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題3 動不了的蠶神

「歡迎歡迎，謝謝光臨。好高興啊，真的很高興啊。點心的茶請隨便喫，請，請。還有什麼想要的嗎？還有什麼必須的嗎？不用顧慮，告訴前輩吧？」

格倫在混亂中努力思考。

眼前的前輩—家政學部服飾科的學生，頭上的觸角在抖動着。

「任何想要的請說出來吧，畢竟我們要一起生活了。一起，永遠，我們一起，明白嗎？嗎？」帶着微笑的表情。

格倫在她的眼睛裏看不見笑意，只有瘋狂的感情。

「對了對了，名字，我的名字還沒告訴你，我的名字是扶桑，用大陸共用語發音是…芙索0;フソウ，英版Fuso1;。朋友們是這樣叫我的，雖然朋友不是很多。但是一點也不寂寞，因爲有你在，明白嗎？嗎？」

這是好意嗎？還是別的什麼？

0;昆蟲系的魔族—蝶，嗎？不…是蠶蛾吧1;

從大而白的蛾子翅膀，兩對胳膊，頭上伸出的觸角這些特點綜合來看，判斷大概是正確的。但是，不認識的女性，格倫從沒見過。

「我喜歡你，非常喜歡，你想不到的喜歡，明白嗎？嗎？」

瘋狂的發言，讓格倫汗毛豎立。

眼前的女性話中很感謝格倫的到來，但事實是，格倫在校內散步的時候，被她綁起來帶到這所房間裏的。

「那麼，馬上—」芙索臉上帶着邪氣的笑容，很自然般。「請照顧我吧？人類大人，格倫大人，好吧？吶？」

意義不明的話，讓格倫額頭流下汗水。

——這間房間，裝飾成東方風格。

推拉門、榻榻米、明亮的顏色，全部和格倫的故鄉見慣的一樣。這還是第一次在魔族領域的尼米亞學院見到。把房間改造成這樣的少女——芙索穿着東國風的和服，繫着腰帶。乍一看，她把蓬鬆的白髮剪波波頭，但走近看，長長的頭髮實際上是頭部延伸出一對蛾的翅膀。和許多昆蟲系魔族一樣，昆蟲似的翅膀從頭部長出。

「怎麼了嘛？我這麼稀有嗎？啊？。但是呢，我的種族，你一定很熟悉吧，吶？」就像看穿了格倫的心思。

在學校散步時被綁走，帶到這個東方風格的房間，全部是芙索做的，而芙索就像忘記這些一樣，天真的看着格倫。

「很瞭解…？不，我對昆蟲魔族的認知甚少…」

「是，是這樣嗎。好傷心啊，太傷心了。你不知道嗎…？蠶神。我是蠶神。在人類領地和人類一起生活的魔族。明白嗎，吶？」

莎妃本可以學着格倫，但格倫的診斷技術已經遠遠地超過了莎妃，畢竟莎妃只是藥劑師。

「你所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剛纔我也說過了吧？你要照顧我，這是我，和人類大人之間的連結在一起的絆。」

「我沒有生氣！沒有！絕對沒有生氣！」

莎妃用尾巴試圖抓住她，但莉姆輕易從莎妃的手上逃出來了。

芙索微笑着歪着頭。

莎妃的尾巴用力拍打地面。

家畜化。人類人爲利用動物的結果，從別的種族裏誕生。但是，家畜化本身並不是邪惡的，是被馴化的動物從它們原本的祖先中，減弱自然選擇，加強人工選擇的結果。蝶型魔族在和人類的共存中，進化成了蠶神也不奇怪。

「閉、閉嘴，不是那樣的！」

「有，有可能。可能是不能去研究室的學生。」

生絲是人類生活的基本需求，從這些魔族那裏收穫比養真正的蠶更有效率。魔族的絲，考慮到他們的體型能吐出相當多的數量。蠶神作爲爲人類生產生絲的存在，孩子時期就開始勤勤懇懇地工作，這些援助都被隱藏，和人類一起生活的事實都被隱藏。

「裝的真差…你果然知道些什麼吧！」

「莎妃，你裝的比我還差，你是喜歡他吧，格倫。」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實際上，貝爾莫來接受診察的事情是希望學部長知道的。不過莉姆不知道這件事。

「嗯、嗯，我知道。」

「你知道啊？莉姆？」

肉乎乎的小腿，看起來很健康，她穿着黑色的過膝襪，看不出柔弱的地方。

「…噓—咻。」莉姆吹着差勁的口哨。全身都是不定形的生物，讓嘴脣做出震動的動作非常困難，嘴裏只發出不成型的聲音。

對於被家畜化的魔族而言，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莉姆。你知道嗎？格倫沒來的原因…」

「不，呃，那個…抱歉，我還有研究室的工作要做。」

「目擊者只看到他和女學生在一起，並不知道是哪個學部學科的。」

「人類領土…？」

0;…稍微關注一下她吧1;

「是，是啊。我們是蝶型的魔族分化出的部族。一直在人類領地和人類一起生活。嘻嘻，很驚訝吧？很驚訝吧？哼哼，我好高興，你能知道我的事情。」

「—不，讓你自願被帶到這個房間來的時候，費了很大的力氣，今天一整天，我都不會再出房間了，絕對不出去了。所以關於身邊的照顧，全部，全部，泡茶、喂點心、梳頭，都交給你了，格倫大人。好嗎？吶？」

咚咚咚，莎妃的尾巴更用力拍打地面。

在人類領地生活的魔族。之前從未聽說過這種存在，格倫彷彿忘記了恐懼，眼前的魔族，對於醫學研究來說是絕佳的機會，此刻，好奇心壓倒了對自身安全的顧慮。

想到頭都痛了。

格倫啞然了。今天才剛見面的女性，讓他做僕人，而且在芙索看來，是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莎妃踱來踱去。

