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例4 還沒死的醫生

格倫的心臟停止跳動的數日間。

林德沃姆中展開了對莫莉·維尼塔斯的搜索。但是，完全找不到這位經理的所在地。

即便是人馬矯健的腳、拉米亞的溫度感知也找不到。是應該在林德沃姆的某處，但是——

這裏也有一個人。

爲了搜索而到訪墓場街。

「…嗚嗚。」

顫抖的不止是她那史萊姆的肉體。

「果然…是在墓場街呢，先祖大人…」

她的名字是莉姆。

是在林德沃姆的中央醫院擔任護士的史萊姆。

也是格倫和莎妃在學院一起學習的好朋友——但因爲不幸的事故，格倫唯獨把和莉姆的記憶忘記得乾乾淨淨。

就在剛纔她還在和阿拉涅一起努力保存格倫的肉體——

「嗚嗚。」

史萊姆顫抖着前進。

得到庫託莉芙的許可後，莉姆從醫院出來。爲了搜索莫莉。

二代目莫莉·維尼塔斯是在前代的骨頭上由被稱爲修格斯的神話生物付肉的狀態。曾在林德沃姆引發騷動的分身似乎就是史萊姆族的遠祖。

不定形的肉體。隨心所欲的分裂、變化。能夠比史萊姆更高精度地再現他人的肉體。

史萊姆是不會接近二代目莫莉的。

原本都是同樣的生命體，一旦被吸收就會失去自我，成爲莫莉的一部分——這是靠本能理解的。

莫莉似乎也顧及史萊姆們，不會靠近他們——

莉姆明白。一旦被莫莉吸收，自己就再也不是自己了。

還是無法接受。但從初代那裏繼承了某種記錄的莫莉，對這段記憶非常確信。

「…假的。經理玩笑。」

但是，記憶一定沒有消失。

「這不好笑～～～～！」

正在被同化。

莫莉環視了一圈提燈，嗯嗯地點了點頭。

「瞭解。材料就在那裏。」

莫莉指的是堆積如山的木材和玻璃。如果只是組裝的話，莉姆也能夠幫忙。

進入教會。

莫莉似乎在做着什麼。

格倫的身體裏，沉睡着學院時代的記憶。

雖然不知道有有什麼用——但莉姆還是相信了莫莉，開始製作提燈。

即使她自己沒有記憶，但骨頭、每一個細胞都記得。

「啊啊啊。」

格倫的大腦裏的自己的細胞，總有一天會恢復的。

一般會覺得是弄錯了而結束——但莉姆的細胞能夠感知先祖的氣息。那麼肯定是在這裏不會錯的。莫莉從一開始就沒有到其他地方，而是一直在教會里。

「——啊？」

「不，肉體上已經死亡。正因爲如此，爲了解決這個狀況，莉姆纔會來尋找我們。如果有認識上的不一致希望能修正。」

門上了鎖。那是連奧加族都無法破壞的超粗的鋼鐵錠。

「這麼說——原來如此，有暗門！」

「嗯。」

「本來，死亡的生命是無法再生的。這在我們活動的時代也是同樣的。但是，死者肉體和魂分離的現象，我們在墓場街無數次確認到。」

（哼哼，沒有意義的！）

牆邊密密麻麻排列着好多牀，用布包裹的物體躺在上面。這恐怕就是屍體吧。

她哭着告訴祖先，莫莉那死魚眼轉了轉。

初代的經理，到底預測到了什麼程度呢。

「哦嗚嗚、先祖大人…我是中央醫院的史萊姆…」

「不要靠近。後裔喲。」

莫莉·維尼塔斯坐在地上，似乎正在做什麼。

「當然，是拉回格倫醫師的魂的任務。必要數超出了我們的規格，判斷一邊進行其他工作一邊完成任務是不可能的。爲了集中精力工作，於是轉移到了更有效率的場所。」

「如果不知道方法可以提問。不過，不建議超過一定距離。」

爲了患者，爲了格倫，也有能做到的事情。

「沒錯。原理不明，理由也不明，總之只要有了這個提燈，醫師格倫就能回來。」

在進入墓場街的瞬間，莉姆就明白了。

「…在嗎。」

「請問，你在做什麼…？」

「準確地說，實際上什麼都不知道。我們的系統對於現在的事情正確分析所需的情報不足。」

但是，今天，莉姆特意來到墓場街搜索莫莉。

「——那個，大家都在找你哦？」

「本該是四散的魂，但是——看樣子初代漂亮地帶走了醫師格倫的魂。這樣的話，應該可以不破壞形狀回到[這邊]。很快就能達到初代拜託的訂單數了。」

莫莉的目光突然轉向莉姆。

跟隨着莫莉的氣息，莉姆在墓場街前進。終於，來到了莫莉生活的教會——來到裏面。

即使相隔很遠也能互相掌握彼此的位置、狀態。而且——由修格斯分化的史萊姆也能一定程度感知修格斯的位置。

（失去記憶也好，不再是自己也好，都很可怕——但相比之下，不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是我最害怕的）

