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今天開始做魔王》 · 喬林知 · 9844 字
會議確實在進行中。
愚蠢的我一聽到是圓桌會議。就立刻聯想到媽媽最愛的那個故事,內容是亞瑟王與圓桌武士。話說回來,我記得國中的美術社有個傢伙被稱爲“御宅岸”0;注:日文的圓桌武士與御宅岸諧音1;呢。
我被安排在甜甜固形狀的桌子中央,那些只在就職大典上打過招呼的魔族們全圍坐在旁邊。而且每當介紹到某人的時候,桌子就會轉到那個位置讓我眼他面對面。雖說是圓桌,我倒覺得比較像中華料理的旋轉桌.只不過轉的不是中央而是周圍就是了。
再繼續轉下去的話我鐵定會暈到爆,感覺自己好像成了時鐘的中心。而且只有我一個人在正中央,大家集中在我身上的視線刺得我好痛啊。
“這、這是什麼處罰遊戲嗎?’
我雙手擺在膝上緊握着。照理說我對旋轉應該比較習慣了纔對,但是我腋下正冒着冷汗。移動六十度而與我面對面的艾妮西娜小姐,正眯着她略微上揚的湛藍色眼睛說:
“陛下。您的頭髮是怎麼回事?”
“被大魔動除臭機.臭臭不見君”那麼一吸,就成了這顆SPP的玉米頭了。”
將人生賭在如何把魔術運用在日常生活的女人,總是實驗實驗再實驗的馮卡貝尼可夫艾妮西娜,乃真魔國三大魔女之一,此時她露出足以與性感女王潔莉夫人並駕齊驅的微笑。
“天哪,陛下您親自試用過那臺實驗機啊?那我真是三生有幸,也請您務必協助我做使用心得的問卷調查統。對了,要不要一起試試看改良型的臭臭不見16君呢?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多謝你提供的免費試用。
根據先前的介紹,圍坐在圓桌旁的是十貴族,也就是十個地方的代表,或者說是國民全權委任的代理人們。
來自波爾特魯地方的是馮波爾特魯卿古恩達,及來自克萊斯特地方的馮克萊斯特卿雲特皆有出席。依序坐在他右邊的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馮溫克特卿、蜇居中的馮休匹茲梵谷族長代理人、擔任馮比雷費魯特家駐王城代表的沃爾夫拉姆、得到馮卡貝尼可夫卿登夏姆委任決定權的艾妮西娜都在場。在她旁邊的是勉強讓身體跟圓桌保持距離的拉德福特地方派來的軍人。馮羅舒福爾卿、馮基連赫爾卿本人都有出席,不過名字我記不得了。我一次能記九個人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至於應該由馮古蘭茲家的人坐的位置上,不知爲何竟是一隻大型的熊寶寶坐鎮。是不是那個人做了什麼不適當的發言?
而上級以外的貴族們以及居重要職位者的座位,則是安排在圓桌外的牆邊,其中還有幾張熟面孔。我還看到有女性摻雜其中呢。
保持敬畏態度的雲特,清了一下喉嚨之後便攤開淺綠色的紙說:
“那麼陛下,在開會前臣子先行朗讀來自缺席者的通報。呃——恭喜陛下於本日召開御前會議,在此誠心敬祝第二十七代魔王陛下龍體安康、心想事成。臣子因故無法參與此次盛會,實在深表歉意。對於罪臣不克親俯於陛下面前懇求饒恕,鉅子深深爲之氣結。不慎於雨天時之廄房失足跌股,導致全身佈滿稻草馬糞污物,更有甚者則慘遭馬蹄襲身而不省人事…………呃.那個——以下省略。直接閱覽下一段。在此誠心敬賀御前會議順利召開,臣子與膝上之雞衷心祈祝白組獲勝。’
艾妮西娜輕輕咋了一下舌。
接着又朗讀了幾封信之後,應該是議長的雲特突然宣佈會議開始銅鑼聲聲響徹全場的同吋,全體人員一齊起立。我連忙想跟着站起來。在那之前卻聽到刺耳的金屬聲.然後我的雙手雙腳就被固定在椅子上,而且耀眼的聚光燈還正好從我頭頂照下來。
呢。山田,幫我拿碗豬排蓋飯來吧!
