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2 水道紀念儀式
《魔物孃的醫生》 · 折口良乃 · 9647 字
終於,在莎妃從感冒中恢復過來的時候,春天來到了林德沃姆。
春天是節日的季節。在水道,人魚們舉行了多日的狂歡節,在競技場,還有一年一度的晉級賽。無論是魔物還是人類,都對即將到來的狂歡季節感到興奮。
隨着春天的到來,莎妃越來越多地向格倫投來暗示性的目光。即使是他也能猜到,她想去水道周圍觀光。他猜想她的目的是要買一些只有在那個時候纔有的季節性商品。
但就在格倫決定騰出時間和她一起去的時候,一封信從天而降,幾乎就像它選擇了那個確切的時刻到來。
***
「你好!」
診所的窗戶被強行推開,發出一聲巨響。這個突然闖入的人闖入診所,對等待檢查的病人視而不見。格倫和莎妃都憤憤不平地看着這一幕。
「伊莉。我們要告訴你多少次,從門裏進來?」莎妃說,她的眉毛憤怒地抽動着。
「這是給診所的快遞! 你看,你看,是中央市委的!」伊莉回答說。
「人家說話的時候要聽!」 莎妃命令道。
年輕女孩從診所的窗戶進入的習慣已經養成。她是一個有着絢麗色彩翅膀的哈比,她的名字叫伊莉。她與格倫有很深的淵源,格倫曾將她從輸卵管堵塞中救出,並在她成長階段診斷了她的羽毛蛻變。
「那麼,怎麼樣了,伊莉?」 格倫問道。「我是說,你在斯西提亞運輸公司的工作。」
「很有趣!我可以想怎麼飛就怎麼飛! 緹薩莉亞小姐總是誇獎我,而且我也很出衆!」 伊莉回答說。
「那就好。」格倫說。
伊莉住在哈比村,但她在初春時已正式成爲斯西提亞公司的僱員。現在,她作爲一名空降郵件投遞員工作。她已經學會了林德沃姆人的名字和麪孔,她沒花多長時間就適應了這個城市。對於一個喜歡飛行勝過一切的人來說,可以說她已經找到了人生的使命。儘管如此,格倫想,他肯定希望她能改掉不慌不忙地從窗口闖入診所的壞習慣。
「好了,在這裏!你有一個信!你有一個信!」 伊莉宣佈道。
「嗯,來自委員會……那麼來自斯卡蒂小姐?」 格倫問道。
「是的,是的。她是把這個給我的人!好吧,我還有很多東西要送!」 伊莉宣佈,並迅速飛出窗外,就像她來時一樣快。
「她肯定很着急,不是嗎……?」 格倫喃喃自語。
「嗯,還是那句話,對她這樣的女孩來說,這真是太完美了,」莎妃回答說。
聽到莎妃的話,格倫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他想,正是因爲伊莉的精力旺盛,她才能享受如此忙碌的生活。從她生動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她作爲斯西提亞公司的僱員,生活得很充實。
「好吧,那麼,我們也到我們的座位上去吧。看起來他們在那邊也提供飲料…… 」莎妃說。
「除了我們,他們還邀請了很多人,不是嗎?」 莎妃在格倫的耳邊低聲說。他們坐在專門爲有邀請函的人安排的座位上。他們所坐的地方類似於人行道上的咖啡館,可以很好地看到斯卡蒂所站的主橋。大量的其他客人圍繞着他們。
「.被你看出來了嗎?」
「…………」 斯卡蒂點了點頭。爬上樓梯,她朝主橋走去。格倫認爲她會在開幕式上發表某種講話。從一開始,斯卡蒂的權力和影響力就在使水道成爲現在的樣子方面發揮了許多不同的作用。正如苦無所說,斯卡蒂肯定很高興看到水路變得更加熱鬧。
「你的老師擔心你會忙得來不及。你在這裏的診所還好嗎?」苦無問道。
