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例1 精疲力盡的斯庫拉
《魔物孃的醫生》 · 折口良乃 · 1.5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基於英翻版本二次翻譯)
翻譯:78ij
校對:78ij
林德沃爾姆的秋天快到了。
格倫•利特貝特醫生的診所已經開張三年了。這是他在這城邦度過的第三個秋天。這三年間,他廢寢忘食地工作。格倫打定主意要繼續爲林德沃爾姆的魔物診察,磨鍊自己作爲醫生的技術。
之前,格倫的妹妹蘇來了林德沃爾姆,緊隨而至的是巴洛梅茲帶來的一系列事端。這些事本身已經能稱作一場危機了,但蘇在此後做的一個決定更是讓格倫陷入一個前所未有的困境。
蘇說:「哥哥,我要爲你找到一位般配的妻子。」格倫從未想過,這句話竟讓他的生活陷入一團混亂。
***
又是無眠的一夜。
格倫•利特貝特的生活已經夠累了。以往,他的頭一碰到枕頭上,就會進入夢鄉。他老是睡眠不足,但醫生生涯讓這位活潑的十七歲少年得到了忍耐力,並擁有了一副能夠經受住一切的身體。
然而,今晚格倫無法入睡——並不是因爲蘇的那句話仍在他腦海中迴響……
兩位闖入他房間的不速之客之一問道:「艾魯隆娜,那個是什麼?」
」這是我的花粉做成的香水,娛樂區的那些妓院經常用。這香水是非常有效的春藥….怎麼了, 二號?你幹嘛用那種眼神看着我?」
「我不太想和這樣一個充滿肉慾的人同行。」
「有沒有搞錯?明明是你說要來夜襲的!」
「我是能自由地行動,但對於手上握有權力的那些人,我就不知道了。比如你,艾魯隆娜。」
「你還真是想到一出說一出啊,這座城中唯一有權力的是斯卡蒂,我只是娛樂區的一個普通女性罷了。」
格倫今晚是別想睡着了。
「呃,兩位……在這幹什麼呢?」 他終於說出了口。
「我們當然是潛入你的房間夜襲的。」
「我關心的只是你把你的那份餐食喫掉,然後把錢付清。比起這個,那邊角落還更加引人注意一點。她們在討論你,不是嗎?」
同時,莫莉也靠得緊了些,臉上仍舊沒有表情。她的骨頭在半透明發紫的皮膚下清晰可見。她平常都穿着一副修女的長袍,但今天她的衣服比平常更加暴露。莫莉的衣服同樣是身體的一部分,所以她能隨心所欲地變換衣服樣式。
「阿拉涅!」
艾魯隆娜走的時候還在嘟囔抱怨着,然後發出了一系列奇怪的聲音。這已經是她第三次試圖溜進格倫的房間了。由此看來,她應該還沒有得到教訓。
「我已經說過了!」女性團體的聲音陡然增大。「如果你們再因爲好玩而拋出妻子候選人的名字,我饒不了你們!如果有人認真地想要和格倫醫生結婚,就舉起你們的手!」
「格倫醫生,壓抑自己的慾望可不好。你的心率和體溫都上升了,根據我的分析,你正處於興奮狀態。」
「真的嗎?」
「呼。醫生,你真的沒有在享受嗎?」
自從格倫徵婚的謠言在林德沃爾姆傳開以來,就老是有人在午夜不請自來,溜到格倫的房間。艾魯隆娜已經成了慣犯。莫莉偶爾會出現。阿拉涅有時也會來。伊莉有一次甚至也徑直飛進了窗,因爲她在黑暗中看不清事物。
莫莉面無表情的臉龐似乎扭曲了一下,表達着不滿。「我還是難以判斷是不是真的會有效。」
「不如你拿着這個罐子吧,醫生?」
「你覺得怎麼決定?」 緹薩莉亞問。「來場決鬥?我可不會輸的。
「艾魯隆娜!還有你,莫莉?!」
「享受?我還沒到那種程度…」
「潛,潛入…怎麼進來的?」
「露菈菈,我本來不想說的,但我必須提醒你,你的年齡不足以正式結婚。」
「呼。真傷人,哥哥。是爸媽關心你的婚姻大事。也許你該和他們聯繫的更勤快些,然後——」
「莫莉…還有你的份嗎?」
格倫同時也聽見了莎妃的聲音。「醫生,我聞見了艾魯隆娜身上花的味道!」
格倫已經忍到極限了,所以他僱用緹薩莉亞保護他。她因爲有競技場的比賽不能每晚都來,但這不影響她是一名傑出保鏢的事實。
莎妃拍了拍手,得到的回應是精靈們此起彼伏的"我還沒睡夠!"和「怎麼了?」的聲音。精靈們顯然還在睡夢中,但莎妃一下命令,它們很快在艾魯隆娜的花苞周圍聚了起來。「一,二,三,嘿!"它們把艾魯隆娜搬起來抬走了。
煽動整場混亂的那個人打斷了他的思考。「哥哥,請讓我也一起吧!」
觸手們將格倫點的墨魚汁千層麪遞給他。坐在人類專用櫃檯的廚師對着格倫笑了笑。
