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題4 四散的史萊姆

「啊，確實，那時芙索真令人困擾啊！」

現在——林德沃姆的一家咖啡店裏。

莉姆大笑起來，現在當做笑話講很容易。但當時，芙索的依存體質，對年輕時候的格倫、莎妃和莉姆來說都是一段痛苦的經歷。

「說真的…無論什麼醫生，都無法把病態的性格治好。」

「現在她在做什麼？」

「我聽說，芙索和[荒絹縫製]簽訂了專屬契約，作爲他們最傑出的設計師，連阿拉涅都認識她的名人。現在不知道在哪裏工作，不過收了很多弟子，想必很忙吧。」

「…格倫的消息，希望她不會聽到。」

莉姆綠色的臉顏色更濃了。她可以通過顏色變化表現情緒，雖然不能變成其他顏色，不過綠色的深淺變化還是可以做到的。

莎妃呷了一口紅茶。

「你沒喝酒吧？」

「酒？…沒有。之後我還要回診所。」

「莎妃看起來總是喝酒！我有這種感覺。」

「你以爲誰總是給我增加壓力啊。」

莎妃瞪着莉姆的臉。黏糊糊的肉體假裝沒有注意到莎妃帶來的壓力。

「看樣子芙索在過着自己的生活，現在不會再執着於人類了吧…我想。」

「是你一廂情願吧。」

「閉嘴。」莎妃厲聲。

歌聲傳來，是露菈菈，她在咖啡店旁邊的廣場唱歌，露菈菈的歌在林德沃姆很有名，同時，她的歌聲也提醒着時間過去了。

莎妃的休息時間快要結束了。

「—能最後聊一會兒嗎？」看到莎妃準備回去，莉姆出言詢問。

「這是什麼意思…?」「不用畢業就能成爲醫生嗎？」「那些沒有完成學業的也會頒發行醫執照嗎？」「前面的，醫生課程的內容都不理解的人，庫託莉芙老師纔不會給他頒發執照的。」「只需兩年嗎…」「肯定比正常畢業要難吧…」

「莉姆你呢？會和庫託莉芙老師一起去嗎？」

作爲醫生在那裏工作，能見到人類和魔族如何共生，這座城市帶來的可能性，最終或許會改變整個大陸——莎妃如此想象着。

下課了。學生們還坐在位置上。

「我想更多的瞭解魔族。」

＊＊＊

「這將會非常艱辛，但如果有跨越它的覺悟，我將會給予相應的評價。以上。」

「實力達標的不管是一個人兩個人還是十個人都無所謂。相反如果我判斷爲實力不足的，任何人，無論在學校多久都不會得到承認。聽懂了嗎？這就是風險所在，如果你有能力，我會給你滿分，如果沒有，則會給你零分。我會非常嚴厲的。」

「這很好，格倫。」莎妃溫柔的笑了下，給莉姆沏了杯紅茶。「和別的種族打好關係，並不是件簡單的事情。格倫正是明白這點，纔想成爲一名醫生。格倫並不是單單爲了我們，而是考慮到這片大陸上所有的種族。」