「嘖，現、現在就寫。」羊皮紙上本該寫着莎妃研究報告，但現在，一個字都沒有。「…嗚。」

「我，我嗎？我什麼都不知道哦！」

研究室裏，莎妃本該寫一份報告，不僅作爲格倫的前輩，莎妃從不忽視自己的草藥學研究，但是今天——

「我有自信能承受莎妃你的怒火！我知道你非常喜歡格倫…所以傳聞…哇啊啊啊啊。」

「那個女學生是誰？！這是什麼意思？！」

「誒，呃。」莎妃臉變得很紅，雙臂交叉，她以爲自己的戀慕之情已經隱藏起來了。「我，我對格倫的是，是覺得他是一個可愛的後輩而已…」

「…那麼，絕對，別生氣好嗎？」

「有人類大人在我纔會沒事，我才能作爲蠶神生活下去。所以你不會拋棄我吧？吧？」

「你這說法，是知道我絕對會生氣吧。」

「下課的時候，他都急急忙忙跑去某個地方，今天本想抓住他，但是他就這麼不見了…」

「我們還是孩子的時候，吐出的生絲能製成精美的絲綢，我們不斷吐出生絲。直到思春期—成爲大人的過程中，我們會失去這種能力，是人類讓我們變成這樣的。」

格倫緊咬嘴脣。

一句詞重複多次是芙索的口癖，威圧感都被浪費了。

「我聽說這些傳聞的時候非常羨慕，人類大人溫柔的事情。所以我非常憧憬和人類大人的重聚，自戰爭開始，逃到魔族領地的那時。而在今天，終於，這個瞬間來臨了…！」芙索顫抖着把手放在臉頰上。

「一定是這樣！他一定是出診了！」

蠶神的信仰至今還殘留的理由，現在終於明白了。

莉姆把自己變成球狀，逃到研究室的角落裏。

體弱多病是實際存在的事實。養蠶的時候，幼蟲的足弱到抓不住樹枝，野生的昆蟲進化成產絲的家畜，一定花費了數千年的時間。格倫想，蠶神或許也是如此。原種和人類有着深厚的關係，專門吐絲的身體，是因爲人類的關係，爲了人類的需求而繁殖——

「聽說…芙索，所以你並不知道那個時代嗎？」

稍微關注一下，芙索應該就會滿意了。當然，學生生活的全部總不會全都依賴他。

「那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格倫好久沒來研究室了…」

「所以拜託你啦，人類大人，吶？」

＊＊＊

「你是說，他們並不是神，而是切實存在的一類魔族嗎？」

「蠶神。」

0;…該怎麼辦啊1;

莉姆的辮子也無力地垂下，就和她的心情一樣。

「照顧…是什麼意思？」

「我的腳，很柔弱。」芙索從和服下襬伸出一條腿撫摸着。

「那就好。」莉姆慢慢恢復人形。

「格倫作爲優秀的學生，無論去哪個研究室研究都有進步，其他醫學部的學生，想必也對他有想法。」

「莎妃…很可怕哦。」

在格倫的故鄉東國流傳着這樣的傳說，在一些地區，蠶被視爲農業之神。甚至，某些地方，人們會給桑樹穿上衣服作爲一種祭拜形式。

「？」芙索可愛的歪着頭。「你是人類大人，而我，是蠶神，明白嗎？嗎？」

莎妃停下了尾巴的拍打，對莉姆生氣也於事無補，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莎妃深吸一口氣。

「…呃。」一陣暈眩。

「嗚…！因爲這—」研究室的診察暫時停止了。

「更詳細的我也不知道了。只聽說他和昆蟲系的魔族關係很好…啊，假的假的，關係並不好！」

「一點也不可怕吧！」

「…誒。」

「不用你提醒！」莎妃把筆放回去，捂着臉。

「…莎妃，你能別生氣嗎？」

「哼，沒關係。格倫要去哪裏不關我們研究室的事。」

「人類爲了自己的利益…把一個魔族的亞種家畜化，你的意思是這樣嗎？」

「…告訴我更多詳情。」

「綁到。」

「怎麼了，莎妃，現在連一行字都沒寫。」

「哇啊啊，果然生氣了！」

「所以…你是想讓我做什麼？」格倫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出診？」

「誒，當然，我們只是前輩後輩關係。」

芙索是對的，格倫太善良了，無法做到無視這份天真無邪的信賴拋棄她。

繩子很快被解開了，雖然腿很柔弱，不過四隻手似乎沒有問題。因爲是服飾科的學生，或許手很靈巧吧。

「然後然後，你知道嗎？你知道吧，戰爭的時候，我們一族儘管在人類的領地生活，和人類大人生活在一起，身體被人類變成這樣，但在戰爭開始的時候，人類大人還是把我們驅逐出去。離別的時候一定很悲慘吧——我是這麼聽說的。」

格倫還沒有意識到，他完全低估了芙索。

格倫確信莎妃和莉姆會因爲他沒來研究室而擔心。他本應該離開這裏，但是——

「你要走嗎？」哭泣聲傳來。但是，芙索的眼睛裏沒有看見眼淚。「你要走嗎？離開我？我的身體很柔弱，蠶神的身體都這樣，都是因爲人類的關係，爲了索求吐出的生絲而被特化的種族。遺傳的體弱多病，長大了不再吐絲後，就再也，再也派不上用場。」

「就像牲畜一樣。」能讓男人神魂顛倒的笑容，芙索在笑着，「和牲畜一樣，蠶神被馴化了，就像野狼變成了家犬，野豬變成了家豬。原本是蝶型魔族的一種，在和人類一起的長久的生活中，我們的起源已經消失在歷史中，就這樣…我們變成了蠶神。」