“是的,陛下。”
“就像長崎的出島0;注:17世紀日本鎖國時代設有荷蘭洋行,與國外交流的唯一窗口,是個人工島1;嗎?還是像葡萄牙?”
在一旁似乎忍了很久的馮波爾特魯卿,用着極爲客氣的詞彙說道。至於在場的其他人可能是看在我是國王的份上而不好意思打斷我的話。
“那、那到底是多可怕的政策啊?”
我把手擺在看似蜂蜜蛋糕包裝紙的地圖上。手指延着點線,觸摸位於內側的島嶼及大陸,記載着國名的文字便直接傳達至我腦子裏。
“然後聖砂國,是在這裏。”
啊?
“你所謂的情報線是什麼線?是電線?路線?還是煮起來美味可口的面線?亦或是你們自豪的,憑臉蛋跟肌肉選出的‘怦然心跳!女賓止步的情報部部員也有泄漏情報的時候’呢?’
※※※※※
“你知道聖砂國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家嗎?”
在訓練師的指示下,專門用來飛鴿傳書的鴿子在着啪沙啪沙的激烈振翅聲中一同飛起;慢了一步的骨飛族則在喀撻咯噠的悽慘骨頭掄動聲中緊迫在後。加油哦,骨飛。
“少蓋了!既然這樣,爲什麼那些情報員全都是光有長相卻沒有能力的男人呢?而除此之外的組員就只剩負責傳令的骨飛族?’
拼命教育我的雲特一下子就否定了我的說法。
他喘了口氣之後又繼續不悅地說:
“你說這句話有什麼依據嗎?”
我把右手從地圖上移開,摸着自己那頭亂翹的頭髮。
“不過”
“總之,這就是沒有人知道聖砂國實際狀態的原因?不過二千多年都維持鎖國狀態也實在太厲害了吧。在地球的話算是從基督教創始以前就處於鎖國狀態耶!光是聽到就快暈倒了。而如今他那封閉的大門將因爲小西馬隆而敞開!我這麼說沒錯吧?”
不知道。說到加上“聖”這個單字的事物,我只知道飯店抽屜裏必擺的聖經。可能是我說話結結巴巴的樣子露了餡吧,前王子殿下的表情變得更嚴肅了。
“那麼您明白與真魔國敵對的國家若企圖增強國力是多危險的事情嗎?我們無法掌握聖砂國有多少資源與兵力。但是基於對方是佔地遼闊的國家,應該可以預測結盟後伴隨而來的兵力。一旦小西馬隆眼那個國家結盟,併合並雙方印兵力……雖然我也不願意,但我不得不說”
誤會,真是天大的誤會啊!
“從全國挑選出的鴿子….啊,算了……那麼我們回到議題上吧”
原來如此,果真就跟電影演的一樣,臉蛋纔是情報員的生命。這樣感覺好像女兒節擺設的娃娃哦。
在迅速往上拉的簾幕後面,是牆壁被挖空後所露出的一片晴空。在石地板突出的一端上停着數不盡的鴿子.與飄浮在半空中的骨飛族軍團。午後的陽光斜照着那些骸骨,可怕的景象有如地獄一般。
“憑我國的戰力是無法對抗的。”
眉間的皺紋又加深的古恩達在胸前交叉着雙手。
超級美形男露出驚愕的表情。
對這個世界的地理與歷史仍嫌生疏的我之所以會知道這些事情,是因爲我曾實際去過當地。不僅在大西馬隆曾遭遇可怕的災難,在小西馬隆的時候更是悽慘。最初的導火線是小西馬隆領地卡羅利亞的顯貴人物鐵面貴婦人關琳.基爾彼特從宅邸的地下室拿出溫克特之毒………
……VIVA飛鴿傳書!BRAVO骨飛!
話題越來越像長崎蛋糕……不對,是漸漸連普通高中生都聽得懂的內容了。
“事情能在不插手干涉的情況下解決當然最好,因爲我們也不想跟人類扯上任何關係。”
“如果用你成長的世界使用的語言來形容,你真是個徹徹底底的窩囊廢KING呢!”
“小西馬隆似乎打算跟聖砂國恢復邦交。”
馮比雷費魯特卿的美少年聲音打斷了對外交問題完全不了的門外外漢所提出的低級問題,而且那是一種打從心底驚訝到極點的語氣。
“唔!”