「因爲這樣纔想成爲醫生，格倫，你非常了不起哦。」

「那是當然的。」莎妃寫完報告正在修剪草藥，「自從聽到庫託莉芙的聲明之後…」

「會努力的，我想！」

「沒什麼。很抱歉打擾你了。請繼續。」

「父母，反對我來尼米亞學院，東國對魔族有很深的偏見。所以，我來這所學校，也是爲了能親眼判斷這些。我想在戰爭結束後，在這片大陸上，消除人類和魔族之間的溝壑。」

「老師！要去林德沃姆嗎？！」「放棄教書了嗎？！」「我們該怎麼辦！我們需要你啊，老師…！」

「格倫。」

「格倫？你聽到了？」

格倫只是抬了抬頭，然後又埋進書裏了。雖然他總是保持高度的集中力，但現在更加集中。

所以格倫纔會想去林德沃姆，人類和魔族共同生活的城市。

「哇！雖然我不知道答案，不過，真厲害啊，格倫！」

這是當然的，格倫想。

保持自己的道路。

教室裏又開始嗡嗡作響。

「非常努力呢。」莉姆看着埋頭讀書的格倫，笑着說。

太荒唐了，格倫聽到這些話想着。在這個時代，能做到這種複合醫療行爲的人才幾乎不存在，除了庫託莉芙。

「沒什麼事。」

格倫啞然了。0;林德沃姆…！1;多種多樣的魔族和人類共同居住的城市。0;就算我畢業了，我也不一定能在魔族領地上找到一個地方工作。沒有種族隔閡的商業城市林德沃姆，即使我身爲人類也能在那裏當一名醫生…對！沒錯，這就是我的新目標…！1;

混亂完全沒有停止，格倫也和大家一樣困惑。

格倫哼了一聲，很難說他是在答應還是拒絕。

庫託莉芙的話說完了。

庫託莉芙站在教室講臺上，學生們聚精會神的看着她，試圖在視線裏找出誰會在未來成爲優秀的醫生。包括格倫在內的學生們緊張得等待着。

「—嗯？莎妃，你剛纔說什麼？」

「庫託莉芙老師在期末考試前，宣佈的那個難以置信的消息時，吧？」莉姆突然開朗的語氣彷彿剛纔的哭臉是假的一樣。

0;但是，爲什麼她會和莉姆前輩這麼親近依然是一個迷…1;

庫託莉芙深吸一口氣。

等待着庫託莉芙要宣佈的一件重要消息，在期末考試前的一週，所以學生們的神情非常嚴肅。

「作爲醫生需要學習更多。林德沃姆和研究室不同，我將在那裏看到更多的病人，並不是所有人都有共同的症狀。作爲醫生…直到死爲止，我對魔族的學習將不斷繼續下去。」

努力並不是像喝茶一樣簡單，莉姆爲何還能如此樂觀。

「那好吧。」莎妃端起紅茶。「之後的事情，都始於——」

「哇…」莉姆張大嘴巴，看着格倫闡述他偉大的夢想。

「格倫？」

「如果可以的話，那樣更好。」莎妃瞄了格倫一眼，她對他的期望很高。

「我將允許有前途的學生和我一起去林德沃姆。在我開辦的醫院裏指導教學共同工作。這將是非常激烈的競爭，和那些對醫學充滿熱情的，準備在實地工作中學習，做好覺悟的人。當然，只有成績足夠優秀的人，纔會被邀請和我一起到林德沃姆。」

「不夠…治療琪艾露貝的時候，我太依賴教科書上的知識了。還有芙索…我對於蠶神這個種族一無所知。我還有太多不知道的。」

格倫不放過庫託莉芙說過的每一句話。

＊＊＊

莎妃嘆了口氣。

她正做着自己的藥物研究報告，而格倫正在讀一本厚厚的醫學教科書，只有必要的地方纔做筆記。紙是一種貴重的商品，但學習的過程中不可能不使用。所以格倫只記下重要的事情，紙也是反覆使用。

「這座城市的代表名字誰能說出來—莎妃黛特。」庫託莉芙用教鞭指示讓莎妃回答。

聽到這個教室裏才安靜下來。

「我喜歡魔族。」

「所以，兩年後，我會搬到林德沃姆。」

「股骨、髕骨、脛骨、腓骨、跗骨、蹠骨…」

「？莎妃？」

教室一片譁然。

「誒？！」

集中精神思考但不會忽視周遭發生的事情，是格倫優秀能力的證明，對於醫生來說也是必要的能力。

「我對數量衆多的種族的生態很感興趣，以及他們獨特的生活方式和文化。怎麼調查都調查不夠。」

「林德沃姆是一座新興的城市。因此，那裏很少有能治療魔族的醫生，斯卡蒂爲此也正在到處尋找專業人士。不是[只能治療特定的魔族]這種[使用占卜信仰等手段的傳統醫生]。而是能提供先進綜合的醫療行爲的醫生。」

