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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話 信任

《不可逆性加虐》 · 野水はた · 1772 字

七月末,陽光熾烈得彷彿要將大地焚燒殆盡。

儘管灼熱的暑氣令人精疲力竭,但大家的心都蠢蠢欲動,因爲將近一個月的暑假時光正悄然臨近。

從期末考試的地獄中解放出來後,隨着課程量的逐漸減少,暑假即將來臨的真實感也愈發膨脹。今天我們也依舊把書墊當扇子,度過了燥熱的一天。

我不會再聽從你的請求了。

自從我這樣告訴館羽以來,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

那之後,館羽真的將我的祕密泄露給了全班。館羽一個勁地向我道歉,說自己不小心說漏了嘴,但我知道,漂浮於空中的木偶線,早已偷偷纏繞在一起。

那天早晨,我走進教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我。「聽淺海同學這樣說的,是真的嗎?」疑惑的目光將我包圍。即便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我仍然感到一陣冷意從心臟附近的血管迅速擴散。

館羽把自己有一隻義眼告訴了大家。而且,她還把變成這樣的經過……也就是被我欺凌的事,全都說了出去。

館羽和我。如果信任能用數值來衡量,那顯然是我擁有更高的分數。因此,班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彷彿在說「淺海同學說了很奇怪的話」,對這場無聊日常中突然發生的怪事抱有看熱鬧的心態。

當我承認這一切後,館羽露出一副不自在的表情,向我道歉道:「本來不打算說的」。所以不是警告過你了嗎?她的道歉裏似乎還帶着這種微妙的諷刺。

就這樣,我的信任一落千丈。那一瞬間,無數刺眼的目光像利刃一樣穿透了我,彷彿在說「原來你是這種人啊」。我的身體就像被開了一個大洞。

而這時,對我伸出援手的是樞。

「難怪,所以瑠莉纔對淺海同學那麼溫柔啊」

樞的這句話讓其他人紛紛附和。看來在大家眼中,我對館羽的態度一直過於溫柔,甚至顯得縱容。

「我已經悔過自新了。我一直都在告訴自己,再也不能做那種事了。對館羽溫柔,也只是爲了贖罪」

我的辯解是否令人信服,我並不確定。只是,班裏的同學都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就像看完了一部開頭有趣但結尾平淡的無聊電影。於是我的罪行自白就此畫上了句號。

正巧,班會的鈴聲響了,而大家早晨尚未清醒的意識也幫了我一把。所有人各自回到座位,彷彿一切又恢復了平常的軌道。

伴隨着一絲安心,我暗暗告誡自己,從今往後必須對言行加倍小心。

過去的我和現在的我。想要證明自己的改變,一定不是通過言辭,而是通過時間的流逝。在這永不停歇的時間洪流中,我會證明我已成爲新造的人。

我親身體會到了所謂緩刑制度是多麼正確的安排。

「嘛,確實如此」

「班裏的同學說你去了屋頂。在看什麼呢?」

午休時專程跑到來看住宅的屋頂,真的有趣嗎。我盯着看了一會兒,感覺額頭快被壓出了痕跡,只好作罷。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有和館羽做過那種事。

注意到我來了,館羽慢慢轉過身。微風將她的頭髮吹起,露出了耳朵。那被我親手開出的耳洞和撕裂的傷口,如今都已漸漸癒合。

館羽似乎很感興趣,停下腳步,湊近觀察那隻幼蟲。她的模樣讓我心裏癢癢的,也隱隱感到高興。除了疼痛之外,還有其他事物讓館羽感興趣,這讓我鬆了口氣。

「瑠莉醬」

「瑠莉醬很清楚我會來這裏呢」

我們一定已經在改變了。

館羽的髮梢微微向內捲起,柔順的髮絲勾勒出輪廓。與我們重逢的春天相比,她的頭髮似乎已經長了不少。

就算不去施虐,我們也能活下去。

「住宅的屋頂」

疼痛什麼的並不需要。

也許是我的決心傳遞給了她,館羽對我說:「那我也努力一下看看」。

我也學着館羽的樣子,將額頭貼在圍欄上,試圖一窺她所見的風景。

館羽的目光落在屋頂上未曾整修的混凝土邊緣。那裏散落着石子、枯葉,還有不知何人丟下的一次性筷子。

「話說館羽,那隻鳳蝶怎麼樣了?」

兩週前,我和館羽一起回家時,在路邊發現了一隻鳳蝶的幼蟲。那綠色圓潤的身軀極爲顯眼,一眼就能認出來是鳳蝶的幼蟲。

「啊,原來在這裏啊」

她正把額頭抵在屋頂的圍欄上,身後的長髮隨風飄動。

不如試着養養看?我提議道。於是館羽伸出手,連同幼蟲爬着的那片葉子一併摘下,就這麼直接帶回家。一路上,她小心翼翼地用手轉動葉片,生怕那隻小幼蟲掉下來。看着她專注的側臉,我覺得未來似乎灑下了光亮。

館羽現在過着遠離痛苦的生活。至少她告訴我,她已經沒有再傷害自己了。

銳利的夏日陽光今天也毫不留情地灑下,彷彿要將我們炙烤殆盡。

她一動不動的右眼,凝視着那片像垃圾堆一樣灰濛濛的地方。

「死了」

我和館羽步伐緩慢,但又腳踏實地,從負數朝零一步步邁進。

「啊」

午休時間,我來到了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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