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2 水道里的M人魚
《魔物孃的醫生》 · 折口良乃 · 2萬 字
莎妃是一個白化病人,在日常生活中要注意很多事情。例如,因爲陽光直射使她生病,傷害到她的眼睛,所以要儘可能避免陽光。莎妃經常塗防曬霜來保護自己,並穿着彈性內衣來保護皮膚免受陽光傷害。當她出門的時候,她總是會拿出藏在護士帽裏的面紗,用來保護她的臉和眼睛。在這些方面,莎妃做的都很仔細。
「在以前白化病的拉米亞怎麼保護自己呢?」格倫對莎妃問道,「畢竟拉米亞得白化病的幾率比較高,不是嗎?」
一艘由人類船伕駕駛的平底船沿着林德沃姆的一條運河繼續航行。莎妃和格倫坐在船上,莎妃用她的面紗遮住了臉,即使在沒有遮蔽的運河上,特製的黑紗也能保護她的臉不受陽光照射。
「是的,所以那時候白化病的拉米亞經常晚上活動,避開陽光的照射。」莎妃回答道。
「不過,你…你可以不那樣做。」
「沒錯,你總是在爲我着想,所以這不是問題,」
莎妃笑着說。她虛弱的體質已經成爲過去。現在她健康地在利特拜特履行她藥劑師的職責。然而她的健康是依靠每天的用藥。防曬霜特別貴,它是用蠟和各種不同的草藥製成的,還有純淨水。除了其他東西,純淨水是格倫最想要的。在林德沃姆,得到它需要去該市西北部的默羅水道。
「如果不是因爲美人魚爲我們提供純淨水,我們的診所可經營不下去。」莎妃說道,「我們需要確保表現出我們的感激之情。」
「你說的對……來到默羅水道是我們能得到它的唯一方法。」
格倫嘆口氣說道。除了莎妃的防曬霜,利特拜特診所還要處理許多不同的藥物。雖然莎妃主要負責製造這些藥物,但採購還是要兩個人一起纔可以。這天,他們外出採購來到默羅水道,購買各種只有那裏纔可以買到的貴重物品。
貢多拉(船)在船槳的引導下不斷的來回擺動,雖然平底船裝備精良,但如果沒有船伕熟練的技術,格倫和莎妃很快就會把船撞到狹窄的運河邊。格倫來過這裏很多次,但他每次都很欣賞船伕精湛的划船技藝。
「我想知道…」
莎妃沉思着。
「我最後一次和你這樣一起出去是什麼時候,醫生?當然我很高興我們得到了這樣的機會。」
「我們最近很忙,不是嗎?」
即使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魔物醫生,但這個城市能治療魔物的人仍然有限,作爲爲數不多的醫生之一,能關閉一天診所來購物是一件很奢侈的事。由於其獨特的風景和城市景觀,水路是林德沃姆的旅遊景點之一。除了純淨水之類的必需品,那裏還出售許多的紀念品和禮物,來自大陸各地的大量旅客聚集在那裏購買這些物品,尤其是默羅玻璃由於它的透明性和獨特的色調,價格一般都很高。
來到這樣一個地方意味着他們的購物之旅是他們倆放鬆的好機會。對於格倫來說,莎妃愉快的態度似乎不僅僅是因爲這是一種難得的享受——因爲白化病人很少進行這種旅行——或者她只是很高興在外面。運河開始變得狹窄,水變得更加透明,默羅水道的完成是在斯卡蒂.德拉根菲爾特的指導下加上稅收援助才成功的。來到一條看起來僅夠一艘平底船通過的運河時,船伕輕輕地將船停下,他沒有把船系在水道邊,而是跳上了航道的岸邊。沒有船伕的貢多拉(船)!他摘下帽子,禮貌地向格倫低下了頭。
「將會有另一個船伕接替我,醫生。」
「好的,謝謝你的工作。」
人類船伕再次鞠躬回應說「請享受默羅水道。」
格倫和莎妃的船離開了狹窄的水道,與一條主要水道匯合。在那裏,許多小船排列在運河兩邊。來回航行的船遠遠超過了他們剛剛進入的狹長水道。
事實上,如果莎妃曬黑什麼的,她的生命會有危險。他們大老遠來到默羅水道買純淨水不就是來保護她的皮膚?格倫想知道莎妃認爲他們今天的努力到底是爲了什麼。
「怎麼樣?我的歌聲在這裏還是很受歡迎的!」
「一個大膽的逃跑,他的愛人在他的懷裏…這太荒謬了,不是嗎,醫生?」
***
「嗯…你是說我們?」
「這是一個全新的娛樂節目」船伕說 ,「但它已經大受歡迎,你們兩個願意來觀看嗎?」
莎妃說話的時候臉上掛着燦爛的微笑。她似乎對自己被稱爲「賢妻良母」這件事感到非常滿意,儘管格倫認爲她實際上兩者都不是。
「太好了,謝謝!」
她看起來很困惑,儘管她一直微笑。格倫給的錢顯然她只夠唱一首歌。格倫當然是故意這樣做的。
「天哪,這裏有香水瓶賣……」
儘管她看起來仍不願意妥協。格倫很慶幸現在河道並不擁擠,所以他們可以立即返回。最後,一座拱形橋引入眼簾。從雕刻來看,它相當古老,這是有一定的意義,因爲水路上有許多水上建築——這裏過去作爲貧民窟。無論如何,對於一個大多數居民都會游泳的城鎮來說,這座石橋完全沒用,水面上的建築成了無人居住的廢墟。它讓人們意識到這個規劃並不徹底。橋下有一艘單獨的小船,它上面覆蓋的防水層有一部分已經剝落。船裏面有一隻人魚。
格倫認爲她誤解了「賢妻良母」的意義,但莎妃是不會介意別人的讚美的。除此之外,格倫知道試圖阻止她是不可能的。考慮到她被美人魚的話衝昏了頭,船伕機智地將船拉向岸邊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停泊船隻,這樣避免他們被水流沖走。
「這都是因爲需要一個水怪居住的地方,」
目前,格倫把醫生的直覺放在一邊。盧拉仍在微笑,但很明顯,格倫和莎妃既沒有付錢,也沒有移動他們的船,這讓她很困惑。她肯定在考慮他們是否是顧客,以及她是否應該繼續提升自己的表現,她似乎在努力做出決定。格倫是這麼想的。盧拉拍拍手。
「一個……節目?」
她感嘆道,笑容燦爛。
他問道。畢竟,船伕也是默羅水道的居民,如果船伕帶乘客前往一個他老相識的攤位,他很可能會從店主那裏得到一枚銅幣。這樣的安排是一個旅遊做生意衆所周知的部分,並不罕見。然而——
「你看起來像一位漂亮的,年輕的拉米亞女士!也是一個可愛的角色!簡直是古訓的例子:『賢妻良母。』」
「沒錯,那邊恩愛的夫妻,請留步,來我的店裏看一下!」
「剩下的錢我會在諮詢後支付,」他澄清道。
「莎妃,」格倫大聲說道,「要把購買診所裏的東西放在第一位,請到第七運河。」
美人魚說「哦,但是兩首歌,對不起,先生你給的數目好像有點少……」
「歡迎來到我的店鋪!我是盧拉.海涅!謝謝你們能來。」
