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1 疲憊的斯卡蒂
《魔物孃的醫生》 · 折口良乃 · 2.5萬 字
林德沃姆。當人們談到這個城市的名字時,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一個曾經的要塞城市。在以前的戰爭中,它曾是一個據點,建在人類部隊的前線。這個要塞幾乎是爲戰爭而存在。然而,當斯卡蒂來了之後,她給這個要塞鎮起了個名字叫林德沃姆,並把它改造成了適合平民居住的地方。
競技場以前是一個強迫囚犯戰鬥以此取娛樂的地方。中央的城市議會大樓曾是主要的將軍們聚集和舉行戰爭會議的地方。雖然這些不同的建築和設施被重建和改造,但它們的總體形狀仍然是戰爭期間的樣子。這些建築是如此巨大,人們決定與其摧毀它們,不如利用它們。
中央醫院也是從一個軍事設施中重新利用的。它以前是一家軍事醫院,但在戰後進行了大規模的改造,並改爲爲該市的公民服務。爭取一位魔物醫生來醫院工作是一個漫長而艱難的過程,但最後庫託莉芙·斯庫爾被任命爲院長,中央醫院被賦予了目前的工作。
作爲幾乎是一種獎勵,格倫也開設了自己的診所,但這並不是一個有必要補充的細節。
庫託莉芙的精明是任何人都能看到的。在整個大陸上,沒有另一家醫院能在從事魔物醫學方面與中央醫院競爭。憑藉其最先進的設備和庫託莉芙傑出的學生,醫院在治療和治癒患有罕見疾病和危及生命的魔物方面有着良好的記錄。
應該說,作爲一名鎮上的醫生,與格倫預定角色完全不同。這是格倫在很長一段時間後第一次來到中央醫院。在開設自己的診所之前的一小段時間裏,他實際上是一個在那裏工作的普通人。
「自從開診所以來,我們好像還沒有真正來過這裏。」格倫說。
「那是因爲我們一直很忙。此外,我們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庫託莉芙小姐強迫我們做的。我們也沒有向中央醫院請求任何幫助。」莎妃回答說,顯然對庫託莉芙偶爾向她們提出的不合理的任務感到不滿。這兩個女人從一開始就沒有和睦相處過,即使是格倫和莎妃一起在學院的時候。
他們繼續穿過巨大的入口。不出所料,那裏的魔物首先吸引了格倫的目光。在中央醫院,有大量的牀位爲病人準備。無論是病人還是爲他們治療的人,都是魔物。這證明格倫是唯一有志於掌握魔物醫學的值得稱道的人類。
沒有發現其他人類,但格倫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環境,並沒有真正在意這個。自從他進入魔物學院後,他已經習慣了在一個擁擠的房間裏只有自己一個人類的感覺了。
一位路過的護士低下了頭。格倫記得,當他在這裏學習時,她曾是庫託莉芙的高級學生。他們並不特別親密,但她帶着微笑向莎妃招手。如果有的話,這個護士和莎妃是更好的朋友。
「我想既然大家都知道我們的臉,我們甚至不需要通過接待處,」莎妃用無所謂的語氣說。通常情況下,光是與醫院院長見面就很困難,但作爲庫託莉芙的學生,沒有人質疑格倫和莎妃。
「斯卡蒂小姐會沒事嗎?」 莎妃問道。
「我很擔心,但我相信她會沒事的……我是如此希望的,」格倫回答。
儀式是在那天中午舉行的。斯卡蒂昏倒了,當天下午被抬到中央醫院。格倫對她進行了緊急急救,但所有的後續治療都在中央醫院的管轄範圍內,他不被允許參與。這是因爲斯卡蒂的主治醫生是她的老朋友——庫託莉芙。
太陽一落山,格倫和莎妃就再次向中央醫院走去。雖然斯卡蒂的主治醫生是他們的老師,但當斯卡蒂倒下時,格倫是碰巧在場的人。他自然會擔心她的情況。
格倫也想看看教他醫學的老師,而他已經有將近一年沒有見到這位老師了。當然,作爲病人,斯卡蒂是重中之重,但格倫認爲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與他的老師享受重逢。儘管住在同一個城市,他們都很忙,幾乎沒有機會見面。
「格倫醫生,我現在只想說,但是……」 莎妃說,她臉上帶着嚴峻的表情。自從他們到達醫院後,她的心情一直很糟糕。「不要因爲你和庫託莉芙醫生重逢就得意忘形。明白嗎?」
「我告訴你,沒問題的,莎妃。庫託莉芙醫生對我不感興趣了,此外,她現在還在擔心斯卡蒂。我們不可能有一個愉快的長談或什麼,」格倫回答。
「我當然希望是這樣。」
也許格倫希望在他們期待已久的重逢中得到庫託莉芙的表揚——聽她說他們做得很好,或者他們真的很努力。但他的嚴格的導師只是從她的眼鏡片後面投下了一個尖銳的、有穿透力的目光。
「好吧,但至少我還是會歡迎你進來,診所的情況如何?」 庫託莉芙問道。
「已經……很長時間了,醫生,」格倫回答。
「哦,安靜點。不要對別人的性癖吹毛求疵。我看得出來,你也還沒有把你那狡猾的、過度嫉妒的個性改正,不是嗎?」 庫託莉芙回答說。
「那就不用說了,議會的代表倒下了,雖然她已經出院了,但她還在恢復中。下一個成爲代表的候選人,阿拉羅恩小姐,正在盡力解決事情,但龍鬥女的政治對手正試圖利用這個機會來接管議會的領導權。雙方都在向對方來回扔話,」苦無回答。
「你離開斯卡蒂小姐的身邊可以嗎,苦無小姐?」格倫問道。
「看來,連庫託莉芙醫生也在抓救命稻草了。」在他們離開醫院時,莎妃的悄悄話很能說明問題。「她有那麼多的觸手,你會認爲她能抓到很多救命稻草。」
「然而,主人對被治癒不感興趣,說她不需要治療。庫託莉芙醫生也同意……或者說,我應該說,她只是在尊重病人的意願。因此,沒有任何計劃讓主人再次入院或去醫院接受定期治療。」苦無說,她咬着嘴脣,確信事情不應該像現在這樣。
「算了吧,回到你的診所去吧。聽着,真正的問題並不是疾病。這就是爲什麼我對它無能爲力的原因。只要那個頑固的斯卡蒂不改變她對這件事的想法,你和我都無法給她任何形式的治療。」庫託莉芙說,她的觸手抽打着粘在地板上,它們帶着她的身體進一步進入房間,來到她的主任桌前。辦公桌上堆滿了堆積如山的文件。成爲一家大醫院的院長意味着她的工作變得巨大,包含了許多不同的事情。房間的角落裏安裝了一個牀。庫託莉芙甚至沒有時間回家,就在她的辦公室這裏睡覺。
「我的導師似乎根本不想討論它,」格倫說。「我也不知道什麼具體的情況。」
「我親自問過女醫生,但她告訴我,當我的手腕與手臂脫離時,呆在她身邊,看着很壓抑,於是命令我到這裏來。除了遵從她的意願,我沒有什麼可以做的,」苦無回答說。格倫認爲,無法留在主人身邊和不屬於市議會,這兩件事的組合是真正使她接受治療的原因。
「庫託莉芙醫生,我們想知道更多關於斯卡蒂的情況……我們來是因爲我們認爲我們可能會有一些幫助。」
「絕對不行!」莎妃說。她帶着憤怒的表情,試圖扯掉粘在格倫身上的觸手。然而,格倫自己很清楚,這種嘗試是多麼輕率。從斯庫爾下體長出的觸手是一團純肌肉,非常強大。一旦這些吸盤粘在什麼東西上,它們就不太容易移開。這是他在做庫託莉芙的學生時非常瞭解的事情,當時她會毫不留情地用觸手撫摸他。
「在?」 格倫回答。
觸手是斯庫拉最明顯的特徵。斯庫拉是一種類似人類的脊椎動物與無脊椎動物章魚的獨特特徵的結合,即使在衆多的魔物種類中也很少見。圍繞着他們的身體是如何構造的,有許多謎團,對它們是如何形成的沒有完整的解釋。正因爲如此,他們經常成爲嘲笑的對象,被說成是惡神的後代。
「還行吧,我們兩個人不知不覺就經營上了…… 」格倫回答。
「哎呀,請你原諒我。我只是想珍惜我可愛的學生,你看。」
「我知道。你來這裏是爲了斯卡蒂,對嗎?我沒能參加儀式,但很幸運,你們兩個正好在那裏。她被立即抬到了這裏,」庫託莉芙說。
「自從我第一次進入學院,畢竟已經三年了,」格倫回答。雖然仍然年輕,但他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對於像庫託莉芙這種性格的人來說,這是一件值得感嘆的事情,但格倫意識到,庫託莉芙正是那種在他們期待已久的重逢中爲他的成熟而哀傷的女人。
忙碌的不止格倫一個人。他應該知道她沒有參加儀式並不只是因爲嫌麻煩。