格倫快要被自己的罪惡感擊潰，拼命忍耐着。

「嗯…你的話我明白了，我做不到。」

「之前貝爾莫來的時候，是在學部長不知情的情況下祕密過來的。」

「…」

「對對。差點忘了。非常抱歉，和人類大人再會讓我太高興了。終於再會了，請原諒我，好嗎？嗎？」

「好…」

「爲什麼，爲什麼格倫…以前每天都會來的…！」

「站起來啊行走啊都做不到，先前把你綁到這裏的時候—」

「嗚啊啊！這只是傳聞。我也沒有直接看到過！」

「不知道，那是開戰之前，大約一百年前了。但是呢，但是呢，關於人類大人的事情，一起生活的時代的事情，是奶奶告訴我的。人類大人的溫柔，還是孩子的時候吐出生絲，長大後由人類照顧我們，生活的一切都由他們照顧。」

「其實啊…格倫在下課後，到另一個學生…一個女學生的房間裏去了…我聽到一些目擊者說，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是啊，至少我們弄清格倫的目的了。」

「我還被綁着…」

「什…你說什麼！！！！」

「疑問解開了呢！」

啊哈哈。

嗚呋呋。

莉姆和莎妃二人一起笑着。

「那麼…今天就到這裏吧…」

「等一下。」

莎妃用她長長的尾巴把研究室的門掩上了，她手裏不知道什麼時候拿着一個藥瓶，標籤上寫着乾燥劑。

「等、等等，乾燥劑對史萊姆來說是劇毒。」

「我知道。如果，莉姆按我說的去收集情報的話，我或許不會用它，你會聽我的嗎？」

「嗯嗯嗯嗯，我會聽，我會聽你的！」

莉姆嚇得全身都在發抖。

其實莎妃手上拿的瓶子是空的，莎妃把瓶子放回了架子上。

「我相信格倫，他不會就這麼接近一個陌生的女性。但是…」

「明明你們沒有在交往，爲什麼這麼確定呢，莎妃。」

「夠了！總之！去給我收集那個奇怪女人的傳聞！那個昆蟲系魔族的學生，去給我調查！」

「是，瞭解！」

莉姆向她敬禮。

有人脈廣的她幫忙的話，安心了不少，那隻偷腥貓—謎一樣的魔族的消息很快就會被調查出來。

「畢竟事關研究室的事。所以我才擔心格倫，和我自身感情沒有關係。莉姆，明白了嗎？」

「是是，我可沒說這個哦。」

蠶神之間生孩子也是這樣的。那，爲什麼？人類會和蠶神結合，並不是因爲沒有足夠多的追求者可供選擇，而是想要能吐出絲線的孩子吧。於是強迫他們結婚。

原以爲只要稍微幫一下芙索，讓她滿足一下就會放他走，但格倫還是太天真了。

「我有一個提案…」

「這種事情，應該是兩個相愛的人才會做…」

芙索拖着身體爬到格倫身邊，緊緊地抱住他，把全身的體重壓了上去，流着眼淚的臉，格倫就這樣被壓倒了。

已經確認了，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和冷漠的回答。格倫的心就像被沐浴在冷水裏。結果，芙索看中的只是格倫的種族而已。人類和魔族之前確實能生孩子，格倫被稱他爲人類大人的芙索誘惑的時候，也認爲芙索的身體確實很有魅力。更何況，她白色的髮色很很符合格倫的喜好。但現在，格倫已不再迷惑了。

「呃…」

「是，當然。」

「拜託，拜託你了。我相信格倫大人，非常相信。但是，但是呢—」芙索把嘴藏在領口的毛下面，「如果治療不起作用的話…格倫大人，你會負起作爲人類的責任嗎？嗎？」

「格倫大人，這茶太濃了，我不喜歡。」

「什麼？爲什麼？」

「那，那是…是因爲我是個人類嗎。」

「非常抱歉，照顧到此爲止了，今天結束後我不會再來了。」

「當然不是讓你放棄夢想。但是，但是呢，你可以像醫生一樣照顧我，永遠，永遠…好嗎?嗎？」

0;傷腦筋啊…1;

繼續想下去是沒用的，只會讓身爲人類的格倫更加感到厭惡。現在，他需要集中精神解決芙索的事情。

芙索是真的相信，人類是會無條件侍奉自己的種族，這種歪曲的認知讓人感到恐怖。

就因爲想要蠶神吐出的珍貴的絲，這種做法根本就是注重牲畜的利益，而沒有尊重魔族的意識。本來應該相互平等的關係，但是，人類就像對待家畜那樣，向神索取。

「誒！真的嗎！高興吧，格倫大人。都是我爲了格倫大人而準備的。房間絕對沒經過任何打掃。能有這麼多事情做很高興吧？吧？作爲人類，照顧蠶神，也就是我，是一件非常高興的事情吧？吧？」