「哦,天哪,你是說阿拉涅?」 莎妃回答說。
「現在你甚至可以徒步走到這麼遠,呵呵。他們真的增加了很多橋樑」格倫說。
「儘管你在這裏和我在一起,我們在這之後要一起去購物,但你卻發呆想着另一個女人!哼!」
格倫毫不猶豫地繼續向前走。保安們沒有試圖阻止他,這表明他們知道他的邀請。他在水道的一條側道上窺見了他要找的人的身影。在橋的腳下,有一個樓梯,可以把人帶到主運河上。當格倫和莎妃小心翼翼地走下樓梯時,他要找的那個女人正站在水邊。
一個是盧拉拉,她的下半身浸泡在水中。她是住在水道的美人魚歌星。格倫認爲她會在遊行中唱歌。她身上裹着一條優雅的裙子,讓格倫想起了許多豔麗的熱帶魚品種。裙子漂浮在水面上,像一條喇叭裙一樣散開。
「當然,」莎妃回答說,好像答案很明顯。格倫不認爲他臉上表現得那麼明顯。很明顯,他無法欺騙一個像莎妃一樣與他相處了這麼久的青梅竹馬。「現在,我想知道你到底在關心什麼。阿拉涅?盧拉拉小姐?苦無小姐,還是斯卡蒂小姐?嗯,會是哪個女人呢,醫生?」
「哦,我肯定要確保看到這一點。也許,在邀請函上……」莎妃撇了撇嘴。
他們兩個人一邊聊天,一邊看着水道,驚歎於它是如何被進一步開發成一個旅遊地。橋的兩邊都有攤位和路邊攤。這些商販不一定是水道的居民,不管是人類還是魔物,最有進取心的人已經開起了商店。現在也有食品攤位,這在船上是很難操作的。
「是這樣嗎?沒想到她會得到如此高的讚譽……」 莎妃說。
「醫生?…醫生!」
他想,無論如何,他肯定苦無會提高聲音,代替她發表講話。作爲她忠實的家臣,格倫確信她的主人的任何一個字都不會被她忽略。作爲一個血肉魔像,苦無的耳朵和耳膜都是由死肉縫合而成的,但就能爲斯卡蒂傳聲而言,格倫認爲她的耳朵實際上可能比活人的耳朵更強大。
「是啊……」 格倫回答說。
「一起去。我們一起去所有的商店轉轉,」莎妃說。現在格倫想起來了,他們倆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去水道了。在冬天的幾個月裏,他們被工作壓得喘不過氣來,甚至沒能走出診所去購物。
還有一張臉他也認識。
***
「阿拉涅女士負責爲今天在儀式上唱歌的所有人魚族設計服裝,」苦無回答。「不僅是設計,而且從測量、縫製到完成每件衣服的所有工作都是由她一手完成的。現在,她正在進行最後的檢查。這肯定是一項巨大的任務,但她的工作態度是一流的。」
「我明白了,」格倫說。他從未見過斯卡蒂的真實面目。他確信她的意見正如苦無所描述的那樣,但由於無法看到她的臉,他實際上無法感覺到她很高興,即使被告知如此。
這種友好的氣氛正是因爲這是一個小城市的診所。在中央林德沃特醫院不存在這樣的氣氛——一個位於城市主幹道上的巨大設施,日夜工作,與疾病作鬥爭。
「格倫醫生,你來了?」 苦無回答說。
「是——是這樣嗎?」 格倫結結巴巴地說。
「她爲什麼在這裏……?」即使是她的密友莎妃,看到阿拉涅出席也很驚訝。
「好了,時間到了。我們很快就會開始。座位已經準備好了,只要向保安人員出示你的邀請函就可以了。好吧,那麼,龍鬥女大人,讓我們出發吧,」苦無說。
「嗯,所有的可能有點……哦,但我想去那邊的攤位。還有那邊的攤位也是。」莎妃回答說。他們兩個人今天有時間限制。莎妃立即開始構思她應該去哪些商店。