這反而會讓我更難休息… 格倫本想這麼說,但出口的話早已變成難以理解的夢話。

「嘿!你現在和我身材一樣了。感覺怎麼樣?」艾魯隆娜的語氣十分驕傲。愛娜溫們的胸腰比非常驚人,這幅樣子簡直會讓許多人性慾高漲。格倫在思考莫莉如果變成了艾魯隆娜的樣子,看起來會怎麼樣。
一條小小的河道橫穿了大王烏賊旅館,所以水生魔物也可以在一個特製的櫃檯喫飯。露菈菈喝了一口飲料。
格倫看向她手中的香水罐。一定是那香味讓他的腦袋根本轉不動。
事情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
「好吧好吧,加上一個人馬公主。我已經知道了。」莎妃說。
「嫁女兒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
「噢…」
「是…是,我知道。我只是覺得我一定要說出來。」
「這…這是沒有錯,但,嗯….」 格倫向着門瞥了一眼。「唔…你們也許得走了。」
「嗯?怎麼了?你剛剛不是信誓旦旦地說沒有結婚的想法嗎?既然如此,爲何不和我們好好玩玩呢?」 艾魯隆娜答得很快。
「會議可真熱鬧!」 她說。
「請別再回來了!」 莎妃大喊道。
蘇•利特貝特坐在了他的旁邊。兩隻角從她的前額伸出,很難相信,他們是同一物種。
「這.這是我工作的地方. 而且這也不是你們的真心.」
「只要她們不打擾其他顧客就沒事。走之前一定要嚐嚐我做的千層麪!」 夫人對格倫和藹地笑了笑,走開了。
「那是誰的錯?」 如果蘇沒說那句選新娘子的話,這些事情都不會發生。
大王烏賊旅館的主人克拉肯夫人咯咯地笑了起來。她用她的十根觸手端着顧客們點的飯菜。多虧了觸手上的吸盤,食物被拿得很穩,絲毫沒有掉下來的危險。
「無聲地移動開鎖潛入房間——這些對我都是小菜一碟。」莫莉說。
「嗯,呃,我也….」
「所以,問題已經變成了在緹薩莉亞和我之間選一個當新娘。」 莎妃說。
「你呢,阿拉涅?你不感興趣嗎?」
「醫生,只要你想,我會立刻趕到你身邊。在你決定結婚對象之前,我不會讓任何人碰你一根手指。」
「你還真辛苦啊。」 格倫聽見一個甜美的聲音。
「好吧。那,二號,來做之前我們商量好的。」
「不…」 他回應道。「我的意思是,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這邊這個邪惡的愛娜溫誘惑我來的。但我認爲這是必要的,因爲這是一個能在你身邊的絕好機會,醫生。」
「沒有注意到嗎?夜襲你這件事本身不就代表我們最真誠的願望麼?啊,香水差不多要起效了。小醫生,準備好了嗎?」 艾魯隆娜的藤蔓開始環抱動彈不得的格倫。她綠色的皮膚在月光下閃着光。艾魯隆娜的性慾是人盡皆知的:她如果看上了某個男人,那麼他一定就會是她的。
「今天——這診所有人上『夜班』。」
女性可真是多啊。格倫喫着墨魚汁千層麪,汁液把他的嘴脣都染黑了。他已經很清楚莎妃和緹薩莉亞的心意了,但露菈菈的出現讓他很意外。林德沃爾姆是許多謠言的溫牀,但格倫從未想過他的個人生活會成爲城裏的一個話題。
「你的診所連接着水路街,這樣方便水生魔物進出,不是嗎?我變形成了花苞的模樣,漂進來的。然後,通過二號的幫助,我們打開門鎖進來了。」議會的二把手艾魯隆娜解釋道。
「我們被抓到了。我認爲目前已經無法繼續這項祕密任務了。以上。」 莫莉很快得出了結論。她迅速將身體變成了一團史萊姆,包着她的骨頭,打開窗子逃走了。她或許是在如法炮製她剛剛進來的方式。
***
「我纔不會呢!我們還沒結婚,那種事情可不檢點!」 緹薩莉亞反應十分強烈。「我尊重你目前單身的願望,醫生。」
說着,艾魯隆娜把她的乳房靠上了莫莉胸前的兩團柔軟。接着,她把香水罐遞給格倫。
「醫生,你還好嗎?」
睡眠不足使得格倫的眼皮開始耷拉了。也許是艾魯隆娜的香水的效果,睡意像海浪衝刷着他的意識。
緹薩莉亞大叫道:「醫生,你沒事嗎?!」
「這可不是 像不像 的問題,這 就是那種色色的遊戲。來嘛,醫生~」兩位身材絕好的女性擺出這種體位……可真是一幅讓人血脈賁張的光景。
「是! 我也是!我想和他結婚!毫無疑問!」 緹薩莉亞一點也沒想着掩飾自己的感情。
「我也沒有要輸的想法。但我覺得也許能找到更加和平的解決方案。我們理應問問蘇。」