——本該在兩個相愛之人之間的事情。

「…」

「…確實。」有些疾病是無法治癒的，醫學也有侷限性，生命也是如此。這個條件格倫無法答應。

莎妃黛特·奈克斯。後來因爲醫藥學上的能力出衆被稱爲才媛的她，此刻只有十七歲。和再會的青梅竹馬，那個年下的少年之間，淡淡的戀愛產生了，而她還太年輕了，不願承認。

在研究室，魔族的身體診察工作已經夠多了，空餘的時間還要上課。課後，還要照顧芙索。

研究室內確認沒有其他人後，莎妃擺弄着自己的頭髮。「喜歡還是不喜歡格倫…和這根本就沒有關係…」

至少在稱呼上表現了她對我的尊重，格倫想着。

但是。

做飯、洗衣、打掃。

「格倫大人把我照顧的這麼好真讓我感到高興。每天都來讓我很高興。是真的哦，哦。」

「非常抱歉…我覺得該做的事情也太多了。」

「對了，對了。你還有工作要做，非常重要的工作。格倫大人會滿意的，你再不會想離開了吧？吧？」

有傳說，一位農家的女兒和蠶結婚的故事。所以蠶也被稱爲夫妻之神。

「不會生孩子的。」

「…什麼？」

潔白的大腿，一瞬間奪走了格倫的目光。雖然腿腳不便，但她那因爲缺乏運動而白皙豐滿的身體，喚醒了格倫心裏某樣東西。

「我還不是醫生，診察的練習…現在還處於這個階段。不過，雖然不能一直來照顧你，但是，腳的診察，或許我能幫你。」

但是—

「芙索小姐，之前也說過，我的夢想是成爲醫生。爲此我才需要努力學習，需要得到庫託莉芙老師的畢業證明。我不能和你一起生活。」

「啊，嗯。」

芙索掀起了衣服的下襬。

格倫戰慄，她是真的認爲和人類生孩子是一個好主意。但她也說過，人類把蠶神當做家畜，故事裏農夫的女兒，她的父親就很生氣。和家畜結婚—即使在兩個物種共同生活的年代，這種結合也是不會被允許的。

房間的一切都亂糟糟的，沒洗的衣服堆在角落，不會自己做飯，積滿灰塵的教科書到處都是，而當事人卻像一國的公主一樣悠閒地喝着茶。

家政學部是以培養傭人爲目的的學部。女僕和執事這些，專門爲服務身份高貴的人而學習必要的知識，畢業後學部也會幫助就業。而對有一技之長的學生，也可以自己開店，或者，在最近處於話題熱門的服飾商社[荒絹縫製]就職也是有可能的。

「誒…」芙索臉上露出痛苦和悲傷的表情，「誒—爲什麼？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啊…哦…對不起。」

芙索的眼睛裏，寄宿着作爲家畜而生的蠶神的，數千年乃至數萬年的情感。既不善良也不邪惡，並非悲哀亦非憎恨。芙索只是平淡的接受了，自己身爲蠶神的現實，殘酷的現實。

而眼前這個不務家事，打掃炊事洗衣樣樣不行的雖在家政學部學習的——

「？什麼，那是什麼？」

僅僅，芙索僅僅只是聽了奶奶講的故事，便憧憬着這種同居生活。人類是爲了滿足自己一切的存在，是單方面的榨取，讓他們爲她服務是雙方理想的關係。

格倫歪着頭，正按照芙索的命令打掃着房間。

「…那個，芙索小姐。」

看來，人類和蠶神結合的歷史已久。

「學習是必須的，研究室的活動也是。我不能一直待在這裏照顧你。」

在被其他手段威脅前，莉姆逃走了，從門縫裏鑽了出去。史萊姆的身體真便利啊，莎妃這樣想着。

「等等。」

格倫已經束手無策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除了莎妃和莉姆，以及來研究室的學生，格倫沒有和其他學生交流過。

「呼呼呼…?」

「哼哼哼?」

芙索看着格倫哼起了歌。

「…」芙索的沉重的思想讓格倫僵住了。

「但是，格倫大人？如果治不好的話，那個時候，你願意和我永遠在一起嗎？我的腿不能行動，我需要人類大人的幫助。」

「工作…？」

「就這樣，我還有收集傳聞的工作要做，再見啦！」

不管這麼看，芙索像是主人，而格倫是在服侍她。

憤怒、悲傷，或者其他的東西。

以一窺全，芙索沒有任何與人類生活的經驗，作爲和蠶有相似特徵的種族—蠶神而言，對在人類領地生活的時代也一無所知。

0;…生孩子這件事，不是應該在相愛的兩個人之間纔對嗎？1;

「不讓我診斷的話怎麼會知道。」

「孩子。我們生孩子吧。」心寬地笑着，芙索告訴格倫。

「哈啊。」芙索心滿意足嘆了口氣，喝着格倫沏好的東方茶。

「怎麼樣？怎麼樣？」芙索鬆了鬆和服，可以看見豐滿的胸部，思春期的格倫很難把目光從這副白皙迷人的身體上移開。但他知道這是不對的，拼命閉上眼睛。

「我，喜歡格倫大人。非常喜歡。我討厭其他人，但如果是格倫大人的話，想要多少孩子就生多少。蠶神的數量已經不多了，只剩下我們這些在魔族領地的角落裏祕密生存的人，讓我們生孩子吧，讓種族重新繁榮起來，我們一起。好嗎？嗎？」

「好啊。」芙索向他伸出小腿，「我的腿的遺傳的，格倫大人想必也治不好的。不過，如果格倫大人如果願意的話，我會把我的一切都託付給你，我的腿、我的身體、我的心。」

角落裏服飾科學習用的東西到處亂丟，被子團成一團。另一邊，芙索自制的絲綢衣服也散落在房間各處。看起來她已經決定不再去上課了。內衣也扔得滿地都是。

「不可能，就算是醫生也不可能，出生時我的腳就這樣了。這不是疾病或受傷，就算是醫生對這種先天性的腿腳不便也無能爲力吧。更何況格倫大人還只是個學生吧？」

「什麼事，格倫大人？」

「生孩子很重要。只有蠶神的孩子才能吐出絲線，長大不能產絲了，就需要生孩子。一般是蠶神之間會在一起生孩子，但和人類也可以，你知道嗎？當沒有找到合適的蠶神的時候，就會和人類大人結婚。我的奶奶的奶奶就是這樣的，非常棒的故事吧？吧？」