「非常感謝你的慷慨邀請,」格倫說。他和莎妃都低頭表示感謝。他們的邀請者,斯卡蒂-德拉根費爾特,保持沉默,輕輕點了點頭。像往常一樣,她的臉被面紗遮住,有一種神祕的光環圍繞着她。雖然她既是市議會的代表,也是這個城市最有影響力和實力的人物,但她的外表卻像個孩子。她的聲音也相當輕柔,如果沒有她的隨從苦無爲她傳聲,格倫就聽不到她在說什麼。
斯卡蒂似乎剛剛親自來到儀式現場,很快就會在主橋頂上發表講話。這就解釋了與整個水路的喧囂形成對比,爲什麼主橋周圍只有市議會的人。
格倫想,林德沃姆到底有多大,實際上並不大。他的熟人圈子的互動方式,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鑑於盧拉拉和阿拉涅的性格,她們似乎沒有機會見面,但當他考慮到她們作爲女歌星和服裝設計師的角色時,他意識到兩者之間似乎確實存在着聯繫。
格倫最想聽到的是他的人魚朋友盧拉拉的歌聲。由於是照顧她的醫生,他也很好奇她的喉嚨恢復情況如何。
此外,讓格倫好奇的是斯卡蒂的尾巴。從她的袍子底部探出頭來,是一條粗壯的龍尾。它覆蓋着閃爍着黃沙顏色的鱗片,耷拉着,就像在水路的石頭路面上被拉動一樣。格倫以前看到它時,它的底部是豎起來的,他確信它的尖端一直在來回晃動。
由於被親自邀請,格倫想象他們會有一個好的座位來聆聽她的講話——他心中的問題只是他究竟能聽到多少她的話。
然而,今天,沒有這樣的人羣。事實上,沒有發現一個普通的遊客。主橋被落成活動的橫幅和印有市議會標誌的旗幟豪華地裝飾着,而站在橋上的只有市議會的私人保安部隊成員。
「我……如果你要強迫我說出來,那就是斯卡蒂小姐——但請等一下,莎妃,你太靠近了,」格倫回答。
「哦!格倫醫生!你來了!」
「好-好的。」
「參加默羅水道紀念儀式的邀請函……?」格倫讀到。「我明白了。重建工作已經結束。這是一個落成典禮。」
「首先是主橋,」格倫對莎妃說,她似乎快要被催眠地引向一個攤位。
不可否認,盧拉拉是他的一個病人,他曾給她治療,並定期檢查她的情況。然而,阿拉涅則不同。她假裝生病來欺騙格倫,並試圖霸王硬上弓自己,這都是她自己計劃的一部分。
默羅水道有一個複雜的結構。對於人魚族和許多其他水生魔物來說,這是一個舒適的城鎮,但由於運河是通過改造現有的城鎮景觀而形成的,所以仍有一些未使用的廢墟從水中探出。這些未使用的廢墟甚至曾被奴隸販子用作藏身之處。格倫與伊莉的第一次見面,當她遭受輸卵管危機時,實際上就是在這樣一個藏身處。
「我明白了。這是一個應得的休息,所以一定要慢慢來,享受儀式,」苦無說。她的右肩上有一個臂章,表明她是安全小組的成員。正如人們對斯卡蒂的隨從所期望的那樣,她也在幫助維持儀式的安全和安保。格倫對此並無異議,但她的臂章似乎被固定在她的上臂上,其針腳直接打入她的肉裏。苦無有一種粗暴對待自己身體的傾向,認爲既然她是一具屍體,那就無所謂了。格倫正在考慮是否要給她一個警告,這時——
格倫對龍沒有足夠的瞭解,不能僅憑斯卡蒂的尾巴看起來不舒服就對她做出診斷。作爲一名醫生,他應該對每一種類型的魔物都很熟悉,但龍是不同的。他想,如果他能得到她的許可,對她進行一點點檢查,那會是件好事,但那是可以留待以後的事情。他想知道像龍這樣強大的生物是否一開始就會感到生病或不舒服。他確信,無論如何,僅僅因爲發表了一個小小的演講,斯卡蒂不會發生什麼事。他問自己,爲什麼他甚至如此擔心。
「我知道,」她回答。
「你爲什麼站在那裏,發呆?」 莎妃說,撅着嘴。「我一直想引起你的注意。」
「日安,斯卡蒂小姐,苦無小姐,」格倫說,向兩人打招呼。