莎妃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給格倫泡了一杯紅茶。

「我相信這是你的目標，我也很高興你這麼努力，但我還是有點擔心。格倫，別太勉強了。」

「——在庫託莉芙老師的醫院裏工作，會很辛苦吧？」

平常開朗的莉姆，現在眼睛溼潤，她哭了。

「我和格倫還有你，在學院的研究室診斷了大量患者。格倫在那之後就更加忙碌了，或許他已經忘了…但即便如此。」

爲了今後能繼續在庫託莉芙老師身邊學習，證明有資格和她一起去林德沃姆。爲了自己的醫生夢想能更快達成。剩餘的兩年，格倫要更加努力學習了。

「你不是已經十分了解了嗎？」

學生們屏住了呼吸，因爲庫託莉芙的話還沒說完。

「其中最優秀的，我會爲他們的知識和技術作證明，他們將會被允許在林德沃姆開設診所。聽好了，因爲我只說一遍，兩年內，任何一位獲得我的滿分的學生，將會成爲一名醫生。不管是一年級、二年級還是跳級的都無所謂。如果你的夢想是成爲醫生的話，就盡全力爭取這次機會吧。」

「啊，啊，是說這個啊。」

「—我想，去林德沃姆。」

「莎妃你打算怎麼辦？要開一家藥房嗎？」

「沒關係。」莉姆看着自己的手指，和人的手不同，不定形生物模仿出來的，氣球一樣的手指。「莎妃，我只是想找人談談那之後的事情。因爲，誰都不能——我真的對誰也不能傾訴這些。」

「安靜！接下來纔是主題。當然，我到林德沃姆的同時，不會放下這裏的責任。」

「哦。」

內心苦笑了一下，但隨後慌忙意識到自己太居高臨下了。

「聽到了。」格倫的臉仍沒從醫學書上離開。

格倫的目標改變了，爲了成爲庫託莉芙承認的醫生。

莎妃搖了搖頭，眼神裏流露出放棄。「兩年時間，我不可能掌握開店所需的全部知識。我打算繼續學習…直到畢業，雖然這也很不容易。學成之後，我想在庫託莉芙老師手下工作。」

「林德沃姆這座城市有誰聽說過嗎？知道的學生舉起手來。」

「嗯…大概，會吧。」

格倫終於抬起了頭，直視着莎妃的眼睛。

「這就是，格倫你和我們在一起的原因嗎。」格倫真摯的表情讓莉姆竊笑起來。「奇怪，我們就在你的面前，如果你想了解我們，根本不需要這麼宏偉的人生目標來實現它，不是嗎？」

大約七成的學生舉起了手。作爲一座人類和魔族共同生活的城市相當有名—格倫當然也舉起了手。

「我想更多地瞭解莎妃和莉姆你們一樣的魔族。想和他們交朋友，幫助他們，這就是我想成爲一名醫生的目的。在某一天，成爲解決魔族和人類之間溝壑的橋樑。」

那是當然的。尼米亞學院的醫生課程是六年，而庫託莉芙的條件是兩年達成。

「誒，畢業後已經決定去她的醫院當藥劑師了嗎。其他林德沃姆的醫生呢？」

「沒，沒這麼偉大。」格倫慌張的揮了揮手，「我只是對魔族感興趣。」

「好了好了，安靜。這事已經確定了。兩年後我就會離開學院。事情已經和雷歐克勒斯院長說過了。之後奈0;原文ナイ，英版Nye1;副教授會繼任我的位置。還在學校的各位都將由她教學。」