“此次還導入新方式,讓全國各地都能夠即時進行報導。陛下請看,這乃集合我魔族智慧與技術之大成的現場同步轉播技術。好觀賞席開門!”
其他人都是一瞼不千己事的表情,根本沒把興奮不已的雲特放在眼裏。惟獨馮卡貝尼可夫卿艾妮西娜小姐唸唸有詞地說着:“利用我的魔動工具不就得了。”
“真教人無法相信,還真是世風日下阿。”
‘這我知道………幹嘛啦古恩,一聽到你用那種敬語,會害我坐立難安耶!”
“他們打算跟那個維持鎖國狀態長達二幹多年的聖砂國進行積極的交流。”
“那麼,接下來開始說明本次會議最重要的事項,乃是有關小西馬隆的急進外交下身一事。”
“我怎麼可能不在意?一般人都會在意吧!”
“就趁這個機會告訴你吧。’
“但是這次的狀況實在太突然了。如果他們的政策成功的話,將成爲我國有史以來的最大威脅。因此就算必須大動作干涉他國內政,也一定要讓小西馬隆停止這樣的政策。”
“聖砂國正如之前所說的,維持了二幹多年的鎖國狀態。因此別說是聖砂國的現狀了,就連地形跟氣候都無法得知,我們可說是一點情報都沒有。而少數被允許可與該國交易的商人們也只能進入某些規定的港口。聽說他們有座人工小島,而且還遭到嚴密的監視無法擅自離開呢。”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小西馬隆想眼聖砂國聯手?’
稍微清了一下喉嚨之後,雲特說道:
“什麼!?陛下!?”
“了不起,陛下!啊——陛下您的聰穎智慧總是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是因爲地形十分平坦又光滑嗎………’
“等一下,爲什麼我們要插手干涉其他國家的外交呢?雖然我對西馬隆感到很頭痛,不過這麼做不就等於千涉他國內政嗎?”
在我這個世界史超爛的高中生腦袋裏,提到可怕的國際情勢大概只會連想到兩個吧就是希特勒或希特勒或希特勒…只有一個啦。不,是一個人可以抵三個。
室內立刻引起一陣小騷動,還有幾個人發出嘆息。其他幾個人憤慨地敲着桌子,剩下的則默默凝視天花板。只有一個人嗤之以鼻地笑着。
我一面發出它們絕對感應不到的加油聲,一面戰戰兢兢地插嘴間:
“換句話說,潔莉夫人只顧着看帥哥嘍……”
“萬分抱歉,陛下。基於前魔王現任上王陛下逃亡的次數過於頻繁……不,在中途退席之後就不見人影,因此從本次開始。我們決定採取此種措施。雖然會略感不適,但務必請您不要在意。”
“如果還要扯下去的話,請到其他房間說吧,馮克萊斯特卿。我們可沒什麼時間可耗呢。”
“你果真是個窩囊廢耶!”
他抓着我的右手來到攤開的地圖下方,沃爾夫拉姆知道我不習慣閱讀文字。標記着聖砂國的菱形土地如果以地球的說法來形容的話,算是位在相當南方的位置。大概在距離南極大陸的不遠處。說它是島嶼又太大,但是比起兩西馬隆所在的大陸又顯得狹小。假設真魔國的面積是一的話,那它大概有二點五至二點八倍左右。
“他們不過是要眼過去沒什麼往來的國家進行積極的交流嘛!就世界觀來看,這不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嗎?而且還能促進文化跟經濟的進步。像日本要是一直採取鎖國政策的話,搞不好我頭上到現在還結着髮髻呢。”
“而且爲了避免泄漏情報,因此不管是地圖或書籍都是嚴厲禁止輸出的物品。其中還有人遭到懷疑而被拷問呢。”
沃爾夫拉姆指着攤開的地圖。
“請問——”
“這是根據值得信賴的情報線………”
室內充滿了吵雜聲,除了我以外的魔族都無法隱藏內心的動搖。話說回來,聖砂國是什麼地方啊?
用食指跟姆指順着陸地的形狀描過之後,我發現雖然地圖有簡略,不過其他土地都是用棕色或綠色來區分,唯獨我手指底下那塊四角形大地只畫出輪廓而已。看不見山脈、平原或河川,整片都是空白
處在這種狀態下,就算天花板掉金屬盆下來我也躲不了!話說回來,潔莉夫人你怎麼不好好開會啊!