「阿拉涅……」格倫嘆了口氣。那是阿拉克涅的服裝設計師,阿拉涅-塔蘭特拉-阿拉尼克。
「不過,當然了。謝謝你的耐心。下一個病人,請。」 莎妃叫道。他們一直在候診室裏毫不掩飾地喋喋不休,但那裏的普通病人似乎根本沒有因此而感到不安。如果有的話,他們似乎覺得醫生和藥劑師來回交談的情景既愉快又溫暖。
「哼哼。」
不管怎麼說,格倫想,看來重建工作已經順利完成。水路不再是奇怪的幫派的家了。他確信盧拉拉一定也感到更安全了,因爲她把水道稱爲她的家。
格倫預計莎妃會以這種速度把自己圈在他身邊,所以輕輕地把莎妃從他臉上推開。
格倫很喜歡乘坐貢多拉慢慢地在水路中漂流,但他不能否認能夠用自己的雙腳走動的便利。在橋下看了一眼,他看到貢多拉不停地在運河上來回流動。格倫懷疑乘船利用運河的遊客會減少。他確信,在未來,貢多拉仍將是旅遊業的重要組成部分。
雖然斯卡蒂是站在舞臺上的人,但苦無是轉達她的信息的人。格倫知道,鑑於斯卡蒂的音量,她的話不會傳到聚集在這裏的所有人的耳朵裏。這不是苦無第一次爲斯卡蒂說話,但有一些斯卡蒂的政敵認爲,市議會的代表沒有用她自己的話說話是非常可疑的。
「自去年開始,宏大的水道重建項目得到了林德沃姆每一位公民的支持,並能夠在這個落成日之前安全結束。伴隨着我對參與這項工程的許多人的感謝,我,斯卡蒂-德拉根費爾特,向新近重生的默羅水道提供一個小小的火龍祝福……」
儀式當天,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格倫和莎妃步行進入水道。以前,從陸路穿越運河是非常不方便的,但現在上面建有新的橋樑和路徑。格倫確信,坐船也更方便了。
格倫也變得很好奇——爲什麼斯卡蒂的聲音如此安靜?
「真的嗎?」 格倫問道。
「庫託莉芙醫生很忙——這就是原因,」格倫插話說。
「……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但現在,我們有工作要做,」格倫回答。
信封裏有一份包含儀式細節的文件,在格倫看來,這將是一場盛大的活動。當然,既然他們要重新開放默羅水道,他確信在活動中也會有相當數量的街頭攤位和展臺。
然而,彷彿阿拉涅自己已經忘記了這一切,她正在修理盧拉拉的衣服,一邊自言自語地哼着歌,一邊換掉衣服上的裝飾物和飾品。阿拉涅被她的絲線倒吊在橋墩上,但她似乎被她的工作所吞噬。她看起來就像一隻真正的蜘蛛,當她懸掛在離水面幾英寸高的地方,面對盧拉拉。
「莎妃,你的感冒好了嗎?」 格倫問。
儀式已經開始了。格倫是對的,斯卡蒂站在建在主橋上的一個舞臺上,要發表講話。當她爬上建在橋的扶手上的平臺時,看起來很有威嚴。每個人都渴望聽到她的講話。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但龍鬥女真的很高興,今天有這麼多人來參加儀式。林德沃姆真的變得繁榮了。這證明人類和魔物在一起生活得很健康……當然,她對你的努力也很滿意,格倫醫生,爲了保持城市居民的健康。」
「是的。總之,以她完成一切的仔細程度,連人魚族都對她的工作讚不絕口。荒絹縫紉廠手上有一個相當熟練的年輕僱員。」
「是的,是的。將會有更多的購物活動,不是嗎?」莎妃說,她對購物的熱愛在她的笑容中閃閃發光。不難想象,她已經對她想去的商店有了計劃。