「正確—她是我的一個朋友。」

「所以我纔要學習這麼多…在學院學習，然後畢業，但並不是終點。」

「熱情滿滿呢。」莎妃說。

「人馬，人馬後腿上的骨頭，從股骨開始…」

「是。是斯卡蒂·德拉肯菲魯特大人。」

「嘻嘻，照這樣下去，或許可以和庫託莉芙老師一起去林德沃姆了吧？」

尼米亞，學院的教室內。

庫託莉芙對她喜歡的學生非常關注，想必對這些學生的期望也更高。但不要誤解，即使她有多喜歡一個學生，她也希望能夠努力學習。是一位堅守教師底線的女性。

格倫甚至目光都沒從醫學書上移開。莎妃呆呆的看着莉姆連答案都不知道就去考格倫。

莎妃稍微轉過身，顯得很惱火。莉姆看着她的樣子咧嘴笑了出來。

庫託莉芙的聲音。

「…誒」

突然的告白讓莎妃瞪大了雙眼。

「患者在思考什麼，他們在尋求什麼。然後作爲醫生…我該做什麼。這些經驗，這些知識，都是我在研究室，莎妃和莉姆前輩你們教會我的。」

「誒！是這樣嗎？好害羞啊！」

「別取笑他。」莎妃制止了莉姆的行爲。

「所以，我要去林德沃姆。」格倫在胸前握拳。

莎妃點了點頭，「我相信你能做到。但不要勉強自己，格倫。」

「對啊，不要勉強！」

「你倒是應該努力一下，莉姆。」

「誒誒誒！」

莉姆扭動身體表示抗議。

「莉姆，你很擅長知道人們在想什麼，想要什麼。這對醫療來說是非常便利且必要的資質。」

「誒，誒，真的嗎。今天是捧殺人的日子嗎！」

「我纔不會這麼過分，你也是研究室重要的一員。」

「嘻嘻，其實啊，我雖然不擅長學習，但是我來學院是有一個重要的使命！可不是白白待在學院的！」

「那不是因爲你一直沒升級嗎…」莎妃嘟囔。

格倫滿足的把自己的想法吐露出去後，再次把目光放回了書本上。耳朵泛紅，也許是大聲說出自己的目標後不好意思吧。

「…」莎妃注意到了格倫的黑眼圈。研究室不是他唯一用功的地方，回宿舍後，格倫可能一直在燈光下看書。

莎妃真的希望他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緊。

「我要，成爲藥劑師。格倫成爲醫生的話，這樣就能一起工作了…」

莎妃輕輕地，用格倫聽不到的聲音，小聲說着。

但是莉姆聽到了莎妃的夢想，溫柔的笑了。

「格倫也太粗心了，醫學書都忘記帶走了…」

＊＊＊

當然，宿舍樓其他的學生都是魔族，而且也不是醫學生，和人類並不親近。本來格倫想和室友打好關係，但是室友不想和人類生活在一起，早早地退學了，所以格倫只能住進單間。在這次慘痛的經歷之後，格倫就很煩惱如何和樓裏其他人相處。也許他該找莉姆談談。

莎妃發出尖叫。稍後，莉姆也注意到了倒下的格倫。

按照學到的急救程序，莎妃俯身靠近，確保他還在呼吸，用尾巴繞住他的手腕檢查脈搏。

「嗯。」幾乎絕望的莎妃切換自己的思考。「對，你說的對，直到最後不要放棄。」

「誒…什麼…？！」

「呃。」

格倫已經聽不到莎妃的哭聲了。

格倫更喜歡關注開朗的妹妹，而不是歡迎格倫逃跑的大哥。

「萬幸的是他還有呼吸。也許大腦的損傷沒那麼大。只需要放血並縫合傷口。不過——」

「格倫…？格倫…？！」

反正明天格倫也會來研究室，明天再還也不是不行，但莎妃和莉姆還是想來見格倫。

目前的情況，在樓梯跌落後腦受到撞擊，傷口正在出血，對格倫來說恐怕是致命傷，必須迅速採取正確的措施。

「…庫託莉芙老師，我會幫忙的。我會盡我的全力。」

即使尼米亞學院擁有最先進的醫學技術，但腦損傷也是致命的。就算實施手術，庫託莉芙也救不了他。

莎妃總是讓他早點離開，但和在宿舍裏學習相比還是在研究室好。

樓梯底部。

「格倫，能聽到我說話嗎！格倫？！」

莎妃完全失去了冷靜。

「莎妃！快去！你不是想成爲醫生嗎，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要放棄啊！」

莎妃低頭看着格倫。

每當感到辛苦勞累的時候，就會想起家人。父親當時甚至和他幾乎斷絕關係，但並不意味格倫不再想家。

「…你不會打算變成男性吧？」

然後。

「格倫！睜開眼睛，格倫——」

「不是那樣的。」

莎妃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即使治好了大腦的損傷，也可能留下嚴重的後遺症。記憶障礙或學習障礙。或許，成爲醫生的夢想永遠——