玻璃器皿始於餐具和酒杯,以及各種用途的大小瓶子。他們也賣各種各樣的動物形狀的雕像。玻璃的多彩閃光確實給人一種感覺,它們是針對女性的紀念品。儘管格倫告訴莎妃他們只是來工作的,但事實並非如此。格倫本人認爲他們的旅途也將成爲他們倆的放鬆時間。
「我要買這個,」
***
格倫又一次看了看盧拉胸部周圍的區域,說道「剩下的費用我會用不同的方式支付。」
當他站在那裏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莎妃把她的臉湊近了他的耳朵,耳邊閃過一種快速而冰冷的感覺,那是莎妃的舌頭。比人類長很多的舌頭,舔了格倫的耳朵,表達了她的憤怒。
「下次吧,莎妃,可以嗎?」
魚人說「你看,今天晚上有一個演出,現在剛過中午,所以沒有什麼人。」
他們離開了熱鬧的主運河,來到了相對安靜的側運河,搭載乘客的平底船數量稀少,貨攤的數量同樣很少。
「天哪,說我們倆是一對…你這樣說我會臉紅的!」莎妃說道。
正如他所想的那樣,她胸前的鰓不自然的張開了。他是一名醫生——他不能讓自己忽視潛在的病人。
格倫忍不住笑了出來,今天他們只是出來購買診所所需的物品,儘管如此,莎妃的眼睛在爲那些展示的商品閃閃發光。所有的小船都是街頭貨攤,人魚店主把船的頂部當做展示櫃臺,微笑着迎接顧客。人魚,正如他們的名字所說,都是下半身像魚的魔物。但由於個體之間的鱗片圖案、顏色和鰭的形狀有很大的差異,因此他們看起來光彩奪目。攤販們巧妙地談判,並吸引乘客乘來他們的平底船。作爲遊客,格倫和莎妃被玻璃製品迷住,如果攤主向他們推銷,他們無疑會買下它們。
「盧拉小姐黝黑的皮膚非常健康,不是嗎?難道你喜歡這樣的?」
每一年都會有大量的降雪,把微微爾山脈覆蓋成白色。陡峭的山上厚厚的積雪隨着春天的來到而融化,形成了一直延伸到海洋的大微微爾河。流經林德沃姆的河流被認爲是大陸上最清澈的河流之一,並且已經成爲許多水怪的首選休閒水域。把大河引入林德沃姆是斯卡蒂.德拉根費爾特的成就之一,她是林德沃姆的領導者,目的讓林德沃姆能成爲人和魔物友好相處的地方。
在剩下的路途中,一個人用槳是不行的,爲了繼續沿着狹窄的通道走下去,一種不同的援助是必要的。沒有船伕的船再次開始了平穩地向前移動,既沒有船槳也沒有船伕。當船快速向前移動時,莎妃凝視這運河的風景。槳控船根本無法控制這類型的速度。格倫明白髮生了什麼。在用於航行在默羅水道的船首下面,有一個長長的水下把手,延伸到船的前面,新的船伕拉着它是貢多拉的人力船。
這似乎是對她的攤位的某種邀請——但她的船上似乎沒有暢銷的商品。
看起來美人魚女孩實際上是某種表演者。在大運河上,有許多人爲他們的手藝做廣告——從漂浮的吟遊詩人到街頭雜技演員。人們爲他們的歌聲推銷一點都不罕見,但從格倫有限的知識來看,他不記得有魚人用歌聲來做廣告的。人魚有很多種,魚人,美人魚和塞爾吉等等。然而,他們的歌聲通常被認爲是誘惑水手和擊沉船隻。當然那只是傳說,他們的歌聲也不是充滿了奇怪的魔力。事實上,這是因爲在他們穿越海洋的漫長旅途中,水手註定要應對極度疲勞。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人都會着迷於美人魚的歌聲。然後舵手就會錯誤地駕駛他們的船,使他們面臨危險。換句話說,雖然人魚可能是船隻傾覆的間接原因,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們的歌聲有任何惡意…至於小歌手盧拉,她的目標當然不是翻船,而是爲了從旅客手中得到硬幣。
如果一個人凝視着清澈的水道,在水的下面可以看到許多不同的東西。有美人魚、塞爾基(海豹人)、錫拉(章魚人)和類似的魔物,他們的身體適合在水下生活,他們都在下面廣闊的水下區域游泳。透過厚厚的水牆,水下城市景觀的喧囂並沒有傳到格倫的耳朵裏,但是那些輕輕遊動的身影讓格倫感覺水道是多麼的熱鬧。貢多拉稍微慢了下來一張臉撲通一聲從水裏蹦了出來。是他拉着我們前行的,他能在水裏長時間停留意味着他不是人類。
曬得黝黑的女孩驚叫道。她看上去十分年輕,看到格倫的臉,這個看起來無辜的女孩突然笑了。
「我想知道這是什麼類型的商店?」
「正是。」
被水怪拉着來回穿梭的小船,自豪的攤販展示他們的商品,遊客們興奮地凝視着商品——所有這些構成了默羅水道最著名的景點,一個將水裏和陸地上的人們聯繫在一起的地方。
新船伕興高采烈地迎接格倫他們。他是一個年輕的男性,下半身像一條魚——換句話說他是一個人魚。船伕指出船底有一個拱形標誌,那裏是用魔物語寫着歡迎訪客的到來。在這裏水面上有許多船,它們中許多都是由水裏的魔物拉動的。從現在開始他們將真正進入默羅水道——或者掠過它的表面。因爲水下建有城區,水怪在這安家。
在診所裏,他們總是一眼就能認出來。穿着白大褂和莎妃的護士服。然而,他在旅行時穿得很不起眼,一點都不像是一位醫生。爲了進一步澄清,莎妃向盧拉解釋了他們的工作。無論是因爲他們看起來不想是醫生,還是她以前從沒見過醫生,聽到這個解釋後,盧拉的眼睛因爲好奇和驚訝而睜大了。
格倫說,忍不住乾笑了一聲。純淨、乾淨的自來水供應,以及最新的衛生設備……爲了實現這個精確控制微微爾運河是必要的。最後,正如格倫所想的,運河的複雜建設完全是因爲人們重視讓這座城市適合水怪居住。雖然環境對生活在水下的魔物來說是最適宜的,但對人類和其他魔物來說就不那麼方便了。這些人發現坐船很難通過,因爲這個項目已經把這個地方變成了一個漂浮的迷宮,正因如此,莎妃和格倫不得不在途中更換船伕。在這個奇怪而複雜的水道航行,除了水下居民帶路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請客,」他告訴莎妃,格倫並沒有無能到讓一個女人爲一首情歌付錢。
「就這樣吧!」盧拉說 「如果你們在這座橋聽我唱情歌,你們一定會在愛情裏找到幸福,作爲夫妻你們還要相處很長的時間!所以一首歌怎麼樣?怎麼樣?」
「你——你誤會了!」他說 「那不是我在做的事!」
「好吧……」
格倫問船伕,船伕告訴他們不要擔心,並開始拉他們前進。莎妃笑得很燦爛,接下來的一切都在她的控制範圍內。她密切注意自己在尋找東西,一個攤位都不放過。
「額?但是……」
「但人類和魔物是敵人,所以兩個人決定私奔,那個男人抱着人魚,從這座橋逃離了小鎮。但最後一起自殺了,這是對愛的祝福。」