格倫聽說,在冬天,在斯卡蒂的私人侍者苦無-澤諾的指導下,改造工程一直在進行。那些奴隸販子都是由苦無訓練的,並參與了改造工作,這在格倫眼裏確實是命運的奇怪轉折。
「這裏說有一個紀念水道重塑的節日。看起來會有很多華麗的活動,遊行,合唱,你說的都有。哦,這裏說盧拉拉也會以歌星的身份出現。」格倫念着信。
「這真是太好了,不是嗎,格倫醫生?我想知道我們是否能夠看到所有的商店……」莎妃喃喃自語。
「現在現在,不要動。待著別動。」
「什麼?」 格倫回答。斯卡蒂-德拉根費爾特已經開口了。格倫會形容她的聲音比蚊子在空中飛過的聲音還要小。要聽出她在說什麼真的很難。
「是的,那邊的是斯西提亞公司的代表……緹薩莉亞小姐的父親。還有阿拉羅恩種植園的阿拉羅恩。甚至還有庫克洛工場的老闆。那個空位……哦,那一定是庫託莉芙醫生的座位。又空出來了,我明白了。」
「只是有些東西讓我很在意……但你知道,我肯定這只是我的想象力在作怪…… 」格倫說。
這正是格倫對她的尾巴無力地垂在地上感到好奇的原因。
「我很高興你們能來。請你們盡情享受吧——這是我的主人說的。」保鏢代表斯卡蒂向格倫轉達了她的意思。
格倫決定,既然他們是在一個慶祝的節日裏,他應該儘可能地和莎妃一起享受這個節日。
「不是這樣的。」
「主人非常高興,這麼多的人,包括阿拉涅和人魚族,都合作完成了今天的事情。從這個春天開始,水道將變得比以前更加熱鬧。」苦無說。
「…………」
「還可以,我們只關了一上午。」格倫回答說。
「真是的,醫生。你說的是多長時間以前的事?我現在很好。」莎妃說,她來回揮舞着下身的白色尾巴,顯得很有精神。她喜歡水路攤位上賣的東西,所以格倫想她是相當高興的。
格倫把信中下週的日期刻在腦海中,再次回到工作崗位。
「當然也邀請你了,莎妃。」 格倫回答說。莎妃的名字也清楚地寫在邀請函上。斯卡蒂可以說是相當周全的。
「啊? 哦……什麼?」
春天終於來了。在與流行病作鬥爭直到病人數量減少之後,格倫推測,這可能是利特拜特診所稍微放鬆的最佳時機。
被莎妃這樣一說,格倫就想罵自己,因爲他迷失在自己的思想中。當他看着莎妃尷尬而無辜的表情時,他忍不住露出了緊張的笑容。擔心最小的事情是他的一個壞習慣。
「我明白,因爲你的工作,即使是最輕微的事情也會讓你擔心,但是……一定要把我也放在心裏,」莎妃說。
***
「它們是爲遊客使用而設置的。有了這個,來購物就很容易了。」莎妃回答說。
他們兩個人朝着默羅水道的中心地帶走去。水路中最大、最自然寬闊的運河上有一座新修建的橋,被稱爲主橋。格倫聽說每天在橋底都會有一場遊行。有專門的座位供那些想近距離觀看遊行的人使用,但自然地,總是有很多人擠在一起試圖搶佔一個座位。
「哦?」 莎妃一臉茫然地回答,好像她不知道格倫在說什麼。
他只是希望阿拉涅不會對心地純潔的盧拉拉產生任何不良影響。
格倫聽到兩個熟悉的聲音。在運河上,他可以看到許多貢多拉和水中的人魚。看到貢多拉被裝飾得如此奢侈,他猜想他們正在爲遊行做準備。每個人都在水面上和水面下匆匆忙忙地走動。當格倫看到兩張他認識的面孔時,他嚇了一跳。
格倫立即檢查了伊莉送來的信。蠟封上印有龍紋,格倫可以看出,這是一封直接來自市議會代表斯卡蒂-德拉根費爾特本人的手寫信件。他確信信中的內容一定相當重要。
「你-你不會真的想把它們都看完吧?」 格倫結結巴巴地說。
「我們有相當多的期待,不是嗎,醫生?」 莎妃說。
「那邊是荒絹縫紉的林德沃姆分部的負責人,看起來是這樣。哦,阿拉涅也和她在一起,」莎妃繼續說。看來,林德沃姆的主要企業和組織的所有代表都被邀請了。阿拉涅是荒絹縫紉公司的設計師,肯定是和她的老闆一起參加的。
