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今天開始做魔王》 · 喬林知 · 1.1萬 字
芙琳·基爾彼特正呈現半瘋狂狀態。
「振作一點哪,諾曼!喔~上帝啊!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丈夫吧!」
「……啊?」
套著絲質手套的十根手指正緊緊交扣,芙琳仰著天向神明祈禱,身上還穿著我喜歡的藍色晚禮服。
「喔咕唔唔唔!」
躺在擔架上被抬走的,是戴著銀色面具還痛苦得直打滾的諾曼·基爾彼特。沃爾夫拉姆在擔架前面帶路,芙琳、村田跟約札克則跟在患者身邊跑。
散亂的銀髮隨風飄揚。
「哇!不好了,她先生突然發生急病——她還那麼年輕呢,真是太不幸了……啊!?等一下——!」
打從第一次見面的那天起,就扛起蒙面領主的責任,並一直扮演諾曼·基爾彼持至今的,沒有別人,就是演技派小生·澀谷有利本人是也。還真是世事難料啊,第二代蒙面領主諾曼·基爾彼特卻在剛剛正式畢業了。
然而現在以驚人的速度,由擔架搬送的男人卻戴著非常眼熟的面具。
「等一下芙琳,那傢伙是誰!?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難不成已經有第三代人選繼承這個名號了嗎?
當我追著一行人到快進屋裏的時候,聚集在走廊看熱鬧的羣衆裏,有一名年輕的婦人跟我說:
「哎呀,你是跟那位夫人跳舞的青年軍官吧?」
「青年軍……」
「你跟那位夫人……有什麼關係吧?」
「你說什麼關係啊?」
「就是……『關係』羅,我是指外遇、不倫、地下情的關係啦。」
雖然她刻意放低音量,卻爲了強調語氣而連續重複三次。
「沒~錯吧,一定就是那種關係。畢竟那位夫人長得很美,所以有一、兩個情夫也不足爲奇呢。你真是太幸運了,我可要先恭喜你呢,搞不好你有機會成爲她真正的夫婿呢。」
「唔!」
「跟你說——從現在開始是第二幕,將直接進入諾曼·基爾彼特死亡的情節。請負責哭的人一定要流眼淚哦——」
大西馬隆還打上「卡羅利亞之星,隕歿」的標語,幫忙舉辦諾曼·基爾彼持的假葬禮。
「各位,在這個月的今晚此刻,我丈夫,諾曼·基爾彼特撒手人寰了!」
約扎克已經一臉目瞪口呆的模樣,似乎無法苟同這種騙小孩的新奇作戰。
「一點也沒錯。」
「我沒蓋你,我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那樣。」
我的心情說不上是甜是酸,奇妙的是反而有種難過的感覺。人的感情真的很不可思議。當你打定主意絕不墜入情網的那一刻,爲什麼就能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一連串的甜言蜜語呢?
他就是在天下武負傷的諾曼·你早就死過一次的·基爾彼特。
「真是的!我可沒那麼認爲哦~我相信你們絕對會贏的。」
我並不是在爲它的巧妙安排而感到讚歎,而是爲了「人稱國家救世主的雙黑大賢者大人,居然會想出這麼幼稚的作戰計劃!」而感到驚訝。
「既然這樣,幹嘛還沒比賽就在船上做比輸時的準備呢?」
就算自己是戰敗國也要向勝利者致上敬意,可能是想藉機表現他們是個有氣度的國家吧。
「他那種逼真的演技還真不常見耶。」
「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我被你們排擠了嗎?你們到底把我當成什麼啊……」
「是你叫約札克在船上製作盒子的仿冒品對吧?」
當初在買交通工具的時候,都沒有人提起馬跟羊是死對頭這件事嗎?
「我們需要身分高尚的人類遺體。正確地說就是棺材,因此大家才合力演了這出戏。至於他的話……」
「好弄(好痛),很弄耶(很痛耶)……你應該知道公然把『風止』帶回卡羅利亞,是多麼危險的事吧!」
「果真像留學生的說話方式呢。」
等一下,諾曼·基爾彼特不就是我嗎?既然這樣,那戴面具的又是誰啊?