“你看仔細,這兒是真魔國,然後這片大陸是大小西馬隆,這條線的內側……’
“我就覺得有鳥的臭味,原來是……”
“唔….情報部不是光靠瞼蛋眼肌肉,他們都是經過嚴格的條件選拔出來的!”
一直滔滔不絕講個不停的雲特這才終於坐了下來,好不容易會議正式開始。
“恢復邦交到底有什麼不對?”
雙手雙腳被固定在椅子上的我,立刻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呈現出緊繃狀態。原來如此,這就是古恩達說的“十萬火急的要事”啊。
“小西馬隆的外交政策?’
好不容易等到雲特將好幾份文件捲了起來,然後用不同的語氣宣佈進入一下一個議題。
不愧是愛的獵人,一但一鎖定目標就絕不會讓對方逃離視線。不過像這樣手腳被困住,上頭還有大燈照射的狀態,根本就不像是在開內閣會議,反倒像是被警方偵詢
你那句話的意思到底是“雖然是窩囊廢,好歹也是個國王”呢?還是在罵我是“Kingof窩囊廢”呢?
啥?
後釆還發生了不少事情,那些傢伙甚至還擅自破壞一部的大陸。那都要怪他們用錯誤的鑰匙打開了號稱最兇最惡之終極武器的盒子。當時我們被捲入那場公開的實驗計劃,還被迫面對盒子的威脅。不過我覺得自己還真是命大,因爲那危險的情況簡直就不下於九死一生特別節目的體驗.
“諸卿們,你們還在考慮什麼啊?現在我等魔族應該聚集所有刀量,叫他們嚐嚐我們的厲害。我們不能再任由人類宰割了!”
總之,不論大小西馬隆,抱持永世和平主義的我對兩者都沒什麼好印象。更何況是從戰火中熬過來的魔族們.他們的心境應該比我複雜個好幾倍吧。
“怎麼,有利?你也是遭到指責就會胡說八道嗎?
“咦?什麼啊!?”
“恢復邦交,不是一件好事嗎……’
大小西馬隆是兩個以強大軍事力量統治的附近大陸國家。在大約二十年前魔族與人類的戰爭中,人類這方最強的勢力就是西馬隆軍。
最初幾個報告是有關農產品的關稅啦、對鄰國的援助預算啦等等,都是些以我的知識無法處理的事件,所以我的回答一律都是“妥善處理”。這句話跟“全權交由馮波爾特魯卿及負責人發落”是同樣的意思,只見長男眉間的皺紋又更深了。
“只要同時使用從民間公司挖角來的訓練師所調教的御用飛鴿傳書,以及骨飛族所具備的特殊傳達訊息能力,就能夠在同步的情況下進行雙方的意見交換。換句話說,因爲臨時召開而來不及抵達現場的御前會議要員們,也能在所屬地聽取會議進行的情況,並且踊躍傳達其意見!”
“……凡達韋亞也隸屬於西馬隆領地啊……對了,希斯克萊夫先生的領土也在同一塊大陸,不過他也很努力在統治呢。真的好大哦。”
“應該可以這麼說.如果有什麼意見不需暗暗生悶氣,大可直接在會議上發飆!”
“根據我國的諜報機關及可信賴的情報來源!我們得知小西馬隆最近將採取急進的外交政策。以真魔國的立場來說,一定要設法阻止這項政策,並維持雙方的國力均衡。”
“陛下,關於這點……’
‘因爲地形處於不明狀態。”
“………那就是西伯特事件0;注:西元1828年,隸屬於荷蘭洋行的醫師西伯特在回國時被發現行李藏有禁止攜帶出國的日本地圖,因此遭到日本幕府驅逐出國並禁止再次入境1;嘍。”
“順便一提,此特殊的圓桌也是爲了只朝某特定方位注視的前魔王陛下所改造而成的。如此一來,不管發言者美醜與否,陛下都得直視對方並聽取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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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正在好奇是誰可以這麼鎮定,原來是對緊急情況早就習以爲常的馮卡貝尼可夫卿艾妮西娜女士。跟實驗中的意外相比,這類告白的衝擊應該算不了什麼吧。
“別這樣啦,沃爾夫!千嘛當着衆人的面不斷罵我窩囊廢。還有,別學一些有的沒有的英文啦!”
