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牢獄
《不可逆性加虐》 · 野水はた · 3376 字
注意:本話有殘酷描寫
目光停留在肚臍附近,我的指尖輕輕觸碰着那裏,內心已然亂作一團。
用鉛筆刺,或者勒脖子。相比這些曾經做過的那些事,這次的行爲或許還能勉強算是「初始值」附近的正常狀態。至少,比起在館羽的身上留下永恆的傷痕,這樣要稍微好一些吧。
但讓我感到不安的是,我衡量正常的尺度,是否早已徹底損壞。
我用手撐着地板,緩緩朝館羽靠近。館羽靠在牀邊的扶手上,掀起了襯衫。那雙潤澤的眼眸直直地望着我。也許她不明白,她那搖曳的目光能讓我多麼慌亂無措。
「啊」
我小心翼翼地觸碰館羽的肚子時,她發出了一聲細弱的喘息,身體輕輕地顫抖起來。
「抱歉,是不是有點涼?」
我的體溫並不高,手腳也是常年冰冷。手冷的人心腸熱,這話究竟是誰先說的呢。我猜,可能是某個手冷心腸也冷的人,想要相信自己還有溫暖待人的可能性,才編織出這種戲言吧。
「是這裏嗎?肚臍附近?」
「再往上一點,心窩這邊」
館羽的肌膚像嬰兒般柔滑,帶着絲絲溼潤。我的手輕觸她的胸口,指尖碰到了下方微露的藍色內衣,讓我不禁奇怪地開始流汗。
爲了施力,我不得不將身體朝她貼近。近距離看着她由於困惑而微微下垂的眉毛,我的手指觸碰到她的肋骨,接着輕輕施加壓力。
咚,咚。手心傳來了心臟跳動的聲音,那柔和的節奏,彷彿是生命孕育的小小奇蹟。這神祕的脈動令人心生敬畏,甚至讓我自己的心也不禁想要追隨它的律動。
每當館羽扭動身體,我便隨着她調整自己的姿勢。這讓我有種錯覺,彷彿我們的心正在交融。
「瑠莉醬,怎麼了?」
「誒?」
「不壓下去嗎?」
我正要回答「我已經在壓了啊」,腦海卻彷彿被磚塊重擊一般,一陣強烈的震盪襲來。
我這是在自作多情什麼啊。
汗水從她的額頭滑落,冷卻貼也跟着掉了下來。但館羽根本不在意,反而開始脫下自己的長褲。
「……哈……啊……咳、哈……!」
館羽似乎還無法說話,只是大口喘息着,肩膀劇烈地上下起伏。
因爲是館羽的要求,所以不能敷衍。
我將體重壓在手掌上,用力推入。手掌下,館羽的肚子開始變形。
如果真的有這樣的時刻,人們一定會大聲斥責吧。
那雙總是如小狗般楚楚可憐的眼神,如今像是被吊了起來,正翻着白眼。
「啊!咳、咳!哈、哈……!」
我用一隻手壓着館羽的肚子,拿出另一隻手掐住她的脖子。
館羽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終於能開口說話了。她用微弱的聲音,喚着我的名字。
「瑠莉醬,今天……真的好棒」
她那如鈴聲般纖細的聲音,如今正因缺氧而痛苦地呻吟。
館羽緊緊抓住了我的手。
「爲什麼?」
這已經不能稱之爲遊戲了。
「怎、怎麼了?……瑠莉醬?」
「毫不留情的感覺,真的,讓我感受到了想殺死我的心情。現在我的心臟還在狂跳不止呢。怎麼辦啊……好開心」
身陷囹圄的殺人犯,是否也會有這樣的感傷時刻呢。即使罪已至此,仍會憧憬着遙不可及的夢,以至於淚流滿面嗎。
這樣就好。就這樣。
「好吧,瑠莉醬。確實,剛剛痊癒就做這些不太合適呢」
等我回過神來時,手已經鬆開了。
別開玩笑了。惡人就該有惡人的樣子。
「不繼續做了嗎?」
「呃、啊……啊……」
她的眼神因熾熱而溶解,雙脣因興奮而顫抖。
我用自動鉛筆刺穿館羽的眼睛時,絕對不是故意的。所以,如果……如果我真的就這樣掐死了館羽,我也會用同樣的藉口爲自己開脫。
「接下來在這裏繼續吧。啊,對了,打火機。客廳裏有一個,我去拿過來吧。之前的傷口還留着,想讓你在上面燒一燒」
但事實並非如此。
想象着自己在牢獄中喃喃着這些藉口的模樣,不禁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直竄而上。
再怎麼說也做得有點過了。即使到了現在,我的手掌心仍清晰地殘留着將她的脖頸和肚子壓到變形的觸感。這感覺如此鮮明,讓我一陣慌亂,連忙靠到館羽身旁。
眼睛乾澀又刺痛,這纔想起自己竟忘了眨眼。
一隻腳光着,襪子不知是在剛剛的跑動中掉了,還是從一開始就沒穿。
內臟、骨骼、肌肉,形變的觸感真實地傳遞到我的掌心。每當我加大力度,館羽的身體便隨之彈動。她的口水溢出,舌頭穿過牙齒的縫隙,高高探出,直直朝向天花板。
別自作多情了。我和館羽,註定無法建立一段健全的關係。
「館羽感冒了吧。身體不舒服的時候,這種事情還是剋制一下」
館羽嚇了一跳,似乎下意識地喊出了我的名字,但那聲音隨着氣管裏的空氣一併被阻斷。
舌尖舔過乾裂的嘴脣,但手上的力道依舊沒有鬆懈。
我必須讓館羽的臉因痛苦而扭曲。
館羽露出一種陶醉的神情,不斷撫摸着自己的肚子和脖子。