突然間,格倫感到很緊張。他擔心像他這樣一個普通的小鎮醫生在這樣的儀式上顯得格格不入。莎妃沒有意識到格倫的不安,平靜地喝着他們端來的茶。她不是那種被重要人物包圍時就會緊張的人。
「七條美人魚慷慨地接受了我的請求,在這裏參加今天的儀式。當你們都在享受這些人魚的美妙聲音時,我希望你們盡情享受新重建的水路。」 斯卡蒂的話通過苦無的聲音在水路中產生了共鳴。
整座橋都驚動了。口哨聲和掌聲讓斯卡蒂得到了讚美。作爲市議會代表,她當然有不少政敵,但她也很受林德沃姆市民的歡迎。格倫認爲這也許是因爲她經常到城裏去,在那裏她帶着苦無走來走去。
「最後……這是一件極其,極其個人的事情,但這也是我無論如何都希望參與落成典禮的人能聽到的,」苦無說。演講繼續,斯卡蒂向橋上的扶手伸出了手。
「十年前,我給這個曾經的要塞鎮起了個名字叫林德沃姆。林德沃姆這個名字的意思是9;天龍9;。它們是一種在空中飛行的龍種。我爲什麼要給它起這樣的名字?流言蜚語者會聲稱,因爲我,斯卡蒂-德拉根費爾特,是一條火龍,所以我給它起了一個龍的名字,因爲我打算統治這個城市。然而,這絕對不是事實。」
即使在龍中,也有許多不同的物種。天龍、火龍、毒龍。在格倫位於人類領地東部邊緣的家中,人們認爲那裏有與西部魔物領地中的龍完全不同的龍。它們是神祕的生物,有一個鱷魚頭,一個蛇形的身體,可以在空中飛行,沒有任何翅膀。
格倫想知道爲什麼會有這麼多不同種類的龍。一種解釋是,龍最初是靠近神靈存在的生物。當龍從神靈那裏分離出來,在地面上生活了太久,它們被大地腐蝕了,它們的身體也大大劣化了。這是一個令人滿意的解釋,但格倫仍然想知道。
在某種程度上,龍仍然是神祕的生物。以他的生物學知識,有許多關於它們的東西是不可能理解的。
「這個城市是……人類和魔物生活的地方。可能會有問題,可能會有爭端,可能會有災難。我相信可能會有來自其他地方的人對我們城市的生活方式說各種話。然而,我相信,通過給這個城市起一個龍的名字,無論發生什麼,龍都會保護這個城市。而我所說的龍,並不是指我自己。即使遠在天邊,我也相信我們的造物主的神聖保護。」
斯卡蒂並不是林德沃姆的統治者,儘管經常被誤認爲是。林德沃姆的管理是由包括斯卡蒂在內的一羣有影響力的城市成員決定的,他們在一起商討問題。斯卡蒂是他們的代表,但這並不意味着她有任何權力來決定自己的事情。自然,她的聲音與市議會中的其他聲音相比,所擁有的影響力是有區別的,但這完全是因爲她自己的能力。沒有人相信她是想爲自己奪取這個城市。
「因此,我……我很快就會……」
所有人都在等待斯卡蒂的下一句話。每個人都想象着她即將說出一些重要的東西。
然而,它們並沒有出現。格倫想知道她是否不知道該說什麼,但奇怪的是,直到那一刻還很流暢的講話突然停止了。
苦無也瞥了一眼斯卡蒂。她的代言人苦無起了疑心,這意味着斯卡蒂的話語確實出現了動搖。觀衆們屏息等待着斯卡蒂的下一句話。
下一刻,事情發生了。斯卡蒂看起來好像在鞠躬。
「苦無小姐!」 格倫反射性地叫了一聲,然後站了起來。橋樑離得很遠,但他確信他的聲音已經傳到了那裏。擠過觀衆席,格倫開始跑。
看上去像一張弓的東西是向前倒下的斯卡蒂。斯卡蒂的失去平衡,她被旁邊的苦無扶住了。當格倫跑到橋上時,他聽到了苦無痛苦的哭聲。格倫想知道——她暈倒了嗎?是某種痙攣嗎?難道只是輕微的頭暈嗎?