格倫心很軟，即便對她的行爲感到厭惡，但仍不想拋棄芙索。

「沒關係，下次注意點好嗎？嗎？」

「我會盡我所能。」

「我不信…不相信，你這個叛徒，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實際上，格倫之前從未做過家務。在家裏，他把時間都花在學習上。現在自己住在寢室，多少也會做一些家務了，儘管他還是不得要領。作爲家政學部的芙索則對格倫有諸多意見。每天都會告訴他有哪些不足。然後，又會叫他第二天繼續過來。作爲醫學生，格倫有大量的知識要學習，事實上，因爲芙索的關係，格倫研究室的工作已經開始落後了。

曲解很深啊。格倫不知道芙索是怎麼會對一個纔剛剛認識的人抱着這種想法，無理地把他綁到房間裏。

格倫撿起她剛脫下的內褲，芙索看起來一點兒也不慌，之前的時候還會「你要幫我洗嗎？嗎？」這樣說。但現在只是一臉淡然。

關於雙腿無力，她並沒有說謊，她的雙腳無法站立是親眼所見。但是，相遇之前呢？在和格倫相遇之前她是如何行動的。

與此同時，格倫每天都在照顧芙索。

格倫不知道說什麼，也就什麼都沒說。

身邊的一切都由格倫照顧。爲了腿腳不便的她，格倫原本是想這幫忙做點事情，但他錯了。照顧的意思是，芙索生活的一切雜務都交給格倫。

0;是在家政學部…學習吧…？1;

「怎麼了，格倫大人，手上的工作停下來哦？」

「…我不會放棄我的夢想。」

如果不來她會做什麼，這話說不出口。

「是這樣，是這樣嗎？我還以爲你來這所學校是爲了來照顧我的。」

「這種事…這種事不要啊！格倫大人就這樣陪伴在我身邊！人類大人照顧不在產絲的蠶神，這就是我們生活的方式。」

感受到了熾熱的吐息。芙索的身體顯然興奮起來了。「現在，讓我們生孩子吧。格倫大人，好嗎？」

「那個…芙索小姐。」

「不可能。」芙索扇動她的翅膀，頭部延伸出的翅膀，就像反映她感情的鏡子。

0;不，不管怎麼看…1;

芙索捂着臉，淚水從指間流了下來——不過她的演技不行，透過手指間的縫隙能看到她正在偷偷看着格倫。

「…我會盡我所能的。」格倫重複了他說的話。

「爲什麼…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想成爲一名醫生，我來學校就是爲了實現這一夢想。」

普通的男人或許會讓芙索住手。畢竟是她先綁架的，讓別人照顧自己，被拒絕後又哭着說他是叛徒。

「拜託你了。」

芙索的小腿還伸着，她笑了。

「失禮了。」

芙索坐在她的牀墊上伸着腿。格倫蹲下膝蓋對她的腳進行診斷。芙索的和服下面，穿着紅色裙子一樣的服裝，大腿隱隱約約可以看見，格倫摸着她的小腿努力不去看。

「嗯…哈。」

芙索的聲音漏了出來。

肌肉不弱，摸着芙索的小腿，格倫想着，並不是缺少脂肪和肌肉，她腿部的貧弱和這些無關—那又是什麼原因？

「嗯、啊、哈。」

0;爲了吐出絲線…身體特化爲了儲存營養…1;

蠶神可能因爲進化變得更容易儲存營養，想芙索這樣，如果肌肉沒有發展成足夠的比例，可能就無法站立。格倫摸着她的小腿，一一確認着肌肉的形狀、脂肪的量、骨骼的強韌度。

「哈啊…哈啊啊…嗯。」

芙索的聲音更大了。

稍微有點演過頭了，格倫想着，或許她還想着和他生孩子。扭動身體的方式看起來很媚態。

但是，格倫繼續以專業的方式檢查她的腿。

0;她的腳…是不是有點鍛鍊不足？1;

格倫相信這點。眼前的芙索極端的運動不足，增加肌肉量或許能改善這種狀態。不過就算練出一些肌肉，對她的身體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也不知道。

「抱歉，我要按得再用力點。」

「啊、啊啊、好的…啊。」

芙索用紅紅的、溼潤的瞳孔看着格倫。

她看起來對觸診充滿希望，格倫努力讓自己集中精神診察。

終於，芙索瞪回了莎妃。「是，是啊！我抓了格倫！錯了嗎？你覺得哪裏錯了嗎？」

誘惑還在繼續。

「真的假的…」莎妃看向格倫，露出呆滯的表情。看樣子莎妃並不是想訓斥她。

「…」

芙索的眼睛溼潤着。

格倫思考着，回想起庫託莉芙曾對他說過的話，成爲醫生後你想做什麼。

「嗯。」

「終於找到你了！芙索前輩！」一名蠍子型的魔族發出聲音。個子很小，從前輩的叫法來看，她是芙索在服飾科的後輩。「那麼！快點把課題補上！我會幫助你的！」

「誒！」

什麼都做不了。

芙索的身體在抽搐着。

「那、那個，芙索小姐…你沒事吧？」

「嗯、嗯、嗯…！」

「芙索。」

「你就是服飾科的芙索吧。」

「！」芙索眼裏閃着怒火。

之前在研究室的時候，有莎妃和莉姆的在身邊，遇到難以獨自解決的病症的時候，她們能幫助格倫一起想辦法解決。

「我很抱歉，稍微要用力一點。」

「啊、啊啊，我明白。我會忍耐，啊、哈…啊，的。」

0;芙索不像是會這樣做…1;

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那麼…！」

格倫摸着她的大腿確認着狀態，確認骨頭的強度。

「誒、誒…」

「…好吧，我知道讓你站起來會很困難，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但是，我認爲使用一些輔助工具，比如輪椅或柺杖可能對你有幫助。」格倫垂下目光，「除此之外，非常抱歉沒能幫到你。」