「你也是其中之一,緹薩莉亞。」 莎妃尖刻地指出。
「我沒興趣。而且即便他有一名結髮妻子,我也能當情人啊。我不需要成爲妻子…而且我同樣不反對偷情,知道嗎?林德沃爾姆實際上有很多開放性關係的魔物,他們可不喜歡一夫一妻的法律。嘿,這麼說來一夫多妻怎麼樣?」
「求之不得!精靈們!送客!」
緹薩莉亞是一個運輸公司的女繼承人,她已經向格倫求婚多次了。所以,格倫也知道這位總是帶着兩位隨從的人馬對他的感情也是十分認真的。
「明白了。這也算是與格倫醫生的接觸。」
「嗯?我?」阿拉涅一邊喝外國酒一邊說。「我還不想結婚。醫生和誰結婚與我都沒關係。」
「開個玩笑….呵呵。」
「是-是。」格倫雙手抱頭。
人馬和拉米亞一起衝進了小小的房間。她們看到的是兩名豐滿的女性依偎在一名男性身上,而且這名男性被綁得嚴嚴實實。
莫莉的身形變了。她半透明的皮膚湧起波紋,胸部開始膨脹。與此相反,她的腰變細了許多。
格倫看向夫人之前指出的位置。大王烏賊旅館角落的那張桌子周圍坐着的都是格倫熟悉的女性。她們張貼出了一個羊皮紙做的標誌,上面用潦草的字跡寫着:「格倫•利特貝特的婚姻會議」。貼起標誌的女性不是別人,正是格倫可靠的助手,拉米亞莎妃黛特。
在睡夢中,他聽見了莎妃的聲音。「醫生,你一定很累了….我們會照看着你的。」
蘇肯定是在執行巡邏任務。她向夫人點了一份披薩,表現得如同常客一般。
「唔,但城裏面的謠言已經傳開了。我們覺得要先下手爲強,在其他人出手之前先把你據爲己有。」
莎妃一邊說着,一邊舉起了手,比 桌子旁其他所有人的都高。她自己對格倫的感情深厚,這感情讓格倫自己都熟知於心。正因爲此,她一直緊盯着他與任何女性之間的關係。但即便如此,格倫還是止不住的覺得,莎妃這回有點過頭了。
「爲什麼呢?」
「艾魯隆娜,這樣會不會太像你在娛樂區拿手的那些色色的遊戲?」
「試試不就知道了。」
馬蹄的聲音傳來,緊接着是馬的嘶鳴聲,有人踢開了房門。
「那…那我的感情和尊嚴怎麼辦?」
「不-不是,那個是搞錯了。我沒有想要…」
格倫很慶幸聽到蘇具有決定權。但他同樣希望他自己(新郎本人!)能夠有權做決定。他纔是需要結婚的人,可他爲什麼只能一個人孤獨地喫飯呢?
「嗯-嗯…」
「呼。好吧,整個氣氛都被你們破壞的一乾二淨了。那我差不多也該走了。」
莫莉•維尼塔斯是墓地街的管理者。她是一個不定形態的修格斯,現在用一副骨架充當自己的支撐物。她沒有足夠形成眼瞼的血肉,所以她的眼睛看着就像是在整個腦袋中滾來滾去,閃着幽靈般的光芒。也許是因爲她的眼睛像夜行動物一樣能反射光,這樣她才能在墓地街中自在地生活。
「貌似你要結婚了,小醫生?」艾魯隆娜問道。
格倫整個人都驚慌失措了。若是普通男人,他早就該牢牢抓住這機會了。「我很抱歉,我沒有——」
「嗯-是。也沒發生什麼事.」 格倫向緹薩莉亞訕笑。
會議的情勢看着好像隨時都會爆炸一般緊張。還有其他的參加者,譬如緹薩莉亞的僕人凱伊和羅娜,還有哈比信使伊莉。許多人只是來湊數的,他們在餐桌旁大快朵頤。
甚至沒人願意來問問他是否想結婚。可事已至此,格倫也只能看着女性們的爭吵了。
但爲什麼呢?
「我當初違背了他們的意願進了醫學院,我沒資格給他們寫信。」 格倫悶悶不樂地說。有些事他不會和他的患者,甚至不會和莎妃分享。他是個不錯的醫生,但他對於家庭可謂毫無建樹。
「但你也知道的,是蒼炎哥哥導致了這一切。」 蘇說。0;譯註:關於利特貝特家成員的名字,第五卷中格倫(Glenn)在家書中寫作Guren,轉寫成日語應爲紅蓮,蘇(Sioux)原名爲Suiu,轉寫成日語應爲翠雨,蒼炎(Souen)直接轉寫成蒼炎。(由於譯者手頭沒有日語版,以上轉寫均爲自己臆想,如果有朋友手上有日語版,歡迎指正),而前兩者在林德沃爾姆均已改成其他寫法,故直接音譯但蒼炎並未改成其他寫法,所以這裏保留日語轉寫的譯名。如果有日語版,歡迎告知我日語版中是如何處理的,我可做對應改正。1;
「對…確實如此。」
蒼炎是他們最年長的哥哥。他很精明,不僅從他們的父親那裏繼承了東部商會,還擔任了老政治家們的祕書。蒼炎是預定的商會繼承人,但他的好勝心、責任感與野心太強,以至於他總是想把弟弟格倫趕走。格倫毫無挑戰他的想法,但蒼炎無法接受除了他之外還有繼承商會的候選人。