“是啊,好像遭到非常嚴厲的指責0;注:日文中的指責與西伯特諧音1;呢。”
馮波爾特魯卿把手肘撐在桌面,細長的手指則在臉的正前方交叉在一塊。
“是西馬隆領地。’
“這麼大!?”
“聖砂國的特產是七色滬芋,真希望能在死前喫一次看看呢~”
“我們魔族現在眼西馬隆的關係十分緊張,這點陛下您想必明白吧?”
雖然不曉得是什麼原理,但據說骨飛族具備某種能傳達訊息的能力。與其說是骨傳導,不如說是骨電感應,獻上來自理化實驗室的愛。
艾妮西娜踢開椅子站了起來,頭略仰並將下巴微微揚起。雖然她個子嬌小,魄力卻不輸給古恩達。
“那麼我請教你,帶回這個情報的情報員是怎麼報告的呢?他說小西馬隆將採取急進外交政策,目的是要跟聖砂國恢復邦交嗎?他是那麼說的嗎?說啊,他是那麼報告的嗎?”
她說話的方式咄咄逼人,態度又很強硬。但就因爲她充滿自信的關係,很容易讓意志力不堅定的人向她認輸投降。此時不禁讓我想抱住她的雙腳說:“喔喔喔~老大,或者應該稱你是大姐頭,我願意跟隨在你左右。”她是那種選舉的時候一定會獲得中間選票的類型。
“聚集在這裏的各位都知道,聖砂國與諸國停止往來是在二千多年前。那個時代還沒有西馬隆的存在。換句話說,對前者而言,後者可以說是微不足道的外界新勢力.就像是前幾天才形成的瘡痂,或是剛生出來的泥鰍或小雞一樣喲。然而現在卻說什麼要‘恢復’邦交,就用詞來說根本就是錯誤的。各位覺得小西馬隆在這樣的情勢下提出建交的要求,聖砂國有那麼簡單點頭答應嗎?你覺得呢,馮波爾特魯卿?浪費將近一百三十年的歲月成長的你,覺得自己有可能跟剛出生的小寶寶交朋友嗎?你會用對等的立場投以友好的擁抱,發誓要跟他一起共存亡嗎?啊,如果是你或許會礙於情面而那麼做吧。不過在那種情況下會輕易緊抱他的,大概也只有非常喜歡弱小動物的你了,只要有正常思考能力的人都不可能真心眼小嬰兒交朋友的。”
古恩達在桌上交叉的手指稍微抽動了一下。我覺得好像聽到他心裏在吶喊:“既然這樣,一開始就不要拿我當例子!”
艾妮西娜兩手插腰,用遊刃有餘的口吻繼續發言。目前室內有四成的人都是紅色惡魔的俘虜。
“就算他們願意往來,也不可能聽從人類的願望而將兵力借調給小西馬隆吧?各位聽清楚了.是‘那個’聖砂國喲?你們認爲連跟鄰國往來都嫌麻煩的聖砂國有可能特地派遣工兵跨海打仗嗎?就我的判斷來看,機率大約是一根頭髮那麼小的程度。是修道院和尚的一根頭髮,也就是沒剃光的那一根!然而大家卻隨着這麼低的數字起舞,害怕遭受威脅或戰爭而吵得沸沸揚揚的,根本就是愚蠢的行爲。真是的,你們男人就是這樣纔會這麼不中用!’
她的最後一句話讓在場幾個人低頭不語,看來他們應該就是她所謂“不中用”的人吧。
“…艾妮西娜小姐果真、有兩三下呢……”
但是我卻下了“如果想保住小命就不要惹她”的至高無上命令。雖然高高綁着紅色馬尾的她,看起來並不像是壞人。
‘我們有必要爲了有如漏剃的頭髮那麼一點點的可能性而動搖,抱着頭說這個國家已經完蛋了嗎?與其大家耍在一起哀聲嘆氣,何不先派遣在座某位人士實際前往當地確認情報真僞呢?萬一聖砂國真的跟小西馬隆建立正式邦交,並提出跟兵力有關的無理要求,屆時我們再盡全力阻止不就得了?只不過是一根頭髮的機率喲!只要把沒剃光的頭髮剃掉就沒事了!”