然而,從她對庫託莉芙的態度來看,人們絕不會知道這一點。即使是現在,莎妃的蛇尾巴和庫託莉芙的章魚腿似乎已經到了互相爭吵的邊緣。在學院的時候,她們總是互相爭吵。
「是-是的,」格倫回答。
「在診所努力工作吧,你們兩個。」庫託莉芙回答說,向他們揮舞着觸手,同時繼續簽署文件。
現在格倫想起來了,她也曾研究過龍。格倫認爲,龍可能擁有所有魔物種類中最原始的身體。無論如何,儘管關於魔物物種的起源有很多事情並不清楚,但庫託莉芙的職責是一個研究者——一個學者。
雖然格倫不會說她是惡神的後裔,但庫託莉芙本身也有邪惡的一面。
莎妃立即離開了辦公室,彷彿她已經完成了那裏的所有事務。格倫緊跟在她身後,但無法清除他腦海中關於斯卡蒂-德拉根費爾特的罕見疾病的陰鬱想法,以及庫託莉芙告訴他們斯卡蒂本人無意嘗試改善的背後含義。
「沒錯——好吧,關於我的手,我沒有撒謊,但除此之外……我想和你談談。」
儀式過後,已經過去了幾天。格倫的日子像往常一樣被診所的工作填滿,但即使不出門,他也知道城裏的騷動。斯卡蒂在落成典禮上倒下的消息出現在伊莉遞給他的城市報紙上。他們寫道,雖然她的病情看起來很嚴重,但沒有人掌握實際情況。
不僅如此,他認爲,水是必不可少的。即使對庫託莉芙來說也是如此。
「哦,天哪,好久不見了,格倫……!」
「非常嚴重的一種,」庫託莉芙回答。
庫託莉芙沒有給出答案。她的沉默只證實了莎妃的判斷是正確的。庫託莉芙皺着眉頭,開始咀嚼一根觸手的末端。這是她被煩躁時纔會做的事。就像人類咀嚼他們的指甲一樣,斯庫拉咀嚼他們的觸手。
「對不起,總是這樣來找你,格倫醫生,」當格倫把她的手腕縫合起來時,苦無說。
格倫不自覺地咬了咬嘴脣,因爲他想到儘管自己是個醫生,但卻無能爲力。他的挫折感籠罩着他,像鉛一樣沉重。
「聽着,這一點我會告訴你。所以在我說了這些之後,我希望你能離開。」 庫託莉芙的聲音裏有一種親切的語氣。「最大的問題是,斯卡蒂完全無意嘗試治療她的病,」她與格倫對視時說道。雖然她可能看起來是一個嚴格的、非常不負責任的導師,但在她心裏,庫託莉芙對她的學生想得非常溫柔。她不能忽視她的學生,是一個非常有愛心的老師。
「即使如此,你那時還是那麼可愛,格倫,可惜現在你已經長大了」庫託莉芙說。
「市議會正鬧得沸沸揚揚,我設法用我的醫療服務作爲藉口離開了,」苦無·澤諾乾笑着回答。中午過後,這名血肉魔像碰巧來到診所,說她手腕上的縫線鬆了,需要重新縫合起來。她看起來和以前一樣平靜,甚至在攜帶完全脫離身體的右手時也是如此,但格倫已經習慣了這種怪異的景象。
然而,這種疾病卻很罕見,足以讓她這樣的女人說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事情。
「哦,莎妃黛特,你也在這裏?你現在就可以離開了。我有話要對我這位優秀的學生說,」庫託莉芙回答。
「嗯,畢竟儀式與我無關,不是嗎?」誠實的庫託莉芙嘆了口氣。她的觸手蠕動着,做出一種聳肩的動作。
抑制住想多看看他的導師的願望,格倫繼續沿着道路返回診所。莎妃走在他身邊時,也同樣沉默不語。
「如果有人不對他示好,我就不必如此嫉妒了。」
「主人有一種嚴重的疾病。我想你一定明白這一點?」 苦無問道。
當談到魔物醫學時,她是領先的、最突出的權威。最初,她研究了魔物的進化,試圖消除與她的物種相關的恥辱——即斯庫拉是一個邪惡的神的後代。通過這個過程,她最終對每個物種的進化階段以及它們的身體構造進行了研究。斯庫拉是一個一開始就覬覦知識的物種,足以被稱爲 "深海的聖人"。
「那麼,市議會會怎麼樣?」 格倫問道。
格倫確信,苦無又在肆無忌憚地使用她的身體。然而,他發現她脫離的手腕的外觀有點奇怪。它看起來幾乎就像苦無用盡了她所有的力量來撕下她自己的手腕。他想,可能是苦無來的原因只是爲了從中央議會大廳逃跑的藉口。
然後是她短裙下探出的八根觸手。她的觸手與章魚的觸手有驚人的相似之處,並隨意扭動以幫助庫託莉芙的運動,既作爲手臂又作爲腿。那些剛剛釋放的拍打併粘在地板上,似乎是爲了確保地板能夠支撐她,帶着庫託莉芙的身體前進。
阿拉羅恩是阿拉羅恩種植園的負責人。對於像她這樣擁有植物身體的魔物來說,這確實是一個沒有 "內核 "的謠言,格倫想。
庫託莉芙仍然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蛻皮的魔物物種首先不會在皮膚上顯示出任何衰老。在她看起來很聰明的面孔上有一副高質量的眼鏡。與她的白大衣相配,她看起來就像一個真正出色的女醫生。事實是,她確實是一個相當聰明的女人。
儘管如此,庫託莉芙還是盡心地教會了他們醫學,而莎妃也繼承了庫託莉芙的藥理學知識。她們之間的關係可能很複雜,但毫無疑問,莎妃尊重作爲醫生的庫託莉芙。
「我聽說斯卡蒂在儀式中間倒下了。是這樣嗎?」 庫託莉芙問道。
她之所以成爲醫生,是因爲她通過研究獲得了非凡的醫學和生物學知識,儘管醫學不是她的實際專業,但她能夠成爲醫院的院長,證明她是一個多麼有能力的女人。
「荒唐。她的病帶來了崩潰,而且阿拉羅恩小姐一開始就與主人非常親近。這個謠言沒有一絲一毫的真實性。」
「這不是重點,」格倫反駁道。莎妃的諷刺性回答很像她,但他知道這並不意味着她對這種情況沒有意見。作爲一名醫生,卻不能投身於對病人的治療,這注定是一顆難以下嚥的痛苦的、苦澀的藥丸。當格倫想到自己處於庫託莉芙的位置時,他的心很痛。
即使是現在,這也讓格倫感覺到他又回到了課堂上,正在接受她的一次測驗。「庫託莉芙醫生,至於我們爲什麼在這裏……」 莎妃說,把話題向前推進。
「我很抱歉,格倫。作爲斯卡蒂的主治醫生,這不是我可以隨便談論的事情。然而,這是一個極其罕見的案例,而且沒有任何其他類似的情況。是的,與其說是嚴重,不如說是……奇怪。」庫託莉芙說。
他想她一定是剛下過水,因爲她的觸手略微有些潮溼。吸盤的吸力非同尋常——足以在他的皮膚上留下紅印,即使庫託莉芙確保剋制自己。雖然他可以說這種親暱的體態讓人懷念,但格倫還是覺得有點過了。
「你能給我更詳細的信息嗎?」
「當然,是關於主人的事。」 苦無鄭重地點點頭。莎妃開始繼續做藥。格倫不確定她誤解了什麼,但他想知道是否有什麼東西又激起了她的嫉妒心。「你有沒有聽說過主人的病情或治療情況?你畢竟是庫託莉芙醫生的弟子。」
「怎麼了,莎妃黛特?」 庫託莉芙回答。
「不需要道歉,苦無小姐。如果有的話,我應該感謝你在這麼忙的時候來找我。」
「一個幌子?」
「啊,庫託莉芙小姐?」
直到最近,斯卡蒂作爲理事會的代表,一直在相當積極地工作。格倫想知道,在她的心臟有這樣的疾病時,她怎麼可能做她所做的一切。即使她是一條龍,她也不應該如此魯莽——但不,格倫認爲,正是因爲她是一條龍,纔有可能。
「你沒能來?我相信你只是覺得去了很麻煩,」莎妃回應道。
「……然而,所有這些實際上只是一個幌子,」苦無繼續說。
觸手貼在格倫的臉上。它們明確無誤地是章魚的手臂,但這些手臂是從斯庫爾的下半身長出來的,因此,稱這些長長的、配備了吸盤的觸手爲腿而不是手臂更爲準確。
「斯卡蒂小姐……是什麼病?」 格倫問道。
「我也曾這麼想過,」苦無繼續說。格倫的手從未停止過縫製,一直如此。他想知道他現在究竟把苦無的身體縫合了多少次,他已經完全習慣了。
「你在嗎,醫生?我是格倫……莎妃黛特也在這裏,」格倫說,敲了敲醫院院長辦公室的門。它是高品質的,由橡木製成。
「庫託莉芙醫生…!」 莎妃喊道。「你真是個糟糕的老師……別鬧了,這會兒別再把自己盤在格倫醫生身上了!」
從走廊上,他們可以很好地看到院子裏的情況。它被維護得很好,甚至還配備了一個噴泉。它比盧拉拉唱歌的中央廣場上的噴泉要小,但格倫認爲它一定是爲了努力改善醫院牆內的氣氛而建造的。
庫託莉芙·斯庫爾,魔物醫學的權威。她在學院裏沒有對手,但可以說她的性格、態度和行爲有一點問題,或者說是大問題。
在診所的一個角落裏,莎妃的尾巴猛地一抖。她進入診所時沒有太注意苦無,但她的手已經停止了研磨藥材,在格倫看來,她正在仔細聆聽他們的談話。