「當你提出想要去魔物學院的時候,蒼炎和父親說了許多有的沒的,差點讓他自己被踢出家門!」 蘇說。「不過他現在當然是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了。」
「呃,現在討論這些也沒用。我們的哥哥不想見到我,我自己也想離開。我們的利益很一致。」
由於當年他離開時的種種事端,格倫難以說服自己,與他的父母重新聯繫。不過即使他們從未和格倫有信件來往,他們仍舊能通過蘇對格倫的各種選擇提出意見——比如婚姻。
換句話說, 「都是我們哥哥的錯。」
「我覺得把所有過錯推到一個人頭上不太好,但對於大哥來說,好像就是這樣,」 蘇一邊喫着夫人端上來的披薩,一邊平靜地說。
「你怎麼想,蘇?」
「你指?」
「我指,我的結婚對象。」
「你在想什麼?!這麼重要的決定怎麼能問我呢!」
「等等。當初可是你說要選擇我的新娘的!所以,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蘇怒氣衝衝地把胳膊交叉起來。她喝了一口面前擺着的火龍清酒,格倫甚至都沒注意到她什麼時候點的這杯酒。
「毫無疑問,我唯一當姐姐尊敬的女性就是莎妃黛特姐。」 她說。「雖然很短,姐也曾經在利特貝特家住過。我覺得父母也會同意你們的結合的。」
「應該吧。」 他們的父母相對來說對於魔物不那麼歧視,因爲他們曾經讓莎妃在家裏住過。
「但緹薩莉亞小姐也是最近的強有力競爭者。她強大而美麗,家庭的社會地位也十分高貴。」
「嗯嗯?」
「哦,阿拉涅小姐也給了我一條漂亮的腰帶!」 蘇補充道。「而且還是免費的!那腰帶對於巡邏隊來說不太合適,但給我衣服當禮物的人一定是好人!」
莎妃和緹薩莉亞拍着自己的胸脯,她們都堅信自己與格倫是天作之合。而格倫只能在一旁面紅耳赤。
「再見!」 蘇向夫人那邊甩了幾枚硬幣,如風一般地跑走了。
格倫檢查了她們兩人,特別是她們那魚一般的下半身。人魚的鱗片通常會在陽光下閃爍,但當人魚生病的時候,僅僅只是檢查鱗片,她們都會很難受。病的情況不嚴重,是某種類似皮疹的東西。
「索拉的情況比你的嚴重一些,但仍然可以通過藥物治癒。我會給你們寫個方子。請你們在密閉的房間中,於藥物中浸泡一個小時。」
格倫一直將她看成一名年輕的歌手,但直到現在才意識到,她也想成爲他的新娘。莎妃是對的。他自己可能沒準備好,但周遭的人事已經在變化了。他必須做下這個重要的選擇。
「這就是藥物的使用方法。還有,如果你們偶爾從水中到陸地上活動,請將這瓶藥直接塗在皮膚上。「莎妃說明着如何使用藥膏。她的皮膚同樣不能暴露在陽光下,所以能與病人感同身受。
「我和你說多少次我對結婚不感興趣了…」
「供水廠監督着河道的水質,有病菌的話,醫院肯定已經知道這事情了。」
「會好起來的。只需一些藥物治療,她們就能很快恢復了。」
「你再跑這麼快的話,又會生病的!」 格倫朝她喊道,但蘇已經跑到旅館門口,聽不見他的話了。
「皮疹、鱗片發炎、皮膚白點病,魚鰭痠痛…」 庫託莉芙醫生看着報告,臉上表情難看。「所有的症狀都很相似。原因可能是水質變差,或者某種的傳染病…我也沒有線索,格倫。這的的確確是一個難題。」
「其實….」 她四處張望着,確保沒人在偷聽。「最近,我們周邊有些人的皮膚和鱗片都出了問題。我聽說人魚舞者們得了皮疹。我自己暫時還沒事,但…有些人說水路街中可能有某種病菌。」
「她們的身體狀況只是一個因素,這很難解釋她們爲什麼突然得了皮膚病。我想這是有原因的。」
「沒那麼容易。」 她是想讓格倫分開考慮自己的夢想和婚姻。
莎妃點了點頭,微笑起來。「這兩件事本是互不干擾的,結婚後,你一樣可以繼續開診所。」
由於人魚在水中生活,藥膏 對他們來說一般是無效的。大部分水路街中的民居都有爲藥物浴準備的房間,所以露菈菈的家人們只需在那洗個澡即可。
「嗯嗯?」
「嗯,」 莎妃用微笑回應着他。
「所以,意思是——」
「你好像很不安,格倫醫生。」 莎妃說。這會兒格倫正在水路街巡迴爲病人診察。
「所以,結論上來說,她們中任何一人成爲我的姐妹都十分歡迎!」
格倫決定,找到一個讓他滿意的,婚姻問題的答案——即便這或許會讓他苦惱上一段時間。
***
「醫生?怎麼樣?」 露菈菈的聲音中帶着擔心。