（——好可怕）

「我來幫忙！」

二代目也是——即使是自己不存在的記憶，也要按照初代的記憶進行這項工作。

「就是這些——提燈？」

「這點還請放過！」

溫度和溼度都不變的地下是保存屍體的絕佳場所。因爲是保持着恆定溫度的地方，就連拉米亞的溫度感知也無法發現。

既不是醫生也不是藥師，莉姆只是名護士。

（這和我很像…）

修格斯是一羣不定形生物。

莉姆戰戰兢兢地問道。

就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鐵砂一樣，莉姆的身體突然突起，朝着莫莉的方向。

相信過去的記憶，爲了前進。

而且，在這些的中心。

「根據這些記憶，我們做了必要的東西。」

莉姆把人型的自己溶解，變成粘稠的膠狀。就這樣覆蓋住祭壇——在木製的祭壇深處發現了隱藏的很巧妙的門。

爲了給頭部受創的格倫治療，莉姆用自己的體組織構造了腦細胞——這就是副作用。

不放棄是最重要的。

「我也來做吧。快點完成纔好！」

「先祖大人——你知道啊？發生了什麼事情。」

「…死衚衕？」

「哦、哦,,,」

只是暫時失去了聯繫，格倫的記憶一直都在。她這樣相信着，所以，不能在這裏失去格倫。

都是同樣的，就不能置之不理。

說起來，斯卡蒂也說過。莫莉的警告。

「雖然距離任務完成的時間還很早——居然能來到這裏。歡迎。走得太近我們會變回來。就在那裏說吧。」

發揮着史萊姆特有的優勢，繼續前進。

「請問——」

莉姆發出抗議，但莫莉只是轉了轉她的死魚眼。

前代經理爲了弔唁故人收集了大量屍體。據說其中一部分屍體蠟化成了經理的收藏。

「我、我知道…」

莉姆從門縫裏鑽了進去。

格倫失去了學院時代的記憶。和莉姆一起的部分徹底喪失了。

說起來，莉姆曾聽說過。

莫莉的氣息在祭壇上中斷了。

莎妃她們也沒有放棄格倫。有辦法的話，就去做。

「嗚誒誒誒。」

莉姆拼命壓抑着快要被莫莉吸引的自己，說道。

「但是，有不存在的記憶。也許是…暫時回到這具骨頭的初代莫莉的魂的記憶。說到底我們只是借用這具骨頭而已。原本的持有者[回來]的時候，我們好像處於休眠狀態。」

對於不定形的史萊姆來說，鎖是沒有意義的。先祖莫莉因爲有骨頭所以無法這樣行動。

儘管如此她還是參加了工作，一邊模仿一邊製作提燈。本來手就靈巧，模仿也是強項。

她一直堅信這點，這種結束方式太過分了。就算是和非常可怕的先祖大人一起，莉姆能做的都會做的。

即便如此，現在也必須找到她。爲了格倫。

莉姆穿過地下來到一個開闊的空間。

先祖就在這裏。

那是用木頭的骨架和金屬組合而成的，像是副業一樣做了很多。她的周圍擺滿了做好的。

「狀況已經理解了。是醫師格倫死亡這件事吧？」

「登錄完成，已識別。來得好。從血緣上來說我們是祖先，不過——在林德沃姆的生活中，你那邊纔是前輩。請多指教。」

「判斷效率低下就會同化，是這麼打算的。」

「那——」

「還沒有死！」

莉姆在想。

（這裏是——地下？地下墳墓？）

其他人都在拼命搜索——但按照莫莉的說法，她只是在能夠集中精力的地方工作而已。

噗噗噗地顫抖着，莉姆哭得更厲害了。

莉姆不由得叫出聲。

（一定會救你的——）

莫莉默默地繼續做着。

（這——）

想到會成爲一個存在，全身的細胞都在顫抖。