「諮詢?」
「是的,沒錯,」
船伕解釋到,默羅水道的人們最近一直用玻璃器皿燈,它可以照亮整個主運河。人魚們就在晚上歌唱跳舞,並躍出水面。
格倫嘆了一口氣。剛過中午,他們聽一兩首歌肯定不會有任何問題。當莎妃去付款時,他攔住了她,從他的口袋裏拿出三枚銅幣。
她說着買了一個紅色玻璃製成的香水瓶。儘管她大驚小怪,但這是一個小巧,簡單但不貴的瓶子——但這一切都很像莎妃。她看起來非常高興,因爲她得到了一個好的紀念品。購物完成後,格倫指揮船伕順流而下。採購這麼多的貨物,意味這很難帶回去,所以他們需要在某個地方停下船,叫賽西亞運輸公司的一名員工送他們回家。
「你到底在想什麼,這麼渴望地盯着這個女孩?」
「什麼?」
這樣的詞語,給人一種明顯的印象,這是一個爲遊客編造的故事,但莎妃全神貫注的聽着,眼睛閃閃發着光。格倫相當肯定從如此悲慘的結局中找不到愛的祝福。他還覺得——考慮到她笑着講述的方式——盧拉試圖迎合顧客的方式存在諸多的問題。
「哦,沒錯,你們兩個知道嗎?這座橋的另一個名字是『情人橋』,在戰爭中某人魚和某人類相愛了!」
「那好吧,」格倫說 「我們想聽兩首歌曲。」
「這裏是推銷我歌聲的地方,」美人魚說道「一首歌等於三個銅板!怎麼樣?」
莎妃說。她搖擺不定的目光被運河上的小攤吸引住了。他們的船伕浮出水面,回頭看着她和格倫。
她用一種深遠而又清涼的聲音說話,她輕快的說話方式給人一種友好的感覺。她看起來大約十四五歲。她的短髮增加了她給人的愉快印象。當她笑得時候,兩顆虎牙從嘴邊伸出,看起來很迷人。她黝黑的皮膚肯定是大部分時間都在運河岸邊的結果。她的魚尾圖案很漂亮,黑色的線條與金色和白色的底色混合在一起。正午的陽光照射在水道上,使它們閃閃發光。她的胸部和腰部的裙子上,格倫可以看到玻璃和貝殼的裝飾。她穿得好像是一個舞蹈演員,她的袖子很寬,很像是舞者的衣服——或者格倫是這麼想的。但事實上是她手臂上的鰭。它們幾乎透明蒼白,看起來像是裝飾性的袖子。
莎妃說道,她的尾巴來回搖擺,看起來她似乎有些羨慕。對格倫來說,如果她渴望這樣的浪漫主義並不特別重要,但是懷裏抱着一個美人魚對人類來說已經很困難了,抱着一個像拉米亞下半身很長的魔物的想法是非常不可思議的。嗯,至少,對格倫纖細的手臂來說,這將是一項艱鉅的任務。
不知爲何,歡快的美人魚似乎把格倫的沉默解釋爲他不確定是否要讓她爲他們唱歌。她繼續推銷自己,而莎妃——已經完全在美人魚的掌握之中——低聲回應她說「愛情的成功……」
「格倫醫生。」
在格倫旁邊,莎妃的眼睛閃爍着渴望的光芒,他自己也十分的感興趣,然而,他想盡可能地避開人羣,因爲他們的船上有很多貨物。
莎妃噘嘴說道。格倫只能苦笑回應,因爲他知道她的表情正是他無法拒絕她糾纏香水瓶的原因。
「還沒多少人出門嗎?」當他們的船伕濺起水花時,格倫大聲喊叫。
格倫說道。
「…我們想買一些紀念品,請問你有那些推薦嗎?」
「你是在要求折扣嗎?」被冒犯了盧拉說「我的聲音可沒有那麼貧賤,你知道的!」
「我們回去的時候會順便來看看的,好嗎,莎妃?」
事實上,她提供了一個無法證實的故事,並用了「愛的祝福」
像往常一樣,店主在交易的時候很少說話,然後當他們完成交易的時候,就把船送走了。在船的後部現在有大量的瓶裝純淨水,以及用於消毒的酒精和醋。所有這些都是純粹的高質量商品。儘管船上載着大量貨物,但船伕毫不費力地拉着它前行。他顯然受過良好的訓練,可以藉着水流前進,這項本領令人印象深刻。有了這些物資,他們的購物就完成了。他們購買的純淨水也足夠製作莎妃的防曬霜。他們的旅行目的達到了,拉米亞助手現在意味深長地盯着格倫。在他們前面拉船的船伕也把他深棕色的目光反覆投在他們身上。
「你們想在那兒停下來嗎,醫生?」
「我沒有說過那樣的話,對吧?!」
一個如此糟糕的表演者肯定暗示了她作爲一名歌手擁有相對的技巧。然而格倫的注意力被別的東西吸引住了。盧拉的乳房是由三角形的布片覆蓋,並用繩子綁在一起的。這套衣服對人魚來說很正常,因爲在它下面發現:人類肋骨的位置附近有三條新月形裂縫,她的鰓。不管魚人的亞種是什麼,他們都以兩種方式呼吸——用肺和用鰓。此刻,盧拉在水面上,所以她的鰓是閉着的。然而在水下,情況就不同了。在水下,人魚通過嘴吸入水,然後通過鰓將水排出來呼吸。在水面上,他們不用鰓,所以它們通常會緊緊的閉着,但盧拉的鰓並沒有完全閉上,從她的鰓孔,他瞥見了它們的內部——內部鰓本身。作爲一名醫生,格倫可以憑直覺判斷出有些不對勁。
「哦,醫生……」莎妃說。
她充滿自信的說。儘管她這樣說,從她船邊剝落的油漆判斷,她似乎沒有賺到大錢。還有她戴的裝飾品,感覺它們是她所能表現的最好的裝扮了。她甚至不能在自己的交易工具上花錢,這無疑是她手頭拮据的證明。
「…這是一個承諾,醫生」
在第七運河有一個格倫非常熟悉的攤位,這是一家商店,位於一個可以被稱爲後巷的地方,由女性塞爾吉經營。塞爾吉是一種頭上帶着海豹皮的魔物,看起來就像海豹一樣。這個攤主也不例外,她頭上帶着海豹皮,因此格倫從來沒有見過她的真面目。然而,塞爾吉是一個美麗漂亮的物種,所以攤主的長相肯定很好看。當格倫來向她買純淨水時,她從來沒有說太多。對一般人來說這種水是不必要的,除了像格倫這樣的醫生。如果他不需要手術和製藥用的純淨水,他本可以更輕鬆只要用河水燒開代替就可以了。考慮到這一切,銷售純淨水可能是塞爾吉店主的一種愛好。格倫也經常想知道她是否真的從中獲利。
「格倫醫生,我們順道拜訪一下。這個美人魚女孩很可愛。」
「天哪!」莎妃喊道,「格倫醫生,看那兒,看有默羅玻璃!我們要不要買幾個當我們喝酒時的杯子。」
在一個正常的市場中,人們可以簡單購買到他們想要的東西。但在默羅水道,水是流動的,除非船是在一個環路或一個固定的路線上,否則它只能向一個方向移動,這是因爲大運河的水流十分強,很難對抗,所以許多運河都是單向的。總而言之,遇到自己喜歡的紀念品是十分難得的事。雖然可以把船停在一個貨攤上,但要回到一個已經經過的貨攤是極其困難的。出於這個原因,許多購物者一看到他們喜歡的東西就覺得必須購買。這是默羅水道特有的另一種商業行爲,也是一種觸動前來參觀的遊客心絃的行爲。最後莎妃找到了她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盧拉歪着她的小腦袋。她似乎認爲他們只不過是幾個遊客。