「我在水路街中設置了一個應急的藥物浴,莎妃能從斯卡蒂那獲准配置藥物嗎?我目前已經請求艾魯隆娜準備藥物的原料。」
「這二者有什麼關係嗎?」
庫託莉芙拿着的報告出自格倫之手。他檢查過露菈菈一家之後,發現來自水路街的病人突然增加了。正如露菈菈所說,所有病人都抱怨自己身上的輕症。
格倫十分感謝莎妃能在他身邊。無論他對診斷病情多麼在行,如果病人們不準確施用處方上的藥物,一切都會是白費。更有甚者,有些藥物在錯誤使用時甚至會是毒藥。莎妃不僅能準確給病人傳達信息,她也能根據格倫的診斷製作出自配的藥物。這種技藝無論對於格倫自己,還是林德沃爾姆的居民來說都彌足珍貴。
「請讓我來解釋。」 莎妃滑進水中,這樣小索拉也能聽見她的話。「我是藥劑師莎妃。」
「那…那挺好。」 蘇也許會直接下定論說林德沃爾姆所有的人都非常好。格倫甚至開始懷疑大家對蘇這麼好是否別有用心。顯然對於女性來說,拉攏蘇對她們在婚姻的談判上是很有利的一張牌。那或許也不是女性們這樣做的唯一原因——蘇從不掩飾自己的感情,甚至很多人只是純粹地想要寵着她。這一切都讓蘇很容易收到各種禮物。
「哈?」 話題突然轉換,讓格倫猝不及防。再等兩年。換句話說,等到露菈菈的年齡足夠城邦法律規定的結婚年齡。露菈菈彷彿感到尷尬似的咯咯笑了起來,但她的眼神是認真的。
「對了,醫生?」 露菈菈突然提高了聲音。「如果你還沒想要結婚,能請你等兩年嗎?」
「你的母親和妹妹最近曾在水面附近活動過嗎?」
露菈菈似乎也沒想着從格倫那得到回應。她已經離開格倫身邊,去和她的母親與妹妹談話了。
蘇一點也沒有被格倫的轉移話題打攪到。「正是如此!我打算一喫完 ,就回去繼續巡邏。」
她舉起一隻溼潤的手,對他耳語。
這藥物不屬於很強力的,但它仍具有一些副作用。最重要的一個注意事項是,若在水中直接使用,則它會污染水體。莎妃將這些解釋的清清楚楚。一邊聽着,格倫感受着她如何將這些講的淺顯易懂。
露菈菈看見格倫,向他微笑。「抱歉,醫生,感謝你抽出時間。」
「情況那麼糟糕嗎?」
「意思是,你想自己做所有的診察嗎,格倫醫生?」
「是-是。差不多。 我覺得巡迴診察,與病人親自對話這樣的工作更適合我的性格。現在我暫時還不想結婚。」
「醫生,我這邊結束了。」莎妃說。
「好…我這就來。」
露菈菈的母親點頭確認。「是的。我來自深海,而索拉遺傳了我的皮膚。我們不會像露菈菈那樣曬黑。」
「好好,我明白了。」 格倫「明白」的是,他妹妹的意見毫無意義。「蘇,你不是在巡邏中嗎?」 格倫拼命地想轉移話題,他實在是不想聽有關和家裏聯繫的事情。
「她們是我的母親和妹妹。」 露菈菈介紹道。
「哈?沒,她們極少來到陸地上。爲什麼這樣說?」
「藥物…會很貴麼?」 露菈菈的母親擔心地看着格倫。
「真的嗎?」
兩週過去了,診所變得十分忙碌。 來診所的病人數量急速增加了,尤其多的是來自水路街的病人。
他喝了口水,深深地嘆氣。格倫的妹妹對情況沒什麼幫助。
庫託莉芙醫生本人監督着中央醫院的所有處方。她本想莎妃跟着她當弟子,但由於格倫經驗不足,她才讓莎妃在他的診所幫忙。
「這 確實是 亟待解決的問題。」
「好吧,哥哥!再會嘍!一定要考慮考慮你的新娘子哦!」
格倫很熟悉的一個女孩把頭伸出水面。在這名面相活潑,皮膚褐色的女孩身邊,兩名人魚坐在岸邊。
由於擔心家人的健康,她才安排了今天這次檢查。這位年輕的歌唱家管理着家中財政,對家人盡心盡力。
「哦,斯卡蒂、艾魯隆娜和莫莉都給過我零食!露菈菈和伊莉小姐經常和我聊天….凱伊和羅娜前幾天也給我蔬菜……」
「原來您就是醫生啊!謝謝您來到這裏。我沒事,請檢查我的孩子吧。」露菈菈的母親懷中抱着另一名幼小、安靜的人魚。她顯然關心孩子勝過關心自己,但格倫決定徹底檢查她們。
「哦,嗯…是那樣麼?」
「每個人都滿腦子想着結婚,可我作爲醫生還沒有獨當一面。」
他第一次遇見露菈菈時,她看起來還那麼幼小。格倫對她成長的速度趕到喫驚。其實對於伊莉和美美,甚至她的妹妹蘇,他都有着同樣的感想。他對於診察太過認真,以至於他沒有意識到,他的病人們除了看病之外,還有着自己的生活。
「嘿嘿!」 露菈菈咧嘴笑着。
「沒事,城市各處我都能出診。」
「格倫醫生,我很想尊重你的想法,. 但你的親生妹妹已經開始詢問你的婚姻計劃了。對於那些對你有好感的女性來說,興奮起來不是當然的嗎?