＊＊＊

在莫莉和莉姆的努力下，提燈全部完成了。

與此同時，格倫的魂陷入了危機。

「咕…嗚。」

冥府的女王埃列，正掐着格倫的脖子。

只有魂的狀態被掐住脖子也會痛苦嗎。還是說，只有擁有冥府全部的支配權的埃列纔有這樣的力量呢。

「不要抵抗了。一切都是徒勞的。」

埃列告訴他。

「所有的事物都會死去。不管你們這些醫生用什麼手段，死去的還是會死，消失的還是會消失。不是很好嗎，留在這個冥府，一直陪我說話吧。這樣不是更輕鬆嗎。」

「嗯…」

莫莉和妖精緊緊抓住埃列的手腕，但無濟於事。

「請容我…拒絕。」

「——」

「就算每個人最後都會死去——在這期間，還是有醫生的工作…總有一天會終結所以一切都是徒勞，纔沒有這種事…爲了守護死之前的[生]，我還有必須做的事情…」

埃列不高興地皺起眉毛。

「所以我要回去。我的生還沒有完成——爲了不讓莎妃哭泣，所以我不能在這裏結束…！」

「是嗎，真遺憾。」

埃列是冷酷無情的。

格倫拼死的訴求，最後也只是讓埃列不高興罷了。

「我還挺中意你的，本想幽閉的程度就放過你…但我改變主意了。你的魂，很快就會消散了。」

格倫意識到，要完了。

莫莉一直在策劃幫助格倫。

格倫一邊跑一邊回頭看。

「菲尼克斯們的魂的形狀也改變了很多，變成了鳥的樣子…不過，他們好像很瞭解幫助了子孫的你哦☆」

「那麼向神跪下也不會有怨言吧！去吧，妖精…們…？！」

「嗯，這倒是。」

「火…火…好熱…怎麼回事，爲什麼會這樣。」

埃列的右半身不斷冒出火焰。

這麼一說。

「什麼都沒做…被你毀滅的菲尼克斯的力量，被子孫繼承了。僅此而已。格倫君碰巧得到了它。因爲他是對任何人都一視同仁診察的醫生。」

照亮冥府的生命之力。

追上來的埃列的聲音，聽上去快要哭了。

柯亭立率先打開門。

埃列慌忙拔出手。但是從格倫身上燃起的火焰一瞬間就把她的一隻手包住了。火焰變得更加赤紅，更加耀眼。

格倫理解了死亡，閉上眼睛的那一刻。

「刻在魂上的不死鳥之力。因爲救助了菲尼克斯的孩子，運氣很好得到了。即便是子孫的東西，也是能夠避免魂消失一次的強大力量。」

埃列陷入混亂。

「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說…什麼。」

「怒嗚嗚…就算被毀滅了也帶來麻煩！但已經結束了。既然看見了我的半身，絕對不會讓你從這裏逃走！」

「大家，都在等着你的到來。因爲我覺得可以用生命之火的力量摧毀埃列大人的陰謀☆爲此，才特意讓你和埃列大人見面☆」

那並不是傳說——真的，是菲尼克斯力量的一部分嗎。

「嗯。明白——雖然聽從你的命令讓我有些惱火！」

「想要復活嗎…啊啊，有了這麼多菲尼克斯的力量，或許能做到吧！就算不借助我的力量！」

「你這傢伙！到底做了什麼…到底，從哪裏…菲尼克斯的力量，是怎麼得到的！爲什麼你這傢伙的魂會繼承菲尼克斯的力量！」

那些都是燃燒的鳥的形狀。本以爲是蛆的白色蟲子，沒想到都是菲尼克斯的幼體。它們在火焰的作用下一個接一個成長，變成鳥的形狀，阻止黑色妖精。

「嗯☆埃列大人，你沒聽說過這樣的傳說嗎？說到菲尼克斯啊——在迎來壽命極限的時候，會在自己的巢穴裏燃燒，變成小小的白色幼蟲。然後再次成長，菲尼克斯將會無限次復甦。」