不,他想,不是那樣。無論苦無叫了多少次斯卡蒂,都沒有回應。
斯卡蒂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當務之急是他要對她進行急救。
「這可能是她的心臟或大腦出了問題。斯卡蒂小姐是否患有任何慢性疾病?」
那一天,鎮上的人唯一談論的就是斯卡蒂。但是,從積極的一面來看,這場騷亂清楚地表明瞭她是多麼受人愛戴,她對這個城市是多麼重要的一個人。
這些和其他類似的不負責任的謠言大行其道。無視她只是昏倒,有些人甚至跳出結論,認爲斯卡蒂已經死了,並設法擠進中央集會大廳,引起一場騷亂。
「醫生,這邊走。」莎妃說,抓住了格倫的手。莎妃在人羣的縫隙中滑行,格倫認爲這也許是像她這樣的拉米亞才能使用的方式。即使在乍看起來他們無法通過的情況下,利用她的拉米亞身體,她也能強行擠過去。像這樣的時候讓格倫意識到她是多麼可靠。
在拉米亞的引導下,格倫得以從人羣中溜走。穿過人羣后,他看到斯卡蒂癱倒在他面前的身影。在她身邊,苦無抱着斯卡蒂的胳膊,拼命地呼喚她。由於她的主人處於危急狀態,苦無本來就白皙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哦!你來了!謝天謝地……」苦無回答說,臉上洋溢着一種解脫的表情。「她突然向前倒下。當我試圖呼喚她時,她沒有反應……」
「請不要移動她。來人啊! 給我找一個擔架!」格倫說,發射了指令。
這個傳言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林德沃姆。它很快就有了自己的生命,修飾和誇張被添加到這個故事中,直到它成爲一個魔物,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真相。
格倫已經能夠確認她在呼吸,她的血液在正常流動,在這種情況下,他在橋上能做的事情並不多。他決定,他們需要前往林德沃姆中心醫院,在那裏和庫託莉芙一起治療斯卡蒂。他確信,即使是她也會對他們期待已久的重逢的情況感到驚訝。
它演變成一個完全沒有根據的謠言,說有人策劃了對斯卡蒂的暗殺企圖。是被公認爲下一個成爲市議會代表的阿拉羅恩嗎?還是荒絹縫紉公司的分公司經理?他總是喜歡搞陰謀詭計,謀劃一些這樣那樣事情。不,也許是醫院院長庫託莉芙給她下的毒。
她的脈搏很弱,但仍然存在。
格倫急切地想通過,但按照這個速度,他認爲他可能會太晚到達斯卡蒂身邊。當涉及到緊急醫療時,初始反應的延遲往往是致命的。
「我明白。無論如何,我要開始緊急急救了。」格倫說,把臉靠近斯卡蒂的面紗。她在呼吸。他立即去給她把脈。由於她的手腕上有鱗片,格倫將手穿過她的長袍側面,從她的脖子上把脈。
一場~重大的龍族手術即將開始。
「我已經確認她在呼吸,她還有脈搏。讓我們立即運送她。斯卡蒂小姐的專屬醫生是……庫託莉芙醫生,對嗎?」格倫問。
「是——是的,」苦無回答。
「請快點,」莎妃說。
於是,就有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治療,一場會讓整個龍城都爲之震動的治療。
***
已經過了儀式的時間。就像苦無一樣,聚集在那裏的許多人都仔細地看着格倫對斯卡蒂的檢查。
就在這時,格倫意識到斯卡蒂在她的長袍下沒有穿其他東西。他嚇了一跳,但他知道現在不是談論這個的時候。
「嗯……」苦無環顧四周,憂心忡忡。在格倫看來,她碰巧知道一些慢性病,但苦無不應該那樣支支吾吾。格倫看到她朝人羣中看了一眼,意識到這可能是她在這樣一個公共場所不能談論的事情。
然而,問題是,有這麼多人。更糟的是,橋的兩端都擠滿了想聽斯卡蒂演講的觀衆。他能用纖細的手臂把多少人推到一邊是有限度的。不僅如此,人羣中沒有一個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發現自己處於大規模混亂之中。
「我知道了,」格倫回答。
「哈…斯卡蒂小姐!」 格倫一邊大喊,一邊在人羣中蠕動,試圖向前移動,當——