在他的面前,這些女孩已長成了年輕的女人了。「哇哦。」
「醫生?」 莎妃問。
「確實不便宜,但露菈菈已經全額付清了檢查的有關費用。所以不需要擔心。」
「沒什麼。我也得集中精力了。」

「謝謝您。」 露菈菈的母親感激的低下了頭。露菈菈的妹妹索拉臉上帶着茫然的表情。
「嗯?怎麼了,醫生?」
「在一起的時間毫無意義!」 緹薩莉亞喊道。「我能給予你的診所經濟支持!」
「原來如此,謝謝你。」
格倫向上看了一眼,莎妃站在他面前。「格倫醫生,我們小時候就在一起了,現在我更是你診所的藥劑師。我顯然和你更加般配——」
不過,格倫也不是一天到晚都盯着莎妃。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露菈菈,能和你說幾句話嗎?」
另兩名人魚的臉看着很像露菈菈,但皮膚更加蒼白,身形也更加瘦弱。看起來她們生病了。
「中央醫院情況如何?」 格倫問。
醫院院長的工作效率很高。格倫只是剛剛意識到這是一個難題,她早已在多方面採取措施。格倫很懷疑他自己究竟可不可能達到那種境界。無論他如何想象,他都難以設想到自己真正成爲庫託莉芙繼承人的樣子。
「關於藥物的使用方式…」 格倫開始解釋。
「是的。但即使我們給水生魔物使用藥物,也只是治標不治本。我們需要找到問題源頭。」
「說起來,我在城郊看見議會的成員了。他們好像在休息,所以龍鬥女大人可能也回來了。
「我知道,但…」 露菈菈看起來憂心忡忡。
「好吧,至少現在,請繼續做你中意的工作吧。」
「我只是…沒想着這麼早就結婚。」
「我應該怎麼辦?」 格倫也許總該做點什麼,但他現在什麼都想不到。
「我會盡力。」 格倫低下頭看着水面。
***
如果斯卡蒂和庫託莉芙老師已經從東方回來,格倫就必須過去打聲招呼。同樣,他得給她們報告她們不在的時候發生的「睡眠之羊」事件纔行。他需要庫託莉芙幫忙,確保那事情不可能再發生。
「庫託莉芙老師回來了麼?」
「我已經委託丘克羅工坊重新測試取水設備。如果水有問題,我們一定能從這測試中得到結果。
「決定婚姻的不是錢,而是愛情!」
「我會檢查你們兩個的。」
「我還以爲你是在紅燈區巡邏呢。你怎麼來鬧市區了?」
「我們是輪班巡邏制,總體來說我表現不錯,但還是個新人。我要把整個林德沃爾姆瞭解的清清楚楚,所以纔要求換班來這的!」蘇看起來對自己很滿意。她把剩下的披薩塞進嘴裏。聽她的說法,巡邏的工作還挺忙的。格倫想知道她是否真有時間幫他挑選新娘。
「我對此一清二楚。」格倫本來想着在談戀愛之前先集中精力在診所上幾年,更別說結婚了。「總有一天,我會從庫託莉芙老師那裏獨立,開一家自己的醫院。我也不太想像老師那樣當醫院院長。我更想一個一個的親自檢查病人。」
「你的母親和妹妹似乎擁有比較敏感的皮膚。是嗎?」
在水面上,露菈菈正對格倫和莎妃揮手道別。
「水路街來的病人也很多,但更多陸生的病人們也主訴自己有腹痛。消化系統較弱的魔物們尤其多。如果問題來自水質,也許飲用水也受到了影響。
「嗯….」 露菈菈示意格倫靠近她一點。
「嗯,庫託莉芙老師?」
「什麼?」
格倫猶豫了一下。「也許我來的時機不巧,但我來的目的並不只是給您這份報告。」 若想送報告,用郵件就能送了。
庫託莉芙從她的章魚籠中伸展出觸手來拿住那份報告,讓那份文件的邊緣都溼了。格倫把報告寫在羊皮紙上,所以它能防一點水。但也不是完全防水的。格倫希望她能更認真地對待這份報告。
「我聽說您不太舒服,所以我就趕過來了。」
「是,確實如此。我只是有點疲憊。大概是工作太努力了吧。」
「我知道您很忙,上回去東方也一定讓您很累。我的診所能力有限,沒辦法爲您分憂。請您一定要休息好。」
「我現在不就在休息嗎?」 庫託莉芙問。格倫看不見她的臉,從他的視角看,似乎是章魚籠在說話一般。
「我在報告裏也說了,許多水生的病人免疫系統比較弱。這些病人有年輕的,也有年長的。如果您太累了….」
「你是在說我老嗎?!」 庫託莉芙終於把頭伸出了章魚籠。她在籠裏大概是全裸着的。
格倫沒有一點說她老的意思。他嘆了口氣。「請讓我給您做個檢查。我正是爲此而來的的。」
「好,你檢查吧。」
「我首先要說一句,您既然很累,爲何不試試按摩呢?」
「你從哪學的按摩?我的意思是,按摩挺好,但….」
「最近我在自學。」格倫輕笑了一聲,感到有些尷尬。
在上次檢查苦無的時候,他發現按摩居然對不死族也有效果。這讓格倫對於按摩、整骨、鍼灸、艾灸之類的新療法有了興趣。格倫很忙,但他非常喜歡學習新事物。
「好,聽着不錯。」章魚籠中伸出幾隻觸手揮舞着。庫託莉芙朝着院長辦公室後邊的一條河道走去。這條河道是專爲她修建的。她全身赤裸着漂浮在水面上,八條觸手伸展開。裸着身子對她來說似乎習以爲常了。
格倫捲起褲腳,踏進了齊膝蓋深的水中。他一碰到庫託莉芙的觸手,就發現她的皮膚有點粗糙,而且有些地方發炎了。
這也是疲憊導致的嗎?