「哦!」
「你好!」她說道 「你們兩個在那邊,等一下!」
「不,請爲我們唱兩首。」他說。
不顧莎妃的沮喪,格倫給船伕指示。曬黑的魚人帶着愉快的微笑接受了格倫的指示。莎妃則一句話不說,而是回頭看着船後,生着悶氣。不僅如此,她的長尾巴拖在船後,好像不願意離開香水瓶。格倫認爲,如果他讓她自作主張的話,她會把自己裹在貨攤的船上不放手。
「歡迎來到,默羅水道!」
水下城市是由廢棄的地區重修建成的,先將所有的建築防水處理,再將河水分流到這個地區,整個城市淹沒在水裏,於是水下城市就這樣建成了。這是一項大規模的工程建設,消耗了林德沃姆大部分的預算,但它產生了值得的效果。水下區域過濾了排入城市的水,將林德沃姆變成了一個頂尖的大都市。衛生和污水處理都做的十分優秀。因此對水下居民來說,默羅水道是一個非常適宜居住的地方。
「莎妃,不要忘了我們爲什麼來這裏。」
***
盧拉唱了一首古老的魔物歌曲,這是一種古老的語言,在現代沒有多少人能夠說出來。格倫認爲語言本身可能只存在於魚人的歌聲中。根據一些理論,這種語言特殊發音——需要大量的顫音——導致它在推廣前就已經停止使用了。然而,格倫無法判斷這是否屬實。這種語言幾乎只存在於書面文件中,只有幾種魔物能正確地念出它的發音。不管是盧拉用罕見的語言唱歌,還是其他什麼原因——格倫不禁感到她的曲調中有種神祕的力量。格倫可以肯定的是,盧拉的歌聲優美動聽。據說魚人的歌聲引誘和迷惑了人們的心。然而,盧拉的歌聲似乎可以減輕一個人的精神疲勞和壓力。格倫聽着她的歌,感到十分輕鬆,就像聞到了草藥的味道。
他現在精神煥發,繼續他先前的思路。爲什麼一個如此多才多藝的魚人會在這裏賣藝,她應該有很多工作可以參加,連晚間的表演她也可以勝任。如果她的聲音沒有任何問題。那麼問題是什麼——她有其他的問題嗎?如果是,那到底是什麼?
「咳咳?!啊…」
格倫的推測和盧拉的歌聲被一種嘶啞、乾澀、起伏的聲音打斷了。盧拉壓着胸口,試圖抑制自己的咳嗽。
「對不起,」她說 「我有點咳嗽,咳咳!」
咳嗽沒有停止,她刺耳的咳嗽聲仍在繼續,但最後盧拉設法深吸了一口氣。她似乎平靜下來了,但眼角仍有淚水。格倫確信咳嗽發作對她來說是相當痛苦的。
「原諒我,先生和女士!作爲道歉,我會再唱一首——」
「不,沒有那個必要了」
「什麼?」
盧拉立刻看着他,好像她被拋棄了。但莎妃拉住她的手
「請到這裏來」
「嗯?嗯…好吧……」
盧拉跳入水中,但很快莎妃就把她拉了出來。莎妃,盧拉和格倫現在在一艘船上。
「那麼,現在是怎樣?」
盧拉問道。
「我告訴過你,不是嗎?」格倫說。
「我們要進行一次檢查,不過去人少的地方會更好……船伕,你能不能運我們到其他沒有人的地方?」
年輕的船伕回答道「好!」
並且,在解開繫泊的繩子之後,迅速開始拉船,船繼續駛過「情人橋」。船伕在錯綜複雜的運河中航行的能力確實非凡。因爲他在水裏,卻能感知到水面上的情況,在水道上順利地前行。
最後,他們來到了一條寬闊的運河,幾乎和主運河一樣大。它似乎是在水道的邊緣地帶,周圍沒有什麼建築,水下也很少有魔物經過。
「醫生,孩子……」
「哦,額,不…」
她曬黑的手指指着一艘老舊的船,一位年輕的母親和一個小男孩在船上,恐怕正等待着日落,欣賞夕陽。
「好——好的…」
「你爲什麼工作這麼長的時間?」他問道。
如果她感到瘙癢而不疼痛,那麼有細菌感染的可能。格倫知道如果他不立即治療她,這種感染可能會擴散到除了盧拉以外的其他人。然而,他已經意識到除了感染還有另一種可能性。
「嗯……?啊!」
盧拉抓住格倫的衣領,絕望地懇求他,但當她說話時,她似乎意識到對他說這些不會改變什麼。她很快放開了他,沮喪地蜷縮成一團。不管怎樣,這個年輕的小姐充滿了想要發泄的情感,對她這個年紀的女孩來說,這是什麼感覺呢?「哦…嗯,對不起。我……」
「失理了,盧拉小姐,」
「癢?」
「你一天有多長時間是待在水裏的?」
「有人嗎!任何人!」
「那麼,他們正在林德沃姆中央廣場建造一座噴泉,你知道嗎?我接受了市議會的邀請去哪裏唱歌!我將能比在水道這裏賺的更多。噴泉準備工作一旦完成,我就可以在那裏開始唱歌了。在那裏工作後,我的工作時長也會減少!」
盧拉問道。她乳房下面的三個月牙形縫隙——美人魚的鰓——發出打開和關閉的聲音。在水裏的魔物喉嚨是一個閥門,用來在肺部呼吸和鰓呼吸轉換。當他們在水下時,這個閥門可以防止空氣進入肺部。人魚從嘴裏喝下水,然後用鰓把水推出去,從水中提取氧氣後,液體被排除體外。這一現象是格倫老師克蘇里對人魚的首次研究中發現的。因爲他們的鰓,人魚可以生活在水下,當喉嚨打開時他們必須用肺來呼吸。因此,人魚只能在水面上唱歌。當盧拉指着自己的鰓時,格倫點點頭。
「額…好吧。」
盧拉驚訝地提高了聲音,莎妃責備地瞪了一眼,但由於這是必要的一步,他只能忍受她的憤怒。他確信她的驚訝來自於他突然將手指伸向鰓部。
「如果我去了,那麼你們的船就會被捲走!」
「我——我明白,」盧拉說「我會盡我可能的…啊…!」
格倫開始仔細觀察它們,從這個小口,他可以看到通過鰓內複雜褶皺從水中獲取氧氣的機制。離開水時,鰓必須關閉,但在水下,褶皺打開,隨着水不斷泵入,呼吸就會發生。在有問題的褶皺上,格倫可以看到異常的發紅,它看起來也有點腫脹。事實上,她的鰓內部離完全發炎只有一步之遙。雖然沒有她喉嚨發炎嚴重,但是如果情況變得更糟,她很可能最終要面臨呼吸疼痛和呼吸苦難。
「檢查……?但是我沒有錢!我非常健康!」
「盧拉小姐,你的症狀是——」
「顯然是因爲我破產了,不是嗎?」
「現在最後,請讓我看看你的鰓。」
「我會輕輕地摸它們,可以嗎?」他說
「嗯……?所以你一天只有四分之一的時間待在水下…?」
格倫沉思着。一份適合她歌唱嗓音的工作——似乎她得到這份工作的日子也不遠了。在這個情況下,格倫要做的事情好像沒什麼大不了的。
盧拉舉起雙臂,莎妃從她身後伸出雙手,放在盧拉的腋下,支撐着她的動作。格倫把他的臉靠近她的六個鰓,在她的身體左右兩邊分成三個。盧拉因爲瘙癢發出了笑聲,但正如她所說的,似乎她並不反對一個男人看她的鰓。