就算睡在棺材裏的,是另一個小型的盒子。
摘掉面具之後,發現對方是個長相極爲普通的青年。既沒有留著一頭正規士兵該有的長髮,也沒有隨時都可上戰場的嚴肅臉孔。反倒是散發著藝術家的氣質,看起來應該是個在年長女性之間很喫得開的帥哥。
「嘻啦羅嘿啦莫嘻塔咪羅咩呼咧嚕!嘿嘻塔呀啦咿咧呼哈——」
在聽到真相的說明以前,約札克打開了房門。
「嗯?」
坐在車伕座旁邊的我,詢問躺在載貨架上搖晃著的村田。
「就是說啊。」
唯一沒有立場的是我。
看來他們僱用了一名相當個性派的演員呢。可能當初只跟他說屆時會戴上面具,只要小心別被發現呼吸的氣息就好了吧。
「你們,怎麼……哇咧!」
別說是情夫了,在現實生活中我根本連個戀人也沒有啦!
「不過,我好像有點被騙了。」
「……哇——美女不管做什麼都很漂亮呢~」
動也不動的卡迪諾完美詮釋屍體的角色。只是他熟睡的呼吸聲很吵,讓在旁的某人始終無法把話講完。芙琳·基爾彼特忍住悲傷,扮演陪伴在丈夫左右的悲劇性妻子,成功搏得王都中女性的同情。沃爾夫拉姆與約札克則以與故人並肩戰鬥的隊友身分,朗誦著與諾曼超越死亡的友情,其實他們根本不曾與本人見過面。
沒人知道她可是代替夫婿統治國家好幾年的演技派高手呢。
飾演諾曼的演員還在牀上痛苦打滾著。
潔莉夫人跟芬芬留在西馬隆,他們好像計劃要來個自由戀愛環遊世界之旅,當然修巴里耶還是跟往常一樣地隨侍在旁。
「芙琳!」
由T字部位率領的綿羊車隊載著棺材、我、芙琳跟村田。至於在故鄉當過牧羊人的卡迪諾則歡心鼓舞地坐在車伕座上。
「唉——……我整個嘴巴都還是臭味啦——我都答應你們開出的價碼了,還不幫我把襪子拿掉,未免太過份了吧——」
那麼把它裝進另一個大一號的箱子裏之後,再多個讓人無法看裏面內容物的理由如何?
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們的關係早就已經劃下句點,還不斷自吹自擂地散佈謠言八卦。
村田把手擺到後腦勺,爽朗地「哇哈哈」大笑。
芙琳從車篷探出身子,銀髮在冬天的風中飄蕩著。
「我都不知道……不對!這麼說的話,你在當時就已經計畫要偷換盒子羅?」
止痛藥藥效開始發揮後,衆人便讓打工人員躺在牀上,而芙琳則運氣準備哭泣。她解開盤起來的頭髮並把它弄亂,還做出妝都哭花的感覺。
因此身爲獨立國家的一國之君,更應該隆重地送他一程,就連那副收納遺體的棺材也馬虎不得。
因爲從寶物庫偷出來的是象頭魔王像,因此對方還沒發現到盒子早就被換掉了。只是一旦事蹟敗露,難保不被懷疑,所以必須在他們發現以前趕快落跑。還好這時候我們有的是前進最快速的綿羊軍團。
蓋上棺材之後,就不會有官員檢查內部了。雖說獨立沒多久,畢竟是一國之君的送殯行列,如果連這樣都還會被懷疑,也只能怪我們自己不夠小心了。
在競技場中我戴的是防風眼鏡,並沒有戴上銀色面具。因此被在場觀戰的部分貴婦與男伴認定那就是「諾曼·基爾彼特費司」;反倒是受邀參加舞會的女性們,卻把我當成芙琳·基爾彼特的年輕情夫。結果愛聊八卦的千金大小姐,居然編造出「卡羅列亞的女主人正在寵愛一名跟丈夫長得非常相似的年輕人」這樣的流言。