格倫用上權力按摩庫託莉芙觸手上的肌肉。
爲斯庫拉準備的浴室很大,即便格倫也在裏面,也還有很多空間。庫託莉芙讓格倫纏着一條浴巾,但她自己是全裸狀態。格倫不知道他應該看哪裏,也不知道莎妃如果看見他現在的樣子,會有什麼反應。他盡全力避開庫託莉芙,向遠處看。
有些捕魚的手段需要往水中投毒,這樣更容易抓到魚。根據毒的種類,其他水生生物也可能被傷到。所以這種方法對環境的污染很嚴重。
東方的國度滿是溫泉。格倫對它們的藥用價值很清楚。溫泉對於緩和疲勞非常有效,但現在的問題是庫託莉芙的皮膚病相當嚴重。
水生魔物的皮膚都覆蓋着一層粘膜,可以把皮膚與河水或海水隔開。如果得了皮膚病,這層粘膜可能就會破裂,病人的體液則會發生不平衡。粘膜的病變對水生魔物來說是嚴重的病症。
在硫的作用下,銀非常容易褪色。溫泉中可能含有硫,所以可能是庫託莉芙在東方溫泉的時候戴着眼鏡,才引起褪色的。但是,也有其他地方有硫的存在。貴族們很喜歡使用銀餐具,因爲它們很容易辨識出砷的存在。這是因爲低純度的砷中通常含有硫雜質。
格倫咬着嘴脣,不知道怎麼回答。作爲商人的次子,格倫來魔物學院上學是違背了父母的。他的父親希望他幫助哥哥處理家裏的事務。然而,格倫自己則想當醫生。最後,他和家庭斷絕了幾乎一切關係,纔來這裏追求夢想的。直到妹妹來到林德沃爾姆之前,他都與家裏沒有任何聯繫。
「我-我對政治一竅不通。」 格倫只想幫助病人。他也不是真的對政治、經商毫無知識,但是他的性格最適合做醫生。「很高興聽到你在旅途中休息的不錯,老師。」
「知道了,知道了。你要是再一直說,我就要扣你一百分了!」
「什麼?」
「沒事的。會長回來的。」
「不可能。我在東方整天都泡在溫泉裏,一直在休息。斯卡蒂沒什麼健康問題,所以我實際上是在東方度假。」
那麼,如果有人在水路街中用了這種方法,會怎麼樣呢?
「呼。我這邊有自己的一間,用那個就行了。」
「聽上去是個不錯的政治家。」
「好,我就告辭——」
他搖搖頭,思考着這種對於淤青的習慣是否真能給他帶來什麼好處。
「對、但正是此事讓我們需要去調查。現在還沒有人死亡。即使這種毒確實是人爲投入的,它應該也不太強烈。我們必須立刻行動!」
「啊——」 庫託莉芙閉上了眼睛。
「嗯?當然不是了。只是最近我洗澡的時候常常看書,所以才戴着的。」
「我也是。但我回來了,而且出現了這麼一個水質污染的問題。到底發生什麼了?從比維爾山上流下的水應該是全大陸最乾淨的纔對。」
「嗯…啊…」 她呻吟着。
「來嘛,格倫。就這一次。」
「哈?老…老師,我可不是小孩了。」
「啊-哦…」 庫託莉芙把臉埋進雙手中。
「嗯?可能吧。」 一隻觸手環住格倫,擠了擠他。和以前一樣,觸手上的吸盤吸上了他的皮膚,但是…
「庫託莉芙老師,您經常在洗澡的時候戴眼鏡嗎?」
「我都不知道你這麼喜歡洗澡呢,庫託莉芙老師。」
「您摘下眼鏡就看不清楚,所以纔沒有注意到。」
這水是否帶有刺激性?想到這個,格倫就開始覺得不太舒服。他好像感覺到泡在浴缸中的身體開始刺痛。也許林德沃爾姆的水 確實出了問題。他偷瞄了一眼庫託莉芙。她滿眼睏倦。格倫還注意到,她戴着的眼睛框有輕微的褪色。這昂貴的鏡框含有黃金的成分。
「我覺得這皮疹是癥結所在,它讓您更容易疲勞。」
庫託莉芙沒說話。她嚼着自己觸手的末端,沉思着。「僅僅是我鏡框上的銀褪色了而已…這本身可算不上什麼大事。」
「那當然是因爲斯卡蒂在林德沃爾姆掌握實權。只要對他有利的事情,哥哥就一定會去做。」
「老師,你得了皮疹。而且你的吸盤似乎也發炎了。是不是工作太努力了?」
「我們過去的時候,他請我們喫了非常豐盛的大餐。」 庫託莉芙說。
「我這邊確實也沒有其他物品含有銀了。格倫,你想說的是這疾病…是認爲造成的?」
萬一林德沃爾姆絕大多數水生魔物生活的地方,被人故意投了毒呢?