「你已經有點老了,」庫託莉芙以一種有點訝異的語氣宣佈,她的觸手 "啪 "的一聲從格倫身上分離。格倫還只有17歲,他不會想到會被告知他已經變老了。但話說回來,他的導師就是這樣的人。
「我要提醒你,我給你那個診所並不是爲了讓你們兩個享受什麼情人的蜜月,你知道的。如果你們兩個忽視了治療你們的魔物病人的職責,那麼我會要求你們離開,」庫託莉芙說。
「是的,當然,」格倫回答。
雖然如此,格倫確信這對她來說很艱難。正如庫託莉芙所說,她一定是相當痛苦的。
***
格倫看着莎妃的眼睛。她默默地搖了搖頭。他們兩個人沒有什麼可以做的。斯卡蒂沒有打算治好——格倫想問庫託莉芙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看起來她並不打算再談這個話題。他得出結論,試圖逼問這個問題是沒有意義的。
「你說的9;想和我談談9;,是指……」格倫開始說。
「這沒有什麼好談的。」庫託莉芙的話裏有一種拒絕的語氣「這不是一種容易治癒的疾病。此外,這種罕見的龍病甚至超出了我的治療能力。就目前而言,她會回覆好的,只要她喝大量的營養品並得到充分的休息。她應該很快就會甦醒過來。但爲了徹底治癒她,我需要從源頭上進行治療。」
更糟糕的是,庫託莉芙對斯卡蒂目前的狀況保持沉默,並拒絕任何採訪。這似乎使記者們對庫託莉芙的看法變壞了,他們在一篇又一篇的文章中摻雜了對她的辱罵,寫道她作爲斯卡蒂的主治醫生有失職行爲,她有責任解釋這位市議會代表目前的狀況。
醫院院長的房間在一條走廊的盡頭。格倫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看到任何病人了,所以他認爲這個區域已經被劃分爲醫院的文祕和行政職能部門。醫院的員工數量使他們的小診所相形見絀,畢竟只有他們兩個人在管理。
「難道說,斯卡蒂小姐之所以遮着臉……是因爲她不想讓她周圍的人意識到她的病?」
「心力衰竭?那麼是一些心臟的疾病了?」 格倫問道。
「謝謝你,」格倫回答。他是很久以來第一次見到他的導師。懷着緊張和興奮的心情,他打開了沉重的木門。
當他們離開身後的中央醫院時,格倫抓住他們之前路過的護士,問他們是否可以去看望斯卡蒂,但果然,不允許訪客看她。
「一點也不——原因很清楚,可以看到。畢竟,那是…… 」庫託莉芙開始用一根觸手捂住她的嘴。這是一個明顯的信號,她要不小心地讓一個祕密溜走了。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扶正了她的眼鏡。「哎呀——好險啊。我可愛的學生讓我說得太多了。」
她們兩個人在笑,但她們的關係絕對是最糟糕的。格倫認爲她們在學院時有正常的師生關係,但一旦格倫來到學校,她們之間的關係就變得奇怪而複雜。格倫是莎妃的一個老朋友,而庫託莉芙已經看上了當時14歲的年輕人,所以他想象如果她們相處得好,會更不尋常。
「謝謝你能擠出時間,庫託莉芙醫生。我很高興能見到你,」格倫說。
「阿拉羅恩小姐是……?有一些傳言說她是斯卡蒂小姐崩潰的幕後黑手。」
「是的,是的,請允許我也給你一個適當的問候,」莎妃說。「確實有一段時間了,庫託莉芙醫生。看來你還是像以前一樣把目光投向了格倫……你已經是個中年婦女了,還沒有改掉你試圖勾引年輕男孩的壞習慣?你不覺得現在是時候去檢查一下了嗎?我是說,你的那個正太控。」
他看到的第一眼就是觸手。
「她的病已經在侵蝕她的整個身體。最大的危險是她的心臟。這一次,她只是因爲血壓低而暈倒,但是……下一次,血壓下降極有可能誘發心臟衰竭。不,如果有的話,我會說在這之前她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暈倒是個奇蹟。」
「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我可愛的、可愛的學生們,」庫託莉芙說。
無論它們被稱爲手臂還是腿,長長的觸手都緊緊地粘在格倫的手臂和臉上。吸盤開始粘滿他的全身,從他的肩膀開始,然後摸到他的脖子和臉。儘管他盡了最大努力去適應吸盤擠壓皮膚的感覺,但他始終無法做到這一點。
「目前沒有這種情況…… 」格倫說。就在那個冬天,他們一直在瘋狂地試圖應對寒冷的流行病。雖然莎妃和格倫能夠度過這個繁忙的季節,但說實話,他們沒有時間參與任何與他們主要工作無關的事情。
「請進,」門內傳來一個聲音說。
「沒錯,」庫託莉芙回答。「她已經有好幾年了。龍是很麻煩的生物。即使他們得了會殺死正常物種的疾病,他們的身體也很強壯,疾病不能完全殺死他們。相反,這隻會使他們花在痛苦上的時間更長。」
「我很肯定我也是你可愛的學生」
「你是說……你不知道她的病因是什麼?」 格倫問道。
「格倫,」庫託莉芙說。
「報紙想怎麼報道就怎麼報道,」格倫說。「說我的導師翫忽職守,說她對醫學沒有熱情,說她對疾病視而不見,沒有向本市人民解釋什麼。」
「當然,」苦無回答說,「我並不把報紙上的所有內容都當成是真的。畢竟,不接受治療是主人的意願。」
現在格倫想起來了,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半人馬緹薩莉亞的馬蹄鐵。庫託莉芙知道緹薩莉亞沒有穿鞋的事實,但她沒有建議,也沒有親自爲緹薩莉亞治療。庫託莉芙不贊成過分地介入自己的病人。格倫確信,斯卡蒂的這個案子也不例外。
「我必須說,我的導師很可能不會違背斯卡蒂的意願而爲她治療。這是她的行醫之道,」格倫說。
「……儘管你們兩個是老師和學生,但你們的方式很不一樣,不是嗎?」苦無回答。
「我所學到的都是藥用技術和知識。我的老師的真正使命是成爲一名學者。我聽說是斯卡蒂的強烈要求,使她成爲林德沃姆這裏的醫院院長。」
「這兩個人是非常老的朋友,」苦無回答。格倫認爲,他們兩人之間可能有一些共同的東西,他們都不會明白。
「然而!」 苦無感嘆道,在格倫完成縫合時,她緊緊地握住了拳頭。幾乎聽到了線的緊繃聲,他害怕剛剛重新連接起來的手會立即再次解開。
「即使是這樣,我也不能無助地袖手旁觀,看着這種危及生命的疾病越來越嚴重!主人看中了我,選我到她身邊來。我不能默默地坐視她的痛苦。即使這意味着,我違背了她的意願!」
「我就知道你會說這樣的話,苦無小姐,」格倫回答。他知道,面對主人的病,斯卡蒂的保鏢不可能什麼都不做。而格倫也有類似的想法。拋開庫託莉芙曾是他的老師這一事實不談——格倫是個多管閒事的醫生。
「那麼,這就是你今天來我們診所的真正原因吧?」 格倫問道。
「我很高興你這麼快就明白了。我想請你爲主人治療,格倫醫生。你要多少錢我都可以付。」苦無回答。
相當豐厚的報酬,格倫心想。他想知道作爲一個保鏢是否真的如此有利可圖。但苦無的地位足夠高,有很多人在她手下工作。她的報酬自然會與普通警衛不同。
格倫曾聽說,由於苦無是一具屍體,她甚至不需要食物。因此,他想象她花在日常開支上的錢可能是無足輕重的,她的個人財富有可能有相當的數目。
「我想你知道我爲什麼要求你爲她治療。雖然你最終可能會冒犯庫託莉芙醫生的工作…… 」苦無繼續說。
「她不是那種爲這些東西大驚小怪的人,」格倫回答。庫託莉芙絕對不是懶人。然而,她並沒有把觸手伸得更寬。她完全沒有主動性。格倫認爲,如果有的話,她會感謝他爲她承擔了工作。「那麼,現在……首先,我需要檢查她。」
「當然了。話雖如此,龍鬥女不可能來這裏。她不打算接受任何醫療檢查。因此,我不得不請你去找她,格倫醫生。」
「這不是個問題,」格倫回答。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對他的檢查毫無興趣的病人。當他訪問哈比村時,花了很長時間才說服伊莉讓他檢查。
「不管怎麼說,我已經制定了一個計劃,」苦無說。「你可以直接去議會大廳拜訪主人的房間。」 聽到這些話,出現了東西掉落的咔嚓聲。
「你說……她的房間?」莎妃叫道。她似乎扔下了她用來工作的藥鈸。在一瞬間,她幾乎伸到了天花板上,像一條眼鏡蛇一樣蓄勢待發。她從這個位置發出的威懾感是非同尋常的。「稍等片刻!你說……格倫醫生潛入女士的房間?」