雖然將在船上利用假日製作的木頭仿冒晶,和從大西馬隆神殿偷出的「風止」成功地調了包,但卻苦無辦法將它送到安全的場所。基於這個塗上白色顏料的盒子跟少年用的棺材幾乎一模一樣的理由,纔想到辦假葬禮來運送回國,但是遇到臨檢時卻得打開蓋子讓士兵確認。
「咦——?難道都沒有人跟澀谷說嗎?」
視力比人類好上好幾倍的羊羣,突然緊急剎車停了下來。我連忙拿出魔動望遠鏡確認遙遠的前方。
「少蓋了!」
送殯行列剛開始還很肅穆安靜,接著變得吵吵鬧鬧,到最後就像逃命似地運送著。
「……這話是什麼意思?不要說出類似那對雙胎胞的預言一樣的話!」
四個人一起舉起食指。至於假面人依舊一副很痛苦的模樣,只是他抱著痛苦打滾的地方不是我在決賽傷到的脖子,而是膝蓋部位。
「這不是預言喲,我也沒有那麼方便的超能力,更何況在日本的超能力者應該就只有ESPER伊東(注:日本的超能力名人)而已吧?我是在聽過約札克提起魔劍的事情之後纔有那種想法,因爲你這個人的確會那麼做。」
既然是在大西馬隆王都舉行的,就得辦得像大人物的葬禮纔行。
「要是我能賺到你們開出的價碼,我這兩年就能去唸一流的學校——而且每週還能僱用一次裸體模特兒——……我可是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喲——!我可是灌注整個心神在扮演屍體這個角色喲——!請你們好好看我的死相吧——!」
沃爾夫拉姆跟約札克、塞茲莫亞、達卡斯克斯則搭著並行組的馬車。令人傷腦筋的是,馬跟羊是天生的死對頭,兩者互相懷有強烈的敵對意識。把它們並排在一塊,只會導致雙方互不認輸還漫無目的地亂衝的下場,若其中一方落在某一方的後面,還會心生不滿地噴灑糞尿。加上羊又是超早起型的,所以在白天時心情總是很惡劣。
「沒錯喲。」
蓬頭散發,雙眼哭得又紅又腫的芙琳一面祈禱,一面跑出走廊。
「討厭啦陛下,您在說什麼啦!」
我不知道這個男人爲什麼也跟著來。
這個不用打開蓋子就能順利通過的理由就是……有「故人」在裏面。
「嗯哞呼?」
飾演重病患者的青年用著意義不明的言語哀求。
「他在雪地裏滑到還跌傷膝蓋,中年士兵便把他穿了三天的襪子脫下來,我們就是拿那玩意兒來堵住他的嘴的。」
「啊——我叫做卡迪諾——是來王都學習繪畫跟戲劇的——不過因爲還是學生,身上的錢不夠用——所以纔到警備隊當臨時士兵——雖然我想學繪畫跟戲劇——但因爲一流的學校學費太貴而讀不起——」
村田一面拍掉肩膀上的積雪,一面做出調皮的表情說:
「噓——!」
於是逼不得已,只好把羊車跟馬車間隔開來,這麼一來在遇到敵人攻擊的時候會比較不方便應對。
真是可怕又隨手可得的堵嘴物,這種情況跟拷問幾乎沒什麼兩樣,也難怪他會有如此逼真的演技。
T字部位回過頭來看我,好像是在問它跑的方向是否正確。
我連忙衝進屋裏,並且把門關上避免祕密泄露出去。此時,芙琳、村田、約札克跟沃爾夫拉姆他們八隻眼睛全集中在我身上。
「怎麼有我以外的諾曼·基爾彼待處於垂死邊緣啊?」
「嗯。」
「那不是比輸時的準備啦。」
「是軍隊!是騎著馬的軍隊,而且有三十名以上的騎兵。卡迪諾,把車駕往森林的方向。可惡,搭乘馬車的另一隊距離我們大約有多遠啊!?」
畢竟現在的諾曼·基爾彼特並不是小西馬隆領地卡羅利亞自治區的委任統治者。卡羅利亞終於在大西馬隆主辦的「智、速、技、綜合競技淘汰賽!天下第一武鬥會」上成爲史上第一個非主辦國的優勝者,並正式成爲獨立的國家。