芙索逃到了房間的角落裏，腿腳不便但速度意外得快。

「不可原諒。絕不會原諒你。人類大人必須，永遠，永遠和我生活在一起…！」

「嗯、啊…啊…！」

和琪艾露貝的運動家的肉體不同。豐滿的肉體，是爲了儲存營養，對於異性來說也很有魅力。也就是，家畜化所形成的體質，多餘的營養會進入大腿、胸部。格倫的目光落在上面。

「吶、吶、吶！該怎麼辦！人類大人—」

「但對格倫一個人而言負擔太重了，所以…我們來幫助你。」

現在的場合也沒有人幫他想辦法。

「——這裏，想摸嗎？」芙索微笑着指了指她的胸口。雖然整理好了和服，但依舊能看出胸部的形狀。

沒有暴力，只是激昂的語言。但就像是被毆打一樣。作爲人類，他的祖先對她的種族犯下的罪。但是——

飽含着悲傷激烈的感情，充滿庇護欲的悲劇大小姐形象完全崩塌了，只剩下連綿不絕的對人類的血淚控訴的姿態。格倫知道自己必須面對她。

而現在，已是窮途末路。

但是，格倫奇怪的鬆了一口氣。芙索對人類，就像家畜對飼主一樣尊敬。但現在她眼裏的憤怒，意味着芙索還有自己的情感，她在反抗。她並不是家畜。這是好事，這說明芙索能夠一個人生存。

0;不對…1;

「啊…哈啊…呃、啊哈…！」

格倫暗自呻吟，結論已經出來了。芙索的腳，是體質，格倫沒有辦法，遺傳導致的很難治療。但如果芙索自己可以克服的話，增加肌肉量多少能改善她的狀況。但是—

「不去學校上課，不去學習，也不參加課題。家政學部的老師都不知道拿你怎麼辦？更不用說還把我可愛的後輩綁架了，竟敢說我過分？」

「我覺得你不能再這樣生活下去了！」

先前想和格倫生孩子的時候，芙索的衣服還沒整理好，但好像她並不介意。芙索的聲音、態度、外表。全都帶着色色的氛圍。聯繫之前要生孩子的舉動，周圍的氣氛讓格倫無法專心檢查芙索的腿。

「啊、哈、啊啊啊啊啊啊——！」

格倫他，應該說什麼？

芙索咬住了和服的袖子。

「誒。爲什麼？爲什麼啊？」

芙索把格倫推倒在牀邊，憤怒的抽泣着。格倫不再會同情她，可悲也好自作自受也好，現在，這名少女，格倫無論如何只是想幫助她。

芙索無情的迫近。沒有淑女的矜持，在她身上只能感受到不斷逼近的氣勢。

聲音雖然沒了但是語氣加重了。她的腿也太敏感了。

現在的情形對以醫生作爲目標的格倫來說，這並不關他的事情。但另一方面，真的能對說出死亡宣言的少女棄之不顧嗎？

異性的魅力非常重要，對於蠶神也是一樣的，如果沒有魅力的話，人類也不會照顧她們。

嘎啦啦——。

芙索確實是一位非常美麗的女性，會讓人想守護她，會讓人想幫助她，她身上有一種純真的氣質。

「吶，人類大人。格倫大人。你打算怎麼辦？吶。吶。吶！」

「如果不需要醫生的話，我還有其他的工作要做。芙索小姐，非常抱歉——我不會繼續照顧你了。」

格倫把手伸到芙索的大腿上。柔軟豐滿的觸感，和身體一樣。

「非常抱歉，大腿也…」

「格倫大人，所以，診斷的結果如何？」

「誰都沒說這是錯的，你需要他人的幫助才能活下去，我相信你說的是實話。」

芙索的身體抽搐了。牙齒咬着衣服的袖子，被她的唾液浸溼了。

「啊，嗯…我，我沒事。」

「格倫，沒事吧？我還在想你爲什麼沒來研究室了。聽說你可能在這裏。」

這次是脅迫，之前的話是在暗示如果不在照顧她就會死嗎？這真的是她的種族生來的宿命嗎？

「我確實是人類，但不是和蠶神生活時代的人類。」

「嗯，當然，當然。」

格倫摸向腹股溝，大概是碰到了芙索的[開關]。

蛇的一瞥向芙索襲來。芙索暫時閉上了嘴，本來，她就不是強硬的性格。另一邊，莎妃的眼力對長時間相處的格倫來說也很可怕。

「誒？想摸的話？隨時可以來找我。明白嗎？吶？」

格倫緊咬嘴脣，汗水順着脖子流下。

「翻臉了嗎？」

「呃…！」

「對，對不起，很癢嗎？」

「不，不要，我不要。我們會永遠在一起，你會照顧我的。錢的事情沒關係，蠶神的絲製成的絲綢可以賣出高價。我們的錢會多到用不完。當我不再吐絲的時候，格倫大人就和我生孩子吧，生下能吐絲的孩子。」

「芙索…！我…!」

「是，是是，是啊！我可是蠶神，沒有人類大人我就活不下去！所以我需要格倫大人！爲了讓我活下去，他是必須的！你怎麼能說這是錯的！誰能因此責怪我？！吶，吶！」

「沒關係，沒關係…啊、哈啊。」

「…呃。」格倫呻吟着。

診察結束了，芙索整理好衣服，擦了擦袖子上的唾液，然後坐直。

殘酷的言語，人類和蠶神是共生的—這種都合的藉口就像夢話一樣。

「殘忍的，殘忍的人類大人。格倫大人。我會變成這樣全部都是因爲人類大人的關係。和人類大人一起的生活，被培育成產絲的種族，蠶神身體虛弱的原因。現在要拋棄我嗎？要背叛我嗎？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