格倫從包裏拿出一個聽診器,這是他唯一隨身攜帶的東西,因爲這是一件不可缺少的東西,對醫生來說相當重要。由於聽診器外殼裏面複雜的內部工作原理,它們無法大規模生產,還有這是庫克洛工場的工匠爲他精心製作的,所以他會經常使用並保養。
考慮到她一貫的樂觀,她似乎不能很好地處理尷尬的沉默或死氣沉沉的談話。於是,當大家都變得沉默時,她主動打開話題。
「對不起,請在忍耐一會兒。」
「盧拉小姐,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格倫重新措辭了他的請求。
周圍不應該會有其他人,他們特意避開了人羣來到這裏。不,等等,格倫想。還有別人,另一艘穿船上的母子。
由於橡膠管很長,聽診器顯得很笨重,可庫克洛工作室的產品依舊可以以無與倫比的精度採集她的聲音。盧拉將胸前的兩隻手放下,格倫盡力避免觸碰她的女性區域,他給了她一個指示「請進行一次深呼吸。」
他說「好——好的…啊!…哦…」
「謝謝你,」格倫說,「結束了,我現在要把手指拿出來。」
「這是水路的邊界,」盧拉解釋道「這個地區水流湍急,因爲大河直接從這裏流過。」
「嗯,我想可以」盧拉說。
「那麼盧拉小姐——請張開嘴巴。」
「船伕,你能去幫他嗎?」他喊道。
「啊……」
盧拉說「你說的胸部,是指……?不-不可能,那是…不行太羞恥了……」
「什麼?」
「這可能會有些刺激,但請試着爲我忍受它。」
「呼……哈……」
「準備好了嗎…我要開始動了。」
水流的確很快,船伕似乎在盡他所能確保船不會被水流捲走。正如之前所想的那樣,這裏是郊區。
「你不用擔心付款,我相信我說過這可以彌補我要求的第二首歌…畢竟,我不能免費聽一個女歌手的音樂。我只是不相信你的身體狀況,如果沒有生病,那麼這件事本事就值得高興不是嗎?現在,讓我檢查一下可以嗎?」
在格倫看來,這麼短的水下時間是荒謬的。畢竟人魚生活在海洋和陸地之間,他們在陸地上曬太陽,調節溫度,在水下游泳,喫飯,睡覺,保護粘膜。然而,根據盧拉剛纔所說,她花了半天多的時間生活在水上。不僅如此,她還坐在小船上,不間斷地做着歌手的工作,在這個過程中她的肺和喉嚨都超負荷了。這很像一個人站在沙漠中央,不停地唱歌,而不補水,格倫並不驚訝她的鰓發炎了。
他問道。盧拉看起來有點不確定,但點了點頭。
盧拉按照指示做了,她薄薄的嘴脣和尖尖的牙齒沒有問題,考慮到她的咳嗽,他懷疑她的喉嚨可能有什麼異常。如果在他們診所,他就可以用壓舌板壓住她的舌頭,但是這裏沒有隻好作罷。正如格倫所想,她的喉嚨發炎了,帶着紅色。他很驚訝她能唱歌——炎症肯定很疼,讓她在忍受痛苦時,還發出那麼美妙的歌聲……
「格倫醫生」盧拉說。
他說,檢查不得不在船上進行,但是格倫知道,如果他醫生的直覺是正確的,那麼檢查本身不會持續太久。
盧拉身上肯定哪裏出了毛病,格倫非常確定。由於咳嗽發作,格倫毫不懷疑盧拉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莎妃把雙手放在盧拉的肩膀上,盧拉恢復了理智,沮喪地低下了頭。最後,格倫明白了,盧拉對工作的熱情來自她貧苦的家庭生活。但照這樣下去,如果她繼續在水面上工作,她鰓部的炎症會加劇,她很快就會發現自己無法在水下呼吸。他不知道如何向她解釋這一切,但是她開口了在格倫說什麼之前。
「好的。」
莎妃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
雖然她燦爛的微笑是迷人的,但是回答這個問題的一瞬間她的臉上多了一層陰霾。格倫覺得這是盧拉最真誠的表達,不由自主被這個回答淹沒了。
莎妃說。格倫也能看到,和母親一起來的孩子從船上掉到了運河裏。濺起的水花是他在水裏掙扎的證據。
莎妃領會了格倫的意圖,迅速繞到盧拉身後。船上又擠又不穩,格倫小心地移動着,在美人魚前跪了下來。
「我——不疼,但是……有一點…暖和。」
母親瘋狂地大叫。該地區的水流很快,因此這是一個水怪很少光顧的地方,格倫很擔心一個落入如此危險區域的人類孩子。
「是的,就是這個。」他說
「我可以摸嗎?」

「如果那樣說的話,好像是這樣的。」
他仔細地聽着聽診器傳來的聲音,沒有哮喘或其他類似病特有的聲音。他改變了聽診頭的位置來驗證,但她的肺部沒有發現異常。如果有異常,很可能是她的另一個呼吸器官。格倫從耳朵上取下聽診器,戴在脖子上。
格倫問道,盧拉稍微歪了一下頭,但很快又恢復了她公事公辦的微笑,並愉快地回應道「當然!」
盧拉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臉變得通紅。格倫和她說話的方式是部分原因,但即使如此,她的反應還是有點過度。
「哦,但是——但是,你知道!我沒關係的!」
「還有…嗯,當你觸摸那裏的時候,感覺有點癢…」
盧拉開始道歉
「要再摸一會。」
「謝謝你,」格倫說「現在,接下來是胸部。」
格倫繼續感受着她的鰓內部。褶皺上的粘液量似乎很低。通常,它們會像人的嘴和鼻子一眼被粘液覆蓋。分泌物的缺乏意味着她的鰓不能在水上生存,因此,炎症正在發生。
「別擔心,」莎妃說 「格倫醫生不會因爲這樣就責怪你的。」
格倫點點頭「我知道了」
他拿出來他的手指,上面沾滿了鰓部的粘液。盧拉鬆了一口氣,畢竟讓格倫的手指插入那麼深一定很難忍受。莎妃立即用一塊浸泡在消毒酒精中的手絹擦去格倫沾滿粘液的手指。她這樣做是爲了預防細菌感染,儘管格倫相當確信沒有任何感染的可能性。莎妃確保在盧拉看不見的位置擦掉格倫手指上的粘液,預防與否,莎妃小心翼翼地不去傷害盧拉的感情,不在她面前給格倫的手指消毒。與格倫不同,莎妃是一個非常體貼和溫柔的女性。
「可…以」
「…是這樣嗎,」
「鰓?你說的鰓是指這個嗎?」
一個人的手指在人魚鰓裏應該會感到熱度。但觸診是檢查的一個必要部分,所以格倫打開鰓裂,開始用撫摸動作輕輕觸摸器官的內部,如同預期,他覺得腫脹。
「我有聽診器,就在這裏。」
「感覺怎麼樣?這疼嗎?」
「盧拉還是一個年輕的小姐——請多體諒一些。」
「你看,我爸跑了,現在我只有媽媽了,」 盧拉解釋道「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大堆的兄弟姐妹!我是四個孩子中最大的一個,所以我必須努力工作掙錢!在水道有很多賺錢的機會,所以如果我不能用我的聲音來賺錢…我們的生活…」
「呼——呼吸?」