「他讓我替他向你問好,還說他很期待修復你們之間的關係。」
「啊……」 她把全身泡進水中,把格倫拉到身邊,深深地舒了一口氣。
「我現在去通知斯卡蒂。現在是緊急事態。接下來有的忙了。」
「那樣就本末倒置了!」
乾淨的水對於城市來說是非常重要的。病人們肚子痛,這意味着問題已經蔓延到了飲用水….甚至格倫現在正在洗澡的水。
「好的。我覺得您喫好,睡好,就能很快痊癒了。」
「我會考慮考慮的。」 庫託莉芙簡短回答道。
她給人懶懶的印象,但實際上責任心非常強。也許她是不想把重擔交給格倫,到了現在,都沒有同意把斯卡蒂的主治醫師一職交給格倫。她的確是經常說起退休的事,但那應該是很久之後纔會發生的。
格倫終於按摩完每根觸手了。他還不太習慣這麼用力,已經開始出汗了。格倫兩手都被庫託莉芙的粘膜打溼了。「治療這就結束了。老師,您的皮膚看着不太好。」
「但你妹妹不是來了嗎?我也聽說了你結婚的事情。現在你可不能說和家裏沒有任何關係了,不是嗎?」
「哈?哦,嗯….」
「好像吸力比以往弱一些。」
「老師!我不能在爲斯庫拉準備的藥浴中泡——」
等等。
「哦,說起來我見到你的哥哥了。他是叫蒼炎吧?」
庫託莉芙眼鏡的顏色。
「我覺得我睡的挺好。」
「格倫…再來啊….再用力點…」
「我也不知道。現在只能相信丘克羅工坊了。」
格倫覺得她更應該把自己赤裸的身體遮一遮,但現在的重點不在這裏。一般來說,吸盤的力量應該大到讓人感到有些痛纔對。她觸手的移動也比往常更不精確。今天她纏住格倫,甚至沒讓他皮膚上起淤青——格倫身上經常充滿着拉米亞鱗片和斯庫拉觸手留下的痕跡。他甚至有點想念這些「痕跡」。
很難相信她說了實話,因爲水路街來的病人增加了很多,再加上庫託莉芙平常的工作就很繁忙。「可能您還沒從之前的旅途恢復過來?」
「你不需要洗個澡嗎?不如我們一起洗澡吧!就像以前那樣。」
她的意思顯然是莎妃。莎妃從小接受暗殺者的訓練,是用毒的專家。如果水路街的水是有毒的,她一知道毒物的成分可能就可以配製出對應的解毒藥。
格倫早已將這位院長當做自己的家人。但面對眼前赤身裸體的女性,他才發現很難把視線從她身上各種各樣的地方移開。他移了移視線。
「弄清楚那個就靠斯卡蒂了。記得上回分身事件嗎?任何守衛都會有些漏洞的。我們的工作就是確保不會有人傷亡。」
「我只想知道您是不是在林德沃爾姆的水中洗澡的時候戴着眼鏡。」
庫託莉芙沒說話。
「好-好的。」
「確實…如此。」
「對我來說你就是。」
「要調查毒物的話,就必須有泡在那裏面的組織樣本,不是嗎?把水路街的水樣本和這一截觸手立刻送到莎妃那裏,儘快!如果毒物真的通過水體傳播的話,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銀….」
「水路街來的病人增多的原因可不可能是….有人下了毒?」
「我,嗯…我沒和哥哥有什麼聯繫。」
「我也不知道。剛剛說的僅僅是理論上的分析。」
庫託莉芙毫無聽格倫藉口的興趣,直接把他搬進了她的私人浴室。
「老師,您眼鏡上的銀褪色了。」
「 您爲何不給自己放個長假呢?」
「大概吧。啊….我還覺得我挺年輕呢。」
「啊…就是那裏——感覺真舒服。」
「確實如此。」
格倫注意到庫託莉芙沒有脫下眼鏡。斯庫拉的視力很差,但他們可以用觸手來品嚐、嗅聞、感知事物。庫託莉芙帶着那副昂貴的眼鏡,也許是爲了凸顯她院長的身份。
格倫點頭同意。即使毒物毒性不強,致命劑量也是和個體相關的。孩子,老人,或者有基礎病的人可能會被同樣的劑量毒死。他想起了露菈菈的母親和妹妹。
「一起解決這事情吧,庫託莉芙老師。」 格倫一邊忙着穿衣服,一邊說。
格倫雙手抱頭。他的哥哥骨子裏就是一名極端理性的商人。蒼炎性格十分冷血,只要他覺得家庭成員對他不利,就會毫不猶豫的與他們斷絕關係。當然,只要格倫仍然待在林德沃爾姆,就不會再有機會和蒼炎打交道。
「東邊那些溫泉泡着實在太舒服了,所以我決定回來之後繼續泡澡。」
「但,是怎麼有人在守衛的眼皮底子下把毒物帶進林德沃爾姆的?」 格倫問道。
格倫拿下了她的眼鏡。庫託莉芙有些慌張,但格倫沒有管她,繼續觀察鏡框。鏡框似乎主要由金製成,但其中也有些銀。銀的部分已經褪色,很好與其他部分區分。
「等等。」
「您的肌肉非常的緊張,吸盤力量也變弱了。所以您做事的時候需要比平常更用力。結果就是非常的疲憊。」
「好好。」格倫繼續按摩,幾根觸手環住了他。
格倫把兩手擦乾,準備離開院長室時,突然就被環着他脖子的觸手阻止了。「啊!」
格倫自己從未對庫託莉芙的年齡做過什麼評論,但她似乎覺得疲憊是因爲年齡的關係。她看上去對自己很失望。
「嗯,我覺得您一定很累了。」 格倫說。
格倫點頭同意。他本想和庫託莉芙討論自己的婚姻問題,如果當前真的有他恐懼的那種危機,可就沒時間再想婚姻的事情了。龍鬥女大人的手術、分身事件、巴洛梅茲事件,還有現在被投毒的水路街…最近林德沃爾姆還真是危機多多。
「好吧、好吧,等事情安頓下來就行。就是那裏,用力點… 啊…嗯…舒服…」 似乎庫託莉芙馬上就要睡着了。
「那我就不放藥了。就普普通通的洗個澡就好。」
格倫以前看到過觸手被刀切下,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觸手被咬下來。它的尖端甚至還在扭來扭去。
我今天是不是有點不正常…
「我覺得藥物浴是最好的治療方案,但水路街裏那些浴室早已擠滿病人了。」
格倫盡力把自己的身體藏在水面下面。但無論他這麼努力,他的身體都完全暴露在庫託莉芙的視野下,無法擺脫。完全無法擺脫。
庫託莉芙點了點頭。「好的。我們先來請一位毒物專家吧。」
「哈?」庫託莉芙咬下了她自己的觸手。她把那一截觸手吐出來,看着格倫。「老-老師?」
那種刺痛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