「啊…哈啊,啊、啊，不行…！」

呼吸變得急促。

「適可而止吧。」

芙索的一切，都是爲了得到人類的照顧。格倫不知道她是故意讓自己變得虛弱好讓別人照顧，還是因爲虛弱才需要照顧。

「但是…」芙索的眼裏染上絕望。

「啊、嗯…嗯、啊…！」

「太殘忍了。」芙索向格倫靠攏，拖着腿，用她四隻手臂爬行。她眼睛裏有一種力量，一種包含仇恨、憎惡、悲傷，還有格倫無法確定的其他情感。

「啊、啊，好的…啊。」

「不、不必了。」

大腿的營養狀態也很好，大概身體也是一樣，爲了適應生活的肉體—家畜化的。

格倫努力無視她的聲音，但是呼吸無法忽視。

0;但這不對…1;

房間的推拉門再次被打開了，狹小的四疊半的房間裏，一些魔族走了進來。全員都是女性。

「不，沒關係，我不在乎。只要我的腳還很虛弱，格倫大人就會照顧我，對嗎？嗎？」

「芙索你本身不想被治好。並不是所有疾病都可以被治癒，像芙索這種遺傳形成的完全克服是非常困難的事情，但是，但是…」格倫直視這芙索的臉，「幫助受傷生病的人是醫生的職責。但是芙索你如果拒絕治療的話，那我也無能爲力。」

如果對待害怕醫生、討厭醫生的病人，格倫要麼會說服他，要麼想別的辦法——作爲醫生，總要做些什麼。但是，芙索不同。她並不是討厭治療，而是認爲不需要治療。對她而言醫生是不被需要的。

「不要，不要。不要拋棄我。如果被人類大人拋棄的話，那個時候，作爲一個人無法獨立生活的種族，那個時候該怎麼辦。」

目光已經渙散，芙索熱切地看着格倫。

「噫！過分，太過分了！未經允許就闖入我的房間！」

「芙索小姐，對不起，你能稍微忍耐—」

「不，不要啊~~~~！我要在這裏悠閒的生活~~~~！格倫大人，救救我！」

格倫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在這房間裏。被突然照進來的光線刺激到，芙索發出悲鳴。

「不，我不會留在這裏。」

昏暗的房間，光線射了進來。

「你在說什麼！學生的本分是學習！只要有我在，我就不允許讓芙索前輩過着自甘墮落的生活！」

學生們，好像習慣這樣了，她們把芙索放在一塊裝有四個把手的木板上。看起來就像格倫家鄉的神龕。芙索坐在神龕的中心，可憐的哭了出來。

看起來像是小隊指揮的少女，向格倫低下了頭。「非常抱歉給你帶來麻煩了。芙索前輩…她成績優異，做的衣服也很棒，但是…就是沒有動力。」

「啊。」

「因爲她這性格，服飾科成立了一個俱樂部幫忙照顧她。但她還是這樣自私…她大概對你說了很多奇怪的話吧？」

「是、是的…」

蠍子型的魔族學生表情認真地再次向格倫低頭致歉。

「對她本人而言，她能做的比她表現出來的要多，實際上，把服飾科的宿舍裝飾成和風都是她做的…」

「她是怎麼做到的…？」

「也許是找了其他學部的學生幫忙。她可能，有着掌握人心的能力…芙索前輩很擅長讓其他學生幫助她…」

這種事格倫深有其感。就像格倫被脅迫一樣，他聽到芙索對其他學生也使用相同的手段並不驚訝。

「多虧了莉姆前輩，我們才能找到芙索前輩的藏身之處。非常感謝。」

「沒什麼沒什麼，因爲格倫被綁架了，所以我必須加油做點什麼！」莉姆出現在格倫的身後，是她去家政學部找這些人來幫忙。再次感嘆她的人脈之廣。

「不不不要！格倫大人！」

「那麼各位前輩，我們先告辭了。芙索前輩，我們走吧。」

「不，你們這些後輩…我不會原諒你們的…」

「好好。怨言稍後再聽。不要再打擾其他學部的學生了。」

服飾科的學生們，把芙索抬走了，芙索的腿沒有力氣甚至跳不下去。看樣子她近期不太可能再次逃課了。

「格倫大人！我是不會放棄的！絕對，會和大人一起生活的！吶！吶！吶——！」

關於芙索，格倫還有太多不瞭解的地方，甚至比先前的貝爾莫更加難以捉摸。

「莉姆前輩，非常感謝你所做的一切…」

「芙索本人並沒有感到罪惡感，如果格倫告訴我們的都是真的話。」

「患者還在等我們，要回研究室了，不然拿不到學分了，而且你是自願來的，庫託莉芙老師可不會手下留情。」

「——但是，我還是很擔心。」莎妃的表情很嚴肅。莉姆能理解她的心情，面對直接使用過暴力，傷害過他的芙索。格倫依然想幫助她，這種不顧自身的行爲，理所當然的會擔心。

「作爲前輩，保護後輩不被搶走，這樣就不會嫉妒了。」

出乎意外的笑，莎妃用恐怖的臉瞪着，莉姆沒有躲到陰影裏。莎妃意識到，莉姆可能是個比芙索更強大的競爭對手。

這樣就好——

「是、是啊…」

「不，沒關係。是我慣着她的關係，而且，我從芙索身上也學到了很多…」

「所以說！莉姆！不是你想的那樣！」

蒼白無力的謊言，莉姆苦笑着。

「對不起，格倫。我們沒有早點來救你。沒有意識到你被利用了。」

「…是啊。」

「還有還有，一個人無法生存下去大概是謊話。蠶神是魔族領地的一個既定種族。生來體質就弱，但從自己的出身地千里迢迢來到學院。即使有周圍人的幫助，她本人能做的也遠比她承認的多得多。」