「這麼說,那個人接下來要假裝死亡羅……」
村田將過去的記憶來個總動員,以經驗豐富的婚喪喜慶部長身分,指揮一切事物而忙得不可開交。若不是他一一提出詳細的計劃,我們絕不可能在異國舉行這種唬人的假葬禮吧。
年輕的卡迪諾握緊拳頭,用燃燒的眼神開始算錢。
「換句話說,我是假設哦!你會以候補的身分跟我們一起行動,是認定我們不會贏羅!?」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你要止痛藥是吧?然後希望我們幫你拿掉堵嘴物對吧?」
「喔!神哪!——不到您賜給我的試煉竟是如此痛苦——!」
「隨——費審訝羅習,四少嚕呼滋哇呼啦咿哈呵嘿呼啦哈——咿!」
「哼,在藝術方面的表現沒有其他國家能出其右的,就屬我們真魔國的皇家藝術團。那兒不僅連貓都會演戲,還有天才烏龜畫家呢。」
被稱爲大賢者的友人,不怕忌諱地靠在貼了金箔的棺材旁,像在哄小孩似地撫摸它危險的內容物。
「可是爲什麼需要棺材呢?既然是諾曼·基爾彼特的葬禮,等回國再盛大舉行不就得了?」
「哇塞——我想去那裏留學——……可是我怎麼覺得好睏哦——……」
對任何事情都認爲「魔族ISNo.1的沃爾夫拉姆,毫不在乎地說出驚人的事實。天才烏龜畫家?我想看,好想看哦!只不過可能會被迫面臨它完成一幅畫作需要花好幾百年的問題。
我頂了一頭臨時染上的栗子色頭髮,戴上了沒有度數的棕色隱形眼鏡。她們沒有興趣瞭解這個打扮是否跟諾曼本尊相似,我只是站在啜泣的芙琳旁邊,前來弔唁的女性們就竊竊私語地說:「看,他就是基爾彼特夫人傳說中的情夫喲!」
但實際上用豪華棺材運送的並不是遺體,而是用布捆起來的「風止」。
「你講話的方式好像用功的留學生哦~」
「嗯,反正他的興趣是在假日做木工嘛。」
這時候羊車越過車胎痕,使得行李劇烈搖晃著。
「我早料到就算得到優勝,你大概也不會想要盒子。」
這真是越聽越讓人驚訝的作戰。
服下止痛藥後心情稍微好轉的他坐在牀上喝水。
「怎麼了澀谷?」
「倒下來了——!?」
「你聽我說,她丈夫諾曼·基爾彼特氏在決戰時不是好不容易纔勝出的嗎?雖然最後得到優勝,但他也受傷了不是嗎?好像是他的傷勢惡化,終於倒下來了,目前正處於跟死神纏鬥的危急情況喲。」
原本肉眼看不見的棕色小點不一會兒就慢慢變大了。馬蹄聲伴隨著地鳴聲,大約三十名左右的騎兵從正面衝來。在沒什麼像樣的裝備下,只能乖乖被騎馬的隊伍團團圍住,而且不是一、兩個騎兵而已,是三十名身穿制服的士兵。
就算稱呼他們是制服組,也不曉得是哪個國家的士兵。因爲他們穿的並不是我們熟悉的黃色加棕色、白色服裝,也跟國界另一頭的小西馬隆水藍色與灰色的軍裝不一樣。
然而,他們穿的全都是深綠色服裝,有著極引人注目的共通點。
紅綠相間的可怕面具。
當我看到面具的那一刻,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因爲一切的一切那是這羣戴面具的傢伙造成的。
就是這羣男人當著我的面把雲特射下馬,還砍斷肯拉德的手臂,在諾曼·基爾彼特宅邸的窗邊害我情緒失控的也是他們,所以我特別記得那可怕的紅綠相間面具,也忘不了那濃綠色的刺眼服裝。
他們遠遠就把羊羣圍住,拔出被日光照得閃閃發亮的劍。—匹馬焦躁地嘶叫,然後一匹接著一匹地開始合唱。