「埃列大人…」

冰冷的觸感向格倫襲來。認識到自己身體當中，僅存的一點溫度正在消失。

「誒。」

「這些火焰的鳥，究竟是…」

「他們在壽命到來的時候被火焰包圍，然後再生。變成小小的白色蟲子☆然後再次成長。也就是說，這個儀式被幹擾的話就會滅亡。」

埃列的右手動了一下。

燃燒着的埃列抓着鐵柵欄瞪着格倫。能從她的眼神裏看出她的憎惡非比尋常。

「…？」

「我的右半身是死亡。不管是怎樣的存在，只要用我的力量，就會馬上消失。」

「啊…」

「啊。」

「你知道啊，莫莉小姐。」

「什——」

「——」

這太值得感謝了。爲了讓格倫回到現世。而且要讓埃列身邊的菲尼克斯們覺醒，格倫必須擁有不死鳥之力。

「真是遺憾啊。」

「莫莉！竟敢這樣對我…絕不原諒！反正你這傢伙也沒有地方可去！」

莫莉的頭眨了眨眼睛。

雖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但總算是避免了魂在這裏消失。

發出嗡嗡嗡的蟲子振翅聲，向格倫他們逼近。

「莫莉！這是怎麼回事！」

看見了火焰。格倫的身體瞬間被火焰包圍——閃耀着光輝。

「莫莉你也是他的同伴嗎。竟敢背叛我。」

埃列的右手貫穿了格倫的心臟。

被這麼一說，確實。不死的存在是不會消失的。

「我就是知道這點才帶你來這裏的☆」

「所以才殺了我嗎。」

「不記得了？不是從菲尼克斯的子孫那裏收到了燃燒的羽毛嗎？」

格倫邊逃邊問。

格倫的身體被溫暖的火焰包圍。皮膚雖然被耀眼的燃燒着，但格倫卻感覺很舒服。

「反正埃列大人也不一個一個檢查死者，所以也沒在意菲尼克斯族在哪裏。更沒想到會以幼蟲的狀態躲在自己的身體裏吧☆」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不要可憐厭惡死亡卻死不了的我！」