「…嗯？」

0;啊—這下糟了—1;

日落下的學校內，格倫小跑着。尼米亞學院是寄宿制，但格倫的宿舍樓離醫學部教學樓非常遠，不早點回去的話就要被關在宿舍外了。

「沒事沒事，難得有機會一起去，而且快到門禁時間。他們可能不會讓女學生進去。」

＊＊＊

「一回到宿舍就要喫晚飯，然後再複習…對，兩棲魔族的皮膚呼吸病和治療…然後，然後還有報告要寫，還有…」

「如果斷裂的頭骨刺穿了他的大腦，那我們就沒辦法了—」

「誒嘿嘿！」

「誒…」

感覺不到疼痛。

莉姆爬上樓梯。即使進行激烈的運動，史萊姆的身體組織也能把衝擊全部吸收，確保格倫安全的搬運。

頭部已經包紮過了，但血還沒完全止住。傷口一定很深。命懸一線的現在，格倫真的能救過來嗎？就算能救回來，還能成爲醫生嗎？

格倫的世界在旋轉。黑暗中，他從樓梯上摔了下來，連抵抗的力氣也沒有。

格倫像往常一樣自言自語，他的宿舍在學校一個陡峭樓梯下面。天黑的時候在那裏滑倒受傷的學生很多。但學院因爲是在一個不斷發展的城市裏，每個人都很忙，顧不上修整這個小樓梯。

「你不用來也沒關係的，莉姆。」

莎妃瘋狂呼喚他。

庫託莉芙面對這種情況臉色絲毫沒有改變，用冷靜的的聲音檢查格倫的傷勢，這是醫生必要的膽魄。

「…父親、母親、蘇。」

「莉姆…但，但是…這種情況下，庫託莉芙老師…」

格倫正躺在學校的治療室內。

蘇她沒有生病吧，沒有受傷吧。父母的身體還好吧。每當忙碌的時候，一有空閒，格倫總是沉浸在鄉愁中。每當那個時候，格倫總是關心他們的身體。

莎妃用她的頭腦計算每一分的可能性。然而，到最後，她所能做的就只有祈禱。

「…什麼？」

格倫的腳步很危險，或許是因爲睡眠不足，或許是考慮的事情太多了沒有注意腳下，格倫還在回想之前書裏記錄的病例。

「…嗚。」

莉姆把格倫的嘴巴和鼻子露在外面以確保他的呼吸。

「快點！用盡全力，莎妃，我會跟上的！」

「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蘇，她還好嗎…」

莎妃在昏暗的環境下看到一個倒下的人影。

0;他還能堅持多久…十分鐘？十五分鐘？能及時得到治療嗎—？！1;

「別說傻話了。莎妃，莉姆，你們都退出去。醫生都不算的你們幫不上忙。這裏由我來！」

尼米亞學院。

未來想成爲醫生的少年，現在沒有考慮未來的事情，而是繼續鑽研眼前的醫學書。

「嘿嘿，是你建議我們大老遠來把它送回去的，你就這麼想見他嗎？莎妃？」

「—還沒呢。」莉姆用她綠色的身體，把地面上流出的血連同格倫一起包裹起來，就這樣慢慢爬上樓梯，而其中的格倫，沒有受到一絲衝擊，以絕對安穩的狀態被運送着。

看見了星星——

從高處摔下，枕骨部位受到了撞擊，正在流血。雖然還能思考，但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