斯卡蒂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當格倫走近時,斯卡蒂繼續向他招手,暗示他還是不夠近。他又向前走了幾步,斯卡蒂又向他招手示意靠近。格倫最後半蹲下來,把他的身體靠近斯卡蒂。他們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足以感受到對方在他們臉上的呼吸。
「對不起,」苦無回答說,「但請你忍耐一下。一大羣人跑進來會給主人帶來不必要的負擔。」
撫摸着心臟,格倫繼續思考。他不能否認,他自己將無法治療這種疾病。在斯卡蒂纖細的胸膛裏,這顆心臟折磨着她。她的呼吸已經逐漸變得更加艱難。他想,他是對的,第二顆心臟給她帶來了相當大的痛苦。
龍在各個地方都有鱗片。它們不像莎妃那樣光滑,而是微微帶着鋒利的、像劍一樣的尖刺。如果格倫以錯誤的方式觸碰它們,似乎會被它們割傷。格倫小心翼翼地避免割傷自己的手指,輕輕地撫摸着龍的鱗片,觀察着它們。
斯卡蒂聽完格倫的解釋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所以苦無把你帶來了。」現在,格倫對他們能夠正常地理解對方感到欣慰。直到現在,他還只能通過苦無和她說話。斯卡蒂的聲音非常小,最輕微的噪音都會把她淹沒。即使在近距離,格倫覺得如果他不全神貫注於她的聲音,就會錯過她的話。如果他不是在像今晚這樣安靜的夜晚來,他們可能就不可能彼此交談了。
「對不起,我要再看一下,」格倫回答。
「哈?!」 斯卡蒂跳了起來,發出一聲驚訝的叫聲。格倫已經繼續向她的尾巴走去。
「……我可以觸摸它嗎?」格倫問。
大廳在晚上自然只有幾個人在周圍,它的小型安保團隊完全由苦無的同事和下屬組成。要讓他們相信這種情況並不難。
「我……明白了。我會小心的,」格倫回答說。
從大門進入,人們立即看到了大的會議廳,議會每天都在這裏討論對城市有重要意義的事情。然而,這一次,格倫和其他人從後面進入。這樣一來,他們就直接與斯卡蒂的寢室、苦無的房間以及用來安置林德沃姆以外的政要的客房相連。以前,當莎妃被一個奴隸販子的毒刀攻擊時,她曾借用那個房間來休息和恢復。
格倫只能對龍的生命力感到驚訝,對能啃噬如此頑強的身體的神祕腫瘤感到驚訝。
檢查的夜晚很快就到來了。僅僅過了幾天,苦無在格倫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後,來到診所看望他。她把格倫和莎妃都帶到外面,朝議事大廳走去。
「我們到了,」苦無低聲說。「這是主人的房間。」格倫認爲,這段低語一定是出於對斯卡蒂的考慮。「如果太吵的話,可能會有人來,而主人不喜歡被人大驚小怪。我要求格倫醫生是唯一一個進去的人。」
***
「現在,如果……」苦無開始了,她的眼睛裏出現了一道閃光。格倫確信她的眼球也是從一具屍體上取下來的,但他覺得那些死人的眼睛裏容納的洞察力比活人的強幾倍。「我不相信這有哪怕是最微小的機會,但如果我認爲主人發生了什麼事,我就會衝進去。不要想做什麼大膽的事,醫生。」
「顯然如此。然而,自從這個腫瘤在我胸口上面形成後,它就逐漸劫持了我體內的血管。它試圖傳播它的9;根9;,穿透我的血管,並改變我身體的循環結構……換句話說,這意味着我現在有兩個心臟。」
問題是,在她肋骨頂部形成的心臟看起來幾乎像一個腫瘤。
「庫託莉芙說——嗯——這是一個惡性腫瘤,」斯卡蒂忍着疼痛說。
她的框架、脖子和四肢都很纖細。加上她的藍色色彩,她給人的印象有些孤獨。
「龍本來就不是誕生於大地的生物,」斯卡蒂繼續說。「很久很久以前,我們的祖先從靠近神界的地方下到了地上。然而,他們受到了地面上瘴氣的影響,他們的形態發生了變化。一些人失去了四肢,成爲了wyrm。其他人失去了他們的前腿,成爲了wyverns。我聽說在東部有一些龍,它們的外形變化甚至更加劇烈。還有一些,像我一樣,變成了與人類相似的形態。」
這是格倫第一次清楚地聽到斯卡蒂的聲音。它就像一個鈴鐺的叮噹聲。這再次證實了他的想法,她不能正常說話的原因是她的病。
格倫認爲,這藍色的光是斯卡蒂的血液的顏色。如果像格倫估計的那樣,斯卡蒂的身體內部混有大量的礦物質,那麼她的心臟是與她的鱗片相似的藍色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我……我靠你了,」苦無說。
「我——我也要去,」莎妃聲明。「格倫醫生在檢查女病人時沒有表現出足夠的體貼,所以應該有另一位女性在場!」 她對格倫完全不信任。但鑑於他在檢查女病人時犯了多少次錯誤,格倫沒有任何話可以爲自己辯護。
「嗯……呃……格倫醫生……?」
但這些事實和這種疾病是兩碼事。腫瘤並不是由瘴氣造成的。它們是一種現象,當由於某種原因,一個器官變得腫脹,體積增大時就會發生。如果是這樣的話,格倫可以利用他的知識來確定腫瘤的原因,或者至少,他認爲他可以。再退半步,他相信只要他繼續檢查,他就有可能能做到。
格倫認爲,他曾經對苦無的照顧一定讓她感到羞愧。最後,他終於能夠理解她在這件事上焦慮的原因。由於當時不在現場,莎妃一臉疑惑,不知道這兩人在說什麼。
「除此之外,」苦無補充說,「如果主人穿得比較少,會更有利於檢查,對嗎?如果是其他地方,她就很難脫下她通常的長袍和麪紗了。」
「我得先說清楚。我希望你做好準備,」苦無表情嚴肅地說,顯然沒有注意到莎妃的驚慌。「我相信你看到主人的心臟,但那東西超出了我的想象。很難解釋……不,我可以給一個解釋,但我不知道它是如何發生的。」
「…………」 她說了些什麼,但格倫聽不到。
格倫不記得曾經見過類似的病例。他無法確定腫瘤的原因,但他認爲有可能通過手術切除腫瘤。如果他們接受手術切除腫瘤,格倫確信他們可以治療它所造成的症狀。然而,他知道,這不會那麼容易。
「打擾了,」格倫說。他一進去,門就在他身後關上了,但他仍能感覺到莎妃屏住呼吸和苦無豎起耳朵的動作。看來他們兩人畢竟還在擔心。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斯卡蒂的臉。她有一頭蔚藍的頭髮。有許多不同種類的魔物,但格倫從未見過有天然藍髮的魔物。她的眼角有鱗片,從它們也擁有的藍色光澤來看,格倫認爲這種顏色是斯卡蒂的獨特特徵之一。
然而,比起這些,格倫的目光被吸引到了她的胸部中間。在他只能描述爲她適度的胸部中間,有某種脈動的東西。
「當然,我完全知道,在我的情況下,這只是我治療的一部分,但是……嗯,嗯,雖然這可能是真的,但如果你對主人也像當年那樣做,那就麻煩了……怎麼說呢……嗯,好吧,她是一位身份高貴的人,所以給她適當的考慮,就這樣。」苦無結巴地說。
「沒有什麼可以做的。這畢竟是我的命運,」斯卡蒂說。
她的胸部從夜行衣的開口處露出來,格倫的目光被她潔白的皮膚所吸引。即使把她孩子般的外表考慮在內,她也非常瘦。雖然她纖細的胸脯上有名義上的隆起,但她幾乎沒有女人的曲線。
然而,他想知道,斯卡蒂的病可能比他所能想象的要奇怪多得多。他無法阻止這些想法悄悄地進入他的頭腦。
斯卡蒂的睡衣很薄,幾乎是透明的。它們做得很好,格倫認爲它們也許是阿拉涅工作的荒絹絲綢縫紉廠的產品。它有一個與她的長袍相似的飄垂的設計,使格倫認爲寬鬆的衣服是她的一個偏好。
格倫搖了搖頭,他一定是想多了。
格倫認爲一開始就沒有必要讓莎妃跟着去做檢查——但似乎無論告訴她什麼,莎妃都擔心會發生超出檢查範圍的事情。
最後,看來苦無的想法和莎妃差不多。
「我變得和人類很親近。我不能再回到我以前的火龍形態。因爲那場偉大的戰爭,鮮血灑滿了整個大陸。」
「斯卡蒂小姐,」格倫說。
「現在你可以看清楚了吧?」斯卡蒂說。
「…………」 斯卡蒂的嘴脣在動。格倫知道她在說些什麼,但他還是聽不清。然後,斯卡蒂向他招手。
他檢查了她脖子上的鱗片,她背上的,以及她腰上的。所有這些的顏色都與透過她透明的皮膚可以看到的藍色心臟非常相似。他需要考慮她的第二顆心臟和她的血管是由與她的鱗片相似的質地製成的。格倫想象,普通的手術針頭甚至無法刺穿它們。