這時，莫莉插話了。

「好了☆現在我們快逃走吧，格倫君。小妖精，麻煩帶路！」

「這是…」

生命的火焰。

格倫和莫莉緊隨其後。火焰在城堡裏蔓延。火之鳥們在幫助格倫他們逃亡。

「哼哼☆不是說過了嗎，是菲尼克斯哦。喂，格倫君，你覺得不死的種族是怎麼滅絕的？」

「——我很榮幸。」

埃列揮揮手。不知從哪裏出現了一羣黑色妖精。

「就是這樣☆埃列大人的命令，一旦說出口就不得不聽從，就不得不殺☆」

在哈比村裏，曾經拿到過伊莉四散的紅色羽毛。那時候覺得羽毛有股像是燃燒一樣的熱度。

動作遲鈍。明明被生命的火焰包圍着。

柯亭立飛在最前面。

從通道最深處追着格倫的埃列。半身燃燒着，咬緊牙齒盯着格倫。

沒想到對伊莉的幫助會在這種情況下以這種形式奏效。

真是個機智的故事，格倫想。

拿着自己的頭和武器，像是從埃列手裏保護格倫一樣站着。

「不可能！這是…菲尼克斯的火焰！明明已經全部滅絕了纔對…！」

「誒？那是，血脈變稀薄了…」

半身在燃燒着，埃列以可怕的表情追了上來。

格倫不明白。

「逃不了的…就算從這裏逃走，也無處可去…絕對，是逃不掉的…！」

說到菲尼克斯，雖然給繼承了血脈的伊莉診察過，但不死之力應該從她的身上消失了纔對。

「抱歉啦☆埃列大人。」

莫莉哈哈地輕笑。

「如果不是菲尼克斯的力量，是無法逃離這裏的——」

「…這是怎麼回事啊？」

「這道門是越不過去的。埃列大人她，是不能離開城堡。」

「不☆我沒有背叛，也不是誰的同伴。硬要說的話——是信仰的同伴哦。」

就在埃列下令的瞬間。

「喂喂☆女王大人，能放過他嗎？」

「唔…好熱、煩人的熱…不快的悶熱…生命的火焰只會讓人鬱悶…菲尼克斯們…！」

爲了尋找給亡者診察所必須的工具，柯亭立在城堡裏飛來飛去。對構造想必非常熟悉了。

火焰從埃列的右半身噴湧而出。菲尼克斯的火焰猛烈地燃燒着埃列的身體。

「埃列大人她啊，從現世時間的幾百年前開始——就在冥府操作着命運，干擾了菲尼克斯們的重生。菲尼克斯就這樣從現世一個一個消失…不過，在現世死後都會來到冥府，所以大家都在這裏吧☆」

「真是的，埃列大人，做得太過火了哦。」

從埃列開始，到埃列的居室。周圍的東西都被吞入燃燒，但並不熱。火焰似乎對格倫沒有影響。

終於，到了城堡外了。穿過格倫走過的大門後，莫莉迅速鎖上了門。

火焰越燒越大。

埃列全力抓着鐵柵欄。

「沒錯☆和哈比同化後，菲尼克斯的血就沒有了。不過那是子孫的傳說。那現在還活着的菲尼克斯怎麼樣了呢。」

「…」

莫莉也好柯亭立也好都無法阻止。

「莫莉…！」

埃列大喊着不要說多餘的話。

「這次…這次是我輸了！但給我記住。這只不過是死亡延後而已。現在，就算你這傢伙復活了，終究還是會死去。絕對會回到這裏。這次的不敬，我是絕不會忘記的…」

「…埃列大人。」

「死亡是無法逃避的。所有的東西都是會死的！再來冥府的時候，就算乞求我的原諒，也已經晚了…！」

「——不會逃避的。」

格倫停下腳步，回過頭。正面接受了埃列的憎惡。

「我會在現世成爲更偉大的醫生。幫助更多的人、魔族，然後死去——」

面對着埃列，格倫的話也充滿決心。

不管什麼時候，他所應該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死後，一定會回到這裏。我會成爲成熟的醫生，消除你的痛苦…請等着我。」

「…你說什麼？」

「我也會治好你。」

格倫毫不猶豫地告訴她。

面對死亡本身的女神，用醫療去對抗。

「什…怎麼、怎麼可能做得到！這種事情！我的身體是無藥可救的，這點你應該也感受到了。」

「會做的。」

「咕努努…」

也許是格倫的話出乎意料，埃列咬着牙齒。

「——絕對、絕對不會忘記這番話的！我很期待你死的時候！我會永遠等着，人的生命只是一瞬…我會期待你這傢伙到來的那天，格倫·利特貝特——！」

拿着那道光的，正是莎妃。

「莫莉小姐你——」

從城堡，從林德沃姆，不久就到了郊外。

（——在那裏呢，莎妃）

「——」

「沒那麼誇張啦。只是很喜歡服務而已☆」

在埃列的命令下，格倫死了。能夠復活多虧了莫莉的幫忙。

莫莉停下腳步。

「而且，現在林德沃姆有二代目的我在吧☆墓場街的事情就交給那孩子了。必要的記憶也安裝給她了。」

在空中觀察情況的哈比們看到後不禁發出感嘆。後來，在林德沃姆的宣傳中，某位哈比的發言廣爲流傳。

＊＊＊

隱約可見橙色的光。

那是照亮林德沃姆的光。

在自己的藤蔓上掛上提燈，阿露露娜喊着。

「別客氣☆因爲我——是大家的同伴啦。」

「總有一天，我會去迎接你的——在那之前，努力活下去吧☆不要回頭，只看着前方哦。」

能做到這一點的，大概只有像莫莉這樣的女性吧，格倫想。

只剩下在柵欄後目送着格倫他們的埃列。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格倫他們已經逃走了，她半身的火焰逐漸熄滅了。