聽到最危險的診斷結果，莎妃說不出話。

「沒時間送他去醫院了！我要帶他去治療室，莎妃，你去快找庫託莉芙老師！她還在教授室！叫她過來治療！」

看見了。

「要遲到了…」

「啊！」

她花了一些時間才注意到。在昏暗的地方，拉米亞可以通過自己的溫度感知能力補充視力，而莎妃沒有馬上注意到，說明摔倒的人已經躺在那裏很久了，體溫已經開始流失。

兩人小心翼翼走下樓梯，來到男生宿舍樓前那段陡峭的樓梯前。

「不要放棄！」莉姆抱着格倫的身體，強有力喊着。「我已經用史萊姆的膠狀體把他包起來了，止血的同時還能在搬運過程中防止一切衝擊！我只能提供這點幫助！現在必須叫庫託莉芙老師過來給他治療！」

尼米亞學院人才輩出。換句話說，它有着全面的教育系統。學生之間的關係也是教育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自己的手上沾滿了血，格倫的後腦勺正在流血。

「…啊，差點忘了明天輪到我打掃宿舍樓了…一定要做嗎…」

「你不是說想成爲醫生嗎…不是說想去林德沃姆嗎…！不要放棄啊…格倫…！」

「頭部挫傷…顱骨骨折…」

＊＊＊

庫託莉芙緊緊抓住莎妃試圖安慰她。治療室內一片寂靜。

「你以爲我不知道嗎！我會盡力的，這就是我所能做的。你們倆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

「如果有的話，我早就開始了。莎妃，對不起。」

沒有痛覺意味着傷勢很嚴重，這是肉體意識到了危機。認識到了自己正處於非常危險的狀態，格倫知道，他的意識就要消失了，就像吹滅一根蠟燭一樣。

「不，不…不可能，不，格倫。」

庫託莉芙的臉色凝固了。

他往下走了一步，但沒有踩到臺階。

如果到了能回去的時候，一定已經成爲成功的醫生了吧。格倫想着。

「但是！如果…如果留下後遺症的話，格倫的夢想…」

只是稍微看一下格倫，只是短短見上一面，這種程度很正常。莎妃告訴自己。

莎妃用白色的尾巴枕在格倫頭下。

格倫走在細長狹窄的樓梯上，無緣由地泛起鄉愁。

氣息非常虛弱，脈搏也是。現在的情況非常危險。

「宿舍…」

「這點時間足夠把格倫落下的東西交給他了。」

「呼吸…還有，脈搏也…!但是…」

「不，庫託莉芙老師！你就不能做點什麼嗎！」

格倫呻吟着，整理整理頭腦，讓自己有條理，尤其是他想成爲一名偉大的醫生的話。來學院是爲了實現夢想，爲此甚至違背了雙親的意願。

「頭蓋骨有損傷…大量出血，最糟的情況，是腦損傷—」

「誒—」

他需要什麼藥？

他需要什麼治療？

無論學了多少醫藥學知識，無論學了多少病症案例，面對夢想將要破滅的格倫，莎妃感到無能爲力。

「我們出去吧。莉姆—」

「庫託莉芙老師。」莉姆輕輕地把手放在格倫的頭部下，手溶化成一個枕頭。「那個治療法，不正是目前最好的選擇嗎？」

「…不，莉姆。不能這麼做。」

「這不正是我們在一起工作這麼久的原因嗎？動物實驗也已經通過了。」

「我說了不行——」

莎妃困惑的輪流看着兩人的臉，聽不懂她們之間的交流。

「莉、莉姆？你們在說什麼？有辦法嗎？但是，你在腦醫學的課上不是總在睡覺。難道—」

「沒錯，還有一個方法。」

莉姆看起來非常得意。

一步也不肯退縮，和自己的老師對峙着。

然後。

庫託莉芙長嘆一聲。看來有結果了。

「好吧。能救格倫一命，還不會留下後遺症，這或許是最好的辦法—莉姆說的就是這個意思。我們試一試吧。」

「那、那個，庫託莉芙老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莎妃，你知道我不喜歡無能的學生。莉姆每次考試都不及格，上課也不聽。這種學生，爲什麼還能留在我的身邊呢？」