月亮明亮得令人眼花繚亂。林德沃姆以其明亮的滿月而聞名,但今晚的月亮特別明亮。格倫在議事廳的走廊裏可以清楚地看到苦無的臉,在沒有任何照明的幫助下。窗戶做得很大,使石廳的光線充足,這讓他們毫無困難地走過建築。
「啊,」格倫回答,恍然大悟。
「你爲什麼在這裏?」
「嗯?哦,過來吧,是這樣嗎?」 格倫回答說。
「嗯,」斯卡蒂回答。沒有任何猶豫。斯卡蒂打開了她胸前的薄薄的睡衣。她沒有表現出任何形式的羞愧或窘迫。格倫終於明白爲什麼苦無如此執着地要把所有人都趕出房間進行檢查了。格倫想知道,如果他在這種情況下被看到,人們會怎麼想。一個男人的身影出現在一個年輕女孩的寢室裏,給她脫衣服,他的臉離她很近,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在他臉上。
格倫怯生生地摸了摸那顆心。它是熱的。它沒有燙到無法觸摸,但它有蘊含着一種熱量。格倫試圖測量它的脈動,但肯定的是,它的跳動就像一個正常的心臟。幸運的是,它周圍有皮膚,但這顆心臟正穿過斯卡蒂的皮膚向上推,使它變得透明,就好像它是一個種在她肋骨上的燈泡。
「…………」
「斯卡蒂小姐?」 格倫回答。
「是的,我將允許你檢查我。我懷疑你不打算空手而歸。當然……我肯定這不是你能治好的,格倫醫生,」斯卡蒂回答說。
他發現,當她的鱗片沐浴在月光下時,其色調略有變化,這很神祕。格倫得出結論,它們是礦物。一些類似於礦物或寶石的成分必定大量地溶入她的身體。他認爲,龍並不是他可以僅憑自己的實際生物知識來進行猜測的生物。
「啊!唔……嗯……」
「在這種情況下……」格倫說道。
格倫目瞪口呆。在她目前的狀態下,斯卡蒂隨時都可能出現心律失常或心臟衰竭。心臟是一個與維持人的生命直接相關的器官,只要它的主人還活着,它就擁有相當大的力量繼續跳動。格倫認爲,如果這個腫瘤的功能確實與心臟的功能相似,那麼擁有兩顆心臟給斯卡蒂帶來的負擔是不可估量的。她沒有崩潰是一個奇蹟,這就是發生的一切。
這只是一次簡單的拜訪——或者至少格倫是這麼認爲的。但是,正如莎妃所說,半夜偷偷摸摸地去做檢查,這本身就是醜聞。
「一個腫瘤?就像我想的那樣。所以它看起來只像一個心臟,」格倫回答。
「哇!啊!!!啊!那——那很癢!」斯卡蒂抗議道。
在月光的中間,站着一個年輕的女孩。裹在睡衣裏的龍女看起來像一個不超過10歲的小女孩的樣子。格倫認爲這可能是他第一次看到沒有穿長袍的斯卡蒂。這條纖細的龍看起來有可能在大風中倒下——以至於無法想象她是一個具有如此巨大力量的生物。除了她那直達天際的角和延伸到身後的尾巴——這兩個特徵傳達了這個不成熟的孩子確實在自己體內隱藏着龍的力量。
格倫沒有聽進去斯卡蒂說的大部分話——相反,他一直專注於他的檢查。他不相信她關於下屆或神界腐敗的半神故事與她的疾病有任何關係。
對於苦無,一個由不同的屍體拼湊而成的血肉魔像,說這些話——格倫想知道斯卡蒂到底患了什麼病。從苦無說話的方式來看,他似乎一看到就會明白。這使他相信,斯卡蒂總是用面紗和長袍遮住自己的原因是爲了隱藏她的疾病。
站在窗戶旁邊,仰望着月光,斯卡蒂慢慢地轉向格倫。
即使只是看着它,他也能看出這顆心臟在接受血液並正常跳動。只要血液通過它,僅僅切除腫瘤的行爲本身就會引起大量出血。當務之急是他要分析病情,制定一個精確的手術計劃。
「所以格倫要隱蔽地潛入斯卡蒂的寢室,讓她把所有的衣服從她年輕的身體上脫下來?不-不——這只是一個檢查……這只是一個檢查,對嗎?對嗎,醫生?」 莎妃說,由於格倫不知道的原因,她很慌張。但她說的方式,他不得不承認這聽起來確實很不雅。
「格倫醫生,拜託了。我求你了。」 忠實的保鏢深深地低下了頭,向格倫懇求。他完全沒有反對意見,立即接受了她的請求。之後,莎妃喃喃自語,說格倫是否真的要給她做檢查,或者這是否是某種情人之間的試探,但格倫暫時把這一切放在一邊。
「這……這也許是這樣,但是……」 莎妃結結巴巴地說。格倫想知道這個心急如焚的莎妃到底在想象什麼。
實際上,當他們遇到他們時,駐紮的保安隊不僅沒有訓斥他們,他們都點了點頭,似乎在說他們知道一切,這告訴格倫,苦無的準備工作是多麼的充分。
「嗯……格倫醫生……所以你明白了嗎?我沒有任何治療這個的計劃……」斯卡蒂結結巴巴地說。
讓苦無擔心的是,可能會出現涉及斯卡蒂的醜聞。她很謹慎,怕再有任何胡言亂語的文章被寫進市報,被斯卡蒂的政治對手利用。但被議會大廳的保安部隊看到一點,不會造成任何問題。安全小組中沒有人對斯卡蒂有任何惡意。
「那好吧,請往裏面走。」苦無說。
「請原諒,但請允許我也檢查一下這裏,」格倫說。
「哦,不,這沒什麼……格倫醫生。」 她說話的語氣與她作爲市議會代表的權威相稱。「我可以忽略你未經允許就潛入我的房間。我只需責罵一下就可以放過。看到你爲了我走了這麼遠的路,我必須確保我可以滿足你的要求。」
「這是什麼……」 格倫感到很驚訝。儘管他在職業生涯中獲得了相當多的經驗,但面對眼前的東西,他還是無法讓自己保持安靜。「這……是什麼?」
「我將繼續我的檢查。我想知道你的鱗片怎麼樣了……?」格倫問道。
這很自然。這是一種連他的導師庫託莉芙都認爲是罕見的疾病。她的學生格倫不可能輕易治癒它。然而,格倫有一種感覺,斯卡蒂的投降來自她體內的其他地方。簡單地說,就是她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變好。如果沒有這種期望,對斯卡蒂來說,她是否接受檢查並沒有什麼區別。
如果她是一個人類,她早就死了。格倫確信,斯卡蒂的病已經發展了好幾年了,就像庫託莉芙說的那樣。他對斯卡蒂在這種情況下履行她作爲市議會代表的職責併爲城市的利益而工作感到震驚。
「如果他們去別的地方,就會有被看到的危險,」苦無回答。「如果康復中的主人和鎮上的醫生見面被發現,報紙上就會有更多無端的流言蜚語。她的房間是避免任何窺視的最好地方。」
這是勉強接受,格倫想。也許,她的話中還夾雜着其他的情緒。無論怎樣,她似乎對他不抱希望。
好吧,格倫想,苦無能與斯卡蒂進行正常的對話,這就更奇怪了。他想知道這個血肉魔像的聽力是否真的那麼敏銳。
龍從天而降,它們的外表在漫長的生命過程中發生了變化——格倫發現這個事實很耐人尋味。他知道,從斯卡蒂那裏傳來的消息意味着這一定是真的,而且它涉及一個格倫無法想象的世界。生活在薇薇爾山脈的巨神迪奧內也是自古以來就存在的,而且是一個超出他想象的物種
「嗯。好吧,」斯卡蒂說。

如果不是因爲他是醫生,而她是他的病人,這一幕顯然會以他被理事會大廳的保安部隊看管而結束。格倫下定決心,更加全身心地投入到手頭的工作中。
「哦,你忘了你給我的腿縫合時發生的事嗎?」苦無說。
如果問這是什麼,他可以給出答案——這是一顆心臟。它大約有斯卡蒂的拳頭那麼大。考慮到她的身材,格倫確定這是一個相對正常大小的心臟。但他無法相信,有可能看到一顆通常由胸腔保護的心臟,離某人的皮膚表面如此之近。這顆心臟跳動着,裏面發出綠松石般的藍色光芒。
0;英語的龍有多種描述,在中文語境下難以翻譯,所以我直接上圖好了——Sakuya1;
「但-但是……我想這是必須的……」莎妃回答說。
「對——對。檢查……這只是一次檢查…… 」莎妃說。
格倫回到她的耳邊,解釋了他來訪的情況。
他以前曾來過一次議會大廳。這是一座用石頭建成的巨大建築,其規模與競技場相當,是林德沃姆著名的歷史建築之一。從外面看,它很粗糙,雖然有一些雕刻裝飾着它,但它是一個從根本上致力於實用目的的設施。
然而,有一件事壓在格倫的心頭——苦無說,「當你看到她的心臟時」。心臟隱藏在肋骨後面,從身體外面看不出來。然而,苦無說話的方式似乎暗示她已經切開了斯卡蒂的胸部,直接看到了她的心臟。
房間裏面非常明亮,很難想到現在還是晚上,這要歸功於從大窗戶射入房間的月光。由於那晚的月亮特別明亮,格倫能夠看到房間中間的天棚牀,以及圍繞它的蕾絲窗簾上的圖案。
「你不必擔心,這只是工作,」格倫回答。「我以前爲其他病人做過很多上門檢查,不是嗎?」
「我很煩惱……擔心苦無。我能夠爲我身邊的人做的事情總是那麼少,」斯卡蒂說。