前進到距離我們只有一步遠的男人人叫著:
「你們是卡羅利亞一行人嗎!?」
這下子真相大白了,他們是荒野盜賊的想法已然不攻自破。他們是在確定了攻擊的目標後才襲擊我們的,而且還是特殊的目標。
「要回答『是』嗎?」
我繼續坐在車伕旁邊,悄悄地問村田。都是因爲馬車組落在後面纔會發生這種事情,我們這輛坐著非戰鬥員的羊羣車隊,被職業殺手集團包圍住了,就算落在後面的隊伍立刻趕到,在人數上也是懸殊的三十對四,根本沒有勝算。
「嗯哞哞哞呼——!」
T字部位張開四肢拉低身子。對不起,我沒把你算進去。
「我再問一次!你們是卡羅利亞一行人嗎!?」
「如果是又怎麼樣?」
「那還用說嗎,我們要你們的命!」
早知道就不回答了。
於是我方刻衝到載貨架找武器,好不容易發現一根看起來似乎多少能抵擋一點攻擊的脆弱棍棒。沒有更有用一點的武器嗎?譬如說綁有鐵球的錘子或鎖鏈鐮刀什麼的。
這時候貼著金箔的棺材立刻映入環顧車內的我的視線中。
「就算那樣也不行!覺得不甘心的話就把自己的MP(Magit)補滿啊!只是你的狀況光靠在旅館休息是無法回覆的。」
「嗯哞——哞噠嗎呢哞呼——!」
「有利!」
飛奔過來的沃爾夫拉姆在聽到我的反應之後露出放心的神情。
「還沒補充燃料就不斷爆發,你說會有用處嗎?一旦燃燒的資源不足時,將會導致自我毀滅。現在的你很明顯是處於紅色警戒區,油箱指針已經因爲油料不足而顯示得補充能源的警示羅!」
「……沒辦法,只好試著請他們饒我們一命吧。你腦筋比較好,幫幫忙吧……」
「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嗎?」
當我對芙琳跟留學生如此大吼的時候,忽然間看到飛箭射來的方向。高矮胖瘦不一的集團躍過即將結冰的泥水往這邊衝過來。騎馬的只有三個人,其他都是服裝有些骯髒的男人們。
銀色鋼鐵在日光的反射下畫出一道道弧形。那類似居合道又沒有多餘動作的軌跡,的確是偉拉卿孔拉德的手法。至於他旁邊那個穿著華麗服裝的男人又是誰呢?全身上下淨是紅黃藍三原色的色調,看得人眼花撩亂……
「我們回去吧,陛下。要是讓王宮放空城計太久的話,二世殿下會起疑的。」
騎著馬待在最遠處的二人組之一的人影,不管我怎麼看都覺得很像偉拉卿,另一個人穿著華麗到讓人覺得丟臉的服裝,但看似肯拉德身影的那個人穿的是西馬隆軍裝。
「說的也是~」
「哇,哈喔!」
「不行!」
「你也進去裏面!要是你的腦袋開花就太可惜了吧!?」
「……早點消失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嗨!各位,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面呢?譬如說頒獎典禮或舞會之類的~」
「你的意思是『讓我啓動開關』吧?」
銀髮瞬間嚇得豎了起來。而蹲下身拼命撫摸敵兵身體的男人,一看到芙琳就發出嬌媚的聲音。他的臉上充滿野性的喜悅,還用讓人懷疑他是淘氣十足的大型犬的速度,往他崇拜的小姐方向衝去。
「給我喫——」
那麼如果使用駕弩一點都不自如的魔王陛下超絕魔術呢?過去我無法確定該怎麼按發射鈕,不過這次我有村田這個確實的啓動裝置了。