“拜託不要再說什麼沒剃光毛髮的事情了啦”
雲特不知爲何開始啜泣,可能是想起什麼痛苦的回憶吧。
’原來如此。馮卡貝尼可夫卿所說甚是,陛下您意下如何呢?”
好不容易停止手指動作的古恩達臨時丟這個問題給我。害我發出奇怪的聲音說:
“請、請妥善處理。”
“很好,那麼其他人呢?”
在場沒有人反對。儼然是議長的古恩達看似不悅的藍眼睛一度往下看,但又立刻恢復成平日模樣,用令人銷魂的低沉聲音向全體宣告:
“問題是要派誰去?大家都知道我國與小西馬隆的關係緊張。基於現狀的考量,絕對不能輕易率兵前往,以免刺激到對方,只能夠帶着最低限度的護衛人員,所以如果隨行的是擅長護衛的武官就可以安心多了。既然是以我國特使的身分進行官方訪問,就必須派遣地位相當的人前往纔行。否則,不僅會被對方瞧不起,根本就等於製造機會讓他們趁虛而入。因此必須慎重選擇,一定要慎重行事。如果有人志願前往的話就請默默舉手,老師不會生氣的,就像這樣閉着眼睛。”
“古恩達,你應該知道誰是最佳人選……”
“絕對不行!”
不過……現在我偶爾會回想起,基本上這個安排是古恩達自己所希望的。照理說在令人懷念的加冕儀式當天。他應該就知道會是自己統治國家吧。只不過他計算錯誤的是,我並非是那種會乖乖聽話的國王。
沃爾夫在說有關我眼他的事情。
“那不行啦——古恩一但離開王城,誰要負責處理政治經濟問題呢?”
“你纔剛剛從小西馬隆死裏逃生耶!對我們魔族而言,西馬隆是多麼危險的土地,你歷經過那麼多事情還不瞭解嗎?”
“……但那不正是成人之間應對進退的方式嗎?’
“接着是來自拉德福特地區….什麼?飛行中的梓二號被鷹狗襲擊之後下落不明!?怎麼會有這種事…很遺憾鴿子死掉了。”
雖然我比較在意的是用茄子當菜餚的慘狀,不過這套傳話遊戲看來是失敗了。控制會議進行的古恩達,手指又開始急躁地動起來。可能是對於沒有結論的會議感到不耐煩吧。
糟了,我的聲音怎麼變得像女高音那麼尖銳。
立刻就遭到反駁,而且還帶有左右立體聲的效果。
這逼不得已脫口而出的發言,讓在場的人士剎時說不出話。畢竟他可是衆人意想不到的人物。
我的舌頭變得不太靈活,但也不能因爲這樣就默不作聲。這是國王應該面對的問題。既然我的確是真魔國的國王,這就是我必須要親眼確認的事實。由於我的手被固定住而無法舉起來,於是我用拼命大喊的方式吸引衆人的注意。
美少年刻意拉高語調,以美式風格聳肩說:
我無意識地嚥下口水。不靈活的舌頭頂在上顎,嘴巴頓時變得乾渴。
連自己都把手舉高到臉旁的馮波爾特魯卿,眉頭又皺得更緊了。他環顧所有出席者之後,把視線停在艾妮西娜小姐身上。
此刻長兄的表情變得更加痛苦。這也難怪,對古恩達來說他可是捧在手心疼愛的麼弟,不可能讓他前往危險的土地。不過在那之前我倒是先被馮比雷費魯特卿的話打敗了。現在這個易怒又任性的天使美少年做的決定可是攸關到自身性命,還說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真魔國史上第一次雙向虛擬實境轉播的衛星鴿子部隊負責人,正緊張地拉開嗓門,打斷了沃爾夫拉姆的話。
“爲什麼嘛!這不是攸關國家存續的重大問題?既然這樣我更應該直接去探探實情纔對,視察敵情也算重要的工作不是嗎?”
“我直接去小西馬隆……”
“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奉陛下的命令前往那個國家。”
太慢了吧,而且毫無內容可言。
“既然這樣,那我……”
‘我我我我——!我去!我去我去我去我去——!”