格倫踏出腳步。

走在前面的是莫莉。用武器當做柺杖，像是守墓人一樣引導着格倫。

黑暗的前方只能看到柯亭立和提燈。格倫朝着提燈的光亮前進。

「好了，快走吧。快沒時間了——朝着那個提燈的光。」

「斯卡蒂。我讓女兒、部下們都拿上提燈了。這樣就可以了嗎。」

「莫莉小姐…」

「我？你看，現在冥府的女王大人正哭哭啼啼着，我得去安慰她☆」

「話雖如此，可是看不見道路哦。這麼黑暗的地方也無能爲力。難道要我們自己走嗎。」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這個命令的意思。結合城裏斯卡蒂的人氣和她喜歡慶典的氣質，很多人以爲這只是一場活動。他們手持墓場街的骷髏和殭屍們分發的提燈，排在大路上。

埃列啞然了。

格倫低下頭。

假冒的林德沃姆也不見了，那裏是昏暗的世界。看不見道路。也看不見天空。

「好的。」

「嗯，再成長一點後就會死的。」

「不…但是，正因爲莫莉小姐的幫助，我才能回去的吧？」

「嗯？」

無論說什麼格倫都不爲所動，埃列終於無話可說了。

雖然是個各方面都很可疑的女性，但想必她也是有自己的目的吧——

格倫用魂感覺到了，理解了。

「哦、哦。」

（好暗…）

「…你這傢伙。」

一道更大更耀眼的光芒。

格倫就這樣沒有回頭，在柯亭立的帶領下走了。

想回去。

「哼哼☆從冥府回去的道路只有一條，非常狹小，而且一旦回頭就再也回不去——這種神話多的是吧？稍微走錯路，就會被冥府的黑暗抹殺吧？」

[從墓場街到林德沃姆中央，有一條光之路]——這句話後來被人們津津樂道。

這番戲謔的話讓柯亭立激動了起來——

斯卡蒂自己也拿着提燈回應道。

格倫逃走了。

順着莫莉指着的方向。

「請等着我。」

「只要提着燈等着…診所的公子就會復活，是真的嗎。我要是親他一下，會不會醒過來？」

謎一樣的外國語姑且不論——莫莉似乎也很喜歡二代目。

格倫感到疑惑。

「去，走吧。不死之力也不是永遠的。不快點回去的話就回不了現世了☆」

背後傳來莫莉的聲音。格倫按照她說的，只看着前方的提燈。

格倫的胸口——被埃列的手腕貫穿的心臟，依然發着光。觸碰後突然噴湧出火焰。這就是菲尼克斯的不死之力吧。

「你計劃到了什麼程度？是和菲尼克斯他們合謀了嗎？」

當然，這條提燈的隊伍中，聚集了很多瞭解情況的人。

柯亭立在前面帶路。

莫莉呵呵呵地舔着舌頭笑了起來。

（這就是冥府的盡頭…嗎？）

「…真了不起呢。」

格倫似乎明白了。

「走吧。」

是引導魂的光。

「那要我怎麼做啊！」

深愛的她，一定還在等着。

頭吐了吐舌頭。

「——非常感謝。」

（啊啊）

那天，林德沃姆突然發出公告。

這也是莫莉的計劃嗎——正因爲有了它，格倫才能準確回到自己的肉體。

一步一步，格倫越往前走，光越來越亮。溫暖的光，像是在引導一樣，照亮了格倫前進的道路。

「也是呢☆你的魂，沒有缺損，而是從身體上分離出來的。自然死亡的是不行的。但你的魂能毫無問題回到原來的肉體上。」

柯亭立的引導已經結束，不再奔跑。

「嗯。」

過去如夢似幻的記憶，鮮明地浮現在眼前。

「嗯☆其實並沒有商量什麼哦？你得到菲尼克斯的力量只是偶然。埃列大人的身體成爲菲尼克斯們的住所也是偶然。只要製造契機，互相吸引的話——不死之力就會產生連鎖。原本是幼蟲的菲尼克斯們就會釋放生命之力。而且，這對我來說也有好處。」

