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風穴

注意：本話有殘酷描寫

小學時，瑠莉（るり）醬的座位在我的斜後方。

上課時，她撕碎的橡皮屑一次又一次地砸在我的後腦勺上。有時，這些碎屑掛在我的頭髮上，或者停在頭頂。「哇，頭皮屑！好惡心啊！」她們的笑聲便隨之而來。而當我回頭看過去時，換來的只是她們的尖叫聲。

下課後，我總是被拉到廁所去。盛滿水的桶被倒在我頭上，制服被徹底浸溼。然後，她們會讓我脫下制服，露出裏面穿着的學校指定的泳衣。這時，她們的狂笑聲迴盪在四周。

「看！這下就可以去游泳吧？」

因爲身體孱弱，長時間接觸冷水會讓我感冒，所以我從未參加過學校的游泳課。瑠莉醬似乎體貼地爲我安排了這種「游泳課」。水桶裏的自來水散發出濃烈的漂白劑味，刺激得我幾欲嘔吐。

「接下來是潛水～屏住呼吸哦～」

我的頭被強行按進盛滿水的水桶中。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我不自覺地吐出空氣，水泡一個接一個浮上水面，離我而去。

十秒不到，我就感到意識模糊，胸口猛然一陣劇烈的抽動，心臟不適地猛跳了一下。這時，瑠莉醬將我從水中拉了出來。

「咳！哈……哈……！」

我發出連自己都驚訝的劇烈咳嗽，身體因缺氧而劇烈顫抖。然而，還沒來得及喘上口氣，我的後腦勺再次被緊緊抓住，頭被壓回水裏。

「怎麼樣？游泳好玩嗎？夢寐以求的游泳課，開心吧？」

掙扎的我，耳邊隱約傳來瑠莉醬和她三個同伴的笑聲。那笑聲隔着水傳來，變得低沉模糊，宛如從深淵中傳出的幽魂哀鳴。

對啊，這裏就是地獄。

這樣下去，我估計會死掉吧。

我心中浮現出的並不是恐懼，而是一縷希望。那一刻，我死死抓住這縷毫無根據的渴望，彷彿這樣才能感到一絲安寧。

但瑠莉醬聰明得很。她知道，我不能死。於是，她總會在我瀕死之前將我拉出水桶。

我吐出胃裏翻湧的東西，與水混合，留下一地狼藉。

「靠！你這傢伙搞什麼啊！自己清理乾淨！」

瑠莉醬和她的同伴留下我，轉身回了教室。我拿起清潔用具櫃裏的抹布，蹲在地上擦拭溼滑的地板。水滴從我額前的髮梢滑落，滲入地板，化作一道道黑色水痕。我久久都沒有回到教室。

動彈不得的我，看見瑠莉醬從口袋裏掏出一支自動鉛筆。本該用於學習的筆，此刻在燈光下反射出鋒利如刀的銀光。鉛芯被摁出，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讓我聯想到美工刀的刀刃。

時間彷彿放慢了下來，像電影的慢鏡頭，一切都顯得異常清晰。

「啊」

瑠莉醬狠狠揪住我的裙子，啪的一聲，釦子崩開，裙子無力地滑落到地上。

鉛筆刺入眼球的剎那，一種如彩虹般明快的晴空，在我的視野中展現。

鉛筆芯斷了，瑠莉醬依舊沒有停手。傷口滲出黑色，筆芯似乎已經嵌進了我的肉裏。我害怕得哭了起來。

情急之下，我用腳踹向瑠莉醬的腿。

之後，只要交給重力就行了。

我的人生被刺破了一個風穴。

這次澆水的結果是，我發了高燒。一週後，我纔回到學校。

在廁所裏，我被瑠莉醬的跟班從後面死死禁錮住雙臂。

我的嘴巴和脖子被瑠莉醬的跟班用手緊緊摁住，呼吸也變得艱難。臉上全是淚水和鼻涕，我拼命掙扎着。

瑠莉醬頓時勃然大怒，狠狠瞪着我。

「不、不是……」

「那就來學校啊，就算死也得來！」

「啊啊啊！痛、痛痛痛！不要！快停下！」

「哈？都怪你擅自請假！」

雙手被鉗制住的我，只能拼命掙扎着下半身。瑠莉用膝蓋猛地頂向我的腹部，試圖讓我安分下來。我張嘴死死咬住了箍住我脖子的手，耳邊響起撕心裂肺的慘叫聲。腦袋被死死按住，頭髮被狠狠揪住，我用盡力氣踢着拍着隔間的門。房間裏一片混亂，我、瑠莉醬還有跟班們，全都糾纏成了一團。

「首先啊，得讓身體長長記性。從哪兒開始呢？就從大腿吧！」

她掏出打火機，對準我的傷口點燃。燒灼的痛感讓我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我、說、過、了、吧！死也得來！不來的話，那就去死吧！」

「你這傢伙，別太過分了！」

「居然敢踢我，你這混蛋！」

我的臉像被火燒一般，羞愧和痛苦混雜在一起。還沒來得及開口求饒，鋒利的筆尖已深深扎入我的大腿。

也許，就是在那一刻吧。

瑠莉醬怒吼着，握緊着自動鉛筆的手臂高高舉起。

「可是媽媽讓我休息……」

「喂！快堵住她的嘴！」

「好啦！消毒消毒！」

「喂，你居然敢請假？難道想說是我們的錯？」

「不要，不要！」

要被殺了。要被殺了。

鉛筆的尖端如雨滴般下墜，最終觸碰到了我的眼球。

「誒，等下，這傢伙還穿着卡通圖案的內褲啊。太搞笑了！」

就在這一瞬間，瑠莉醬的腳踩到了溼滑的地板，猛地失去了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