那個國王是誰?
沃爾夫拉姆緊咬着形狀美麗的嘴脣,但是又立刻拽緊雙拳抬起頭。雖然他是外表柔弱的美少年,但卻是個熱血滿腔的男子。我也是到今天才知道。
他瞪着我,暗示“那可是你的工作喔”,但是就實際狀況而言,統治的基本要件就是要讓人才適得其所。如果把一切事務全交給毫無才能的國王處理,那國家肯定過沒多久就會天翻地覆。正因爲他在長相、頭腦、腳長都勝過我,而且知識跟經驗都很豐富,才能讓我這個粗心大意的傢伙安心當國王。很抱歉讓他眉間的皺紋又加深了,不過除了讓馮波爾特魯卿再多費心一點,實在也沒有其他辦法。
“‘說到聖砂國就讓人聯想到南方的白色大地,聽說那裏是神的力量遍及的工地。對了老公,今天的菜色是熟透的茄子喲……’這就是裏面的內容…咿,熟透的茄子!?居然敢喫那麼可怕的東西,他們到底是一對什麼樣的夫妻啊?”
“對那些傢伙而言,我們是這世上唯一讓他們喫過敗仗的敵國哦。那是經過了二十年也不會改變的事實,他們怎麼可能會把自己恨得牙癢癢的敵人當貴賓招待?”
只是還沒等到雲特說完話,在場所有人全都舉手了。各位不愧是統治真魔國的頂尖集團。原本也想舉手的我,此刻的右手腕痛得要命。我都忘了自己的手被固定住的事了。
“那麼一但你把事情搞砸的話。有不惜撕裂肚臍贖罪的心理準備嗎?”
“打從向王發誓效忠的那一天起,我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如果在這裏獲得衆人同意並擔負前往小西馬隆的任務,那就等於奉了王命;也是基於魔王陛下之名以真魔國全權代表的身份受到派遣。即使因爲小事而失敗,這責任不僅在你,也是魔王的,甚至是國家的。不是後悔或低頭賠罪就能了事的,你已經有不惜用性命擔負起責任的決心了嗎?”
“爲什麼,哥哥!?我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安全,而且我還有前魔王陛下的血統。就地位來說是最適合不過了吧?而且我比任何人都具備武官應有的精神與愛國心。請務必讓我……”
“國家級的貴賓?你說西馬隆那些傢伙會把我們當國家級貴賓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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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打從向王發誓效忠的那一天起”。
在衆人的注目之下,馮克萊斯特卿雲特直盯着我看。
“我去。”
“報告!剛剛收到未能前來參與盛會的大人回信。現在就唸給大家聽:‘咦——?聖砂國是在什麼地方啊?不過跟鴿子比起來,我比較喜歡雞耶~~”……這是馮卡貝尼可夫卿登夏姆閣下的發言。”
“全部都志願前往啊?”
“我希望馮卡貝尼可夫卿能自動退出。你一定會破壞小西馬隆並引來無謂的混亂不、不是啦,你不是還有管理發酵中毒物品質的重要工作嗎?還有沃爾夫拉姆,你也是。”
“總之,陛下限馮比雷費魯特卿、馮卡貝尼可夫卿都不能去。如果有人能代爲處理諸多雜務的話,我很希望自己能親自前往。馮溫克特卿一日籬開這塊土地就會有危險,因此我推選次要人選馮羅舒福爾卿……”
“什麼嘛,沃爾夫,不要因爲你不能去就鬧彆扭啦!況且這次是以國家代表的身分正式訪問不是嗎?既然如.此,對方一定會把我們當成貴賓慎重招待的。好歹我也看過這類的新聞,知道國家級的貴賓會有什麼樣的待遇!’
深受打擊的訓練師垂着肩膀。彷彿在說這下子鴿子又沒能派上用場了,那麼骨飛族怎麼樣呢?
是我喲!
就算感情交惡……不,就算是在戰爭中也要慎重迎接前來交涉的使者。所謂的國際社會不就是那樣嗎?縱使信心已經有點動搖了,我仍拼命說服自己。
“天真。你實在太天真了,有……’
“不行!”
能者多勞的長兄一面撥開額前的頭髮一面說:
哇,光是想像就讓人臉色發白,咿——好像比切腹還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