世界雖大,但是讓羊保護的男人,可能就只有我一個了吧,真讓人覺得無奈。
「令人悲傷的是——就算要取我們的性命——也該讓我們知道理由——」
「呃——從現在開始——我們在此主張身爲人類應有的權利——」
綿羊皇后扯斷皮帶也跟著一同作戰。它咬住馬的腳踝,讓敵人摔到地面,隨即把頭撇到一旁「呸!」地一聲把血吐在地上。喔,還真有男子氣概。
「啊哈哈破壞伯父大人的作戰,哈哈感覺真的好爽哦~如此一來,卡羅利亞就能順利獨立,也會降低伯父大人的滿意度呢~啊哈哈看到掌權者狼狽的模樣,這種快樂真是無法言喻喲~」
但是在因爲想強調自己內心的喜悅而故意拉長的語尾後面,貝拉魯四世陛下還碎碎唸了一句:
他沒等我把話說完就把我的提議否決掉。
沃爾夫拉姆對遣詞用字相當嚴厲呢。
但是隻有一名看似隊長的男人言簡意賅地說:
「這場橄欖球賽打得相當激烈呢——」
我儘可能不看地面,並把視線調到高一點的位置,從載貨架爬出來的村田發現我這不自然的視線,出聲問我其中緣由。
戽斗+香菇頭被回濺的血跡染得全身鮮紅,看到如此狼狽的他瞼上還帶著微笑,害我覺得自己像是被「天才雷普利」瞪的外星人。
這時候有個響著高亢聲音、劃過天空的某物刺中面具軍隊其中一人的胸部,接下來的第二次攻擊則命中馬蹄旁。口吐飛沬的膽小動物因爲恐懼及激動而躍起前腳,當下有兩個人摔在殘雪溼潤的地面上,不過他們隨即站起身來並握住劍把。
雖然只是恍神幾秒鐘,沒想到就有暗劍刺向我背後的車篷,距離我耳朵不過幾公分,而且好像有什麼東西就在我眼前把它撞偏,似乎是有人丟石頭救了我一命。
「我在這裏!」
「沒……」
是那個動畫美少女的聲音。
「即使趁馬車抵達之前多爭取一些時間,但就算他們來了也達不到能夠相抗衡的戰力。可是如果不等那四個人來,和敵人同歸於盡,變成屍體迎接他們,這種感覺又很空虛……」
「……我們爲什麼會被追殺呢?」
「讓我們知道理由——」
「什麼!?那個笨蛋怎麼會在這裏……看起來的確很像是他。」
……這裏面有最強最惡,也是終極武器的木盒……
偉拉卿已經不會再叫我陛下了,因爲他不會跟我一起回真魔國。
「哪一句啊?你講過的話那麼多,我哪知道啊?」
「啊,你們別在意喲~我們西馬隆會負責處理屍體跟傷患的~畢竟真要歸屬責任的話,這些人本來都是我國的士兵呢~我不會把他們留到春天的啦——」
「等一下,你也該考慮我們很可能不是卡羅利亞人……」
至於我則是被趕到沃爾夫拉姆跟T字部位的後面,背抵著泥濘的車輪。
跳下車的芙琳·基爾彼特望著被血染紅的白雪跟泥水嘆了口氣。
「啊——因爲你看,下面有很多怪東西嘛。」
至於紅綠相間面具那一團士兵,連忙改變馬匹的方向。在少了將近一半的人數之後,便全速往北方逃逸而去。
「我說沃爾夫,那個……是肯拉德。」
我一面用脆弱的棍棒擋住從頭部上方揮下來的劍,一面確認村田是否安然無事。
我們旁人看起來之所以補像是性騷擾,可能是因爲知道他們是小姐跟僕人的關係。不斷衝上前的男人們,讓芙琳成爲爲了爭橄欖球而被衝倒在地的選手。
可能是我的表情很難看吧,沃爾夫拉姆輕輕碰著我的手。他的口氣比平常還要沉穩:
「這些傢伙是什麼人?還有,那些傢伙又是什麼人?」
話說回來,芙琳從剛纔就化身爲行動鬼祟的女人。她不時躲在載貨架或活羊毛的後面,偷窺著激戰後的地點。正當我準備問她「你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嗎?」的時候——
