留有焦痕的衣服，并且焦急地在暖炉与桌子之间来回踱步：

「只不过我们为什么会选择现在这个人生呢？」

「真无趣的小鬼。」

双手放在桌上的村田立刻站起来，背后椅子倒下时还发出沉重的声响。

「喂喂喂，只能待在玻璃监视塔观看的我又能做什么？我又没有肉体可以冲出这里。」

他的语气像是感叹自己的没用，但是听起来却含有戏谑、开心的味道。

「原来如此……打从一开始……打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帮他吧！？」

因为声音变了，村田终于发现自己在生气，还把男子面前的牌拨开。瞬间的发作蕴含许多压抑的情绪。背面向上的牌飘到房间角落，应该是捡不回来了。

「……不要因为没人爱你就嫉妒涉谷，这样可就大错特错了。」

「嫉妒？」

村田抬头紧紧握拳，镜片的裂痕突然变得很碍事。

「我有说错吗？虽然是自己的选择，但是现在的你很焦虑不安。一切都不在你的计算之内，你没有想到他能够胜任这个职务。」

「的确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深得人心，巩固魔王的地位。不过那是好的失算，他能够成为好国王，我也很高兴。我有什么理由嫉妒他？」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帮他？如果你不嫉妒他，难道希望看到他的失败吗？」

「我谁也不帮。」

真王把身体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

「我没有帮过任何一任魔王。无论是洁莉或是她的上一任魔王，我都不曾出手帮忙。如果你坚持要我帮忙，那么这次我倒是可以例外介入。就算我无法离开这里，也可以想出办法帮他。不过……」

他指着暖炉前的金属片，口中说出可怕的交换条件：

「收集盒子。」

「你说什么！？」

村田怀疑自己的耳朵，希望是自己听错了。但是真王海蓝的眼睛闪耀负面感情，狠狠打碎村田的愿望。

「那块金属是『冻土劫火』。虽然稍微感觉到他回来这里，的那好似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得到它。」

「你别太过分了。」

「在我消失以前，你可以翻起来看没关系。」

男子的态度毫无改变。即使与贤者灵魂持有者争论时也一样。

「即使是说谎你也应该那么说，如此一来就不会在伤害彼此的情况下分开。」

男子的话讲到一半就停了。可能是这句话出乎意外，于是皱起眉头盯着村田。

这是一个美丽的世界。

他坐起身来，说得非常激动：

「为什么？有什么地方比放在我这里更安全？人类一旦得到盒子绝对会加以利用，但是我绝不会使用。你也知道我根本不打算在战争时借用创主的力量。你不相信吗？」

长久以来一直独自生活的男子没有受到打击，也没有露出愤怒的神色。只是沙哑微弱的声音好像突然变老，说出来的话充满失望：

「去吧。」

「对了，关于我的另一张牌。」

村田没有回答，而是蹲在暖炉前面，把手伸向边缘发红的金属片。只是靠近就能感受到热度，看起来似乎很烫。村田拼命排除手背烫焦的想像。放心，绝对不会变成那样，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想像。

他知道牌翻过来了，就和刚才一样会把记忆引出来导向对方的脑中，但是自己没有那个闲工夫等到最后一刻。村田慢慢往火里的通道踏出一步。

「战争会变得很无趣。」

「……如果有必要。」

他的确不会使用盒子的力量，也是因为那个理由才相信他。但是让他拥有对这个世界造成威胁的东西，要是这个国家灭亡怎么办？四个盒子与要是将会落到某人手里。

「已经太迟了，真王陛下。想听那句话的人不是我，你一直以来寻找的人不是我也不是雷江，而是双黑大贤者。但是……他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去世了。」