「什麼？」

「格倫他，爲什麼執意要治療她…我想知道，琪艾露貝那時，明明很冷淡。」

雖然這樣子看起來很可愛，莉姆認爲。對後輩的格倫傾注感情，對醫學部的其他人則很冷漠的莎妃，現在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女孩子。

莉姆知道莎妃對格倫的感情，而她對格倫確實也有感情，比誰都熱心、比誰都溫柔的後輩。每當莉姆看到他的笑臉，內心都感到融化了一樣。

「嗯？」

從莎妃的手下莉姆慌忙逃走了。可變形的肉體在研究室內隨意潛行躲避。

「如果本人不願使用柺杖，那就是一堆無用的長木棍。如果芙索沒有自立的意志…這不就意味着格倫的心意全都浪費了嗎？」

「…格倫？」

蠶神和人類的關係，已經是過去了。現在格倫，以一副柺杖作爲起點，正在建立一種新的關係，並不是家畜和主人，而是全新的關係。

但是現在，莉姆還不知道。

「所以說！這不是嫉妒！」

這樣就好。0;如果我說我也喜歡格倫，這對誰都沒有好處。1;莉姆靜靜地思考。

家畜的種族，蠶神。芙索因爲憧憬遙遠的共生時代，把格倫捲入其中，自私的利用他——

但是。

「真是一場災難啊，格倫。」

這番話決不能說出口。

「當然，我有點嫉妒！」一瞬間的思考，莉姆裝出了最合適的表情。「重視的後輩被奪走！所以我一知道真相就告訴了芙索的俱樂部，帶着她們去找格倫。」

「格倫，我在想。」

「我想。這是格倫成長的標誌吧…不是挺好嗎，見證他正在進行時的成長時刻？自從聽了蠶神的故事後。」

格倫沒有回答。對於那些不想被治療的病人，醫生無能爲力，但如果某天芙索改變了想法，格倫相信他可以幫助她——

「莉姆你，對格倫被奪走怎麼想？」

如果說出去了，就會失去和莎妃之間的友誼、三人再也不能在研究室內一起工作了。這份戀愛的萌芽，要在它成長前，緊緊地封閉起來。

莉姆的人脈很廣，能和任何人交朋友。原因是，天生的觀察力，莉姆能讀懂任何人的想法，這種觀察的能力，在魔族之中也是異類的存在。任何人的感情，在莉姆面看來都是非常幼稚的表現。膠狀的肉體不會暴露真實的情感，模擬不同情緒是莉姆最擅長的技能。

「就像天生的天才醫生那樣。」

研究室的角落有一些需要腋窩和胳膊支撐下肢的丁字拐，但沒有橫撐。格倫計劃製作符合芙索的尺寸的試用品，去找鎮上的工匠了。

「我也是花了很大力氣！調查和格倫見面的神祕女性是來自哪裏。爲此我還問了學院的每個人。」莉姆的辮子蹦蹦跳跳地，想要得到誇獎。

莉姆是庫託莉芙教室裏的老資格，除了庫託莉芙很信任她，協助庫託莉芙研究的理由外，另一個，庫託莉芙親口委託的，幫忙照顧格倫和莎妃這兩個可愛的弟子。現在，她也看到了二人的可愛之處。她並不嫉妒，每個人都在努力實現自己夢想的氛圍非常好。莉姆也有她自己的角色，由庫託莉芙指派。

格倫想知道他能做些什麼，即使不能照顧她的日常生活，但也許能幫助腿腳不方便的她。

這樣就好。莉姆理解她的感情。莉姆對格倫只是當做可愛的後輩，對他並沒有戀愛情感，和莎妃不同。

「那個蠶女，綁架格倫的那個人！還想和格倫生孩子！爲什麼還要幫助她…！」

芙索被運走後，兩人向格倫說着情報。格倫也有一種，芙索就算一個人也完全沒關係的感覺。她對人類的執著雖然令人不安，但她應該還是能作爲優秀的學生茁壯成長。

非常認真的問題，莉姆沉默了一會兒。

「你呢？莉姆。」

「給芙索做一根柺杖，你覺得怎麼樣？莉姆。」

莉姆很驚訝，格倫還只是個未成熟的孩子，對醫學知識的非常熱衷，儘管如此。

「最難的部分是手頭沒有任何線索，我們不能沒有情報就闖進來，所以我開始找其他學部的學生交流…發現芙索的俱樂部也在找她。所以我們合作來抓她了！」

「誒…不！不，不是這個原因！」

「我知道了。」格倫點了點頭。

「真不敢相信。」莎妃生氣得鼓起臉頰。

格倫對導師庫託莉芙的爲人非常瞭解，作爲教師，是一位非常嚴厲的女性，並不是會因爲學生捲入意料外的麻煩就高抬貴手的人。

三思而後行大概是莎妃的主意，她在那種情況下意外的是個謹慎派。

「沒錯…確實…」莎妃也同意，她也不相信。

特別是現在，研究室內一起的女學生，正在打量着莉姆是否會在戀愛關係上和她競爭。

「不是挺好嗎？像是格倫你會做的事。」

這將是莉姆一生中唯一一個會後悔的決定。

「找藉口是沒用的！老實說，我也認爲不怎麼樣，以蠶神種族爲盾，讓人類當她的奴隸？」

「這就是，我們要保護他的原因。」

「你該不會是想辦法治療芙索吧。」

「不好，好可怕。」

「確實，芙索的人氣很高。在服飾科的作品都是獨創的，有很多熱情粉絲。本人也很堅強，所以依賴格倫的必要性完全沒有。」

「但、但是呢…」

「嗯？」

「哈哈哈，就這樣？」莉姆笑了，「最重要的是把他搶走了吧，你會生氣的原因。」

莉姆又笑了起來，「但我不像你這麼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