「說吧。」
「喔~是——小——姐——!」
「別一次問那麼多我不會回答的事情啦!」
對於這個可怕又白爛的求生作戰,那羣戴面具的人完全無動於衷。既然是十人以上的集團,其中好歹會有一個喜歡講冷笑話的傢伙吧。
我、村田、沃爾夫和約札克訝異地看向聲音的主人。他身穿類似南美鬥蓬的紅黃藍三原色華麗服裝,其下露出極不健康的蠟黃色皮膚。他瘦得很病態的右手還握著細長的劍。
「啊!啊啊!不會吧!等一下,等一下啦……唔嗯!」
不知道打哪兒來的援軍發出筆墨無法形容的怪聲衝了過來。就在那個時候,馬車也剛好趕到,臉色大變的塞茲莫亞跟約札克立刻跳下車。
「快進去裏面!」
「是因爲後悔讓卡羅利亞獨立的關係。」
在得到親弟弟的附議之後,我試著想靠近他那邊,卻因爲怕死而不敢妄動,但我的眼神還是追著他的行動跑。
要是他的耳朵是下垂的,那就糟了。
於是我們留下芙琳跟留學生下車。不一會兒就被紅綠面具組織三百六十度團團圍住,害我都覺得自己好像變成圖騰柱了呢。
「但是想要處理這種危急狀況,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吧!?」
「煮香噴噴的飯給我喫——」
「把力量借給我。」
「我有事想拜託你。」
「貝拉魯四世陛下……」
「啊——真是的!」
「小姐!小姐!是小姐——!各位,是小姐耶——!」
「喂——村田,現在不是擺『沉思者』姿勢煩惱的時候啦!」
我揪住村田的衣領,把他那缺乏危機感的臉拉近。
「陛下!」
穿著西馬隆軍服的男人催促新君主回城之後便背對我們。只要能掃去我現在悲慘的樣子,就算要將禁酒禁菸破戒我都無所謂。
有個隨隨便便就超越二公尺高的壯漢在山頂處站了起來。他剛剃光的頭部有著型的傷疤,胸口還抱著圓形的石……嗯?這個光澤並不是石頭,不正是他長年寵愛的頭蓋骨嗎?
在三十對十五……六、七左右的戰鬥中,怎麼看都覺得是少數派佔優勢。騎在馬上的劍士只有二名,不過手腳好像很俐落,而這個連服裝跟武器都沒有統一的集團,戰鬥的方式很卑……不,是狡猾。既不是一對一迎擊,也不是正大光明地跟對方互砍。
隨時隨地都能使用的啓動裝置·村田,居然還搭載了不可理喻的說教機能,而且比我還能說善道。
「哪有人回答『哈喔』,『哈喔』算什麼回答啊?」
隨時保持乾乾淨淨的——……扯到哪裏去了。
我跟貝拉魯四世同時回頭,但我馬上查覺他叫的是誰。
他那輕輕握著的右手擺在下巴的位置,做出虛擬麥克風的樣子。
「有利!」
「如果是這種事,我會很樂意做的!」
「我們沒必要回答。」
他把擦乾淨血跡的劍收回劍鞘,「鏗」地發出戰鬥結束的聲音。
「……誰啊,咦?」
「我們奉命追殺卡羅利亞一行人。很抱歉,請你們死心吧!」
就這樣啊?
「跑了?逃跑了嗎?」
「喔,原來如此。譬如頭顱是嗎?」
「在死前知道理由——」
而我的眉毛已經垂成八字形,感覺連耳朵都起雞皮疙瘩了呢。好可怕,人類真的好可怕。
「啊啊!」
「……我說『真正笨的人是孔拉德』。」
「……肯拉德……?」
「令人悲傷的是——就算逃不掉——也要在死前知道理由——」
足球迷講了這句頗天兵的話。
就算只有一瞬間,也絕不能有使用這種武器的想法!?