「我的胸部?!」
「什麼……?我想想…嗯,我每天從日出到日落都在橋下唱歌!」
「慢點,可以嗎?」
「好——好的,我道歉……」
當格倫感受到盧拉的粘液時,格倫在想是什麼先發作的。是她喉嚨發炎了嗎?又或許是細菌感染導致她喉嚨發炎一直蔓延到鰓部?不,格倫想,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麼炎症也應該擴散到她的肺部,但是當他用聽診器檢查的時候沒有聽到任何異常。她的鰓部感染是最先的問題,那是格倫的判斷。她的鰓發炎是原因,並已蔓延到喉嚨。
無法正視莎妃,格倫低下了頭,提醒自己告訴一個年輕的女士給他看胸部肯定是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情。格倫重新考慮了他目前的立場。他不是和一個作爲病人來到他診所的魔物說話。在運河水面上的檢查,格倫根本無法忽視她。檢查是爲了醫療,是的,但這不意味着年輕的小姐會想把自己的身體展示給一個陌生人看。
「請讓我聽聽你的呼吸聲,」
他說後突然將手指深深地插入她的鰓。
「我——如果你不要錢的話,那麼我認爲……」
他把聽診頭舉到盧拉的胸前,放在她的泳衣下面,它開始採集她的肺部聲音。
在他助手的催促下,格倫點點頭。
格倫摸摸她的鰓,伴隨着特殊粘膜的粘性,格倫感到輕微的熱度。一般來說,人魚的體溫很低,因爲他們在水下生活,他們摸起來很涼跟莎妃的蛇尾巴一樣。
格倫問道。
一聲尖叫打斷了格倫的話。
「格倫醫生」
「船一般都不會來到這裏,」盧拉說「這是一個看落日的好地方,所以可能會看到有一些船……哦,看到了嗎?在那邊!」
「是的,沒錯。」他停頓一下,然後說道「盧拉.海涅小姐,正如我們所承諾的那樣,請允許我們爲你的身體做個檢查。」
「非常感謝,」
魚人似乎在盡一切努力保持船的位置,格倫確信母親船上的船伕也是如此。他們的船伕是一個看上去風華正茂的魚人,但他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孩子開始溺水,無法伸出援手。
「我去!」
「盧拉?!」
「我可以游過去找他」盧拉說 「我去救他,馬上回來!」
格倫沒有時間阻止她,他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盧拉的尾巴啪的一聲落在船的底部,她像海豚一樣騰空而起,她輕盈地潛入水中。她嫺熟的動作令人着迷,但是——
「船伕!帶我們去那艘船!」格倫喊道
但船伕已經在動了。當這一切還在進行時,溺水兒童攪起的翻騰的水已經平靜下來。他似乎已經失去了奮鬥的精力,如果不掙扎,他肯定會被水流沖走,孩子會怎麼樣,這一點很清楚。格倫的船接近母親的身邊,莎妃伸出長尾巴「我要帶她來見我們,醫生。」
莎妃用她蛇一樣的身體當繩子,用力把另一艘船拉向她和格倫。這項工作需要很大的力氣,但對於拉米亞的強壯的下半身來說是可能的。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掉到水裏了!還有——」
「沒事的,一條美人魚去救他了,」
格倫說,拼命想安撫母親,母親心臟似乎快要跳出來一樣。與此同時,格倫開始考慮情況。孩子掉入水中有多久了?他如果不再掙扎,很可能他已經嗆水,停止呼吸,陷入昏迷。如果他停止呼吸,那麼治療他就是與時間賽跑。最後「醫生!」
「哦!」
孩子浮出水面,曬黑的胳膊裹着他的腹部,盧拉把溺水的孩子從水下推了上來,並把他舉到水面上。莎妃又一次伸出她的蛇尾巴把男孩從盧拉手裏救了上來。
莎妃把孩子放在船上,格倫迅速脫下孩子的夾克,跪在他旁邊。
「女士,他叫什麼名字?」
「嗯…?約翰……」
「約翰,你能聽到我嗎?!你能聽到我嗎?!沒關係,你現在安全了!」
格倫向溺水的孩子喊道,但沒有回應。格倫把臉貼近孩子的嘴,朝他的胸部看去,他一動不動——男孩已經停止了呼吸。他也感覺不到孩子的鼻子或嘴巴有任何呼吸。
「他昏迷了,呼吸停止,莎妃!」
「他沒有脈搏,他心臟停跳了。」
「他昏迷沒有太長時間,所以我相信不會有什麼後遺症,但最好應該帶他去見個好醫生,讓他檢查一下。」
「她生氣是因爲你襲擊了一個年輕的女子」
「你好,盧拉」
「如果你這樣想,那麼我只能說格倫醫生仍缺乏生活經驗。」莎妃說
「你們要抱多久呀,醫生!」
他咳嗽,儘管上來的方式不是很友好,但他非常感激他能再次呼吸。莎妃看起來很擔心,她用尾巴把他們兩個從水裏拉了出來,扔進了船裏。
「盧拉小姐」
「我只是在想…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麼美人魚大部分時間都在水下度過,卻有肺?」
「你說話的方式像克蘇里醫生,」莎妃說 「我從來沒有想過。」
「盧拉小姐,沒有在這裏。」
莎妃說,她也在喘着粗氣,儘管她看上去鬆了一口氣。
古代歌曲唱完了,這首歌有一種神祕的氣氛,儘管聽起來像以前一樣舒適和放鬆。盧拉微笑着,在觀衆的掌聲中揮手,她已經變成了一位歡快的女歌手。她笑容燦爛,兩顆虎牙從嘴角伸出。格倫想,那樣美的笑容真的很適合她。
「哦!約翰!」
莎妃斬釘截鐵地宣稱,想到他給盧拉做的人工呼吸,格倫無法反駁莎妃的話。盧拉躥出水面
「啊!」
「最重要的是,我很高興盧拉你恢復的很好。」格倫說。
她無法呼吸。對於人魚來說,水是一個神聖的地方。它包含了所有的生命,對人魚來說,水就像是人類所依賴的空氣。然而,那一刻,盧拉·海涅的情況就不同了。
***
有一個大理石座椅是專門爲盧拉建造的,舞臺在水下,是爲了容納人魚的身體,因此她以自然的姿勢唱歌,身體從胸部以下浸入水中。
在林德沃姆的中央廣場,她背對着豪華的噴泉,盧拉·海涅的聲音響亮而歡快地迴盪在廣場的上空。
「他們有肺,所以他們可以呼吸空氣,用他們美妙的聲音唱歌,」 格倫解釋說「這一定是爲什麼,即使盧拉的嗓子嘶啞了,她也不肯停止唱歌。」
「這是不…應該….這樣的」
再也看不到盧拉的蹤影,但格倫仍在想着她。天生,美人魚幾乎沒有理由登上陸地。據說他們來到陸地是爲了曬太陽,調節身體溫度殺死細菌——然而,即使在淺灘和淺水區,這樣做也是有可能的,他們根本沒有必要進化出肺。
「謝謝你們,謝謝大家!」盧拉激動的回應,「我中午還會在這裏唱歌,希望大家都能來聽!」