「沒、沒事吧!? 館羽!」
我竟然以爲,接下來要進行那種溫暖的行爲,從而與館羽建立更深的羈絆。通過肌膚的接觸,感受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加深對彼此的理解。我把這當作了一個羞澀又甜蜜的時刻,甚至想要關掉燈光。
「啊,等、等一下!」
我將館羽按倒在牀上,雙手掐着她的脖子,膝蓋壓住她的肚子。似乎是因爲這樣子更加痛苦,她的雙腿不住地掙扎亂踢。
「嗯。館羽的臉都紅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今天就這樣吧」
——這樣啊。瑠莉醬喜歡的歌,可以的話能不能告訴我?我也想聽聽看。
是啊,我不該妄想着幸福。像我這樣的無可救藥之人,本就沒有資格。
「咳……嘔……!」
館羽像個迎接來訪好友的孩子,露出迫不及待的表情,我急忙叫住了她。
迷惑與不安匯聚成聲音,直擊我的耳畔。
接下來發生的,是那一天的延續。
但意識卻前所未有地清晰,思維也異常敏銳。只是,唯有自我彷彿動搖的地基般,難以穩固。我明明就是我,卻又感覺是另一個自己在支配身體,發號施令。
淚眼婆娑的館羽,雙眼中直直映着我。這讓我不由得放鬆了手上的力量。
「啊……!」
館羽在門前停下了腳步。
臉頰發燙,呼吸急促。
不是我故意的,是她要求的。
館羽的咳嗽夾雜着嘔吐聲。她用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唾液順着嘴角滴在地上。
然而,嘴角仍帶着口水的館羽再次露出疑惑的表情,微微張口。
「哦」
館羽那平時總像小鳥般微微傾斜的脖子,此刻彷彿失去了知覺,狠狠向後仰去。
剛纔還無比清晰的意識,現在卻像燈籠般模糊不清。我彷彿剛剛從一場深眠中醒來,思緒朦朧,勉強拼湊出眼前的狀況。
她的聲音低沉,像岩石一樣尖銳而僵硬。那聲調如同一塊沉重的石頭砸進房間,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頭腦漸漸變得昏沉。
「對、對不起……!」
我是個罪人,而面前的館羽,是我必須用一生去贖罪的存在。
館羽似乎接受了我的提議,點了點頭,然後看向牆上掛着的時鐘。
「瑠莉醬,現在該回家了吧」
「誒?」
「誒,因爲,要做的事情已經結束了嘛」
從我的位置,只能看到館羽右半邊的臉。在我的視角里,她那隻毫無生氣的義眼正靜靜地凝視着牆角。過了一會兒,館羽扭頭面向我。我這才知道原來她剛纔是在用左眼看着我。
「嗯,今天就回去吧」
「那我送你到玄關」
我提起包,走出了房間。走廊裏有些寒意,與館羽房間裏帶着肥皂香氣的溫暖氛圍不同,幾乎沒有任何生活的氣息。
從樓梯走到玄關的這段路上,沒有遇到任何飾品或傢俱。
「館羽,你說媽媽很少回家,那平時喫飯怎麼辦?」
「冰箱裏有很多現成的菜,還有便利店的便當。我就喫那些。媽媽似乎偶爾深夜會回來一趟。而且也有水,每個月還有很多零花錢,我都用不完」
聽到她的回答,我心裏稍微鬆了一口氣,至少不算徹底的不聞不問。不過,我的心裏仍舊有些不安。
「偶爾會想喫點親手做的飯菜嗎?」
「誒?唔,好像從沒想過」
「便利店的便當鹽分和防腐劑含量都很高,偶爾還是喫點親手做的比較好哦」
「也許吧。可是媽媽肯定沒空」
我在玄關換上了鞋。接下來只需打開門,我就可以消失了。
館羽像這樣接納我,是因爲我能滿足她喜歡痛感的慾望。
然而,我卻。
「我、我來給你做吧!」
「比如咖喱什麼的,我會做些簡單的菜。所、所以,明天……要不,我再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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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又究竟在朝哪裏前行呢。
掐脖子那段差點幻視雪地二人躺
「嗯。拜拜,瑠莉醬」
用剛剛還掐着她脖子的這隻手。
大顆的雨滴落在傘面上,我踏上回家的路。
積水的路面上,有一隻青蛙被壓扁了。
就像試圖強行將一根扭曲的鐵絲拉直一樣。
館羽微微歪着頭,耳朵幾乎都要貼到肩膀,接着笑了笑。就像她的招牌動作。
我的提議像拋出去的球,還沒到目標就無力地墜落在地。
「那我先走了,再見」
「可以嗎?好高興啊,那明天我也等着你」
她眼中所看到的東西,與我並不相同。我明明知道的,但卻還是忍不住將錯就錯。
我揮手向她告別。
試圖建立超越這些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