但真正意義上的心——魂是無法治療的。

杜拉罕高高舉起頭，呵呵地微笑着。

彎彎曲曲的。

「大家、嗎？」

埃列只是一臉茫然的表情，目送着格倫他們。

鏟子型的武器指向的方向，黑暗蔓延開來。

「姆。以莎妃和阿拉涅爲對手有點難對付啊。哎，死之前還想來上一次呢。」

＊＊＊

（…光？）

讓人感覺到溫暖的光。恬靜，令人懷念。

「沒——問題啦☆我已經準備好了。」

空閒的人拿着提燈到大路上集合——因爲是以斯卡蒂的名號發出的命令，所有人都聽從了。

醫生可以治療肉體。因爲精神寄宿在肉體內，可以通過治療肉體來治療精神。

「那麼☆去吧。等有一天你死了，我們再見面吧。小斯卡蒂和小迪歐涅還有小庫託莉芙…還有，其他人也請你多多關照啦☆」

（那道光，是什麼）

「也就是說☆我也有我想做的事情。應該說是利用了你吧。」

「嗯，差不多。」

「喂。」

「大家。我想爲大家奉獻☆想爲大家服務☆一直在尋找能讓大家獲得幸福的道路，爲某人獻身——即便成了骨頭，即便掉了腦袋，那也是我的願望。我的信仰。這都是我自己做的，你就不用在意了。」

「婚約者們正圍在格倫周圍哦。」

只前進了一點，周圍就暗了下來。也不允許回頭。

原本自己身體上那種搖搖晃晃、熱乎乎的怠倦感漸漸消失了。

「好了☆走吧。」

「色情狂…」

斯卡蒂目不轉睛盯着，阿露露娜卻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夫婦增加是件喜事。孩子多了能帶動經濟發展…爲此得讓那位公子復活纔行。」