莉姆張嘴想表示抗議，但一想到格倫的頭正枕在她手上，莉姆還要保護他的器官組織，所以放棄了。

「我們斯庫拉一族的祖先，是被稱爲邪神的一族。」

庫託莉芙的話語裏透露出迷茫。關於腦的機能，庫託莉芙也不能完全瞭解。庫託莉芙和莉姆的治療方法就算是正確的，也會對其產生影響。

「啊…」

莉姆她不想礙事。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莉姆跳過來拍了拍格倫的肩膀。

「莉姆…」

「我也會幫忙的。」莉姆滿臉笑容。

吐出呼吸。

格倫有着光明的未來。

庫託莉芙用器具打開格倫的頭骨，將史萊姆的組織移植進去。莎妃在門外閉上眼睛祈禱手術的成功。

0;格倫和…莎妃…不錯嘛1;

莎妃目前能做的只有祈禱。格倫要成爲一名醫生，這個夢想不會結束——琪艾露貝、貝爾莫、芙索，他會把從這些患者身上學到的東西，都帶到林德沃姆去。

「我們走吧。」

「——腦神經嗎。」

對他人的感情能敏銳的感知到，心中的想法能瞭解到的莉姆，此刻沒有注意到格倫的表情。

「哦。」

「是啊！讓你見識一下庫託莉芙教室最年長的學生的實力！」

他身負成爲一名醫生的使命——這是他的夢想。也是愛着他的莎妃的夢想。

尼米亞學院的期末考試結束了。

「那麼——莉姆，集中精力。」

莎妃她，想起了第一次在格倫家見面的時候，以及在學院意外的重逢，一開始沒能和他說上話，但最終還是一起進了研究室。

「雖然能救回他的命，但後遺症，大腦功能可能會出現問題。記憶，特別是最近的記憶，格倫可能會失去這部分記憶。」

手術開始了。

莉姆用手抱着格倫的頭部，對格倫的內部進行診斷。

「不，呃，沒什麼。」

「我也是，我也相信！…我相信你是對的。」

「莉姆，我相信這個治療可以挽救格倫的生命，但是，再造腦神經意味着什麼，你是知道的吧。」

她要儘快認真學習了，不然庫託莉芙要生氣了。庫託莉芙不會因爲自己擁有醫療作用的變形能力就帶她去林德沃姆。

莉姆在說謊。

「沒錯，莎妃。我一直在進行用史萊姆族的身體，讓臟器血液再生的研究。而莉姆，她一直在協助我。」

莎妃握着莉姆的手。

庫託莉芙在格倫的頭部塗上史萊姆綠色的黏液。

作爲醫生一臉嚴肅的庫託莉芙。

「—嗯，看樣子骨頭碎片確實觸及到腦神經了。」

不可思議的想法。

「我很好，沒錯。再見了，格倫。」

首席當然是格倫·利特貝特。而次席寫着莎妃黛特·奈克斯的名字。

「那些邪神使役像黏液一樣的生物照顧他們，名爲修格斯。擁有着不定形的身體，他們的肉體可以變化成任何模樣。戰爭用、家務用，甚至是—修復受損內臟的醫療用。」庫託莉芙用觸手拿起治療室內準備的手術工具。「現在還生存着的史萊姆，就是由修格斯分歧進化出來的獨立的種族，我是這樣認爲的。」