「我根本沒有想那些東西……你爲什麼這麼擔心?」 格倫回答說。
「那麼好吧,請原諒我,但我需要你脫掉你的衣服,」格倫說。
他問自己,如果事實證明這種疾病對他來說太嚴重了,他該怎麼辦?這是他需要考慮的一種可能性。
「呃,那是,嗯……有點…… 」斯卡蒂說。
「這裏的顏色不同,看起來像,」格倫回答。
斯卡蒂的尾巴顏色是金色的,或者他認爲——可能是赭色。它的觸感並不尖銳,像蛇的尾巴一樣光滑。它又粗又壯,給格倫的印象是,如果他被它擊中,就會被擊倒在地。從其顏色和觸感的不同來看,它與她身體的其他部分完全不同。格倫的好奇心是無止境的。
「在儀式上,你的尾巴是下垂的。那麼,是因爲沒有精神嗎?」
「唔我的尾巴,聚集了,嗯~營養物質。這就是爲什麼,嗯~當我感覺身體不好的時候,它變得更細,並垂下來……啊,嗯!還要……還要多久……?」斯卡蒂懇求道。
「對不起,再過一會兒就好。」
有一種原產於惡劣環境的蜥蜴,將營養物質儲存在尾巴里,爲匱乏的時候做準備。格倫想知道斯卡蒂的尾巴是否類似。他認爲,通過觀察龍的尾巴狀況,也許可以衡量其健康狀況。
「嗯……我的尾巴……很敏感,所以……啊!」斯卡蒂抗議道。
「嗯?但我確定我以前看到過你用它戰鬥,」格倫回答。
「根部是,敏-敏感的……嗯嗯!」
原來是這樣,格倫想。然而,他的檢查還沒有結束。這一次,他的目光移向她背部周圍的區域。龍應該有類似於蝙蝠的翅膀,但斯卡蒂的背上沒有任何東西。然而,一旦他降低了目光,他馬上就能找到它們。
「啊啊啊?」 斯卡蒂驚呼道。
「這是你的翅膀……?」格倫問道。
「啊——啊!嗯」
從她的小背上長出的是一對蝙蝠般的翅膀。即使考慮到它們被摺疊在一起,格倫也認爲它們非常小。就算完全伸展開來,他猜想它們也不會比他的臂展長。她似乎不太可能用它們來飛行,即使她用盡全力拍打。
它們給人的印象只是她曾經擁有的萎縮的翅膀殘骸。格倫試着碰了碰它們。他一這麼做,斯卡蒂的整個身體就跳了起來,好像一個冰塊被放在她的背上。
「啊……嗯!停-停下,嗯,我的翅膀,它們真的……」斯卡蒂說,掙扎着。
「我很抱歉,但既然這個病影響了你的心臟,我必須看看其他地方是否有任何異常。」格倫說。
「啊哈啊哈! 我的翅膀的殘餘,太難受了!」 斯卡蒂發出了格倫從來沒有聽過的聲音。「我,我告訴你,坐過頭了……!啊,格倫醫生……你,在聽我說嗎……?」
格倫肯定在聽。然而,檢查優先於斯卡蒂的反對意見。即使她有些怕癢,他所能做的就是讓她暫時忍受一下。幸運的是,他在她的背上沒有看到任何不正常的東西。看來,斯卡蒂的問題只限於她胸中第二顆心臟的形成,畢竟
「你真的能……說服她嗎?」
一種寄生蟲。格倫終於明白了。那顆心並不是從斯卡蒂體內長出來的——它是由一些外部因素造成的。這顆心本身可能就是寄生蟲。雖然他從來沒有聽說過寄生蟲模仿心臟的情況。
由於章魚腿和蛇尾相互糾纏,格倫無法分辨什麼是什麼,但庫託莉芙開始用她的吸盤把自己粘在莎妃的鱗片上,試圖確定什麼。
「當然,我不會讓你獨自死去。我會立即剖開自己的肚子。是我安排這一切發生的。我會負起責任,和你一起進墳墓。」
這兩個人並不是很熟悉。對格倫來說,斯卡蒂不僅僅是市代表,但他們在一起形成的關係也不是親密的友誼。儘管如此,格倫對自己的行爲有任何的理由。
「那東西幾乎就像一個軟體動物,一點一點地慢慢展開它的四肢。日復一日,它拉扯着她的血管,吞噬着斯卡蒂的動脈。最後,它將取代斯卡蒂的心臟。那顆假心臟已經把它的四肢伸進了她近百條血管裏。聽着,格倫,你認爲你能用你的那兩條胳膊處理所有這些血管嗎?」庫託莉芙繼續說道。
「你已經想出了一個手術計劃。你甚至已經在試圖說服斯卡蒂小姐了,對嗎?那是爲什麼?答案很明顯,不是嗎?」格倫回答說。
庫託莉芙默默地聽着,沒有抬頭面對格倫。
他之所以能夠大膽地挑戰他的導師,正是因爲有莎妃在他身邊。
「儘管如此,」苦無說,拔出她的短劍。格倫震驚地想知道她把它藏在哪裏了。很難想象在這個衣着輕薄的苦無身上會藏有一把劍。「是的,儘管如此,我還是需要你爲讓龍鬥女哭泣而道歉。作爲我對你唯一的憐憫,我將盡量使你不痛不癢,一刀切開你的脖子。」
腫瘤像一顆藍色的寶石。他想知道這種光是否是腫瘤所特有的,或者,是否所有龍的心臟都伴隨着這種金屬的光澤。
「我很好。冷靜一點,」斯卡蒂回答。
而除此之外,格倫還告訴她,他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來治療她。
然而,格倫自己也是一個相當棘手的學生。因此,在與他的老師打交道時,格倫自然要費盡心思,就像她在與他打交道時也要費盡心思一樣。幸運的是,雖然他們不能獨自完成,但他們兩個人之間共享十多隻手。這已經綽綽有餘了,格倫想。
「我總是很冷靜,」苦無不慌不忙地宣佈。她能在任何時候都試圖保持冷靜,但由於她的態度非常嚴肅,看起來她真的要對格倫實施正義了。
他們必須除掉這個腫瘤。如果他們不這樣做,斯卡蒂的生命就真的有危險了。格倫想知道他是否能夠用他所熟悉的外科手術方法來切除它。整個晚上,這些想法都在他的腦子裏打轉。
或者至少格倫認爲她應該明白的。
「如果你和我一起做斯卡蒂的手術——」
「……的確。」
「格倫。你說要切除腫瘤,但你認爲只要我們三個人就能做到這一點,這是自以爲是。你到底知不知道那顆依附於斯卡蒂的心在她的身體裏紮了多深的根?那不僅僅是一個腫瘤。它自己改變了她的血液循環,並在繼續跳動,將斯卡蒂的血液全部據爲己有。說它是腫瘤都不準確。那東西就像一個心形的寄生蟲。」
「……我想是的。」
「我也試圖說服她,你知道。我告訴她,如果不做手術,她就不會被治癒。當然,那個保鏢……苦無,是嗎?我敢肯定,即使是她也是一有機會就建議這樣做。我們說了這麼多,但這個頑固的小龍女一次都沒有考慮改變主意。你是說盡管如此,你還是能做到?」
「嗯,因爲……」 格倫回答到。作爲一名醫生,他不能忽視斯卡蒂的疾病。作爲一個人,他也不能忽視它。然而,最大的原因是…… 「你是最想拯救斯卡蒂的人,不是嗎,醫生?」
「……然後呢?」
如果他們有庫託莉芙,她可以用下半身的八條腿和上半身的兩條胳膊來有效地進行手術。這將有可能同時進行多項手術——在切除腫瘤的同時將血管重新連接起來。在她的配合下,格倫確信他們能以兩倍甚至三倍的速度完成手術。
由於完全專注於疾病,格倫沒有把目光轉向檢查中最重要的部分——病人本身。斯卡蒂正在半哭半鬧,但卻極力忍耐着淚水,看着她,任何人都會認爲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孩子。雖然,當然,她有非常不同的方面。她有許多冷血物種的特徵。格倫想知道 "龍 "是否是一種混合了蛇和蜥蜴特徵的生物體,但現在不是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
「…………!」莎妃沒有說一個字,甚至當她進入房間看到眼前的場景時也沒有說。但從她眼睛的抽動和尾巴豎起來像撥浪鼓一樣搖晃的樣子來看,她絕對是準備好了要憤怒地爆發,如果暫時還是在忍耐的話。她的忍耐意味着莎妃明白,格倫並沒有對斯卡蒂做什麼不雅的事情,讓她哭泣。
「所以,請伸出援助之手。讓我們一起拯救斯卡蒂小姐。你知道你會後悔的……所以請你想都不要想說那些不救她的傷心話,庫託莉芙醫生。」
然而,他將盡其所能治療他的病人。如果治療是必要的,那麼他也只需說服病人。當然,由於斯卡蒂是病人,他知道她將是一個非常難對付的人。
「你就不能和莎妃一起工作嗎?你知道的,你不能永遠依賴你的老師,」庫託莉芙客氣地說道。
***
「她的那顆第二心臟已經與她體內的主要血管相連。它穩定地跳動的事實證明了這一點,」格倫開始說道。
他想知道學院是否還在進行輸血研究。格倫在那裏時,輸血作爲一種治療方法仍未準備好用於臨牀實踐。他記得,除了一些成功的動物試驗之外,還沒有任何東西。
格倫和莎妃離開議事廳時,天還很黑。由於天色已晚,格倫和莎妃一回到診所就準備睡覺,但格倫整晚都躺在牀上思考。他怎樣才能切除那顆第二顆心臟?他真的能治癒這樣一種罕見的疾病嗎?