我拼命用拳頭打自己的頭,想揮走這個不好的想法。不行不行,一旦打開它的話,誰也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目前還不知道是該啓動它或是讓它就此沉默下午,而且也尚未查明除了真正的鑰匙,其他的物品是否可以對它造成反應,更何況不值得爲了這些小嘍羅而賠上一大半的大陸。
「山脈隊長!?」
被磨成蜜糖色又表面光亮的球髏,正是山脈隊長的甜心·小陶罐,是隊長大人從殺掉的屍骸之中帶了一個出來。隊員們已經非常喜愛陶罐仔,但我並沒有說出它其實「從出生就是骨頭的模樣」的骨飛族身體的一部分一事。
原來趕來的援軍有一大半都是平原組的畢業生。他們看起來有點骯髒,可是並沒有穿以前那種粉紅色的囚犯服。
「山脈隊長,你們怎麼會在大西馬隆呢?對了,要先跟小陶罐打招呼呢。你好啊,小陶罐,今天的皮膚一樣很光滑呢~」
「我每天都不遺餘力地幫小陶罐做保養呢~它的基礎化妝品是蛋白喲——」
「……山脈隊長一點都沒有變呢。」
這頂著邪惡光頭的山脈,只會透過小陶罐跟人交談。
好不容易擺脫那羣男人的芙琳·基爾彼特,忘記自己身爲卡羅麗亞新國主的身份,不斷歇斯底里地大叫。「真受不了你們這些人!爲什麼打招呼老是那麼幼稚呢!?拜託你們至少也當—次有氣質的紳士,問我『您好嗎』行不行!」
「小姐——我們過得很好喲——」
「沒錯沒錯,我們過得很好喲——」
「Yeah~我們粉好哦——」
芙琳已放棄教導他們生活禮節一事了。
「……然後呢,請你們不要在戰場上搜括戰死敵兵的財物。要是不把遺物交給他們的家屬,是非常羞恥的行爲喲!」
被芙琳用冷靜的口氣責備之後,平原組畢業生全像泄了氣的汽球。芙琳這點果然厲害。
同樣身爲一國一城之主,我得好好向她學習。
過去我一直認爲村田是個倍受欺負的眼睛仔,但那些充滿偏見的村田觀將因爲他這時候的男子氣概與現在的勇敢而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至於現在他到底在做什麼呢……他正蹲下來觀察偷襲者的遺體,專心調查他們的死因。死於戰爭的屍體,過去只在電視或照片纔看得到。不過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已經習慣各種充滿衝擊的體驗……不過要我自行調查傷口什麼的,除非是讓我當上驗屍官,否則是絕不可能辦到的。
「身上找不到刺殺他的武器。」
我從捂住臉的指間,偷看村田與犧牲者,就連問他「什麼?」的聲音都很含糊。
「是箭喲。明明有箭射在他身上,但現在只剩下傷口,連個箭尾都沒留下。」
「那是什麼意思?」
「你說呢?」
阿達爾貝魯特的表情似乎接受我這無理的說教,不過又立刻用「算了」兩字否定掉。
「我其實是想說——既然你有那個力氣,怎麼不用來治療自己的身體呢?」
「你也……比前天要好很多了呢……那個,你的手跟腳……?」
這麼說來,我記得在剛開始看到的援軍當中應該有三騎騎兵,可是貝拉魯陛下跟肯拉德離去的時候,並沒有其他馬匹。那剩下的一騎跑哪兒去了?
「是你嗎?」
阿達爾貝魯特眯著藍眼看我跑步的模樣,低聲向我打招呼。
「你精神好像很不錯嘛。」
這時候我感覺到遠處有視線在看我,於是轉頭往眼荒野反方向的森林看去。在幾根樹木的位置……陽光較弱的分界處,有個狀況比前幾天要好許多的金髮男人騎著馬等在原地。
「這應該能取悅你吧,武將可是很難得讓人看到這副模樣哦。」
「什麼東西?」
「雖然形狀很像是箭,但應該不是……總之有個隱形的石頭幫我打掉那個玩意兒,還有刺在我面前的刀。I
他骨折的單手單腳都用類似石膏的白色道具固定住。
「嗨!」
「如此一來就回報那天晚上欠你的人情了。不過你記住,下次見面的話……」
他話都沒說完就策馬離去。這種令人不安的離去方式,和以前—點都沒變。
「是我看錯了嗎……難道不是箭?既然這樣,就表示還有其他人在一旁幫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