她把萌芽埋藏起來，封閉在膠狀身體的最深處。

沒問題，擬態是她的長處，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是她最得意的地方。

所有人都喜歡，想和所有人做朋友，這就是莉姆唯一的行動原理。

庫託莉芙轉向莎妃。

「對，大家最喜歡的莉姆！了不起啊，格倫，首席。雖然受傷了但成績還是第一，真厲害。」莉姆帶着驕傲的語氣。

「很好。手術結束後，無論格倫發生什麼，莎妃，你都要跟進。」

莉姆喜歡她的老師。

「…你說得對。」

「格倫的身體還活着。還有着求生的意志。我只是幫忙治療。按照庫託莉芙老師的指示，我會在格倫的體內用[我]代替缺失的部分。就這樣。」

「我相信你…莉姆。」

格倫困惑地看着莉姆。

如果她能簡單通過接觸來診斷傷口，史萊姆的身體或許是超出莎妃想象的醫療工具。

在內心裏一遍又一遍呼喚着他的名字。

莉姆停下了說明，再繼續解釋下去對誰都不會有好結果。

「頭蓋骨和腦神經的再生，要開始嗎。」

庫託莉芙仔細的看着莉姆。

＊＊＊

每個人甚至格倫，只知道他摔倒撞到了頭，傷勢很輕。格倫差點就死了的事實，只有在治療室的她們三個人知道。

「啊，嗯，去研究室，因爲。」

「誒！」

「格倫！」

莉姆苦笑着。

醫學部最優秀的，果然。

斯庫拉一族並不喜歡這份遺產，所以保守着這個祕密。

「是、是的，這個傳說…我聽說過。」

「沒問題的。」莉姆溫柔的保證。「這種程度的損傷，不會讓他忘記一切的，影響不會很大。只是稍微忘記一點東西而已。」

「啊…是莉姆前輩？」

「神經損傷的修復。莉姆能讓他的血液和血管、臟器都恢復原樣，但是，神經的血管非常脆弱，我不知道受傷的部位能不能恢復到原來的程度。所以——做好這種覺悟。」

0;…覺悟嗎？1;

「爲什麼？」疑問浮現在格倫臉上，不像是假裝出來的樣子

即使在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後，兩人的成績依舊保持良好。照這個勢頭，格倫會成爲一名醫生，他會去林德沃姆。莎妃則會陪着他。莉姆無意間把自己變成一個球，在走廊上蹦蹦跳跳。

也喜歡格倫和莎妃。

斯庫拉的祖先被認爲是有着章魚特徵的深海的邪神。

「沒事。我能做到！」

「要開始了，莉姆。」

和旁邊永遠樂觀的莉姆。

這時，看到了正在遠眺名次表的格倫。這是她手術後第一次見到他。自從手術之後到期末考試期間都是庫託莉芙在照料他。

莉姆也不知道人類的腦構造。她只是推測。不，她只是想讓莎妃感到安心。莎妃就算知道這是謊言，但現在也會相信她。

0;正是因爲喜歡1;

確實史萊姆的肉體可以變化成不同形態，擁有超強的可塑性。但他們只能改變自己的外觀，並不能真正轉化成體內的組織、血管和內臟。

張貼出來的名次表。

「走？」格倫歪着頭，「那、那個，莉姆前輩…」

莉姆無言的站在原地。

「…」

格倫向她行了一禮，離開了。

「不管怎樣，格倫不會忘記他的夢想，就算是忘掉最近的全部記憶，我相信格倫。」庫託莉芙深情得看着自己最喜愛的學生。

所以她討厭離別，所以她想盡一切辦法和他們在一起。

她不能讓別人看到她在哭泣，格倫身上的異變是絕對的祕密。和誰都不能分享的祕密。

庫託莉芙咬着觸手的一端。

莎妃終於明白了，莉姆作爲庫託莉芙弟子的理由，沒有被開除的理由。現在全部明白了。

「嘶…嘶。」莉姆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大概格倫全部都忘記了，和莉姆一起在研究室度過的日子。「啊。」

「沒事的。就算忘記掉的事情，有時也會突然想起。不是嗎？」

0;格倫…！1;

終於，明白了。

0;呀—糟了啊1;

「醫療用…你是說。」

「交給我吧！」

莉姆看着張貼在學校大廳的名次表，自己的名次從下開始找更快。那是當然的，手術結束後她需要時間休息，沒有做好考試的準備。

「那麼…再見，前輩，我們課堂上見。」

「能做到。」莉姆靜靜地微笑着。她的手指一部分已經深入到格倫的傷口裏。「我練習過了，可以在老鼠、狗和貓身上再生大量的血液。史萊姆的身體，能變成和周圍的組成一樣的物質。庫託莉芙老師和我一起，我們已經練習了很長時間。」

「我們要去哪裏？」

莉姆這才意識到，格倫已經忘記了。

然後貼上一副開心的樣子，向格倫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