「是啊…」

斯卡蒂看着一字排開的提燈。

這景象讓人聯想到收穫祭的光景。實際上，這也是再現那個慶典吧。收穫祭時死者回到墓場街的節日。

同樣的方法，以提燈爲路標，讓格倫的魂回來。

雖然對這是否能真的做到懷有疑問，但根據二代目莫莉的話，這似乎是有可能的。

「怎麼了，一臉爲難的表情。」

「——這一切都如初代莫莉所想的一樣，我不喜歡。」

斯卡蒂不高興地說。

「那傢伙真是的，太任性了。」

「哈哈哈，她可是隻顧着給他人施捨而丟了命的女性哦？跟上那傢伙的想法也沒用。不過——」

阿露露娜瞥了一眼中央廣場上的牀。

「正因爲如此，希望那裏的小姑娘們的笑容能夠回來。」

「嗯。」

斯卡蒂點了點頭。

「我希望這座城市裏的大家都能笑着。」

「真是任性的龍啊，真爲居民着想呢，話說回來…對了。」

阿露露娜看向遠方。

「回來吧。」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

對接受了拉米亞沉重的愛的人類男子。

「我回來了，莎妃。」

斯卡蒂笑了笑——就像是回應迪歐涅的提燈一樣，她把提燈高高地舉起。

「醫生！真的是醫生嗎！」

「是嗎。在那樣的山裏有意義嗎。」

「不過，我很開心。」

「誒？」

「是嗎？」

「這。」

＊＊＊

「已經做好覺悟了。」

「真是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會告訴你的。」

才能自然而然地露出迷人的笑容——莎妃如此想着。

莎妃瞪大了眼睛。

莎妃不會哭泣。也有沒有淚腺的原因在——但她已經決定不再哭泣了。哭哭啼啼不符合她的性格。

格倫的嘴脣動了。

露菈菈在提燈的火光包圍下唱着歌。

莎妃那蛇的身體向躺着的格倫靠近。

從大路上可以看到維爾伏山。半山腰上有一道巨大的光在晃動。

「那——爲什麼表情這麼可怕。」

「歡迎回來，格倫醫生。」

「不過，我有這樣的覺悟。所以——格倫。」

即便都會比自己先死——也決定會目送他們離去。希望在背後支撐的格倫也能儘量活下去。

「迪歐涅的。」

就連這樣的對話，也是無可替代的人和魔族的日常。正因爲喜歡，斯卡蒂才從龍變成了人。

莎妃用蛇的下半身，拼命支撐着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格倫伸手觸摸莎妃的肩膀。

爲了將愛奉獻給格倫而活到現在，無論到哪都會持續，直到找回格倫的魂。

「——」

相信他一定在聽着。

「不，我相信。格倫會回來的。」

這個男人——今後一定還會讓莎妃擔心多次的吧。麻煩是無法逃避的。因爲醫生的工作性質，這已經是命運了。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不過我已經回來了。」

也許是回答出乎意料，緹薩莉亞突然大叫起來。莎妃按摩着自己的臉。

「那裏搖搖晃晃的提燈是——」

讓這兩人哭成這樣，格倫到底在幹什麼，憤怒湧上心頭。

「格倫…」

莎妃對自己意外的冷靜感到驚訝。手裏拿着莫莉和莉姆製作的提燈，盯着格倫的臉。

兩位婚約者悲痛地看着格倫。

真的復活了。

「因爲我還不想讓莎妃死去——所以我回來了哦。」

就像是理所當然的一樣——夜晚的中央廣場，迴響着人魚的歌聲。

「如果不回來的話——也沒關係，我會到地獄去，把格倫給帶回來。」

無論多少次。

阿拉涅癱倒在地哭泣。緹薩莉亞哭着抱住格倫。露菈菈的歌聲也中斷了。

看着格倫像牀一樣的棺材，莎妃若有所思。

「你不是醫生嗎。已經是優秀的醫生了。所以快點回來吧——讓喜歡的女人死去，是醫生的失職吧…對嗎？」

泣不成聲的緹薩莉亞用提燈照亮格倫的臉。阿拉涅跪在身旁，撫摸着格倫的胸膛。

「喂，你在聽吧——快回來吧，格倫。」

莎妃繼續說。

「莫莉小姐說的話。既然是掌管着死者的她說的話，一定有相應的根據。」

雖然並不是不相信——但眼前的景象還是讓她驚呆了。

被緹薩莉亞這麼一說，莎妃慌忙摸了摸自己的臉。終於意識到自己臉很僵硬。

阿拉涅從心底裏感到驚訝。

「嗯。我知道了。」

在格倫面前，無論何時都想做一名知性理想的女性。即便內心充滿了愛與喜悅。

心臟不再跳動的格倫的臉，就像死人一樣。

令人懷念。

那麼就奉陪到底。

噴泉邊緣，露菈菈也擺了好幾盞提燈。說這是現在不在林德沃姆的蘇、伊莉、布拉姆的份。

「你看——再不快點回來——我也要一起死了哦。」

「醫生…」

「醫生！」

莎妃的矜持不允許自己做出這種事。

「真的——這樣就能得救嗎？」

「我不知道，經理不是說了嗎。除了相信外…也沒有其他可依賴的了。」

格倫沒有回答。

再過數百年，還能再看到這個嗎。

「莎妃…表情，很可怕哦。」

「不知道。」

「饒了我吧。要是丈夫和親友都死了，我該怎麼活下去啊。」

「——是啊。抱歉。」

莎妃眼神銳利。

莎妃抑制住想要大聲歡呼的自己。

「格倫，吶。」

「真是的。」

然後說出這句話。

「嗚嗚，醫生…」

即便是地獄的盡頭，也要用拉米亞的執念也追過去。

格倫微笑着。

這份就算死亡也不會減弱的沉重的愛，就是驅動莎妃的原動力。

多虧了讓之前僵硬的臉放鬆下來。

「還是饒了我…吧。」

只是數日沒有聽見，但卻像是許久未曾聽過一樣——聽到了格倫的聲音。

斯卡蒂哧哧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