「如果你成为有利的敌人，我也只好成为你的敌人。」

「你说得没错。你自己想想，如果那个盒子落在人类手上，甚至被打开……」

伸手用力握住金属片，站在熊熊燃烧的火焰前，将拿着碎片的左手伸进去。这需要相当大的勇气，不过真王倒是在此时派上用场。

就好像你的瞳孔颜色。

受到畏惧、崇拜的男子一动也不懂，坐在那里有如一座冰雕。

但是要在这样炎热的地方生存，需要相当的准备。苦笑的他抓住垂在肩上的黑色长发心想干脆剪短好了。

请看那片海洋。

「这么说来，你要与我为敌？」

「那个时候你也这么跟他说就好了。」

「太危险了。」

「但是我的希望不就是魔王的希望吗？我们的共同目的就是不要打开盒子。」

「没错。只要盒子和钥匙都在我手上，战斗起来不知道有多轻松。而且也不用担心人类发现这些盒子。听到那些家伙在寻找盒子，我也没必要为了把它移走，下令在远处制造零星冲突。像之前的战争就花了不少功夫。这些全都是因为你——」

绑在身上的绳子似乎因为移动的冲击力道断裂。不过绑住左手与左脚的绳结还在，不禁松了口气——「幸好中途没有迷失方向」。

「但是我需要你。」

微笑的他一个人喃喃说道：

「那一点我相信。」

「太危险了。」

躺在地上的姿势，就与当初坠落时一样。当他一起身，两个四角形的物体就叠在距离大约十步的地方。

「你走吧，去那里找你新的国王。不管是你还是弟弟，想必都很恨我。你的心理一定在想，与其留在我身边，不如冲进火里离开吧？」

他说这里只是黑漆漆的洞穴，也是离开的出口。

其实村田想说的是：「如果可以，我不打算与你为敌。」虽说他的话害得自己很苦恼，终究是建立真魔国的王者。是守护人民、促进国家繁盛，也是人们精神寄托的伟大男人，有着数不尽令人尊敬的一面。不过村田只能这么回答：

「不，不一样，你跟涉谷没有共通点。为了他我什么事都愿意做，但是我没有义务帮你。伟大的始祖，我不是你的左右手，也不是你弟弟。我没有任何帮组你的理由。」

为了抵达自己真正想要前往的地方。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开口。虽然是询问，语气却是十分确定。

点头的男子嘴角浮现笑容。村田心想该如何运用紧握的拳头，的那是找不到办法的他只好再度回到桌边：

「……你就是那种人。正因为如此，你才会希望把盒子和『钥匙』放在身边加以控制。」

「我无法帮忙。」

「——不肯通知我就把盒子到处乱放。你想把它们埋起来，甚至没有让四把要是寄宿在我身上，而是分别交给其他臣子，接着一句话也没说就不告而别！如果一开始它们就在我的手上，就没有必要为了盒子与创主的事担心了，不是吗！？」

男子的身体靠在椅子上，以疲累的模样压着额头。细长的白色指间可以看到金色头发。那一定是……村田心想，那个手指一定是自己的想像。他的手指其实伤痕累累，因为他的手时常沾满鲜血。

「没错。」

要是自己体内还留有贤者的感情就好了——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想法。如果还有一点残存意识，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不，没有必要把四个盒子都聚集在这个国家，至少让我知道所有盒子的所在……」

「我不会帮忙。即使盒子就在我即将前往的地方，决定该怎么处置它的人也不是你，而是涉谷。」

把手举到眼睛上面遮住阳光，远处草原的尽头是白色沙滩，更前方是一片蓝色海洋。海洋跟天空的交界并不清楚，因为颜色太接近了。

村田缓缓摇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正上方是天空，与故乡一样万里无云的蓝天，周围是茂密的绿色草原。带着热气的风吹过，高大的杂草随风摇曳。

「为什么事到如今你还要盒子！你忘了跟他分开时的事吗？你们不是为了盒子的处理方式意见分歧，因此切断关系吗？他很聪明，的确是个贤者。相较之下你就显得愚蠢，一定要比任何人都伟大才甘心。想把禁忌之盒摆在身边，是因为你不容许别人拥有强大的力量。即使你不打算解放其中的力量，就是不想放开创主的力量。」

「现在说没用吗?」

是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