***
「我會盡我所能的,」格倫說。他仍然沒有清楚地瞭解斯卡蒂正在忍受的痛苦,也不知道她拒絕治療的原因。他猜測,這個原因只有斯卡蒂知道。
「既然如此,爲什麼?」
這本身就是一種誤解,格倫想。他對他所檢查的魔物的身體並非完全沒有任何想法,但作爲一名醫生,如果這些想法表現在他的臉上或態度中,那是不禮貌的,所以他只是不得不小心。自然,真正的問題在於他能在多大程度上把這個理論付諸實踐。
「當然——原諒我在你休息時打擾你,」格倫回答。
她被認爲是一個懶惰的女人。她會立即給格倫任何煩人的工作,格倫聽說即使在醫院,她也只處理一小部分病人。"煩人 "被宣佈爲她最喜歡的詞,所以她經常被誤解。即使在學院裏,據說她也經常讓她的學生自生自滅。
「這就夠了,對嗎?檢查已經結束了。我……我想再休息一下。」斯卡蒂說,抹了抹眼睛裏殘留的淚水。
斯卡蒂把自己和格倫分開了一點。她似乎在說什麼,但即使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格倫卻也無法聽清她的聲音。
「要切除腫瘤,就必須切斷腫瘤中的血管,並立即將它們連接回原來的血管。爲了在不給病人帶來太多壓力的情況下連接血管,並避免出血,重要的是要有速度和大量的人手,」他繼續說道。
在格倫旁邊,莎妃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但雖然是一聲嘆息,但其中並沒有摻雜任何疲憊或困惑。她似乎是在爲格倫的行爲辯護,彷彿她在向他保證,雖然他們的事情會變得很艱難,但她仍然會留在他身邊。
「……………」
「明白了,」苦無回答。斯卡蒂的懇求似乎是個藥劑。苦無似乎終於控制住了自己。她的眼睛裏又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光澤。「我——我的主人。你有受到什麼傷害嗎?」
那第二顆心——它給斯卡蒂原來的心帶來了負擔。格倫認爲,她不能大聲說話,也可能是由於第二顆心臟對她的胸部造成的壓力。那第二顆心臟在斯卡蒂體內紮下了根,比格倫從表面看到的要深得多。
「等——等一下,苦無。沒事的,沒事的。我很好。」緊緊抓住苦無,斯卡蒂能夠壓住她。
從格倫的角度來看,莎妃的這種隨意的喃喃自語比苦無向他揮舞着劍要可怕許多倍。他對自己發誓,他不會再出現任何容易被誤解的檢查。
如果輸血治療更加成熟,他們將能夠補充斯卡蒂在手術中失去的血液。然而,當格倫想得更久時,他意識到無論如何他們都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採購到龍血。
「這就是爲什麼,需要你的幫助,我想請你幫忙,庫託莉芙醫生,」格倫說。
斯庫爾的觸手是可擴展的,而且體積比看起來要大得多。如果把它們伸展到極限,它們是相當長的,憑藉這些觸手,庫託莉芙也能抓到莎妃。
「如果這是用我的八條腿就能做到的事,我早就做了!」庫託莉芙大叫。
格倫沒有對庫託莉芙隱瞞什麼。他把他給斯卡蒂做的私下的檢查——以及他因此而發現的第二顆心臟——以及如果不通過手術切除斯卡蒂的病因就會死亡的事實,都告訴了她。
格倫點了點頭。她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毫無疑問,他知道庫託莉芙悲痛的聲音說出了她的真實感受。格倫直言不諱的話語終於讓庫託莉芙向他敞開心扉。
「在這種情況下,假設我能夠說服她——你會向我們提供幫助嗎,醫生?」
這顆假心臟已經成爲斯卡蒂身體的一部分。如果他們簡單地切除它,流進它的血液就會大出血。毫無疑問,失血是致命的。
在主任的辦公室裏,庫託莉芙正在抓緊時間處理她桌上的無數文件。在她的眼鏡後面,她的瞳孔呈現出與以往一樣的慵懶的光澤。
她的說法很有道理。然而,格倫並不打算靜靜地默許。他對自己的信念有信心。
「……嘿,格倫,」庫託莉芙說。她的章魚腿順利地向外張開。格倫本能地抓住了觸手,因爲它們纏住了他的手臂,但它們收緊他的方式有些溫柔。沒有疼痛,格倫只感覺到吸盤緊緊抓住他的手臂的感覺,好像它們在依靠他的支持。
「是的,我可以。我會盡力的。」格倫回答。
他的老師是一個相當棘手的人。
「你們兩個。」庫託莉芙的觸手衝上前去。她從辦公桌上站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向格倫和莎妃。她蔓延的觸手撫摸着格倫的臉,開始把自己粘在他的臉頰上,發出巨大的啪啪聲。
「我想請你協助,庫託莉芙醫生,」格倫回答。
一陣驚訝貫穿了庫託莉芙伸出的觸手。她狠狠地看了看格倫。正如人們從她鼻子上的高質量眼鏡所猜測的那樣,庫託莉芙是極度近視的。因此,她犀利的眼神並不是因爲她心情不好,而是因爲她在試圖確定與她交談的人在想什麼。
「你比任何人都更想拯救斯卡蒂,庫託莉芙醫生。我之所以大老遠來到這裏,是因爲我知道這一點。我也有同感,醫生。」
她是對的。莎妃黛特是合作伙伴。如果格倫真誠地請求她,她會向他伸出援手。但他知道,僅僅這樣還不夠。當然,他知道莎妃的援助是必要的,但這並沒有改變他的想法。
「格倫,你說的是手術,但你得到病人的同意了嗎?斯卡蒂不想接受治療。那是,嗯,她自己的決定,給自己找個好地方躺下等死,但是……不管怎樣,只要沒有得到病人的同意,你就不能進行治療,」庫託莉芙繼續說道。
「發生什麼事了?」 門開了,苦無衝進房間。「我可以聽到主人的哭聲!究竟……是……怎麼回事……?」
「當然了。我非常、非常明白,格倫醫生,」苦無回答。「你畢竟多次修補過我自己的身體。你對你的檢查工作往往比你願意享受一個女人的身體要投入得多——哦,是的,我非常清楚你那奇怪的個性怪癖,格倫醫生。」
「啊哈哈…」
但他明白。苦無已經瘋了。她可能在看到她主人的眼淚時失去了控制。然而,即使是這樣,格倫也不確定他能否阻止她。苦無-澤諾是一個經驗豐富的戰士,在林德沃姆競技場達到了最高等級。
「嗚嗚嗚! 我向你道歉,我的主人,我將在這一刻糾正這件事…」
「你自殺有什麼意義呢!」格倫問。考慮到她是由屍體集合而成的,他無法相信這個血肉魔像在說什麼。
第二天,格倫就開始行動了。在完成當天的預約後,他直奔中心醫院的主任辦公室而去。他的表情非常嚴峻,看起來好像是一個士兵在向敵方陣地進軍。跟在他身後,莎妃難得地露出了擔憂的神情。她沒有想到,在昨晚發生的事情之後,他還會做這麼直接的事情。
格倫無法理解這一點。他想知道,如果斯卡蒂真的死了,誰會留下最多遺憾。當然,這很明顯——庫託莉芙會。如果她默許了斯卡蒂的願望,庫託莉芙是最後悔的人。格倫不知道這兩個人是如何形成深厚的友誼的,但他知道的是,當斯卡蒂對林德沃姆缺乏有能力的醫生感到憂慮時,她聘請的正是庫託莉芙作爲醫院院長。
「等你說服了再來找我,」庫託莉芙回答。
但格倫知道——這不是懶惰。無論她面對的是誰,庫託莉芙都會在某處劃清界限。她不會冒險,只做必要的事情,因爲她自己不喜歡別人逼她。但他的導師最討厭的是有人直截了當地干涉她自己的想法,對她喊出不必要的東西——就像格倫現在做的那樣。
「不——嗯——苦無小姐?我相信你明白,但這是檢查的一部分,」格倫結結巴巴地說。
他並不信服。庫託莉芙應該斯卡蒂的親密朋友。儘管如此,斯卡蒂仍然沒有得到治療,甚至沒有試圖向庫託莉芙求助。庫託莉芙則自稱是斯卡蒂的主治醫生,卻沒有強迫斯卡蒂做任何事情,而且還忽視了她。
「是的,庫託莉芙醫生?」
「唔……奧,唔。」 斯卡蒂作爲林德沃姆市議會代表的所有尊嚴早已蕩然無存。格倫本來打算盡力小心,但他忍不住沉浸在他第一次給龍做體檢的經歷中。
「嗯,格倫醫生。你不應該太無理取鬧。我相信庫託莉芙醫生有她自己的想法,」莎妃說。她擔心地站在格倫和庫託莉芙之間。在格倫看來,她不可能站在他們任何一方。他繼續前進,對莎妃的反對意見不以爲然。
格倫被打了分,就像他在學院時一樣。他感到一陣陣的懷念,但瞬間就消失了。他在庫託莉芙手下學習的時間早已經過去了。