有人嗎!她的聲音拒絕發出,像走馬燈一樣,她的過去在腦中穿梭。戰爭結束,她的父親和母親結婚,並把年幼的盧拉和她的其他兄弟姐妹搬到了水道,開始了新的生活。但他們在默羅水道生活並不順利,盧拉的父親不夠靈活,無法適應他們的新環境。在這裏每個人都曾不顧一切去建造屬於他們穩定的家,但盧拉的父親卻不幸離開了他們,照顧他留下的孩子們就全交給了她的母親,這對一位女性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負擔,所以作爲最大的孩子,盧拉只能主動工作。
「咳..額!」
「唱歌?」
***
盧拉猶豫地瞥了一眼格倫,但沒有試圖與他進行眼神交流。她只是朝着莎妃說話。嗯,格倫想,比較發生那樣的事,會這樣是意料之中的。雖然那是必須要做的救援,最後格倫在水下吻了她,緊緊地抱着她,從盧拉的角度來考慮,他無法想象她會希望一個她根本沒有任何感覺的男人對她做這樣的事,尤其是在妙齡少女的時候。
格倫喘息着說着。
這樣就可以了…很好…但我也…隨這他意識的消失,格倫已經沒有力氣把她揹回船上了。雖然盧拉的鰓恢復正常,但她還要一段時間纔可以恢復意識。我應該怎麼做,格倫聰明的大腦——他認爲這是他唯一的可取之處——現在也運轉不起來了。他想要抓住任何東西可以帶他浮出水面。那裏!魚鉤…?他朝那個魚鉤過去,伸出手,它發出了一種神祕的光,在水中微弱的閃爍着。帶鱗的魚鉤將它自己纏繞在格倫和盧拉身上,就在這時,格倫終於意識到這不是魚鉤。當巨大的白蛇尾巴突然將他們從水中提起,將他們拉出水下,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嗯…?!」
熙熙攘攘的人類和魔物都停止了他們正在做的事情,開始被她的歌聲所吸引。在人羣中的格倫和莎妃也在欣賞盧拉的歌曲。自從他們救了她以後,已經將近半個月了。廣場噴泉的建設已經結束。新建成的建築中的水是從默羅水道直接抽取的,下面有專門的通道,盧拉也可以通過管道在噴泉和水道之間移動。
在水中,歌聲不像陸地上那樣迴盪,誘惑水手的人魚的美妙聲音在水下毫無意義。
「關於這個,醫生……」
「好,那麼一切都很好不是嗎?」
這個男孩猛地作嘔,吐出了水。格倫被噴出的水濺到了,但他並不介意——重要的是男孩又開始呼吸了。他喝下的水好像並不多,很快格倫把小男孩的頭抬起來,爲了確保男孩吐出的水不會讓他無法呼吸。
莎妃已經在約翰的脖子上,給他把脈。然後她斜着他的頭,疏通了他的氣道。
「————————♪」
「哦!莎妃小姐…還有格倫醫生…」
「我要開始心肺復甦術。」
「我們把訓話留到以後在說吧,」
她的生活似乎得到了很大的改善,格倫在盧拉的笑臉上看不到一絲陰霾。
格倫吐出水,又能呼吸了。
有一段時間,莎妃一直在搜尋盧拉,現在,她努力透過波浪看,但什麼都沒有看見。
「噗!」
「但是,我非常喜歡這個想法,」莎妃說「我覺得這比人和人魚戀愛更浪漫。」
母親擁抱這她現在神志清醒的兒子。男孩呆呆地坐在那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多層噴泉向上噴水,給廣場噴上了一層水霧。莎妃看着噴泉,最後給格倫一個微笑。與拉米亞似乎關係不好的緹薩莉亞的事件不同,莎妃似乎真的喜歡上了盧拉。
「我想,」莎妃說,她用她一貫冷淡的態度「也就是說盧拉對我來說就像一個妹妹,」她繼續說到,「即使是我也希望她能和你的關係更近一點,醫生。」
「是的」盧拉說「嗯,我在陸地上的時候都會抹在在我的鰓上,唱歌前會喫一顆藥糖…….」
***
「拉上兩個人上來,對我來說都很難,你知道嗎?」
她的喉嚨和鰓因爲脫水發炎,在這樣的狀態下跳入水中去救孩子。可盧拉正在使用她的肺,並把水吸入其中。更糟糕的是,當人魚呼吸困難時,他們會吸入水,這是鰓呼吸的常見反應,任何人魚都會不假思索地這麼做。然而,她意外的用肺呼吸,並大量吸入水,這隻會加速她自己的溺水。這些原因導致了盧拉溺水,開始失去知覺。
「莎妃,盧拉在哪裏?」
「啊…!」
「你真的太有詩意了,醫生」
這是格倫水下人工呼吸的目的,但這並不是人類應該給予的治療,畢竟人類是用肺呼吸的。如果他在水下取水,然後送進盧拉的嘴裏,他自己會停止呼吸。這是一個由其他人魚給人魚的救助方式,但當時格倫沒有其他任何選擇。由於缺氧,他開始感到頭暈。他的視力開始變得越來越差,耳朵發出強烈的鈴聲。但他纏繞在盧拉身體兩側的手臂有水流流過,鰓張開了,盧拉恢復了鰓呼吸的功能。
「啊…啊…啊…」
「是的,當然。只是,不可以過分親近。」
他嗆水了,但任把水留在了嘴裏,然後他將嘴對準盧拉。
「你用的是我們給你的潤膚霜嗎?」他問道
她這樣想到。一條不能在水裏呼吸的人魚——那就跟人在水裏無疑。實際上,當她把孩子帶到水面上時,她已經開始呼吸困難,她盡了她最大的努力去救那個孩子,但結果卻被急流沖走,現在正一步步沉入水底。隨着意識的衰退,她甚至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絕對是討厭我,對吧?」
「不是這樣的」她喊道,把臉湊近格倫的臉,說「我真的很感謝格倫醫生——多虧了他,我甚至可以在這裏唱歌,而且…就是爲什麼…這就是爲什麼…!」
格倫說「什麼事?」
莎妃在人羣散去後,向盧拉進行問候。
「嘖」
她的表演現在定期在廣場上表演,人們再也不用去水道邊聽人魚的歌聲了。公衆對她的歌聲很感興趣,相當一部分人來聽她唱歌,現在變成了默羅水道的一個獨特的旅遊景點,客流量變得非常大。在林德沃姆的城市廣場演唱,盧拉能夠吸引更多的新觀衆,如前所述,盧拉應邀來到廣場表演,她現在不需要向觀衆要錢,而是每月領取工資,因爲她在固定時間在廣場噴泉唱歌,她還有一項工作就是報時。誰不喜歡一條美人魚爲你報時呢。
「爲什麼這麼說?」格倫問道
「…真的嗎?」
「我已經好多了!感謝你們給我的藥,我的喉嚨感覺好多了,我的歌聲很完美,我也絕不會再溺水了!我,嗯…很抱歉給你們帶來了很多的麻煩…」
「謝謝,莎妃,你救了我們……」
「我會救你的。」