「你說什麼?」庫託莉芙問。
「這就是爲什麼,在你的幫助下,醫生——"」格倫回答說。
「我將說服她,」他說。「我將改變斯卡蒂小姐的想法。」
「啊……我也是?咿呀!」莎妃哀嚎。
「你只是個外行。你肯定把它說得很簡單,不是嗎?」 庫託莉芙回答說,瞪着格倫,彷彿她體內有一場暴風雨在肆虐。她的觸手來回擺動,就像表達她的憤怒的火焰。如果有什麼東西激起了她的怒火,她的觸手有足夠的力量在瞬間將自己緊緊地纏住格倫。
「你爲什麼要做這一切?你和斯卡蒂的關係沒那麼好,對嗎?你和我完全不一樣——你不是她的朋友或類似的東西。」
不管怎樣,格倫想,他現在已經擺脫了麻煩。
不,格倫向自己保證。苦無不可能誤解這種情況。即使她看向格倫,因爲他似乎在強迫一個年輕女孩脫掉她的睡衣,並使她流淚,當他想起是苦無把他們帶到那裏的時候,他肯定她會明白,這都是檢查的一部分。
「30分,」庫託莉芙說,打斷了格倫的話。
「不要開始宣揚那些東方的習俗!」 格倫說。他甚至無法嘲笑與血肉魔像一起死亡的想法。
「格倫醫生,」苦無說,毫不猶豫地向前飛奔。她把斯卡蒂從他身邊扯開,調整了一下她的睡衣,用銳利的目光盯着格倫。
「你在問我什麼?」
這就對了,格倫想。像苦無這樣忠誠的僕人不可能讓她的主人的哭聲在她耳邊消失而沒有反應。而現在,她已經踏進了房間,他可以想象它所呈現的場景將導致更多的誤解。
「對於這一點,嗯……我會說服她的。」
「……我想知道死亡是否能解決他那不知廉恥的習慣。」看着這場交流,莎妃喃喃自語。格倫確信莎妃並不想讓他聽到,但由於某種原因,這些話在他的耳邊比平時要清晰得多。
斯卡蒂生病了,所以她所要做的就是依靠庫託莉芙。如果她這樣做了,那麼格倫確信庫託莉芙會做出反應。如果他們兩個人有適當的醫患關係,他確信他甚至一開始就不必參與。
「等——等一下!這是不是有點過了?」格倫回答。
「看起來你真的變老了」庫託莉芙說。
「我,我仍然很年輕!」 莎妃抗議道。
「不,你已經老了。你的年齡比我在學院教你時想象的要大。你已經長大了。」庫託莉芙說,絲毫不理會莎妃的反駁。
格倫只是保持沉默,讓粘在他手臂和臉上的觸手爲所欲爲。他從以前多次接受這種觸手洗禮的經歷中知道,這是他的導師給人擁抱的方式。儘管想表示感謝,但這對庫託莉芙來說太難爲情了,她的擁抱也因此變成了這種形式。
「庫託莉芙醫生,如果你這麼粘着我,我就……啊……等-等一下,你在哪裏摸……啊!」莎妃說,掙扎着。
這是庫託莉芙害羞的的表達愛意。格倫儘量不看向莎妃,因爲奇怪的聲音從她嘴裏發出來。他有一種感覺,如果他此刻不小心看了莎妃一眼,他就會再次被她罵一頓。不管她發出什麼樣的叫聲,他都會盡一切可能避免對她的關注。
「等-等等……啊,唔……!」
格倫裝作沒有注意到。什麼也沒發生,他想。
「啊,那是我的哈……啊! 格倫醫生……幫助我……」
他一直試圖不注意正在發生的事情,但這對他來說是不可能的,即使他的心是鋼鐵做的。他不知道她到底在對莎妃做什麼,但在過去的幾秒鐘裏,那些沾滿粘液的觸手一直在發出一些可疑的粘稠聲音。
「莎妃黛特。他也給你帶來了很多麻煩,是嗎?」 庫託莉芙問道。
「咦……什麼……?」莎妃黛特回答。「格倫這麼年輕,又這麼魯莽,你一定很難受吧?」
「啊哈! 嗯,你……你在說什麼?」
「我是說,這是獎賞,是你老師的獎賞。」

鱗片上粘液的粘稠聲音在辦公室裏迴盪。被表揚的很好,但庫託莉芙的表揚方式現得太奇特了,如果說有什麼,在格倫看來,莎妃是被整個事件搞得筋疲力盡的那個。
「庫託莉芙醫生,嗯,應該可以了吧」格倫說。
「你也是,格倫……你都長大了。」
觸手繞到了格倫的頸部,吸盤固定在他身上。一會兒,觸手的交流繼續進行,吸盤從他的皮膚上吸附和分離。就在格倫感覺到他的後頸開始疼痛時,觸手進行了最後一次長時間的吸吮,幾乎像一個吻。然後,終於滿意了,庫託莉芙鬆開了他們兩個。
「我很高興我的學生正在長大。很快我就可以退休了,」庫託莉芙說。
庫託莉芙的願望是退休並自由地將自己完全投入到研究中。她經常會說,她一開始就不是當老師或醫生的料。
「沒有任何給龍做全身麻醉的先例。如果你失敗了,那麼一切都完了,而且除了你之外,沒有其他人能夠做麻醉劑。你需要做絕對完美的準備工作。在手術過程中,你的工作就是跟蹤麻醉劑的作用情況。」
「不可能的。不可能有那麼方便的人——」格倫開始說。「等等,」格倫想,話說到一半就停了。就在他開始說那麼完美的人不可能存在時,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有這樣的人——只有一個。她沒有醫學知識,但她比格倫更像一個用針和線的專家。更重要的是-這個人是莎妃的朋友。她可能是整個林德沃姆最靈巧的人。
看來莎妃也有同樣的想法。他們兩人交換了一個有力的點頭。
「是的。」
格倫想知道她是否會同意幫助他們。不,他想,他們必須讓她同意幫忙。那麼,一個重要的步驟是說服她幫忙,就像對斯卡蒂一樣。這是一個他需要克服的問題,無論如何,爲了拯救斯卡蒂的生命。
「這並不重要。要確保他們能幫助我們進行手術。」
「……你碰巧認識這樣的人嗎?」庫託莉芙問。
「那個人不一定要是醫生或護士。最壞的情況是,甚至不需要知道關於醫學的任何事情。」
庫託莉芙的話對他來說是很高的讚譽。同時,這也意味着中央醫院裏沒有一個人能夠跟上格倫和庫託莉芙的步伐。
莎妃點了點頭。作爲一名藥劑師,不言而喻,莎妃對如何實施麻醉很瞭解。她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他們不能把她的工作託付給其他人。
「是的,雖然她可能……有點難處理,」格倫回答。
「……格倫醫生,」莎妃說,開口了。
「我們仍然沒有足夠的人。我們只需要多一個人。一個與你親近的人,格倫,還有莎妃……如果有可能,他們應該是與你足夠親近的人,只要看一眼就能交流。儘管這樣,他們必須是醫生,擅長精細的工作。特別是如果他們擅長使用針和線進行縫合,」庫託莉芙繼續說道。
「順便問一下——這個人叫什麼名字?」庫託莉芙問。
「不幸的是,雖然我在這裏所做的只是教我的學生成爲有效的醫生,但沒有一個我們可以依靠的人有你這樣的技術水平,格倫。」
庫託莉芙的建議完全是無稽之談,格倫想。
「麻醉……」
「還是格倫,即使你要做手術,也有如山般多的問題要處理。」她繼續說,這位傑出的醫生的嚴肅了起來。「我把說服斯卡蒂的事交給你。但即使你讓她同意,我們還是沒有足夠的人手。即使你和我全力以赴,我們的速度仍然不足以縫合她所有的血管。」
「我們在醫院這裏有沒有可以問的人……?」 格倫回答說。
「阿拉涅·塔蘭特拉·阿拉克涅達,」莎妃回答。一字不差,這正是格倫腦海中浮現的名字。
「我……我也要幫忙,」莎妃說,把手放在胸前,但是——
「……是的,那是真的,但是……」
莎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讓自己的呼吸恢復正常。似乎那些觸手已經不依不饒地將自己楔入莎妃的衣服下。
庫託莉芙已經同意格倫成爲一名獨立的鎮醫,但關鍵是,即使是現在,格倫也是唯一得到她許可的人。這能說明庫託莉芙是一個多麼嚴格的導師。她的學生能與他比肩的情況並不多見。
「我希望多一個人幫助我們,」庫託莉芙說。「我希望在我們切除假心臟和縫合血管之間幾乎沒有時間間隔。我希望儘可能地減少失血量。如果我們不這樣做,即使我們開始手術,失血量最終也可能成爲致命的。」
「如果他們精通用線,精通手指,那就可以了,」庫託莉芙繼續說。「有人能按照我的指示,縫合血管,有人能與你和莎妃保持同步。無論如何,必須是能像我們一樣快速揮動線和針的人……」
「莎妃黛特。你負責麻醉。這是心臟手術,所以我們需要全身麻醉。」庫託莉芙回答,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