她的眼睛睜開了。很好,格倫想。她似乎還只是勉強清醒。格倫把舌頭伸進她的嘴裏,然後強迫水從他的嘴裏流進她的嘴裏,順着她的喉嚨留下,在做這一切的時候,他擁抱住了她,他捏捏了她的背,讓她向後拱。身體保持這個姿勢繼續往她喉嚨裏倒水被稱爲水下人工呼吸。然而,儘管是人工呼吸,但不是用於肺呼吸的治療方法。如果我能繼續下去…格倫屏住呼吸,仔細檢查盧拉的身體,通過拱起人魚的背部,可以連通他們體內的嘴和鰓的水道,就像他們的食道充當連接氣道一樣。不斷刺激一個被削弱的呼吸閥,使它再次運轉,可以恢復人魚水下呼吸能力。
在她的訓斥下,格倫再次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格倫懷中的年輕美人魚歌手因害羞而顫抖。
格倫跳入湍急的運河水流中眼睛捕捉到盧拉的身體,因爲她可以反射陽光的鱗片所以很好找到。格倫並沒有立即遊向盧拉,盧拉已經失去知覺,隨着水流移動。所以格倫也讓自己那樣順着水流,這樣就可以徑直遊向她。就這樣,他逼近了盧拉,他把她摟在懷裏,但她一點反應沒有。她的眼睛幾乎睜不開,她的意識似乎在衰退。她不斷張嘴閉嘴,無意識將水帶進她的身體。美人魚在水下呼吸時,如果不小心用肺呼吸,可能會被淹死。如前所述,美人魚可以通過體內的閥門在肺呼吸和鰓呼吸之間轉換——意味着他們可以在吸入空氣和吸入水之間切換。可如果老年人魚或患有喉嚨疾病的人魚在水下遭遇突發事故,閥門可能無法在兩者之間切換,盧拉的情況正是如此。
「我肯定他們是爲了唱歌才進化出肺」
當她在水道邊工作時,日子很不好過。有些客人會把她誤認爲妓女,催促她做愛。而其他客人貶低她的歌聲,拒絕爲她的歌曲付錢。善良的人魚鄰居是她一個小小的安慰,當市議會代表斯卡蒂·德拉根菲爾特來到,她會在城市廣場唱歌!這是一個機會,終於不用再忍受她艱難困苦的生活,她能給她的母親和兄弟姐妹們提供好喫的食物。她能過上一般的生活,不必忍受喉嚨疼痛,也不必強迫自己笑着唱歌。
盧拉最終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她撲通一聲沉入水中,然後沿着通道離開了中央廣場。她的尾巴和鰭不時左右搖擺,能在水面看見,格倫可以很清楚看到她逃跑的樣子。
格倫快速得到了結論盧拉快淹死了。意識到這一點,他脫下了他的外衣,跳入水中。或許有人會因爲美人魚溺水而笑,然而過去有一個例子……
格倫作爲一名魔物醫生的決定和職責已經變得一目瞭然。
他們救了溺水的盧拉。但並不意味着格倫的工作已經完成。她仍需要重要的治療來治癒她的喉嚨和鰓。事實上,在格倫救了盧拉之後,他們回到診所並製作了藥物,在莎妃的幫助下,他們做了一個保溼霜,保護她的鰓不脫水。然後,爲了抑制她喉嚨裏的炎症,用草藥提取物做了糖果。今天來噴泉的目的就是看看她恢復的怎麼樣,然而…盧拉一次也不會看格倫的眼睛。雖然她不看着他的眼睛,但在水下鰓吹出的泡泡是朝着他,她的雙頰鮮紅,亮得透過了她小麥色的皮膚。
「發生了很多事,你現在感覺怎麼樣,盧拉小姐?」
「嘿,莎妃」
格倫說着,舉起手打招呼,盧拉看到他將身子沉入水中,直到肩膀,她手臂下的魚鰭被水浸溼,在水面下展開,就像襯衫袖子一樣。順便說一下,格倫不再叫『盧拉小姐』,因爲盧拉告訴她,當他如此正式的講話時,她感到不舒服。另一方面,莎妃還是繼續這樣稱呼她,格倫認爲這是因爲無論是誰,莎妃總是彬彬有禮。
事情不應該這樣的,我不希望就這樣結束。盧拉伸出了雙手,夕陽的光從水面透了進來,那是一個遙遠的距離,來人啊,救救我!她的喉嚨裏面充滿水當然發不出聲音,因此她的求救不會傳達到任何人,可——
在水下,盧拉應該聽不到任何聲音,她卻聽到了醫生的聲音,聽到了格倫的聲音。當她的意識在逐漸遠去,盧拉還是堅信她聽到了格倫堅定的聲音。
「————————♫」
「太感謝你了!謝謝!」
格倫曾在學院多次閱讀溺死人魚屍體的數據,正因爲人魚既有鰓又有肺,他們最終會被淹死。這是…唯一的辦法!格倫很清楚他必須這樣做,他支撐着盧拉的身體,下定決心,開始吸入水。
莎妃說,格倫自嘲地笑了,她是對的。這當然是他通常得出的典型結論,如果克蘇里聽到這樣的假設,她會嘲笑他的。
「老實說,你在想什麼,什麼都沒有說就跳入水裏?!你需要更小心你的行爲,醫生——」
格倫疲憊地說,看着盧拉。雖然她可以再次呼吸,但她在發抖,她的臉變得通紅。格倫認爲她可能受到了其他的困擾,或者可能有別的症狀,但是——
儘管格倫的老師克蘇里·斯克勒目前是一家大型醫院的院長,但她最初是一名純粹的學者。她對魔物進化的本質以及它們是如何進化成現在的樣子進行了研究。她對魔物身體詳細的研究結果意味着她被正式地認爲是魔物醫學和治療方面的權威。格倫想知道…水和美人魚是不可分割的,然而,於此同時,還有一件事與他們的生活密不可分。
她瘋狂地一遍又一遍地張開嘴和閉上嘴,希望通過鰓將氧氣吸入,就像魚在水裏呼吸一樣。然而,無論她吸入多少水,盧拉仍無法攝取足夠的氧氣。她逐漸遠去的意識開始剝奪她的思考能力,她想到了一個美人魚消失的故事——「情人橋」的故事,一對恩愛的戀人,因爲戰爭最後握着彼此的手,一起離開了這個世界,在水裏變成了泡沫,在天堂彼此結合。盧拉想知道當她死的時候她是否也會變成泡沫。可她甚至不能呼出任何氣泡,除了吸入水,什麼也做不了。
找到男孩的胸骨後,格倫將雙手垂直放在胸骨上,然後,他反覆壓下去,施加壓力。格倫是一名專攻魔物的醫生,但是他仍有基本的治療人類所需的知識。他和莎妃一樣,當然擁有對一名瀕臨溺死的人進行緊急急救的必要技能。自從那個男孩溺水後,沒過去多久,格倫反覆按壓他的胸部,做了三十多次後,他去給孩子做了口對口的人工呼吸,當——
「呃…咳咳!」
格倫的治療是真正的基本急救,然而,男孩恢復意識的最大成就屬於在他之後潛入水中的美人魚。這完全是因爲盧拉在這麼短的時間立即把孩子救了上來。
她笑了,眼睛兩側的鱗片隨着動作而彎曲。
人魚經常與悲劇愛情聯繫在一起,這就是故事浪漫的原因。但有時浪漫沒有任何悲劇的故事也沒有那麼糟糕。下次,格倫想,我得告訴盧拉我的假設。他想知道這位天真的女歌手會有什麼反應。他期待地微笑着,凝視着美人魚離開的方向。清晨的運河水不時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彷彿是由著名的半透明的默羅構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